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生死簿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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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蛇头
第一部 蛇头
第二部 美丽的国家
第二部 美丽的国家
第二部 美丽的国家
第三部 生死簿
第三部 生死簿
第二十八章
第四部 砍幽灵的尾巴
第四部 砍幽灵的尾巴
第四部 砍幽灵的尾巴
第五部 等待时机
第五部 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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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又何必来找我们?”另一个头目很快地说。
他对父亲说:“杀了他。”
但这些都不是眼下这个社团的业务项目。这个组织其实只提供一项服务,那就是为蛇头操办各项事务,成为蛇头在纽约地区行动的根据地。
“她们是这么说的。”她承认,感觉自己正与澎湃不已的情绪搏斗。
工人协会头目把手一摆:“免谈,你去找别人吧。”
“有些事我想和你谈谈。”
“的确。”
突然问,她感觉到肩上似乎卸下了一份重担。
张杰祺的目光仍牢牢盯在儿子身上,好一会儿后,才移向临时神桌上的祖先排位。弓长张……拉开长弓的射手:“如果你找到他,打算怎么做?”
萨克斯的父亲——这位资深警员已经年迈,手上永远染有洗不掉的机油——又说:“这就是巡警在街上执勤时的人生观:自己第一,然后才是别人。你应该也把这点当成自己的人生观,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得先保护好自己。如果你不能安然无恙,就无法拯救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在汉语中,许多词汇都是由两个意思相反的字组成的。例如“进退”一词,就是以完全对立的“进”和“退”所组成,意思是“行为”。
她整个世界已发生了骚动,所有计划好的事情似乎都被改变了。
“那个房子在哪里?”工人协会头目故意毫不在乎地问。
“是的,爸爸。”
“不,不。你说‘是的’,但心里并非真的这样想,你只是想:我必须敷衍一下这个老头子说的话,因为他的状况看起来很糟。”
“就在这说吧,究竟什么事?”
“听我说,”他的父亲低声说,“你知道该怎么找一个人吗?”
“我们要一半。”
阿米莉亚·萨克斯正驾车前往下城,车速慢得己接近路旁限速牌上的数字,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她把车子停在路旁,凝神思考:好吧,还有一件事……
这是几个星期前,一位医生对她说的话。
谭姓男子哈哈大笑几声,然后说:“你们想要多少?”
张敬梓拿起冰凉的啤酒瓶,贴在自己的脸上,想到自己可能会因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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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性命。只要“幽灵”一打开大门,他就立刻朝他开枪,但可以设想,“幽灵”的其他同伙和保镖,一定会马上杀了他。
“你好,医生。”
“什么事?”蛇头问。
“我是闹了不少笑话,爸爸。”
唉,我的孩子……
“我们为什么不到那个角落里坐下来?”
“我会杀了他。”张敬梓又说了一次。在他这一生中,从未做过违抗父亲旨意的事。而此时,他不知道父亲会不会阻止他去做这件非干不可的事。
“爸爸,你干吗突然说这个?”
然而,出乎他意料,他的父亲竟然回答:“你能行吗?”
“好,来谈谈价钱吧。如果我们替你搭上线,你要付多少钱给我们?”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得先保护好自己。如果你不能安然无恙,就无法拯救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记得,那次我们到佛罗里达州去看祖母。那边的游泳池温度接近一百八十度,还有变色蜥蜴突然跑出来攻击我。”
“你这个白痴,”“幽灵”嘲笑说。“你简直是被他抢了。如果我是你,不拿百分之六十五我绝对不干。”
“不。”他的父亲回答。
但无所谓,不管他什么时候下地狱,姓谭的必然要为此付出代价。至于对这位头目和他的同伴来说……嗯,一小时就赚到三万美元,还算不赖。
“你怎么会认识这些人?”一个工人协会头目问。这个男人不愿透露全名,只说自己姓“谭”,以免“幽灵”私下追查到他而用凌虐方式逼他说出张敬梓的住处。
“你可以先告诉我,”一个头目堆起笑容说,“我们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我们拿百分之三十。”
在孔子提倡的伦理体系之中,“朋友”的地位被列在最后面,位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妻之后。尽管如此,这位工人协会头目心想,背叛朋友的行为仍是可耻的。
张敬梓露出苦笑:“你认为这里的警察可靠吗?”
工人协会头目顿时通红了脸,他急忙想解释,却被“幽灵”打断了:“明天早上八点半叫他来见我,你知道我在哪儿。”说完,“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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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挂断了电话。
“要注意,阿米莉亚……”
“那我们还是来讲笑话好了。”
“你说吧。”她说。
头目解释:“他是张敬梓朋友的哥哥,在中国的旧识。”
“你开什么玩笑?”
如今,这八月暴雨过后的夜晚,在烟雾弥漫的东百老汇工人协会办公室里,有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正进行一场“买卖”。
此时已近午夜时分,三个工人协会的头目(全都过了不惑之年)坐在桌子一边,面对面坐在桌子另一侧的,是一个陌生男人。头目们对此人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很有价值,因为他知道张家的人躲藏的地方。
“‘幽灵’的弱点是什么?”
她收起笑容,立刻严肃了起来。在那个令人难受的地方,她和父亲一个坐着、一个躺着。那时,她感觉有一股夹杂风沙的夏日微风,从病房半开的窗户飘进来,拂乱了她的红发,也吹皱了父亲病床上那张已洗得发白的床单。
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多吓人的主意,他居然拿家人的性命去和那些人谈起价钱来了。
“可以,为了这个家庭,我一定行。”说完,张敬梓便穿上了风衣,“我去唐人街走走,看有没有办法找到他。”
“我真的没这么想。”
桌上正在谈判买卖的东西,是人的性命。这是一种无法像货物一样拿出来给买家查验的商品。卖家想谈的生意是:把张敬梓和他家人居住的地址卖给“幽灵”。
她还能怎么做呢?
然而,碍于父亲的身份,使他只能这么说:“因为这是老人的幽默感啊。”
“我刚才和林肯·莱姆的内科医生谈过了。”
“你必须通过他的弱点去找。”
当然,唐人街里面也有许多合法的社团,他们给会员提供许多重要的服务,包括解决商业纠纷、不让孩童被帮派骚扰、设立老人看护中心和幼儿园,对餐馆和成衣工人进行保护。此外,他们还充当九_九_藏_书_网联络人,担任与“另一个政府”——纽约市政府与警察局——沟通的角色。
“幽灵”想了一下:“告诉他,我出十万美元买这条消息。”
“这可是很危险的,”工人协会头目对姓谭的说,“警方现在正在追捕‘幽灵’,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和他联络……呵,他们一定会把我们给剿灭的。”
一想到这点,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影像就是威廉,他那叛逆的儿子。年纪轻轻的他,将比任何人还要早承担责任,一肩挑起整个张家的这副担子。
“萨克斯小姐,原来你在这儿。”
“张敬梓是我弟弟在中国的朋友。他们来美国,是我替他们找的房子,也帮他和他儿子安排工作。”
张敬梓付过钱,离开了酒吧。
赫尔曼·萨克斯并没有被她的话岔开,他又继续说:“你记得机上的空姐——不管你们今天怎么称呼她们——曾说‘遇到紧急状况时,你要自己先戴上氧气面罩,才可以去协助旁边有需要的人’,那就是规则。”
“严肃点儿。”
“哈……”谭姓男子嗤之以鼻,“你们也知道,我可以选择的对象不只是你们而已。”
他们彼此都很明白为什么。因为癌症即将夺走他的生命,而他急着交给她一些重要的东西,一些比纽约市警察局警察徽章、镀了镍的柯特手枪和一辆需要更换变速器和汽缸盖的老道奇野马汽车更为实际的东西。
尽管时间已晚,街上还是有几家商店仍在营业,想做今日最后一批观光客的生意。张敬梓走进一家佛具用品店,买了一个神龟、一块铜牌、一对有红色灯泡的电子蜡烛以及一点焚香。他花了点儿时间挑选佛像,最后挑了一个满脸微笑的弥勒佛。虽说明天他就要去杀人,然后被杀,但一个微笑的佛像,或许可以为他遗留在这世界上的家人带来一点安抚、慰藉和好运。
“我这里有个人,声称是他替福州龙号姓张的一家子租房子的。他想把这条情报卖给你。”
阿米莉亚·萨克斯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这太疯狂了,她心想。然而,在突如其来的一股冲动之下,她下了车,低头快步走过街角,99lib.net进入一幢公寓。她爬上楼梯,敲了公寓里的一扇房门。
于是,张敬梓依他父亲的建议以家人的性命为饵,诱出“幽灵”。果然,这个计策奏效了。
姓谭的男人两手一摊说:“这就是我来这里要卖的东西。如果‘幽灵’想知道,必须付钱。”
在房门打开之时,她对出来开门的约翰·宋露出笑容。他也报以微笑,点头示意她进来坐坐。
他还有点慌张:不,是惊吓。想不到那三个社团的人,竟然相信他就是约瑟夫·谭,而且还真的替他安排明天早上与“幽灵”的会面。
双手颤抖,呼吸急促,张敬梓离开了东百老汇工人协会的办公室,走过三个街区,才找到一间在唐人街里难得一见的酒吧。他坐在歪斜的凳子上,要了一罐青岛啤酒,仰头一饮而尽,立刻又叫了一罐。
“他无法接受失败,”张杰祺说,“他非得杀光我们,否则他这一生都会活得不痛快。”
谭姓男子耸耸肩:“你们一定有‘安全通道’,不是吗?”
“但他绝对料不到我会去找他。”
“唉,你听我说。阿米莉亚,你听好。”
此时,他仿佛又听见他儿子妄自尊大的话语,看见他满是轻蔑的眼神……
“要注意,亲爱的,”她父亲在身体状况极差的时候,在癌细胞贪婪地蹂躏他身体各部位器官的时候,曾经对她这么说,“你得小心保护自己。”
她开着车子行进在微微细雨中,父亲的话逐渐从耳边消失,而另一个人的声音出现了。
“我只和‘幽灵’本人交易。”
这几个工人协会头目当然知道他绝对不会说,但还是值得一试,毕竟,这世界上还是有为数不少的呆子和傻子。
工人协会头目问谭姓男子是否接受这个价钱,他立刻一口答应了。他知道,有些人是不能讲价的。
“他怎么会认识他们?”
“买卖”一词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由两个字义相反的字所组成,构成“做生意”的意思。
达成共识后,工人协会头目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接电话的是“幽灵”本人,这位工人协会头目立刻报出自己的身份。
“幽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九九藏书网:“问他可以怎么证明。”
“你要知道,”另一位头目说,“‘幽灵’是很难找的。”
“看样子,医生,你是要告诉我坏消息。”
“‘幽灵’现在一定在想方设法找我们。”
“谢谢你……我听说你在值勤时发生的事。你还不够小心保护自己,阿米莉亚,你一定要先注意这一点。”
“我所得到报酬的百分之十。”
孩子,真正的爱,不是用一份小礼物,美食或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来衡量的。爱是展现在节制、榜样和牺牲之上——甚至牺牲的是自己的生命。
“我正在听。”
萨克斯和父亲一样,也当过一阵子制服巡管,负责在特定辖区内巡逻。因此她才会被人取了绰号叫“PD”,意思是“巡警之女”。
“没问题,如果消息正确,我会直接付给你们该得的那一份。你们和他怎么分?”
“为什么不去找警察?”
谈判开锣,一场你来我往的还价大战就此展开。这场“买卖”持续了大半个小时,最后以百分之三十成交,并且约定以美元支付。
工人协会头目把“幽灵”的安排转告谭姓男子。他们彼此握过了手,买卖就算达成了。
头目把“幽灵”的问题转告给谭姓男子,而他马上回答:“那个人的名字叫敬梓,他把他家老头子也带出来了。他有两个小孩,老婆的名字叫梅梅。他们还抱养了一个女婴,那孩子的生母已在海上淹死了。”
“怎么找?”
他父亲敏锐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在想什么?”
尽管这个价钱令工人协会头目很满意,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只小心翼翼地对“幽灵”说:“他答应付一点费用给我们,如果您不麻烦的话,可否……”
“哦?”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坐飞机吗?”
几个小时前,张敬梓还坐在他们在布鲁克林区落脚的公寓里,不停思考:黑暗和恐惧成了我们的生活……
“我已听说你在值勤时发生的事了。”
谭姓男子愣了一下:“因为……有人告诉我,说你们的渠道最畅通。”
尽管当时他躺在汉弥尔顿堡公园大道西布鲁克林医院的病房里,已濒临弥留状态,但他还是不会错看女儿一丁点儿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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