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穹顶上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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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第一部 数学家
第一部 数学家
第二部 逃亡
第二部 逃亡
第三部 大学
第三部 大学
第四部 图书馆
第四部 图书馆
第五部 穹顶上
第五部 穹顶上
第二十三章
第六部 拯救
第六部 拯救
第七部 麦曲生
第七部 麦曲生
第八部 日主
第八部 日主
第九部 微生农场
第九部 微生农场
第十部 典籍
第十部 典籍
第十一部 圣堂
第十一部 圣堂
第十二部 长老阁
第十二部 长老阁
第十三部 热闾
第十三部 热闾
第十四部 脐眼
第十四部 脐眼
第十五部 地下组织
第十五部 地下组织
第十六部 警官
第十六部 警官
第十七部 卫荷
第十七部 卫荷
第十八部 颠覆
第十八部 颠覆
第十九部 铎丝
第十九部 铎丝
第十九部 铎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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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十分宽阔,可是不太高。这是个好现象,否则这趟路会比现在困难许多。另一方面,缓坡代表他必须蹒跚地走上一大段,才能登上一座穹顶的顶峰,俯视另一侧的景象。
他没有见到任何树林或树木,不过两个穹顶间有一道蜿蜒曲折的凹洼。这条干沟两侧的土壤较厚,偶尔可见一些绿色斑点,看来或许是苔藓。假如他沿着这条干沟前进,假如前面的凹洼够低、土壤够厚,那就有可能发现树木。
谢顿凑近她,耳语道(他唯恐打扰到其他人):“我们要到很高的地方吗?”
“我们在这上面装有全息接收机,所以他早就知道乌云密布——天气比平常还糟。我猜,他希望是那些仪器出了毛病,这样问题就在于仪器,而不在他的理论。不过直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发现任何故障。”
最后,他终于看到那个穹顶的另一侧。他回头望去,想确定自己仍看得见那些气象学家以及他们的仪器。他们在一个遥远的谷地中,与他已有好长一段距离,不过他还是看得足够清楚,很好。
谢顿检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那是因为它直接通往穹顶上,”其中一位年轻女子说,“要是没有正当理由,一般人不该到那里去。”
“所以他才显得这么闷闷不乐。”
克劳吉雅已走到他身边,她注意到他的动作。就像家庭主妇被人逮到把柄一样,她以尴尬的口吻说:“为了这些仪器,我们已经经常清扫附近的区域。穹顶上大多数地方比这里糟得多,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它可以用来隔热。”
“我想是吧,如果你要这么说。”
“拿去吧。我有长头发,而且相当浓密。你的头发短,而且有点……薄。”
几乎在他能想出该如何反应之前,他已经采取行动。他沿着那条干沟,拼命朝向那些树木奔去。为了更快抵达,他在半途左转,飞也似地越过一个低矮的穹顶,踏过遍地垂死的棕色羊齿类植物,和长着鲜红莓果的多刺嫩枝。
升降机在微微震颤中停下来,宽大的机门迅速滑开。此时气温立刻下降,谢顿赶紧将双手插进口袋,很高兴自己身上套了一件毛衣。一阵冷风吹乱他的头发,他才想到最好还能有顶帽子。就在这样想的时候,里根已从毛衣折袋中掏出一样东西,一把扯开,再戴到自己头上,其他人也纷纷照做。
“你!谢顿!”
“你的意思是,原本相当偶然的一件事,后来却被视为传统?”
里根说:“好,我们到了,把设备推出去吧。”
“不用说,这样会把穹顶压坏的。”
她露出淡淡的笑容:“我从没上过太空。”
“我想我们在上面这段时间,我总有办法挺得住。”
谢顿想起阮达曾经讥笑川陀人都有空旷恐惧症,于99lib.net是说:“你不介意待在上面吗?”
“不过这是千真万确的。我听人家说过——其他世界人士,就像你一样,他们真的从太空看过川陀——他们说这颗行星看来绿油油一片,就好像一块草地,因为表面大多是草丛和矮树丛。事实上,还有树木呢,离这里不远就有一片树林,我曾经见过。它们都是常绿树,最高的有六米。”
“太糟了,你不会喜欢穹顶上的天气。”
他原本想开口发问,又想到此刻他们或许不喜欢有人问东问西。这些人似乎都进入一种特殊心理态,从兴奋到愤怒都有可能。
这条干沟继续弯曲延伸,不久,在另一个穹顶的正中,有个黑点出现在灰暗的天空背景前,他知道终于发现树木了。
然而,克劳吉雅依旧察觉强风的存在,她一面发抖一面说:“天气真恶劣,躲在穹顶底下好多了。”
“可是,那些泥土是从哪里来的?”
他说:“你需要暖和一点的衣服,谢顿。”
谢顿低头看了看自己:“对不起,我不知道。可是我没有合适的外套。”
“噢,不会。这些穹顶非常坚固,而且几乎到处都有支撑。根据我从一本胶卷书所读到的,当初人们是准备在穹顶上种植农作物,结果发现在穹顶里面发展农业更加实际。酵母和藻类也可在穹顶内培养,减轻了普通农作物的需求压力,所以最后决定任由穹顶上荒芜。穹顶上也有一些动物,蝴蝶、蜜蜂、老鼠、兔子……数量还真不少呢。”
“你对棘手的问题特别有兴趣?”
谢顿往四处望去,只见一片灰暗。
她格格笑了起来:“大多数的时候,他只是显得心烦气躁,不过现在他真要是如此。”
外面是沉沉的阴天,正如他经过露天的乡间,前往皇宫途中所遇到的天气。不过今天显然较冷,他猜想这是因为前后相隔六周,现在已是深冬的缘故。此外云层也比那天还厚,而且天色更加阴暗、恶劣——或者只是因为天快黑了。当然,他们既然到上面从事重要工作,不会不为自己预留充分的白昼时间。或者说,他们算准了能很快完成工作。
她是不是在跟他闹着玩?会不会是为了找乐子,才对一个容易上当的外人灌输那么多谎言?这种事在任何时间、任何世界上都时有所闻,透明般诚实的态度也当不得真;事实上。一个成功的说谎家总会刻意制造这种态度。
与谢顿在川陀或赫利肯搭过的升降机比较,这部升降机似乎没什么不同(当然,他与夫铭一起使用的重力升降机例外)。但由于知道它将带着自己脱离这颗行星的范围,抵达空无一物的穹顶上,因而使人有置身宇宙飞船的感觉。
“你是川陀人吗?”谢顿问道。
“喔,当然99lib•net。即使在这里,天气暖和一点时也有。你注意到此地的土壤吗?我说过,为了我们的工作,我们总是将泥土扫走。可是在其他地方,到处都累积着泥上,穹顶交接的低洼处积得尤其深,植物就在那里生长。”
他站在某种东西上面,猜想可能是暗淡的金属。这是他暗中用力踩了一脚之后,根据声音所判断的。然而那并非裸露在外的金属,他行走时会在上面留下脚印。这个表面显然覆盖着一层灰尘,或是细沙或黏土。
(假如某些相当偶然的事件,会很容易就被视为传统,因而再也无法打破——或者几乎牢不可破,谢顿想道,这算不算心理史学的一条定律呢?它听来相当显而易见,可是,其他同样显而易见的定律还有多少?一百万条?十亿条?究竟有没有少数几条一般性定律,可将这些显而易见的定律逐一导出?他要怎样才能弄得清楚?一时之间他陷入沉思,几乎忘了刺骨的寒风。)
为何不是呢?他如今站在一座穹顶上,而这个全球性都会的二亿平方公里面积,全部植盖着无数类似的穹顶。在这些穹顶下,一定隐藏着各式各样的机械,例如通风系统的发动机。或许,在这个大都会的其他声音尽皆消逝的时间与空间,它的声音仍然清晰可闻。
所以说,穹顶上真有六米高的树木吗?他并未多加思索,便朝地平线最高的一个穹顶走去。他不停摆动双手,试图使自己暖和一点,双脚却觉得越来越冷。
这次他真要的走了开。谢顿目送他的背影,感到冷风像利刃般切割着身上的毛衣。此时克劳吉雅走回来,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看到这些树木之后,他的心灵好像得到解放,总算能想到其他事情。这时,谢顿才注意到曾听见的那阵隆隆声,刚才他不假思索,就把它当做机器运转的声音,因此根本未曾理会。现在,他开始考虑这个可能性:它真是机器发出的噪音吗?
“是的。”
他们带着一整辆推车的仪器,正在一个一个测试,谢顿觉得他们的动作慢得没有必要。
只不过,它似乎并非是从底下传来的。他抬头看了看阴沉单调的天空——什么也没有。
克劳吉雅转头看了看,长发随之扬起。“这事他们没告诉我,不过我还是知道了。里根博士本来全都计算好,在今天这个时候,云层会裂开一道缝隙,他原本打算在阳光下做些特殊的测量。可是……呃,你看这个天气。”
谢顿说:“里根博士似乎有烦恼——或者他一向就是如此?”
升降机正在微微颤动,使谢顿想起夫铭有关银河帝国衰败的预言。里根与另外两男一女似乎全都静止不动地等在那里,仿佛在踏出升降机前,他们暂停了一切思想与行九九藏书网动。不过克劳古雅却频频瞥眼看他,好像他特别引人注目。
“我可以给你一件,我想这里应该还有件多出来的——好。就是这一件。有点破旧,不过总比没有好。”
“在哪里?”
“你在这里看不见,它在一个穹顶的另一侧:是……”
他继续搜索天空,两眼之间挤出笔直的皱纹。然后,在远方……
“我不会忘记的。”
“当穹顶尚未将这颗行星全部覆盖起来时,风把泥土吹到上面,一点一点累积起来。后来,当川陀整个被穹顶笼罩,活动层级越挖越深时,总会有些土壤被掘出来,合适的,就会被洒到穹顶上。”
谢顿说:“某些地区相当冷,但我住的地方气候温和,而且经常下雨。”
“我乐意效劳,可是我对气象学一窍不通。”
“有没有什么理由?”
里根转身离去,又长又苦的脸看来绷得很紧。他随即又转回来对谢顿说:“如果你觉得冷得受不了,升降机的门开着,你只要走进去,在标着‘大学底层’的地方按一下,它就会带你下去,然后它会自动回到这里。克劳吉雅会教你——万一你忘记的话。”
谢顿在心中暗笑,这实在是愚蠢的幻想。
一时之间,她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说:“哦。不对,一点也不高。我们从很深的地方出发,大学所在的楼层很低。我们使用大量的能源,住得够低的话,可以使能量的成本相对降低。”
“植物根部不会对穹顶造成损害吗?”
然后,他突然有一种毫无来由的想法:他们是在找我。
克劳吉雅应道:“哟嗬!来啦——抱歉,谢顿博士,我得走了。”她马上转身离开,虽然穿着厚实的靴子,她仍设法将脚步放得很轻。
“我希望如此,但这是难以保证的事。”
谢顿不太喜欢这种语调,他冷冷地答道:“什么事,里根博士?”
只有克劳吉雅犹豫不决。在她正想戴上帽子之际,她停了下来,将帽子递给谢顿。
“好吧,既然这样,谢顿博士。”他以不耐烦的口吻说,“阮达那小个子告诉我,说你是个数学家。”
谢顿摇了摇头:“我不能拿你的帽子,克劳吉雅。”
也许她并非那么年轻,也许只是因为她有一张娃娃脸。由于她提到自己的头发,谢顿才注意到它是迷人的红褐色。在赫利肯,他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头发。
“哦?”谢顿四下望了望。
“我实在无法相信。”他说,“我是指穹顶上有植物这件事。”
另有两男两女准备随里根与谢顿一同上去,他们都跟里根一样,在光滑如缎的川陀服装外罩了一件厚毛衣。每件毛衣都是色彩鲜艳、设计大胆,谢顿已经见怪不怪。当然,任何两件都没有丝毫雷同之处。
“其实也没什么理由。我刚来的时候跟你一样,也http://www•99lib.net是到处张望,逢人就问。我听到的解释是这样的,川陀居民原本只在特定场所,例如室内购物中心、体育馆这种地方建有穹顶,后来才扩及整个城镇,那时全球各处有许多穹顶,高度与宽度都不样。等到它们全部相连起来,各处自然显得凹凸不平。不过那时,人们反倒认为它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优秀的数学家?”
谢顿含糊应了一声,又继续四下张望。那些看来像是从薄土壤(如果能这样称呼的话)长出来的各种仪器,他根本没机会去了解它们的功能。对于它们究竟是些什么,或者测量的是什么,他连最模糊的概念都没有。
他向后眺望,试图将一些路标牢记心中,但目力所及尽是起伏的穹顶,这使他踌躇不前。铎丝曾警告他有迷路的可能,当时那似乎是个毫无必要的忠告,如今看来还颇有道理。然而他几乎能确定这条干沟是一条小路,如果沿着它走一段,他只需要向后转,就能循原路走回这个出发点。
“我随时候教。”
谢顿眯着眼睛四下眺望,虽然乌云遮日,光线仍旧刺眼。他察觉到脚下的表面并非完全水平;他站在一个浅坡穹顶上,当他极目望去,四面八方都能见到许多穹顶,各个穹顶的宽度与高度都不相同。
谢顿点了点头。
“我恨透了,”克劳吉雅说,“但是我想求得学位、专长与地位,而里根博士说除非我做些田野工作,否则无法毕业。所以我只好来啦,虽然我恨透了,尤其是这么冷的时候。对了,像这么冷的天气,你做梦也想不到真会有植物生长在穹顶上吧?”
“好几千年过去了,这种情形一直未曾发生。穹顶都经过特殊处理,能阻绝根部渗透。大多数植物是草,不过也有树木。如果现在是暖和的季节,或者我们位于更南的地方,或者你在一艘宇宙飞船上,那么你自己就能看出来;”她很快瞟了他一眼,“当你从太空降落时,有没有看一看川陀?”
“我想大部分都是如此,当初盖的时候就是这样。”
杰纳尔·里根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这并非由于他的肤色(其实他的肤色相当白净),甚至不是由于他的眉毛又浓又深。给人如此印象的真正原因,应该是那两道眉毛突出于深陷的眼窝,再加上他的鼻子又高又凸。因此,他看起来总是带着一种极不快乐的表情。他的眼睛一向没有笑意,也很少开口说话,而在他说话时,会有一种深沉、雄浑的声音,从相当瘦小的体内发出惊人的共鸣。
“你的母星冷吗?”里根问道。
准备就绪之后,一行人便鱼贯进入升降机,升降机上标示着几个宁:“公务专用”。
谢顿很想极力否认这一点,如果在其他情况下,他一定会这么做。然而此时他只是接九九藏书过帽子,喃喃说道:“谢谢,如果你觉得冷,我马上还你。”
“没有关系。谢顿。我只希望让你对这件事有点感觉,然后我再跟你讨论我的数学问题,如果它也能称为数学。”
嗯.为何不会呢?几乎不可能有人上来打扫这个地方。出于好奇心,他弯下腰掐了一点尘土。
那是个小黑点,出现在灰暗的背景中。不论它是什么,它似乎正在四下移动,仿佛想在它再度被云层遮掩之前,赶紧定好方位。
他故意迈开大步,沿着曲折的干沟往下走。头顶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隆隆噪音,不过他并未留意。他下定决心要看看那些树木,此时此刻,他的心思已完全被这个念头占据。
谢顿若有所思地说:“如今我就陷在一个问题里面。”
这时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唤:“克劳吉雅,回来,这里需要你。”(谢顿发觉他们边聊边走,已经与其他人拉开一段距离。)
“在这里的确会,”里根说,“穹顶上的情形却不一样,那里又冷风又大。可惜我没有多余的绑腿和靴子能借你,等会儿你就会想要了。”
“而我陷在另一个里面。你可以随便看看,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的见习生克劳吉雅会帮你解答。你也许有办法助我们一臂之力。”
“穿这样的毛衣会让人热得很不舒服。”谢顿说。
“我们上升已有好一阵子,穹顶上一定在很多层楼高的空中。”
克劳吉雅并未指点方向。她应该给一点提示,告诉他那些树木位在何方,可是她没有。为什么没有呢?对了,她刚好被人叫走了。
谢顿很自然地问道:“为什么?”
“高?”她重复了一遍。她以正常的音量说话,显然并未感到其他人需要安静。她似乎非常年轻,谢顿想到她可能是大学部的学生,或许只是来见习的。
这时里根走过来,双脚小心翼翼地轮流举起、放下。谢顿想到,他这样做是为了避免仪器受到震动。于是他提醒自己,从现在起也要这样走路。
谢顿以前未曾见过这名年轻女子,但刚才听别人叫她克劳吉雅。他不知道那究竟是名、是姓,或者只是一个昵称。
“这上面似乎崎岖不平。”他说。
“他从来也没显得快乐过。”
“没有,克劳吉雅,我必须承认并未看过,超空间飞船一直没转到适宜观景的角度。你从太空中眺望过川陀吗?’’
苔藓越来越厚,像地毯一样四处蔓延,而且不时可见一簇簇草丛。穹顶上虽然一片荒芜,这些苔藓却生得鲜嫩青翠,谢顿因而想到,在一个多云、阴暗的行星上,很可能有大量的雨水。
“有吗?”他以锐利的目光望着克劳吉雅,怀疑这是专门设计来愚弄他的一种恶作剧。她看来全然天真无邪,不过这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只是由于她的娃娃脸?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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