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愤杀新官余姚举义,难挽乱局合家逃亡
焦急等待
目录
序言
第一章 勾心斗角降臣媚新主,剃发改服严令出清廷
第一章 勾心斗角降臣媚新主,剃发改服严令出清廷
第二章 愤杀新官余姚举义,难挽乱局合家逃亡
第二章 愤杀新官余姚举义,难挽乱局合家逃亡
焦急等待
第三章 钱塘迎敌锋芒初试,江阴死节浩气长存
第三章 钱塘迎敌锋芒初试,江阴死节浩气长存
第四章 马鞍山遇兵惨遭屠掠,留都女怀春难遣寂寥
第四章 马鞍山遇兵惨遭屠掠,留都女怀春难遣寂寥
第五章 钱谦益陛见北京城,洪承畴视察徽州府
第五章 钱谦益陛见北京城,洪承畴视察徽州府
第六章 苦催饷乡民匿迹,困穷途孝子伤情
第六章 苦催饷乡民匿迹,困穷途孝子伤情
第七章 官山阅兵残民以逞,书生拒降视死如归
第七章 官山阅兵残民以逞,书生拒降视死如归
第八章 绮梦沉迷柳如是放志,繁华凋谢李十娘从良
第九章 史馆孤灯《扬州十日》,孝陵残照悲泪千行
第九章 史馆孤灯《扬州十日》,孝陵残照悲泪千行
第十章 鲁监国挥师西进,钱谦益失意南归
第十章 鲁监国挥师西进,钱谦益失意南归
第十一章 苦心谋划里应外合,全线崩溃豕突狼奔
第十一章 苦心谋划里应外合,全线崩溃豕突狼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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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还不曾回来。是外头乱得厉害,说是灶户进城了,成群结伙的,到处杀人抢东西。”冒贵哑着嗓子回答。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快走!”
张乙和吴七,就是先前派去迎接冒襄那批家人的班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轿前。听冒贵这么说,他们便异口同声地帮腔道:“这是实情。姨奶奶万万出去不得!如若不然,有个差池闪失,小人们俱担待不起!”
“可是……”
“找相公,一定要找相公!”董小宛说着,抬腿就往外走。
“不,不成!不能这样!”她惊恐地想。的确,且别说她是那样深爱着丈夫,就拿她自个儿来说,眼下国破家亡,到处兵荒马乱,而她在这个家里唯一能够指望、能够倚靠的人,就只有丈夫了。万一冒襄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她今后……
“走呀,快走!”董小宛蓦地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那悲愤、凄厉而又固执的叫声撕破静夜的空气,迸射而出,使在场的人心头都不由得一震!
“哦,那为什么还不走?快走呀,快去接少爷呀!”董小宛着急地催促说。
“要是没事,他怎么到这会儿还不回来?他不会不知道老爷、我,还有家里的人都在惦记着他呀!就算他有事回不来,也该打发个人回来说一声呀!啊,要是当、当真遭了祸事,他们此刻会怎么样呢?是身受重伤,还是在挨打受折磨,还是、还是已经不、不在了……”最后这个念头一闪,董小宛像当头挨了一棒,顿时呆住了。
“哎,姨奶奶……”显然吃了一惊的冒贵连忙阻止。
“不,我要去,要去找他!”她不由得站起来,出声地说。
大约发现董小宛其实并没有听清他的话,冒贵干咳了一声,把灶户进城的事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说:“少爷这会儿还不回来,想必在城外那边歇下了。现今外头乱成这样九*九*藏*书*网,姨奶奶也别出去,先回府里歇着,等明日再派人出城打探不迟。”
然而,当目光落到变得幽暗一片的庭院时,她又禁不住心惊肉跳起来。
对于发生在外间的这些情形,作为侍妾,并且料理着丈夫日常起居的董小宛,多少是知道的。虽然冒襄很少向她说及外间的事情,她也不敢多问,但是,从丈夫那明显的消瘦下去的脸庞,从他变得愈来愈烦躁的脾气,董小宛都不难猜测到外间的事情是多么地不顺利。特别是当马夫人和苏少奶奶禁受不了日甚一日的惊扰,终于先行搬出城外的乡下去之后,冒襄每隔三五天,还得安排时间前去探视,以致除了操心城里的事之外,更多了一重远道奔波。对于这些,董小宛全都默默看在眼里,自然也疼在心上。她知道外间的事自己插不上手,便很想在家中的事务上尽自己的一份职责。然而,偏偏家里那些做主子的,似乎始终把她看成是下人,而下人们又把她看成是主子,不论是哪一拨子的事,都不来招揽她。这就弄得她无所依傍,仿佛被遗弃了似的。特别是当丈夫不在身边的时候,这种孤独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然而,尽管起义的首领们曾经许诺,城中的混乱局面会很快得到控制,冒襄也以此竭力向左邻右舍游说,鼓动大家留下来别走,可是几天过去了,那个许诺并没有实现,城里的无法无天行为非但不见收敛,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于是,一度被说服留下来的邻居们,又纷纷发生动摇,重新准备向外逃难。冒襄眼见局面难以控制,感到十分着急,也十分懊恼。由于人手愈来愈少,他只得大量派出自己的家丁去顶替;于是整副防守护卫的担子,也愈来愈重地压到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发现董小宛神色惨厉,大睁着眼睛,身子也在微微发抖,显得激动异常,紫衣不敢违拗了,应了一声“是”,匆匆向外走去。
由于忽然想到了丈夫,董小宛心中忐忑了一下,回过神来。的九九藏书网确,冒襄是今天一早出的门,说是到城外去探视马夫人和苏少奶奶。按理说,这会儿早就该回来了,因为在此之前,他也曾去探视过两次,每一次都是过了正午不久就回来。
董小宛仍旧不说话。不过,发现张乙、吴七和他们的手下人全都聚在这儿,她也就明白了:原来,这些人虽然奉命到大街上去探看和迎接主人,其实却十分胆小怕死,发现外间的情势不对,他们就马上退回里弄里来,还撺掇冒贵也不要去。“他们说相公在大白居那边歇下了,分明是托词搪塞!试问他们怎么知道?凭的什么?”董小宛又气又急地想。作为奴仆,对攸关主人生命安全的差使,竟然如此敷衍了事,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啊,他们怎么敢!他们平日的忠心到哪里去了?”但是,以自己目前的地位和身份,她又感到很难拗得过这些有头有脸的老家人。因此,尽管心中气苦异常,到头来,她只能使劲地蹬了一下轿子的底板,用含泪的声音说:
紫衣赶紧跟上前来搀扶:“可是,听说老爷已经派人去了!”
“上、上哪儿?”一名轿夫迟疑地问。
董小宛回顾了一下,发现说话的是执事头儿冒贵。她连忙问道:“为何不走了?是不是相公家来了?啊,相公呢?他在哪里?怎么我看不见?”一边问,一边重新伸长脖子,竭力寻找着。
“姨奶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然而走着走着,不知为什么轿子却停了下来。董小宛稍等了一会儿,仍旧不见起动,她把帘子再掀开一点,从站在前面的仆人头顶上望去,发现已经来到里弄口的木栅门前。门洞里,影影绰绰地聚了好些人,正在那里嗡嗡地交谈着。董小宛起初有点莫名其妙,随后心中一动:咦,莫不是相公回来了?顿时,她心中一宽,连忙扳着窗沿,睁大眼睛,伸长脖子张望着,希望尽快辨认出丈夫那熟悉的身影。
“哦,不光他不见回来,连冒成他们也没有一个回来。那么会碰到什藏书网么事呢?是乡下发生了变故?还是他们半路碰上了杀人抢劫的强盗?要不就是生病了?伤着了?走错路了?”
停了停,看见董小宛没有作声,他又说:“张乙、吴七都回来了。姨奶奶不信,只管问他们两个便知。”
眼下,又到了傍晚时分。从董小宛日常起居的东厢房明间向外望出去,可以看到一道宽阔的、巨大的堆絮状云带,从西北边迤逦铺展过来,经过庭院的上空,又向东南的方向延伸而去。在夕阳的映照下,那火红的云带显得分外耀眼、鲜明,使整个天空仿佛要燃烧起来似的。不过,这瑰丽的景色却预兆着明天可能要下雨,起码也要刮风。
一边这么不安地猜测着,她一边又极力安慰自己:“嗯,不会的,不会这样!相公可不是那等遇事莽撞、没心没智的人。他自会随机应变,把一切都应付得好好的!”
小半晌之后,董小宛乘上一顶小轿出门了。上房那边的冒起宗大约也正为这件事焦急,因此得知后并没有阻拦,只派人过来传话,让她多带仆从,小心护卫,以防不测。
现在,董小宛就在八名手执火把和刀棒的家丁簇拥下,沿着狭长的里弄,向大街的方向走去。位于城东的这条里弄,聚居着好些上流人家,平日在城中称得上有财有势。凭着这一点,如果大家齐心合力,联起手来的话,应该说是能够暂时自保的。可是如今,那些有钱和不太有钱的人家都几乎已经逃了个干净,使平日颇为兴旺气派的一条里弄,变得灯火寥落,声响全无,到处笼罩着阴惨惨、暗沉沉的恐怖气氛,简直同一片坟地差不了多少。直到董小宛的行列经过,杂沓的步履和晃动的火把,才将幽灵般守候在一扇扇紧闭的大门内的看屋人惊起,惴惴不安地把眼睛贴在门缝里,往外窥看……
几个班头你望我,我望你,尽管并不那么心甘情愿,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迫着似的,终于无可奈何地跟上轿子,一起向外走去……
坐在旁边的紫衣分明吓了一跳,连忙九-九-藏-书-网放下手中一件准备折叠的衣裳,问:“娘,娘要上哪儿去?”
“当然是上街上去,迎接相公!”
由于决定留下来不走,因此在接下来的一连几天里,冒襄便怀着对时局好转的希望和信心,一头扎进了为加强家宅联防的奔走张罗之中。
这么一来,谁都不敢再阻拦。董小宛那顶轿子摇晃了一下,重新起动了。它在仆人们让出来的通道中悲壮地、坚执地前行着,看样子,哪怕外面是刀丛剑树,是流血死亡,也阻挡不了她去迎接冒襄的决心。
现在,董小宛就望着这片云,用一只手支着下巴,在默默想心事。不过,她想的不是明天的天气,而是想起自己嫁进冒家来,已经有两年半了。去年为着躲避高杰的乱兵,举家逃出如皋那一次,在几经艰险,抵达丹阳时,丈夫曾经亲口告诉她:老爷发现她料理银钱的出入时尽职尽责,清楚细心,十分赞赏,打算把家中的财务交给她来管理。当时她虽然受宠若惊,生怕承当不了,但是对于老爷信赖,心中毋宁是十分感激的。因为她固然丝毫没有揽权弄柄之心,却十分渴望能够被这个家庭所接纳,成为与大家亲密无间的一分子,为维护这个家而竭尽心力。出自老爷之口的赞许和打算,无疑是一种认可的明白表示。谁知,回到如皋之后不久,她就跟着冒襄去了南京,一住就是大半年。接着就是清兵大举南下,她也就跟着家人匆匆逃到了这里。到如今,那件事似乎被压根儿遗忘了似的,再也没有人提起。对此,她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确实还不到这个份儿上,勉强去承当,未必是一件好事。不过,不知道是自己多心还是别的缘故,她又觉得这一次回家之后,周围的气氛起了变化。老爷倒没有什么,对她依然和颜悦色;可是说到太太、奶奶,还藏书网有刘姨太,态度就变得淡淡的,不像过去那样亲热,虽然不至于难为她,但是有意无意地,却不再拿她当回事。这可就使董小宛感到颇为惶恐不安。特别是眼下这一次,太太、奶奶都带着儿孙搬到城外的大白居去了,就连刘姨太也没留下,可是却偏偏丢下了她。无疑,由于冒襄并没有走,她其实也不愿意抛下丈夫自己离开。不过,那些家长们在作出决定时,甚至连哪怕询问一下她的意向都没有,仿佛她连个数儿也算不上似的。这就更使董小宛敏感地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被这个尊贵的家庭所认可和接纳。近些天来,这种委屈和疑虑一直刺痛着她、困扰着她,此刻,它又一次冒了出来。“啊,我进门都两年多了,她们为什么还是这样子?我到底哪儿做错了,或者做得还不够?该怎么做才成?”她呆呆地仰望着那一片正在越来越暗淡下去的火烧云,苦恼地、绞尽脑汁地想,“其实,她们不知道,我是多么爱重这个家,多么爱重她们呀!只要她们真正把我当成至亲骨肉,即使吃再大的苦,受再大的累,我也不会有怨言!啊,要是做得到,我真想剖出心肝来给她们看!可是现在这样子,这般苦楚又能向谁说,又有谁能帮助我呢?哎,看起来,就唯有相公了。他是我最最亲近的人,我的苦楚,他好歹还知道一点。虽然我也知道,从起始到如今,他都从……从未当真把我放在心上。也不知他心里到底想什么?也许还在想着那个陈圆圆——不过,除了他,我实在再也没有人能指望、能倚靠了呀!那么,那么——啊,这天都黑了,怎么相公他还不见回来?”
由于亲眼看到宅子之外是怎样一种诡秘荒凉的情景,想到冒襄在这样一种环境中行走,该有多么危险莫测,董小宛此刻的心情甚至更焦灼了。虽然她只能坐在轿子里,但仍旧不断撩起帘子往外张望,希望尽快赶到前边去,把丈夫接回家里来。
“你莫拦我!快叫轿子来,快去,去呀!”
“不成!我得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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