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弄兵柄马士英窃位,尽愚忠史可法出都
话不投机
目录
序言
第一章 风云突变崇祯殉国,危亡紧迫斗室密谋
第一章 风云突变崇祯殉国,危亡紧迫斗室密谋
第二章 举家避乱初尝苦困,决策立君激辩亲疏
第二章 举家避乱初尝苦困,决策立君激辩亲疏
第三章 争入幕复社破局,背前盟奸佞欺心
第三章 争入幕复社破局,背前盟奸佞欺心
第四章 方以智乞食投留都,小福王进城登大宝
第四章 方以智乞食投留都,小福王进城登大宝
第四章 方以智乞食投留都,小福王进城登大宝
第五章 弄兵柄马士英窃位,尽愚忠史可法出都
话不投机
第五章 弄兵柄马士英窃位,尽愚忠史可法出都
第六章 复冠带小人得志,解困厄社友同仇
第六章 复冠带小人得志,解困厄社友同仇
第七章 钱谦益牵驴博笑,刘宗周遇盗论心
第七章 钱谦益牵驴博笑,刘宗周遇盗论心
第八章 软硬兼施清廷通牒,骄横不法镇将逞凶
第八章 软硬兼施清廷通牒,骄横不法镇将逞凶
第九章 戏女客柳如是恃贵,兴党狱周仲驭蒙冤
第九章 戏女客柳如是恃贵,兴党狱周仲驭蒙冤
第十章 感身世枯梅悲白雪,醉太平暖阁赏奇珍
第十章 感身世枯梅悲白雪,醉太平暖阁赏奇珍
第十一章 辨太子朝野恶斗,清君侧内外崩摧
第十一章 辨太子朝野恶斗,清君侧内外崩摧
第十二章 柳如是投水明志,钱谦益降清献城
第十二章 柳如是投水明志,钱谦益降清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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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羲怔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他“哦”了一声,说:“学生已想过了。值此国势危殆之际,我社同人亟须戮力同心,共扶社稷。竟有人造作诸般流言,意欲倾陷先生,实属卑劣之极!”由于临时意识到,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想法,难免会再度激怒仍在病中的周镳,所以黄宗羲打算先有所表白,“不过,造此奸谋者究系陈定生,抑或另有其人,学生以为眼下尚难确定,是以打算再等一等,瞧一瞧再说。”
“以往,只听说《公揭》是出自仲老的手笔,定生亦从无异议,可如今忽然又说是他草拟的,就连后来广征姓名、联署发表诸事,亦是他独力主持,仲老实未参与。兄到底相信谁?兄以为,仲老果真是那等盗名欺世、不顾廉耻之徒么?”
“嗯,介公兄冒雨见顾,不知有何见教?”大约发现雷祚脸上那掩藏不住的兴奋,同黄、顾二人各怀心事显然不同,所以,在照例地回答了对于自己健康情形的探询之后,周镳就把须发蓬然的脸转向前兵备佥事,用中气不足的声音问。
起初,顾杲仍旧颇为踌躇,但看见朋友已经大步跨出门外,他也就只好默默地跟了上去。
“弟不是说那个!弟是说,国事到了今日这种地步,是大明中兴为重,还是一己之名位为重?”
在等待回答的当儿,周镳一直显得期待颇殷。一刹那间,他的表情变了。
“这……我……”大约没有准备,顾杲顿时结巴起来。
两位朋友之所以落得这副模样,是由于五天前,在正阳门外的畅好居酒楼上,他们没有按照周镳的吩咐,公开地抵制陈贞慧那一套主张,相反,回来之后,还认为事情似乎不需要闹到那一步,建议周镳直接找陈贞慧面谈,以便消除彼此的歧见。结果,老头儿一听就大为恼火,声色俱厉地表示此事绝无商量的余地,然后一拂袖子,躲进了上房,从此不再露面。其后几天,黄、顾二人虽然数次三番前去探问,但都被仆人挡在门外,说主人“身体欠安”,不能见客,弄得他们只得怏怏地又退了回来。
“嗯,还藏书网有什么消息没有?”
“这——弟不是说了么,只怕八成就是为的《留都防乱公揭》那件事!”
“有什么可等、可瞧的?这事除了他,还能有谁!”周镳皱着眉毛质问,对黄宗羲的回答显然很不满意。
近两天来,两位朋友一直在讨论探究周、陈二人反目的因由,不过,大都只是就事论事,还没有议过到底谁是谁非。现在黄宗羲这么一问,倒使顾杲沉吟起来。
然而,黄宗羲却被激怒了。因为在他看来,周镳如此执拗地反对陈贞慧,主要是出于私人的恩怨。如果为着照顾交情去顺从对方,放弃改革朝政、实现中兴的大计,那显然是不可以的。顾杲明明知道这一点,却毫不抗争,还试图促使自己也跟着他盲从曲附,黄宗羲觉得,这就未免懦弱得过分了。
没完没了的梅雨,还在紧一阵慢一阵地下着,把屋顶上的瓦片打得沙沙作响。窗外的天色始终是一派阴阴沉沉的模样,使人有点闹不清眼下到了什么时辰。一只不知名的飞虫大概是为着躲雨,冒冒失失地钻进屋子里来,却再也找不到飞出去的通道,于是一个劲儿往窗户上闯,每当它那飞快地扇动着的薄翅同糊窗纸接触时,便发出簌簌的轻响。
“嗯,这几日,你们想得怎样了?可拿定主意了么?”他把脸朝着两位朋友,出其不意地问。
“什么?”周镳厉声追问。也许看见连顾杲也支支吾吾,他怒气更盛,接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学生愿唯先生之命是听!”慌了手脚的顾杲赶紧大声回答,并且趁着周镳的亲随忙着替主人捶背、送水的当儿,轻轻扯了扯黄宗羲的衣袖。
终于,顾杲似乎再也忍受不了沉默的煎熬。他一挺身站起,心烦意乱地说:“罢了!反正坐在这儿磨时间也没用,弟回东厢去了!”
抱病未愈的周镳正斜靠在床上,由仆人服侍着,一口一口地喝着一碗正在冒着热气的药。当发现首先走进来的不是黄宗羲或顾杲,而是雷祚时,他那双隐藏在浓眉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但也没有起身相见,只对http://www.99lib.net仆人摇摇手,示意把药拿开。
“那么,子方兄呢?莫非也要等一等,瞧一瞧?”
“那么,兄打算……”
“兄是说……”
黄宗羲沉吟着,感到有点心乱。因为刚才他决意来说服周镳,就是基于认为陈贞慧的一套设想是有道理、行得通的。然而,如果当真发生周镳所预言的那种动荡,改革朝政的前景就会变得颇为可忧。“不过,史道邻等人应当知道此中利害,必会严加防范,再不容马瑶草轻易得手的!”这么安慰了自己之后,黄宗羲抬起头,平静地说:
两位朋友的身影刚刚从西厢消失,大门那边又响起了脚步声。
“可是,这番任命是经监国亲准,方始颁布的呀!”由于周镳的分析过于武断骇人,雷祚忍不住争辩说。
黄宗羲和顾杲一筹莫展地对坐在西厢的起居室里,一边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一边各自默默地想心事——黄宗羲照例皱着眉毛,紧抿着微微向前突出的嘴唇,瘦小的脸上现出聚精会神的模样;而坐在他对面的顾杲,则显得愈来愈烦躁不安。他把长鼻子转过来,转过去,时不时吁出一声发自心底的闷气。
“这几日,弟都以为没指望了,没想到,情形会是如此之好!你瞧这内阁名单,五人中我东林还是占了两个。听说会推时,朝中诸臣尚能秉公持正,监国也能顺从众意。结果史公以首选入阁。接着是高研文、马瑶草。后来监国以为太少,传命再推,遂又增加了姜居之、王觉斯二位。如此,史公便是首辅。高研文虽非东林,但为人方正持重,正可与史、姜二公互为呼应。王觉斯优柔寡断,虽非君子,但也非小人,算是得其中。这么算下来,内阁中只有一个马瑶草,而且还是‘领庐、凤总督如故’——依旧让他留在江北督师,内阁里只是挂个空衔而已!哈哈,没想到此公机诈用尽,到头来却是竹篮子打水,枉费心思!”
这时,黄、顾二人已经让仆人转达了求见周镳之意。因此,雷祚仅仅来得及同他们招呼了一声,门里就传出“有请”的藏书网呼唤,于是,三人便一齐转过身,相让着进入主人的寝室。
“还有——对了,还听说昨日史公与留都文武大臣集议于清议堂,于复兴大计多所擘划,合共二三十款之多,弟亦未能尽知。不过听陈定生说,其中要者,如从速起用天下名流,以收国人之心;又拟请设江北四藩,为自守及进取之基,即令靖南伯黄得功、总兵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任之;另增设江防水师五万,置于九江、京口二镇,划地分守;又拟请定新税法,废除‘练饷’及崇祯十二年以后一切杂派并各项钱粮。此外,还有请更定南都营制、招募义勇等等。据陈定生说,诸款新政倘使果然得行,朝廷当有一番新气象……”
“嗯,若是光为的这件事,你说,我们该回护谁?仲老,还是定生?”
本来,两位朋友未尝不知道周镳的脾气固执强硬,要说服他并不容易,更何况,老头儿作为久经磨炼、声誉素著的一位复社元老,平日深受社友们的尊敬与信赖。在一般情况下,黄、顾二人也不会轻易怀疑他的判断。但陈贞慧毕竟也是一位精明强干的社内领袖,而且彼此交往多年,在没有发现对方有明显的背叛行为之前,黄、顾二人感到实在难以理直气壮地撕破面子。尤其是黄宗羲,他一贯认为,救亡图存的唯一出路,就在于彻底革新朝政。而陈贞慧所设想的那一套,很可能是实现这种目标的一条捷径。所以,当得知社友们已经纷纷入幕,并且有声有色地干起来,他心中的紧迫感甚至变得更加强烈了。
“学生、学生愿、愿唯先生……”
黄宗羲猛地站起身,一句激烈的指责也冲到了嘴边。只是由于周镳那气喘吁吁的模样临时闯入了眼中,他才勉强忍住了。但是,继续在屋子里待下去,却使他感到气闷难当,于是他铁青着脸,猛然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虽然吃了一惊的顾杲和雷祚在背后连声发出呼唤,他都再也没有回头。
“得不到确证之前,请恕学生未敢勉从。”
黄宗羲一挺身,站起来说:“起先我们没把此中是非琢磨透,光想www.99lib•net着息事宁人,倒像是一味偏袒定生似的,难怪仲老大发脾气。如今琢磨清楚了,他又岂有深闭固拒之理!”
雷祚滔滔不绝说着,周镳却沉着脸不作声。随后,他就闭上眼睛,像是在歇息,又像在思索,对所听到的消息始终不发表意见。这种情形一长久,连黄宗羲和顾杲也注意到了,不由得抬起头,疑惑地注视着。
“哦,不!”顾杲慌忙说。随后,他斜起眼睛,瞥了瞥坐在一旁的黄宗羲。大约发现朋友正紧抿着嘴唇,丝毫没有妥协的表示,他就结结巴巴地说:
“你怎么了?说话呀!莫非在你们心中,我周某还不如一个陈定生不成?”周镳终于按捺不住,再度发火了。一双黑中带绿的眼睛,也闪射出怨恨的光来。
“不错,”顾杲也小心地附和,“前次立君,他马瑶草还有遁词可假。如今他再生事端,便是违抗圣旨,史、姜诸公便可名正言顺地论劾他了!”
“别忙,”黄宗羲制止说,没有抬头,“你到底想明白了没有,仲老同定生闹到这个地步,是为的什么?”
周镳已经抬起头来,发现两位社友的热切眼神,他便把折子往二人手中一递,回头向雷祚问:
终于,周镳睁开了眼睛。
“哎,仲老,”早就有点迫不及待的雷祚马上放下茶杯,从袖筒里摸出一张折子,兴冲冲地说,“你瞧瞧,这是今日的邸抄,弟刚拿到的!”
周镳冷笑一声:“论劾有什么用?你们可别忘了,如今新君得立,他马瑶草可是挟着定策之功。况且,史道邻还有把柄抓在他手里!”说完,他又转向黄宗羲,紧盯着问:
与黄宗羲相比,顾杲无疑对周镳抱有更深的崇信。前些日子,他对时局那样悲观绝望,几乎打算“袱被而归”,只凭周镳一句话,他就乖乖留了下来。这两天,他也仅仅是感到很难一下子同陈贞慧撕破脸皮,而从来没有怀疑周镳判断的正确性。此刻,黄宗羲提出这样的诘难,显然使顾杲感到颇为突兀。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踌躇地问:
“嗯,怎么样,兄还要再等、再瞧么?”
“……”
长着一脸络腮胡子www•99lib•net的雷祚出现在雨幕中。他把左手揣在怀里,右手高高地兜起左边的袖子,仿佛在护着一件什么重要的东西,眉宇之间显出多时未有的兴奋。一踏上回廊,他就离开了替他打伞的仆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里走,并在上房的门前赶上了黄宗羲和顾杲。
起初,黄、顾二人不知道邸抄的内容,只能怔怔地望着,及至听雷祚一说,他们才“啊”的一声,眼睛不由得发亮了——的确,自从福王以“监国”的名义正式秉政以来,将实行怎样的国策,又将怎样对待曾经公开反对过他的东林派人士,一直是他们所关注和担心的问题,他们甚至做好了处境艰难的准备。然而,在至关重要的内阁成员的安排上,竟然出现如此有利于东林的结果,确实是他们连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所以无论是黄宗羲还是顾杲,都顿时又惊又喜,一齐把目光转向周镳手中的那份邸抄,希望从中获得更确切的印证。
“哼!”大约看见黄宗羲不作声,周镳又生气起来,用微哑然而严厉的声音说,“还有什么可瞧的?莫非你以为,史道邻当上了首辅,姜居之也入了阁,朝局就太平了么?他陈定生从此就真能攀龙附凤,平步青云了么?才没有那等好事!你也不想想,马瑶草这次花费如许机心,拥立福藩,所为何来?无非是意欲觊觎高位,把持国柄而已!如今却让他仍旧督师庐、凤,实则一无所得,他岂能甘心?东林诸公前番既不能阻他强行拥立,今时又岂能阻他再生事端?哼,我料定了,此事早则数日,迟则数旬,必有变故!”
“既然就有补于中兴大计而言,定生的主张是对的,那就该找仲老说清楚!”
“嗯,太冲!”顾杲又低声敦促说。
“可是,今日已是初五,仲老仍旧不肯见我们,如之奈何?”
“依我看,定生的主张,姑勿论其本心如何,总不失为救弊补偏之一途。仲老实不应以细故而坚阻之。”
“好,好!”他冷笑着说,“那么你就等下去,瞧下去好了!”他断然抛开黄宗羲,转而瞧着顾杲:
等周镳接过去,他重新把茶杯拿在手里,不胜感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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