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脱掉呢？”谢顿问。

“不用说，你和你的同胞都知道，在银河所有的世界上，蓄留头部毛发是其他族人共有的习俗。”

日主转头望着她，带着一种不为所动的不屑神情：“我并非不懂外族习俗，”他说．“我知道在他们之间，女人大可未经问话便径自开口，因此我并不牛气。若是面对或许不清楚内情的兄弟，我请她一定要注意。”

“从入口进来。我进来之后入口重新关闭，你没有留意。”

谢顿以更小的声音说：“我不想在这里待人久，不要久到习惯这一点。”

“外族男子，我们既不要求你剃头，也不要求你脱毛。我们只要求你在跟我们相处时，把你的头发遮掩起来。”

“既然这样，或许日主……”

没有任何人到来，没有任何住人的迹象，连川陀从不间断的嗡嗡声都停止了。

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说道：“那是我的名字，外族男子。”

“我宁愿多费点力气。”谢顿说完转向铎丝，压低了声音说：“你还是一样漂亮，铎丝，不过你的脸部特征的确被掩盖了一部分。”

谢顿说：“很好，那么，日主——请告诉我，既然你本有与生俱来的毛发，像我们大家一样，而且一直公然蓄留到青春期，又为何一藏书网定要除掉它呢？是否只是习俗使然，还是背后有什么理论基础？”

“我带来一些人皮帽，它可以紧贴你的头颅，并且附有两条带子，用来遮住眼上毛发，也就是眉毛。你和我们在一起时一定要戴着它。当然，外族男子谢顿，你还得每天刮脸——或者刮得更勤些，若有必要的话。”

谢顿吓了一跳，立刻朝左方望去，一辆敞篷地面车不知何时已悄然接近。它的式样古朴，外形四四方方，看来几乎像是一辆货车。驾驶座上坐着一位高大的老者，他虽然上了年纪，看来仍然精力允沛。此时他走下车来，举止显得高贵而威严。

“什么意思？”谢顿问道。

“他们一定很笨。”谢顿微笑着说。

铎丝摇了摇头：“夫铭告诉我，日主十四将会和我们碰头，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千真万确。”日主说，“此外，当我是本支族唯一的在场者时，也没有必要使用我的识别编号，‘日主’就足够了。现在请两位跟我走，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此地外族气氛太重，令我感到不太自在。”

日主后退了儿步，以近乎激动的口气说：“不行，那样我会碰到你的头发。”

他身穿一件白色长袍，宽大的袖子在手腕处束紧。长袍下面是一双软质凉鞋，两根大脚趾露在外面。他的头形生得不错，头上却一根头发也没有。他正以一双深蓝色的眼珠，冷静地打量面前的两个人。

“不是藏书网，我睁开眼睛时正逢锡纳的盛夏。不过家人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也就不在乎它的传统意义，何况原意几乎已被遗忘殆尽。”

“外族男子契特·夫铭通知兄弟们，说将有两个外族的成员前来，嘱托我们好好照顾。”

谢顿戴上人皮帽，但是当他试图将它向后拉，以便盖住头发的时候，人皮帽却滑掉了两次。

他不等对方作出回应（老实说，谢顿也想不出能有什么回应），便从长袍的隐藏式套袋中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塑料薄膜，以尖锐的目光望着面前的两张面孔，然后分别拿出两片薄膜在两人脸旁比了比。

“因为你是在春天出生的？”

最后，日主挑出一片递给谢顿，并且示范如何将它拉成一顶帽子。

“那又怎么样？”

“一个人吧，我这么猜。单从这个名字，我无法确定此人是男是女。”

他们于一处喷射机场降落，在谢顿少见多怪的眼中，这个机场似乎已被废弃。

谢顿强忍住笑，说道：“你能不能帮我？”

谢顿设法将人皮帽勾住前额，然后依着日主的指导，拉拉这里，扯扯那里，总算将头发全部盖住。接下来，调整眉毛遮带倒没遇上什么问题。铎丝在一旁看得仔细，毫不费力就戴上了她那一顶。

“绝不能被看见。”

“请戴上。外旅男子谢顿。”他说，“刚开始你会觉得笨手笨脚，不过你会渐渐习惯。”

“自在是这里每一个人的权利，”谢顿的音九九藏书网量或许稍嫌大了一点，“除非我们能得到保证，不会强迫我们放弃自我来顺应你们，否则我们不会移动半步。根据我们的习俗，女性想说什么随时可以开口。假如你答应保障我们的安全，这种安全必须兼顾身体与心理两方面。”

“那些特征依然完好地藏在下面。”她答道，“我敢说，你会渐渐习惯没有头发的我。”

“好古怪的名字。”

“你们的头部毛发。”

“可是，拿日主当私字似乎太狂了。”

“从你的眉毛正中额顶上开始。”日主说，他的手指似乎在扯动，好像很想帮忙的样子。

日主眉宇间尽是高傲的神色，毫不理会两个外族人之间的低语。“请登上我的地面车，我现在就带你们进麦曲生。”

“日主十四，那是什么东西？”

“一点也不，光从我的名字判断，他们并没有错。有人告诉我，在某些世界上，这是个很普遍的男性名字。”

铎丝低下头来：“我们很感激，日主十四。”

“我的头发不是剃的，外族男子谢顿。我进入青春期之后，就接受了脱毛手术，正如所有兄弟以及他们的女人一样。”

“如果我们讨论的是脱毛手术，那么答案就更加肯定——绝对办不到。”

“那是因为你不算是个银河旅客。‘哈里’这个名字很普通，不过我遇见过一位名叫‘哈莉’的女性，发音跟你的名字很接近，但第二个字是茉莉的‘莉’。我记得在麦曲生，各家族都有一些专属的特九*九*藏*书*网殊名字——而且还加上编号。”

这位麦曲生老者骄傲地说：“借由脱毛手术，我们向年轻人昭示他们已经长大成人。此外通过脱毛手术，成人将一直记得他们是什么人，永远不会忘记其他人都只是外族人。”

“因为对我们而言，头上的毛发既淫秽又惹人厌。”

“你的意思是，我们得像你一样把头发剃光？当然不行。”

然后他带着无比的轻蔑，先指了指谢顿的头部，然后再指向铎丝。

然后，似乎唯有等待。附近的长椅或许可坐上一百人，放眼望去却只有谢顿与铎丝两个人。这座机场呈长方形，四周皆围有高墙，其中一定有许多可开肩的隧道，用以迎送来往的喷射机。但在他们搭乘的喷射机离去后，这里一架也不剩；而在他们等候的过程中，也没有其他的飞机抵达。

“怎么做？”

“你只要找到任何一端，就能轻易将它剥下来。若是你将头发剪短一点，脱戴都会比较容易。”

“这点我们知道。而在我们族人中，那些必须偶尔和外族人打交道的，例如我自己，有时不得不目睹毛发。我们虽能勉强忍受，但要一般兄弟受这种罪却实在不公平。”

“没错，他帮助过我们。因为这位可敬的外族男子帮过我们，所以我们现在务必要帮他。很少有人来到麦曲生，也很少有人离去。我会负责你的安全，为你提供住所，确保你不受侵扰，你在这里将安然无事。”

“你好，外族男子。”他说。

“我99lib.net以前从没碰到过。”

“我是来自赫利肯的哈里·谢顿，我的同伴是来自锡纳的铎丝·凡纳比里。”

“颜色必须配合恰当。”他说，“没人会傻到以为你们未戴人皮帽，但一定不能明显得令人反感。”

谢顿觉得这种孤寂令人窒息，他转向铎丝说：“为什么我们非得待在这里？你知道吗？”

“我想我们的确没有留意。可是刚才我们不知道在等什么，即使现在也不知道。”

谢顿礼貌性地回了一句：“你好，阁下。”然后，由于实在感到困惑，他又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驾驶员在完成任务后，与谢顿及铎丝分别握了握手，便驾着喷射机一飞冲天，钻进一个专门为他打开的洞口。

“古怪源于听者本身。有些时候，一些从末见过我的人会以为我是男性。”

“可是我们为何必须这样做？”

口主直直瞪着谢顿：“你很大胆，外族年轻男子。你的名字？”

谢顿报出自己的姓名，日主微微欠身，而听到铎丝名字时他却毫无动作。“我曾对外族男子夫铭发誓，我们会保障你的安全，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将尽一己之力保护你的女伴。若是她想表现得厚颜无耻，我也会竭力帮她脱罪。可是，有一点你们一定要顺从。”

“哦，真的吗？”虽然日主没有生气，铎丝却显然被惹火了。

“有点自夸又有何妨？在我们锡纳，‘铎丝’源自当地一个古老的词汇，意思是‘春天的礼物’。”

“那你认识夫铭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