青篇 萝卜案
第七章 蜜麻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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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蜜麻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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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忽然停住脚,眼里竟滴下泪来。
犄角儿听着,眼圈顿时热起来,忙说:“只要你爱吃,往后我都买给你吃,吃一辈子!”
“真的!”
封丘门外那具尸首,同样口插一根萝卜,他又是什么人?莫非和唐浪儿、解八八也相识?
“这是你第一爱吃的,总算找见了……”犄角儿不爱甜食,心里有些畏惧。
犄角儿忙问了价,从钱袋里数了十二文钱递了过去。那店主用油纸包了两块蜜麻酥,阿念欢欢喜喜接过来。两人走了十来步,她都不吃,只呆呆瞅着那蜜麻酥,脸上也不见了笑容。
阿念抬起泪眼望向他:“我娘说我嘴太馋,一直教我要学会忍嘴。说除了爹娘,世上还有谁肯尽兴给你买吃食、让你吃个尽饱?若是嫁了人,犯了嘴馋的毛病,要被婆母和丈夫活活打死……爹娘虽说最疼我,常给我买各样吃食,可从我生下来,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尽兴吃过。其实刚刚吃的那些,有一大半我并没多馋。我只是想着,这辈子怕是只有今天能这么任着我吃……我知道我比许多人都笨,话也说不好,一张嘴舌头就满天乱甩,样貌也比不上那些鲜靓的女孩儿。可这么笨、这么不会说话、样貌又这么不鲜不靓,却有这么尽兴的一天。那些不笨、会说话、好样貌的,却未必有这么一天,嘻嘻……”阿念忽又笑起来,“我要死死记住今天,这两块蜜麻酥我也不吃,要一直留着,每天瞧着它们。等它们生霉了,就学我家小娘子,回家去,把它们埋到我家院里那棵海棠树底下。往后每年开花时,我就能记起今天来……”
“第二呢?”
程门板并不懂茶,不过品茶是雅尚,显尊立威都少不得它。因此他也留意了一些,知道为衬出乳白茶沫,当用黑釉盏。这磁盏黑白相间,乱了茶色。那雅安露茶也并非今春新茶,茶味略有些陈淡。他见店主霍祥微弯着腰、挂着笑等着他赞,便沉着脸,只微微点了点头,沉声说了句“不差”。霍祥刚要张嘴,他忙不耐烦摆了摆手:“你去忙,我要想正事。”
程门板不耐烦等他说完,从便袋中数了十文茶钱丢到桌上,转身便走。
柳七猜测,乌扁担若是拐了那小娘子,在这京城没有别处可躲,恐怕只能藏在这宅子里。他走到那宅子门前,见院门紧闭,四下寂静。门边一株大李树,落了许多李花在地上,都已枯败,门前一道行人处踩得稀烂。
“我心上第一爱吃的是蜜麻酥。”
小窗孤枕清明夜,月上枝丫。月上枝丫,人似油灯梦似沙。
他和乌扁担等人同经患难,又一起逃荒来京,自然生出同命相怜之感。尤其到这汴梁后,京城人对他们这些异乡人有意无意间都透出些轻慢,他们几个就越发近密。
张老作头一直担心儿子张用行事乖张,见犄角儿性格朴诚,便想雇犄角儿跟随照看儿子。他爹自然欢喜无比,慌忙将他送到了张家。犄角儿本来叫奇乔,张用一见他,就给他改了名叫犄角儿。藏书网
刚才从王家轿店回来后,区氏一直哭个不住。张用见廊下晒了一箩豆子,便笑着说:“岳母大人,您老人家再哭下去,不但哭不回女儿,倒要把宅神哭跑。不如干些正事,用‘豆子虔心大法’,请诸佛神仙佑你女儿早些回来。”
柳七出了南薰门,往南郊走去。
程门板懒得答言,径直向力夫店走去。到了力夫店,见店主单十六正在招呼几个力夫,他走过去问道:“解八八醒了没有?”
程门板皱着眉,轻啜了一口茶。
“第二呢,有辣菜饼、糖叶子、肉葱齑、澄沙团子、甘露饼、玉屑糕、糖脆梅、蜜姜豉。第三……第三就更多了,先不说了。”
两人果然一路走,一路吃。只要见着一样阿念想吃的,犄角儿便立即摸钱。为了让阿念多吃些花样,每样都只要一小份。哪怕这样,吃过七八样后,他怕阿念吃饱了,再吃不下其他,便只让阿念尝一小口,剩下的要过来自己吃掉。
“除了霍家茶肆的唐浪儿,他还有什么相识没有?”
“好!咱们见一样就吃一样!”
“张姑爷躺在地上做什么?”阿念忽然问。
春风细柳寒食路,又见飞花。又见飞花,望尽天涯何处家?
原来这宅子主人是朝里官员,被差遣去南方赴任,举家南迁,只留了个老院公看守宅子。那老院公有回进城,回来雇轿子,正是乌扁担和任十二抬。乌扁担虽然粗鲁,却极敬长者。那老院公也是独自寂寞,便常邀乌扁担来这宅里闲谈玩耍,一来二去,竟结为了义父子。
“蜜麻酥!”阿念忽然欢叫起来。
区氏听了,半信半疑。犄角儿知道张用又在信口编造、促狭逗人,正要悄悄劝止,张用却已经将区氏连扶带推,哄按到小凳上,抓了把豆子让她拣起来。
犄角儿从没和女孩儿一起出过门,心头又欢喜又局促,连手脚都有些发木。他偷眼瞧了瞧阿念,阿念却似乎浑然无事,抿着小嘴微微笑着。不过她的头昂得比常日略高些,小胸脯也更挺些。犄角儿这才偷笑了一下,也昂起了头。
“怎么?”

解八八昨天午后约了唐浪儿,一起朝南去了。他们去了哪里?莫非是触怒了什么人?解八八昏迷前不住说“他来了”,这个“他”应该正是凶犯,他是什么人?
炕上并排躺着两个人,都一动不动,每个人嘴里都含着根萝卜,脖颈下、枕头上各浸了一摊血。
乌扁担劫走的那小娘子既能织那般精贵的刻丝,自然不是一般丑蠢妇人。她落到乌扁担手里,就如柳永的词被村头刘二牛那等蠢夫脏口玷污一般。
“不怕,我带足了钱,小相公刚刚也吩咐了的。你尽管说。”
旁边那棵梨树上一朵枯花被风吹落,盘盘旋旋,竟落进张用的嘴里。阿念也正巧回头,惊唤了一声。张用被那枯花呛到,猛地狂咳起来,倏地坐起身,用力将那朵枯花咳呕了出来,吐到了地上。犄角儿和阿念对视一眼,一起捂嘴笑起来。张用却99lib•net拈起那已经沾湿的枯花,盯着问:“你不想落到泥地里?可你钻进我肚里,迟早还是要屙出来啊,掉进粪池子里岂不是更脏?万物寄形,大化循环。你就莫要勉强了,我送你一程——”说着,他在地上抠了一个小凹,将那枯花放进去,用泥土埋了起来,“我等着你,下回你最好变一粒铜,我让你做我仪象台上报时小铜锣,天天唱更,比做哑巴花有趣些。”
对于阿念,犄角儿从来不敢动歪念,可今天不停吃阿念咬过的吃食,让他心里一阵阵狂喜。吃过十几样后,肚子饱胀还没觉得如何,头脑已经晕醉得要倒。阿念却只盯着路边的食摊食店,眼珠晶亮,欢得像只小喜鹊一般。
“除了力夫店的解八八,唐浪儿还有什么相识的?”

犄角儿高高兴兴和阿念一起出了院门。
“你莫忧,我家小相公比世上所有人都聪明,他一定会想出法子找回小娘子——对了,早起还没吃饭,你最爱吃啥?”
这事他不愿多想,便将思绪扯回到乌扁担的事,心想,柳永若是换作我,若知道那姓朱的小娘子有这遭遇,必定会尽力去救。我怎能忍心不顾?他胸中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慷慨,如同白衣卿相、浪荡才子柳永附体了一般,大步向林子外走去。
离开家乡后,性情大变的不止乌扁担,柳七自己其实也变了许多。只是他的变是顺着本性向下沉。他于人于世本就兴致不高,路上再经历那些事,变得越发消沉。再眼见汴梁这无限繁华,处处热闹,又处处透着森然冷意,就更加心灰意懒。大词家柳永当年几度入京,又都落寞离去,想必也是这般心境。若不然怎会写出“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的句子来?想到这句词,一股孤寂从心头升起,他不由得放慢脚步。
柳七望着那门,又有些踌躇,但还是上前抓住门环,轻叩了两下,里面没有动静。他略加了些力,仍没回应。乌扁担若真的躲在里面,自然不敢见人。他试着推了推,吱呀一声,半扇门竟应手而开。他有些吃惊,小心向里望去,院里花木繁茂,也落了一地的花,静得没一丝声响。他望了一阵,仍不见动静,便抬腿迈过门槛,轻轻走了进去。一眼就瞧见一顶轿子搁在院门左边,半旧绿绸轿帘上绣着个“王”字,正是乌扁担受雇那家的轿子。轿子后面靠着门墙有间小瓦房,柳七上回来时,乌扁担带他进去过,那老院公就住在这间房里。
程门板懒得去为这些皮屑杂事费神,他啜着茶,仔细思忖起萝卜凶案。照霍祥所言,他店里的面匠唐浪儿和力夫店帮厨解八八,两人竟是同乡好友。虽然一死一伤,但情状完全相同,都是脖颈上一刀,嘴里塞了根萝卜,且都是昨夜遇的事。这自然绝非偶然。
“可是……为啥呢?”
“嗯……这大半年,倒是有几个人来寻过他,不过来了之后,他们都是到角落或河边去说话,我从没问过。我一向有个主张,来我店的雇工,只要把该做的活http://www.99lib.net儿做好,剩余的事,我一概不问。一来省得雇工在底下抱怨我、防着我,二来我也少惹些……”
他回头望了一眼,见区氏坐在廊檐下,面前一只大竹箩里满是豆子,区氏边拣豆子边哭。张用则四肢大张,仰面躺在院子正中间,对着太阳,闭着眼,嘴里不住念叨着什么。犄角儿早已见惯,知道张用又在苦想他的水运仪象台,只可惜那身才换了两天的干净白衣裳。
“打问啥?”
“似乎有几个,曾来找过他。不过,我都没太在意,只记得有个文文弱弱,是猫窝匠,似乎叫……柳七,对,是柳七。”
然而此时,柳七却忽然觉得,同舟同路,哪里就真的同心同意?舟总要到岸,路总须分岔,人终还得独个奔前程。就像他爱填词,却从来不愿让这些朋友知晓。这些人生下来便在尘里走、土里滚,眼和心全被汗泥蒙住,有口肉吃、有碗酒喝,便已是满福,哪里知道人生在世,还有些清雅高远的物事?说给他们听,恐怕比说自己爱吃猫屎,更让他们惊怪。乌扁担若听到,怕会头一个笑起来,至于解八八、唐浪儿他们就更不必说了。
出了巷子,迎面一个小厮快步走来,端着个托盘,上头三碗热腾腾瓠羹飘着鲜香气。那小厮瞅了他们一眼,眼中露出羡妒。犄角儿以往也是这样羡妒其他小厮,这回总算轮到自己被羡妒,身子陡然高了几寸一般,头也昂得越发高了。
犄角儿不停打着饱嗝,也畅足得忍不住笑。自从老主人夫妇相继亡故后,小主人张用的日用吃穿便全都由他照管。张用于钱财上又浑不经心,所有钱也都由犄角儿掌管。为此,犄角儿的爹特地叫他回家,反复告诫他,张家是我们的恩人,一文钱的歪心也绝不许动。其实犄角儿心里比他爹更看得重,跟随小主人这些年,他早已没有了二心,并且将小主人视为懵顽幼弟一般。小主人的钱,他死死看着。他跟着小主人认了写字,还特地买了账簿,任何花销都一笔一笔记在上面。这三年,已经记了厚厚五本。每回翻看那账本时,他心里都无比郑重,觉着自己值不值价,全都记在这里了。倘若往后某一天不得不离开,便将这些账簿和剩余的钱全都交给小主人。自己虽只是个匠人的儿子,却一文钱都没有亏负过自己的心。
——苏轼
“嗯……我也说不清,可说的真真实实是真话。”
这茶是雅安露茶,霍家茶肆店主霍祥亲手点的,还特地取了一只磁窑茶盏,白釉黑彩剔花海棠纹,瞧着颇精雅。
“来啦!”霍祥给一位客人斟好茶,忙提着茶瓶走了过来。
“怎么?这蜜麻酥不对?”犄角儿忙问。
“没有。”
“这是一位方士秘传的法术,极简便,却极灵验。这些豆子,你把又圆又光的拣出来,拿去供佛,叫‘功德圆满,佛光普照’;略有些凹缺的供三清,叫‘万化归真,大成若缺’;还有那些生了虫、有黑疤九九藏书的,拿去巷口供土地公公,叫‘天不厌陋,地不嫌卑’。”
“我家小娘子说过,这世上最好的那些,都不可说。就是嘴再能、再想说,也说不清。”
柳七从不屑和人口角争执,只有一回,那是十五岁还在乡里时。有天他正在田里抡锄翻土,正累得腰都要折了,村头那个刘二牛从田边走过。刘二牛似乎灌了些黄汤,张着臭大嘴,扯着烂喉咙,竟在乱吼柳永那支《蝶恋花·伫倚危楼》。这是柳七心头最爱的一首柳词,尤其末尾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他不知吟诵过多少遍,只要念起,心头总会一阵醉涌。刘二牛却挨了鞭一般,一遍又一遍哀号个不停。柳七听得心如刀割,实在受不得,握紧锄头追上去,一锄将那蠢夫敲晕。等那蠢夫醒来后,连自己爹娘都认不得了,整天流着口水傻笑,不住声反复号着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柳七见了,越发懊悔,却也无可奈何,从那以后,只能远远躲着那傻儿。
霍祥忙赔笑点头走开了,那笑容里始终带着些忧烦。程门板知道他是为唐浪儿的尸首而烦。今早见到唐浪儿尸首后,本要抬到厢厅去,可那里已停了具从虹桥那头一只船上发现的尸首,程门板怕两桩案子搅缠,便唤了两个力夫,就近将那尸首搬到了霍家茶肆后面的宿房里,让霍祥锁起来看护好。霍祥自然不乐意,却也不敢违逆。
“第二就多了。”
“程介史,只是一杯淡茶水,哪里能收您的钱?”
“他在琢磨难题。说这样面天背地,神才能飞,气才能沉。”
“霍店主!”他忙高声唤道。
想到此,积压心底多年的孤情悲绪顿时涌了上来,将他浑身浇得冰冷透骨。他停住脚呆望着林子外高天远云,怔怔吟了一阕《采桑子》:
咸酸杂众好,中有至味永。
“这一向有哪些人去过章家。还有,清明前,朱家小娘子最后一次去章家时,还有哪些人也去了?越仔细越好。你们两个,一个是过耳忘,一个叫心蒙油。记着随身带好纸笔,全都给我记下来。你身上带的钱可够?阿念爱吃什么,让她尽管吃个够。你们两个若想私奔,莫忘了寻个小厮把记下来的单子给我捎回来。快去!我也要办正事。”
犄角儿原是奔着张老作头来,见这个小主人说话没一句正经,行事更是没东没西,心里大为丧气。不过,他自小便实心,来时爹又反复告诫他要敬顺主家,他便只有耐性服侍。整日跟随这个小主人,比追一只小雀更耗神费力。开始时,他每天累得骨头酸疼,心更是疲乏之极。时日久了,才渐渐惯了。
犄角儿顿时慌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啥大法?”区氏哭着问。
犄角儿姓罗,十三岁就受雇到张家,伴侍张用。他爹是个木匠,不过只能造些寻常桌凳,勉强营生。有回张用的父亲经过他家店门前,旧疾忽然发作www•99lib•net,倒在地上。他爹忙将张老作头扶进家,又唤了郎中来看视,救了张老作头一命。张老作头为谢他爹,教他制作一种交椅,上有靠背、扶手,坐板改为绳穿的一排竹片,椅子腿则是前后相交的两个木框,用细铁棍铆合,可以折叠,体轻易携。他爹学会这手艺后,试着做了几把,没想到很快便被买走。他爹便转而专做交椅,生意从此大好,更得了个“罗交椅”的名头。
犄角儿和阿念又相视一笑,一起出门往巷子外走去。
在官道上行了二里多路,横穿进路旁一大片林子,快要走出林子时,他又有些犹豫了。乌扁担为贪钱财,拐带人家妇女。你这样追过去算什么?他未必会领你的好意,反倒会疑心你是去分赃。
出了林子,是一片大水塘,水塘对面一带竹林,竹林后有一院大宅子。有回柳七在这南郊寻生意,乱穿乱绕,无意中寻见这座宅子,见宅院宽阔、门楼轩昂,便去叩门询问。没想到开门的竟是乌扁担。
三年了,只有今天,他才敞开钱袋,尽兴花用了一回。吃到二十几样时,他的肚子已经要胀破,再多吃一口,就要从嘴里喷出来。他强忍了一阵,见阿念又在一家果子店前停住脚,瞅着那店口木案上摆的一排青瓷盆,盆里分别盛着皂儿膏、瓜蒌煎、裹蜜、糖丝钱、炒团……
“咦?太好了!”
心胸开敞后,他不再计较乌扁担粗鄙,倒是想起另一桩心事——身为词家,第一便是要怜香惜玉。柳永便是这般,否则天下那些歌伎怎么会如此眷慕他?他潦倒终老,死后无人安葬,那些歌伎集资安埋,并年年清明相约去他坟上祭奠。柳七却至今从未亲近过女子,这是他心头最大之憾。
吟罢,觉着自己以往所填几千首,都不及这一首。便又反复吟诵了几遍,愈品愈有滋味,郁闷也随之而散。他心想,柳永听了,恐怕都会屈指赞赏。想到此,他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来。来京城后,他这是头一次开怀而笑。
柳七轻步走过去,见那屋门虚掩着,便轻唤了一声,却没人应声。他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门扇,探头朝里一望,顿时惊了一跳。昏暗中,炕边地上趴着个人,脸歪向门这边,眼睛瞪着,嘴巴大张,一丝不动,是那个老院公。他忙又朝炕上望去,一望之下,更是头皮飞奓,惊叫了一声。
“他快快想出法子找回我家小娘子才好。我家小娘子那样娇贵,换张椅子,都坐不惯。她去银器章家,特地带了个锦垫子。这会儿,不知道她在哪里,那个锦垫子若是丢了,她只有一直站着了。就算找不回她,若知道她在哪儿,我去送些被褥、枕头、手帕、香炉也好啊——对了,还有小茶炉、铜壶、茶瓶、茶盏——她吃茶都是自己煮水、自己点茶,从来不许我碰。已经两天了,她渴也要渴死了……哎,一想这些,我又要哭了……”
“真的?”
“我要两块!”
接着,张用便吩咐他和阿念:“你们两个也去办些正事。去银器章家瞧瞧他家人回来没有。若没有,就向左右邻舍仔细打问打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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