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争入幕复社破局,背前盟奸佞欺心
刺探消息
目录
序言
第一章 风云突变崇祯殉国,危亡紧迫斗室密谋
第一章 风云突变崇祯殉国,危亡紧迫斗室密谋
第二章 举家避乱初尝苦困,决策立君激辩亲疏
第二章 举家避乱初尝苦困,决策立君激辩亲疏
第三章 争入幕复社破局,背前盟奸佞欺心
第三章 争入幕复社破局,背前盟奸佞欺心
刺探消息
第四章 方以智乞食投留都,小福王进城登大宝
第四章 方以智乞食投留都,小福王进城登大宝
第四章 方以智乞食投留都,小福王进城登大宝
第五章 弄兵柄马士英窃位,尽愚忠史可法出都
第五章 弄兵柄马士英窃位,尽愚忠史可法出都
第六章 复冠带小人得志,解困厄社友同仇
第六章 复冠带小人得志,解困厄社友同仇
第七章 钱谦益牵驴博笑,刘宗周遇盗论心
第七章 钱谦益牵驴博笑,刘宗周遇盗论心
第八章 软硬兼施清廷通牒,骄横不法镇将逞凶
第八章 软硬兼施清廷通牒,骄横不法镇将逞凶
第九章 戏女客柳如是恃贵,兴党狱周仲驭蒙冤
第九章 戏女客柳如是恃贵,兴党狱周仲驭蒙冤
第十章 感身世枯梅悲白雪,醉太平暖阁赏奇珍
第十章 感身世枯梅悲白雪,醉太平暖阁赏奇珍
第十一章 辨太子朝野恶斗,清君侧内外崩摧
第十一章 辨太子朝野恶斗,清君侧内外崩摧
第十二章 柳如是投水明志,钱谦益降清献城
第十二章 柳如是投水明志,钱谦益降清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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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骢摇摇头:“不,是商器!”
“是么?”听说有古董鉴赏,好好先生的圆脸顿时现出惊喜的神色,“牧老所收的东西,自必是稀世奇珍。有缘一开眼界,已是极感盛情,‘鉴定’二字,万不敢当!”一边说,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转动着小眼睛,四下里寻找。
“这——也并非不是时候,唯是王舟虽则到了仪征,留都群公却尚未定议,大事也还不算得定下来,万一……”
“有位年友说,瞧这铜色和形制,说不定是件周器。”钱谦益介绍说。
“大公子,不过来瞧瞧么?牧老说是‘商器’呢!”
杨文骢的小眼睛顿时变大了,惊喜的光芒从一双瞳仁里热烈地闪射出来:“啊,瞧,瞧!这个三足饕餮袋足!这些夔龙纹样!铸工多精细,多么沉着飞动!”他情不自禁发出呼叫,双手按住桌面,弯下腰去,侧转着脑袋,长久地、津津有味地鉴赏着,嘴巴不住地发出“啧啧”的声响,仿佛正在品尝着什么美味佳肴似的。末了,他兴奋起来,忍不住把铜甗整个儿抱在手里,翻过来倒过去地细细察看。他看得那么仔细,几乎连器皿上的一个砂眼都没有放过。
朱统却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歪着脑袋,得意洋洋地说:“怎么不成?莫非……”
“这是自食其言,背信弃义!是胡闹!须知立君大事,必当由群臣集议,公推拥戴,方为正则!似这等凭借武力,强行迎立,置祖宗家法于何地?还成何体统!况且眼下社稷危倾,强寇压境,更须力持安定,以备不虞。你们这等兴兵迫胁,倘使众人不服,闹将起来,被流寇乘虚南下,这一份http://www.99lib.net罪责,又有谁承当得起?有谁承当得起!”
钱谦益摸着胡子,连连点着头,装出留神倾听的样子。现在,他暗暗感到满意:看来,把新近收到的这件古董搬来,作为联络感情的媒介,算是做对了。对方的兴致已经大为高涨。这样,下一步就可以在愉快的交谈中,不露痕迹地把话题扯到马士英最近的动向上去。心里这么盘算着,他就转过身,打算把主人先引回座位。
杨文骢瞧了瞧客人,随即垂下眼皮:“嗯,马瑶草在凤阳已同守备卢太监商定,奉福藩为三军之主,并移书留都群公,请立为君。眼下福藩舟抵仪征了。”
“龙老,方才你是说……”
“噢,商器?”钱谦益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他生怕对方不留神,把宝贝摔了,便顺势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抱回铜甗,重新放回桌面上。
“嘻,什么‘商器’,八成是假货!”
“怎么不算定下来?有老马、老卢他们定策主持,有高、王、二刘诸总戎举兵护送,谁敢不听从?不听从就先把他们抓起来!”朱统越加盛气凌人。
“牧老枉顾,不知有何见教?”杨文骢扶着椅子的把手,微微前倾着身子,好奇而恭敬地瞅着客人,问。
杨文骢似乎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哎,那儿,就搁在那儿好了!”杨文骢指着东窗下的一张半桌,兴冲冲地同钱谦益一道站起来,又回头招呼朱统:
钱谦益起初只是呆呆听着,指望杨文骢帮他解脱困境。蓦地,他心中一动:“什么?圣驾已经到了仪征?还有诸九九藏书网总戎举兵护送——这、这是什么意思?”他忘记了刚才的尴尬,连忙插进去问:
李宝正在台阶下伺候着,这时答应一声,双手捧着一个青布包袱,走了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传来了刺耳的嗓音:
“什、什么……马瑶草当真要改立福藩!这、这怎么成?不成!”
看见朱统把脖子一挺,像是表示不服,他又连忙抚慰说:“自然,兄的话也不全错。只是拿来这当口上说,却不是时候。”
这是吕大器到魏国公府议事的同一天上午,钱谦益离开了柳如是和惠香,回到书房里,左思右想,对当前的局势到底放心不下,为着提防直到出了意外,自己仍旧蒙在鼓里,于是又急匆匆地跑到外面来,打算探听一下动静。他估计,以杨文骢的特殊身份,应当多少会知道一点马士英的动向。加上这位好好先生又是八面讨好的脾气,相信也肯向自己有所透露。不过,当发现主人的厅堂里此刻还坐着一位比他先到的客人——南昌建安王府镇国中尉朱统,钱谦益就不禁踌躇起来了。
“这,小弟如何猜得出!”杨文骢为难地打量着,“瞧样子,此物个头不小,只怕不会是爵、觯、角之属,那么大抵便是尊、罍、觥、斝,或者,竟是鼎、卣、敦、甗也未可知!”
“喂,听说你是什么东林领袖,文坛祭酒。不过本公子爷压根儿不买这本账!现今,你倒说一说,前一阵子,你们东林闹得挺欢,什么‘舍亲立疏’‘七不可立’,到底所据何来,又是谁捣的鬼?啊?还有,你今日巴巴地跑来找龙老,什么鉴定古董,鬼才相信你有这份闲心。分99lib.net明是眼见大事不好,意欲刺探消息。你老实说,是也不是?”
这是一件造型奇特的古代礼器。它由紧密相连的上下两部分构成。上部的样子像一口圆形的甑,是用来蒸食物的,下部的样子像鬲,有着三只袋形的足,则是煮食物用的。两部分之间隔着一道可以启闭的活门,并留有让蒸气通过的十字穿孔。它属于古代的祭祀器皿之一。从那古朴的形制,斑斓的锈迹,一望而知必定是件千年古物无疑。
谁知,那位花花太岁反而像是给激怒了。他大步跟了过来,往椅子上一坐,双手盘在胸前,盯着钱谦益,气哼哼地说:
钱谦益呵呵笑起来:“龙老好眼力,此物果然就是一具铜甗!”
朱统却越发上劲。他鄙夷地瞅着不知所措的对手,说话更加没有忌惮:
他气势汹汹地质问着,而且每一句话都戳在要害上,钱谦益被弄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付才好。
说着,做了一个手势,让李宝打开包袱,一个尺五见方的紫檀木匣便露了出来。盖子揭开,里面是厚厚的棉褥和碎锦。李宝先取出碎锦,然后才把那件铜甗小心翼翼地搬到桌上来。
“不!”钱谦益猛地一挥手,粗暴地打断说。由于气愤,也由于惶急,他的眼睛和鼻孔全都大张着,黝黑的脸膛憋成深紫,花白胡子在激烈地抖动着。他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边吵架似的吼叫:
“瞧这锈色!”杨文骢不舍地跟了过来,兴冲冲指点说,“纯青如翠,莹润如玉,非入土已千年者,绝不能到此地步。还有器内这铭文——‘羊父辛’,乃是殷人当时以日为名的古风!不过九九藏书网,顶难得的是此物保存极之完好。瞧这关钮——”他拨弄了一下甗内一个连接活门的心形铜箅,“还启闭自如。较之许多古物,不是朽烂败坏,就是零散残缺,也可算是罕见得很了!”
“分明是假的。我说就是假的!”朱统提高了嗓门,而且挑衅地眯起眼睛。
“怎么不是时候!圣驾都到仪征了,难道还不是时候?”
看见那位“龙孙”仍旧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也就不再勉强,径自走到半桌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包袱,问:“牧老,你这是什么器皿?”
钱谦益怔了一下,回过头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个朱统已经来到身旁,正倒背着手,瞅着半桌上的铜甗直撇嘴。
“哈,龙老不妨猜一猜!”
他这么解释的时候,神情显得有点惭愧和抱歉,声音也放得相当低。倒是听力不佳的钱谦益全神贯注,凭借对方的口形翕张,仍旧听清了说话的内容,并吃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哼,你们东林要舍亲立疏,包揽朝政,一手遮天,想得倒美!可惜忘了问我们肯不肯。告诉你,别以为凭着史道邻、姜居之、吕俨若几个,你们就能横行无忌,为所欲为。我们的人多的是,岂容你们爱怎办就怎办!你们既然不仁不义,想独霸独吞,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那么对不起,也休想我们会对你们客气!你只管等着瞧,到头来倒霉的是谁!”
他怒气冲冲地质问,使劲地跺着脚。可是当吼叫了一阵,发现两位听众——杨文骢始终低着头,默不作声,而朱统则靠在椅子上,古怪的脸孔挂着冷笑,钱谦益就闭上嘴巴,呆立了一会,最后,失魂落魄地坐九*九*藏*书*网倒在椅上。
钱谦益微微一笑:“龙老何必过谦?谁不知兄是此中行家。只怕芹曝之献,难免被兄哂笑呢!”说罢,向堂下招一招手,吩咐说:“拿上来吧!”
钱谦益以往很少同这类人物打交道,尤其没有碰到过这种方式的谈话。他纵然有心反驳,到底还得顾及身份和利害,特别在眼下这种场合,不能像对方那样把什么都赤裸裸地亮出来。但朱统的穷追狠逼,却使他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简直无法招架。于是,他只好不断回过头去,求援地望着杨文骢。
钱谦益暗暗吃惊,不知道对方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于是,他愈加抱定不予招架的宗旨,彬彬有礼地赔了一笑,转过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杨文骢显然也没料到那花花太岁会突然发难,一时间同样给闹蒙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无疑,这位公子爷的脾气,他到底熟悉得多,于是开口劝阻说:“大公子,牧老是客人,不要如此!”
钱谦益本不认识朱统,刚才经主人介绍,他才知道这位鼓脑门、钩下巴,长相古怪的公子哥儿,原来是一位皇族子弟。钱谦益发现,朱统似乎早就知道他,而且不知为什么,对自己分明怀着某种敌意。钱谦益是饱经世故的人,懂得对这一类“龙子龙孙”,最好还是敬而远之,尽可能别跟他们纠缠。所以,听朱统这么说,他只是报以蔼然一笑,并不回答。
“噢,不敢!只因弟新近收了一件‘礼器’,据说是商、周之物,未敢自信,特地拿过来,请龙老的法眼鉴定鉴定!”钱谦益把疑惑的目光,从朱统那傲慢不逊的翘下巴上收回来,捋了捋花白胡子,一本正经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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