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蛇头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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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蛇头
第四章
第一部 蛇头
第二部 美丽的国家
第二部 美丽的国家
第二部 美丽的国家
第三部 生死簿
第三部 生死簿
第四部 砍幽灵的尾巴
第四部 砍幽灵的尾巴
第四部 砍幽灵的尾巴
第五部 等待时机
第五部 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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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敬梓以手势示意父亲张杰祺先走。这位老人爬进小门,约翰·宋立即从外抓住他的手臂,一把将他拉了出去。接着是张敬梓的两个儿子,十来岁大的威廉和八岁大的罗纳德。然后是他的妻子,张敬梓走在最后面。前面的家人一走出货舱,张敬梓便催促他们朝楼梯上爬,自己却调过头来与约翰·宋一道帮其他人逃出来。
什么东西?
张敬梓从货舱内抓住一位偷渡者的手,就在此时突然有两位船员冲了上来想抢先闯出去。盛船长立即挡住他们对他们大吼:“我还是船长!你们给我听好,让乘客先走。”
他吸进更多海水。
“乘客?你傻了吗?他们不过是一群牲口!”一位船员咆哮地反驳,不顾一切地撞开怀里抱着婴儿、脸上有疤痕的女人,一头爬进小门冲了出去。另一船员跟随在他后面,把约翰·宋也撞倒在地。张敬梓扶起宋医生。约翰·宋握住脖子上的护身符喃喃祷告了几句然后镇定地说:“没事,没事。”
盛船长看了张敬梓一眼,对他点了点头,说:“快走!”
偷渡者全被抛向半空,又跌回湿冷的地面。张敬梓赶忙爬起,从漂浮着油渍的污水中捞起他最小的孩子,又赶忙扶起妻子和老父。
一看见通道被打开,所有人都欣喜若狂地高声尖叫起来,争先恐后地挤向那道小门,好几个人在拥挤中一头撞上了金属舱壁。张敬梓挥拳打退两个男人,吼道:“不!一次只能来一个,否则大家全都得死。”
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做任何事。
张敬梓看到地上原本立着的行李箱,此时却倒在地上,溅起一阵水花。福州龙号正在快速下沉,海水不断从裂缝中大量灌入舱内,刚才他从里面捞起孩子的那滩冰冷的积水,此时已达半米深。眼看所有人都要和眼下的垃圾,行李、食物,保温杯和纸张一起被越来越深的积水吞噬,此时哭声四起,人们伸出双手在空中乱抓乱舞。
另一波大浪铺天盖地而来,他沉到水面之下,灰色巨浪翻搅的水九*九*藏*书*网流把他扯入水底。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心想,为什么它们动也不动?
“还有人没上来!”张敬梓在浓雾和暴雨中吼道,“我们得去找他们,或许还有人逃出来了。”
忽然,远处海面响起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划过天空而飞来,堕入离他们不到一米的海面。
盛船长指向舱后一扇小门,那门用螺丝钉闩着、一次只够让一个人进出。盛船长和张敬梓在严重倾斜的地板上努力稳住身体,冲到小门边上。看见清瘦的吴启晨此时正搀扶他久病不起、冷得直打哆嗦的老婆起来,张敬梓也放低身子向妻子坚定地说:“无论如何,你都得和我们在一起,跟着我到那边的小门。”
船身不断冒出泡沫,下沉的速度又加快了,倾斜的角度更大了,这些情况让他打消了回到舱房的念头。
他再次努力浮向水面。
眼前的景象让他吓了一跳,整条船只剩下后半截船身勉强浮出水面,灰白色的巨浪不断疯狂拍打着半沉的甲板。吴启晨和张敬梓的父亲,以及孩子们全都在想方设法解开船尾一艘已经浮起来的橘色橡皮艇的绳索。眼看橡皮艇马上就会被大船拖入海里。张敬梓冲向前,一把将婴儿塞到妻子怀里,加入解绳索的行列。那条绑住救生艇的绳结一转眼就己完全沉入海里。张敬梓跟着潜入海里,费尽了力气但仍旧解不开那条麻绳。忽然一只手从他旁边伸出来,递过一把刀。他发现那是他儿子威廉,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一把又长又利的刀子。
盛船长说,“后面有一道通往引擎室的小门。但是如果那里也进水的话,我们就不能打开这道门,否则压力就会太大。”
“现在什么情况?”坐在张敬梓旁边一个男人惊慌失措地问。这个人叫吴启晨,他的家人就睡在张敬梓一家的旁边。整个航程,他的妻子除了一直发烧外,就是昏睡,甚至直到现在还躺在帆布吊床上,她似乎连对爆炸和混乱都毫无察觉。“到底出什么事了?”吴九-九-藏-书-网启晨又高声问了一次。
张敬梓一面紧紧抓住钢管,一面伸手从泡沫翻腾的海水里抓出船长递过来的一包像一团布似的东西。推开几条不再挣扎的手臂,从小门拖出的是疤脸女人的婴儿。她意识还很清楚,只是不停地咳嗽。张敬梓牢牢抱住婴儿,松手放开钢管,潜入水中游向楼梯,他顺着出口的方向抓着铁栏杆,顶着直灌而下的海水,登上了甲板。
张敬梓转身使劲拉着船尾的引擎发动绳,但不论怎么试却始终无法启动引擎。必须马上发动引擎,他知道,一艘没有动力的救生艇,随时有被巨浪打翻的危险。终于,在他不顾一切的努力下,引擎幸运地启动了。
“幽灵”气极了,他发现他想灭口的猪猡逃跑了。
使劲划!拼命蹬!绝不能让海吞没!
好吧,桑尼心想,我马上就要去见他了。
他站在福州龙号船头,一边解开救生艇绳索,一边回头看向五十米开外的海面。
“知道了,老公。”
他似乎听见一阵阵引擎声,他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努力扭转身子四处寻觅声音的来源。在三十米开外,他发现一艘橘色的救生艇。他向那条船招手,但一阵海浪扑上他的脸,他呛入了海水,一股疼痛感涌入他的胸口。
船身越来越倾斜,海水排山倒海般地涌入,下沉速度更快了。由于受到水压力,空气形成一股强风从舱内唯一的出口窜出来。尖叫声突然爆开,场面失控了,现场只听见此起彼落的呛水咳嗽声和挣扎的喘息声。盛船长心想,最多再过几分钟船就要沉了。盛船长发现身后出现一道火花,一阵嘶嘶声传来。他仰望引擎室的舱口,只见海水像瀑布一样灌下,庞大而油腻的柴油引擎发出“嗞”的一声后立即停止运转,所有灯光突然全都熄灭。第二个引擎也随即熄火了。
爆炸声震天,犹如上百把锤子同时击在一块铁片上。
约翰·宋整个人顺着倾斜的地板滑倒,一头撞上舱壁。“快走!”张敬梓对他大喊,“我们已经帮
九九藏书
不上忙了。”
空气。我需要空气。
惊恐立刻在人群间传开,不论男女老少全都失声哭号;小孩儿呆立着,肮脏的小脸上滑下无辜的眼泪,一脸茫然。男人们全都挤到盛船长旁,一块儿猛拉狠扯舱门铁闩。但这几根粗重的金属棍却丝毫没有任何让步的迹象。
下沉的货轮不断发出呻吟似的声响,声音在这封闭恶臭的船舱中回荡不绝。舱底污秽的棕色海水越漫越高。
“幽灵”想,算了,虽然可惜,但为此赔上性命实在不值得。他坐进救生艇,用桨把救生艇划离船边。在大雾和暴雨的水域中张望,他发现有两个人头在水中起起浮浮,他们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挥舞着手。
他又开了一枪,还是没有击中目标。在这样狂风巨浪的海上,实在很难打中这种距离的目标。他只能愤怒地看着那些偷渡者驾着救生艇从他视线中消失。“幽灵”再次计算自己到船桥的距离,判断回到舱房的可能性。他的机枪和超过十万美元的现金都还在船桥的舱房中。
就在福州龙号锈蚀的船身被炸出一个大破洞时,震荡也冲击到桑尼,他被震倒在甲板上。船身倾斜,海浪涌向他,瞬间将他拖进大海之中。突然他发现自己漂离了船身,孤独无助地在浪涛中沉浮。
绝不让………
操你妈的阎王爷,他痛苦地骂道。
张敬梓一把抓过刀,立即使劲割断绳索,将救生艇与大船分开。
“这儿,在这儿!”“幽灵”叫道,“我来救你们!”那两个人转身面向他,奋力踢水,让自己能浮得高一点,好让“幽灵”看见他们。他们是刚才留在船桥里的那两名船员。“幽灵”靠近他们,然后出人意料地举起手枪,用两颗子弹分别夺去了他们的生命。结束生命的两名水手立即被浪涛带走。
货舱里的偷渡客们惊恐万状,盛船长回答,“不是触礁,这里的海域有一百英尺深。若不是‘幽灵’炸船,我猜就是海岸警卫队向我们开火了。”
海水冰冷、沉重,咸味让人透不过气。巨九九藏书网浪从他背上袭来,将他整个人高高托起,随即又狠狠抛下。桑尼挣扎着猛踢双腿让自己保持浮在水面,同时也四处张望寻找“幽灵”。在大雾和暴雨中,他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他不小心喝了一口海水,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敬梓迅速将小船驶入滚滚巨浪之间,任小船上下剧烈地起伏,但这种颠簸还不至于有翻船的危险。他加速在几个浪峰之间穿行,绕了一圈后他驶回那艘快要沉没的货轮。
阎王………
“幽灵”继续驾船前进,跃上一个又一个浪头,四顾寻找帮手,但还是没有见到他的人影。他这位手下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身经百战毫无畏惧。只是,一离开熟悉的环境,他就变成一个笨蛋。现在他也许已落入大海,并且因为不愿抛弃身上沉重的枪支和军火而早已沉入海底。“幽灵”还有其他更重要事情要做。他把救生艇转向那些猪猡逃跑的方向,把油门开到最大,加速朝那里驶去。
情急之下,这些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抓起行李便往舱壁上砸,企图打开一条生命的活路。他们彼此抱在一起,尖声哭喊救命,有的人则在喃喃地祈祷。那位脸上有疤的女人抱紧年幼的女婴,女婴则紧紧抱着一个肮脏的黄色皮卡丘玩具。两个人都在哭泣。
他眼前变成一片漆黑。
“在哪儿?”张敬梓着急地问。
盛船长用弹簧刀一个一个松开门上的螺丝,其他人七手八脚地帮忙,然后大家一起推。几乎没遇到任何阻力,这扇门就倒向隔壁的引擎室。从货舱往引擎室看,可以见到里头已有海水灌进,但不及货舱那么深。引擎室有一道铁梯垂直通往主甲板,铁梯通向舱口外头,透露着光亮。
“船要沉了!”盛船长叫道。他和几个船员试图拉开货舱的铁闸门,但不论他们如何使劲,铁闩却丝毫未动。“门闩从外面被闩上了!”
“怎么九_九_藏_书_网啦?”他对站在舱门边上的盛船长大喊道,“触礁了吗?”
“你在做什么?”吴启晨喊道。
有几个人——眼中充满绝望——不顾一切往前靠上两步,打算冲过张敬梓逃出去。盛船长拿起刀子转过身在他们面前晃了几下,吓退了他们。盛船长和张敬梓一左一右守在门边。“一次一个,”盛船长说,“从引擎室爬楼梯上去,甲板上有救生艇。”他扶着离门口最近的人爬出货舱。第一个出去的人是约翰·宋医生,张敬梓和他聊过天。约翰·宋一爬出舱门,便转身蹲下协助后面的人爬出来。他后面是一对年轻夫妻,他们一离开货舱,便直奔楼梯。
那些在舱口拼命拉扯铁闩的人仍旧没有半点进展。张敬梓拨开眼前垂着的湿发。“这样没用,”他对盛船长说,“快想别的办法。”
医生挣扎地从楼梯爬出了引擎室。张敬梓又转身,想要再拉人出来。然而海水涌进小门,只见里面伸出四只手乱抓乱挥着,张敬梓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但他任凭他怎么用力这个人却被其他人压得丝毫动弹不得。张敬梓感觉这个人颤抖了几下便瘫了下去,滚滚的海水灌入小门中,张敬梓看见货舱内盛船长的脸。张敬梓向他招了手,要他快点爬出来,但盛船长却没入黑暗之中。几秒后,这位秃头男人游回门边,把一个东西推出如喷泉般涌出的海水,推向张敬梓。
绝不让………
浮出水面,还来不及喘气,张敬梓便急忙把自己全家,吴启晨全家、约翰·宋医生和另一对夫妻推上救生艇。在大浪的推波助澜下,很快地他们就漂离了货轮。
吴启晨一家人跟着爬出来:他以及他生病的老婆、十来岁大的女儿再加上一个小男孩。
他来不及穿上救生衣。
他伸手摸向腰间,从皮带上抽出手枪,不情愿地松手把它沉入了海底。跟着,他把装在背后口袋里的三个弹匣同样也沉进海里。这让他多了点浮力,但还是远远不够。他需要的是一件救生衣,任何可以漂浮的东西都能减轻浮在水面上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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