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庶子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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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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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伪证
第二章 伪证
第三章 橱鬼
第三章 橱鬼
第四章 蜘蛛
第五章 左右
第六章 死神
第六章 死神
第七章 合作
第七章 合作
第八章 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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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组报告,二号地下通道无异常,与二组在三号地下通道缓冲带的位置重合,请指挥车安排。”
“四组就位。”
“白局,外围设卡的蓟门桥派出所接到指挥中心布警,说布控地点有打架的,问是否立即出警……”
我不慌不忙点上烟,起身揉了揉略感发麻的双腿,顺着台阶离开河沿儿,再次钻进熙熙攘攘的人流,投身到千禧年以来北京城规模最大的一次围捕行动中。
甭管生熟,胃袋蠕动的抗议声真切得很。我团着手缩着肩,挤到一辆三轮车前:“来套煎饼,不要薄脆,多加个鸡蛋。”
“先别管报警的,要有人投诉让督察来找我……”
吃完东西,我刚掏出烟,同时下意识地看了看表,来自指挥车的一个严肃女声令通讯系统立时安静下来:
“站在山坡南侧可以看到二号指挥车,赶紧挪走。”
绑匪直接打电话给了唯一有能力支付赎金的人——蔡莹的公公。电话内容简单直白:“你儿媳妇在我手上。大后天,就是十七号早上七点,蓟门桥下,叫你儿子用编织袋拎三百万现金来。让他拿着你的电话,我会通知他具体交钱地点。交钱后放人,否则撕票!不许报警,否则撕票!”
“九组已经分队,我和张祺正沿东侧河岸由南向北移动,一切正常。”
随后传来白局低沉的嗓音:“都拿牙签把眼皮给我支棱住,盯死了人。行动队注意保持距离。”
“二组就位。”
市局刑侦总队在电话会议上强调:“这个案子的重要性就不用再提了……平心而论,拯救这对母子不光是警察的职责问题,也关系到和谐社会的舆论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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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首都的安全!如果说我们连一对母子都保护不了,首都的安全从何谈起?这案子要是办砸了,公安部不问责我们也要问责,我们不问责被害人家属也要问责,被害人家属不问责舆论也会问责……到时候你们自己都没脸再穿这身皮!”
技术队次日上午报告:“依据从交管局调取的录像,蔡莹失踪后十分钟内,小区西门外马路南北两侧共有七十一辆机动车经过。通过各分院局的配合,我们当晚把嫌疑范围缩小到一辆车牌号为京EY5786的白色捷达车。该车系西三环外某汽车租赁公司所有。车子是当天刚被租走的。租车人叫石瞻,男,一九七二年出生,青海人。调查了解得知,其在二零零一年初自北京某武警部队退伍,转业后曾做过一段时间司机,后辞职为各清欠讨债公司充当盯梢的眼线。父母和姐姐都在老家,在京无亲属。案发后拨打石瞻的手机,已关机,其租赁的临时住所也已人去楼空。向董家的保姆询问得知,石瞻在案发前几年曾多次来找过蔡莹。蔡莹解释说是自己的老乡来找自己借钱。对蔡莹的背景调查则显示,石瞻是蔡莹结婚前的男友,两人在石瞻入伍后分手,也有传闻说是蔡莹为贪图董家的荣华富贵踹了自己的男友,待证实。鉴于蔡莹认得绑匪,所以绑匪即便拿到赎金,撕票的可能性也极大……”
“四组报告,那个卖豆角的跟老太太吵得挺厉害,还搡了老太太一把……哎哎哎,她儿子上去还手了!小周你们赶紧过去劝架!”
从金姨处证实了儿媳失踪的事实九-九-藏-书-网后,董老头不愧是老江湖,当机立断吩咐金姨:“给少爷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不要报警。”
案发当日,蔡莹傍晚六点多外出散步。据陪同的保姆金姨说:走到小区西门外,因为要去马路对面的小卖部买四节遥控器用的电池,前后不到两分钟的工夫,回来人就不见了。“起初我还以为太太是自己回家了,要么就是遇见邻居一起遛弯儿去了,就干脆回家等,结果等了快俩小时都没动静。找吧,可上哪儿找去啊!我这正发愁怎么办呢,老爷的电话就过来了……”
不过上述种种,绑架也好,富豪也罢,都不是这个案子成为市局督办要案的重点。
今天早上,令海淀分局刑侦支队近两百名警员到场布控,刑侦主管副局长现场坐镇指挥的最主要原因是——蔡莹是一个怀胎九月有余、临盆在即的孕妇。
董老头的状态几乎抓狂:“小蔡去超过,那可是个男孩!四代单传,那可是我们老董家的香火啊!你们不要来搞事!我交钱赎人!只要人能回来,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人要是出了事,你们负多大责都赔不起我的宝贝孙子!”
区政法委书记打来电话:“董总可是咱们区的模范企业家。他不但有力地带动了非商业用房市场的繁荣,协助抑制了房价,同时妥善、缓和地处理了几个拆迁老大难地段的遗留问题。对于这种标杆式的纳税公民,我们应当尽全力保障他和他家人的生命与财产安全,否则,国家与政府的公信力何在!限时破案,务必保证人质母子的安全!”
“北侧中段有商贩和顾客发生口角,四组派人过去盯九-九-藏-书-网着点儿。”
分局刑侦支队的态度是:“事已至此,我们必须依法办案。不过您放心,我们会把人质的安全放在首位。也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叫董继迅速回京;如果可能的话,准备一下赎金……”
海淀妇幼保健医院的副主任医师许大夫证实:“蔡莹怀的确实是男胎。孕妇本人健康状况良好,胎儿发育也很正常,预产期就在这周末。我不知道绑架她的人是否掌握顺产技术,就算行,场地、设备、温度、卫生条件……都是问题。婴儿刚降生的时候自身免疫力非常低下,生得下来也不见得活得下来。”
市局刑侦技术队提供了技术支持:“根据我队犯罪心理学顾问袁适博士分析,嫌疑人石瞻系有组织能力的犯罪人。且鉴于绑架案件的特性,该犯应有至少一个同案。石瞻为前武警受训人员,应具备一定的反侦查能力,可能持有武器,有用以关押人质的固定隐秘场所,考虑被害人怀孕的情况,该场所应在知春路附近,或在知春路到蓟门桥之间。石瞻虽然使用租赁车辆作案,但不排除自有机动车,以其经历推断,可能是越野车型,颜色偏深、偏暗——与其习惯穿着的色调相近……”
这次行动,缘自三天前发生的一起绑架案,“肉票”是年仅二十八岁的已婚女子蔡莹。她丈夫董继是个不务正业的“虫痴”,案发时正在山东宁阳收蛐蛐,对妻子被绑票显得无动于衷。要不是他父亲——也就是蔡莹的公公——一位京城知名度极高的地产富豪亲自打电话勒令儿子即刻返家的话,董继还抱着一堆瓶瓶罐罐乐不思蜀呢。
这个有可能一死99lib•net两命的双重绑架案一发,转眼之间,与案子有关的,与案子无关的;命令式的,暗示式的;帮忙的,碍事的……各方“有关人士”纷纷站了出来,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大发了。
第一件事,金姨照办了。董继那边听了电话没什么反应,从乱哄哄的背景上来推断,估计是正跟“撬子手”验货议价,最后只说了句:“我下礼拜回去。让老爷子报警啊!平时交那么多税养警察干吗使的?政府呐?政府干吗吃的?”第二件事,金姨没照办。倒不是因为她听信了董继的说辞,这个自幼来京讨生活的老太太,凭着自己有限的处世阅历,在关键时刻选择了相信人民警察。
“七号地下通道口发现可疑人员,分队跟进。”
我蹲在河沿儿,边读手机报边狼吞虎咽地啃着煎饼,滚烫的蛋饼和着劣质辣酱,令我在进食的过程中获得了一种受虐般的快感。与之相比,耳麦里的鸡飞狗跳墙还真不算什么。再说,次次如此,也早就习惯了。今天的手机报依旧精彩:有人逼着大明星娶她,否则自己老爸就去自杀,问题是这明星压根儿就不认识她,声援团体则呼吁应当立法保障粉丝们的权益——这个我支持,刘嘉玲、关之琳或杨采妮,口水流了这么些年,难道说终有机会合理合法地得偿所愿?唯一奇怪的是,这女的为什么自己不去以死明志,关她老子什么事?嫁不了大明星,推动下咱国家的法制建设也不错嘛。
“注意,‘提款机’进入布控范围,所有探组开始行动!重复一遍,‘提款机’进入布控范围,所有探组开始行动!”
“你要么和大家一样饿着肚子把九*九*藏*书*网活儿干完,要么就给所有人都买上一套。”领导鼻音浓重的训诫顺着耳麦敲打着我的脑袋,“二组就位了没有?还有不到十分钟,麻利儿的!曹伐,你傻了吧唧戳那儿看升旗啊?走走逛逛,河沿儿防区巡查完没有……”
次日下午,分局知春路派出所巡查民警报告:“中午一时许,涉案的白色捷达车被发现停靠在海淀区知春路大运村路口西南侧。车内无人,钥匙没拔。后座上发现有掉落的黑色头发,不长,油性明显,发根处有头皮残屑,已送分局法医鉴定中心进行DNA比对……”
“二号指挥车别往前挪,倒回去三十米。”
蓟门桥下的早市,很有四九城的传统气息:城门楼子、树林、小月河、挑子、地摊儿、吆喝,一样不缺;只不过城门楼子是翻修过的,树林里多了些五颜六色的废弃物,小月河的味道变得有些刺鼻,挑子和地摊儿上的货不再是豆汁儿和布头,带着唱腔的吆喝变成了夹杂着各色口音的讨价还价……二十一世纪在不知不觉中降临,古都愈发朦胧起来,让这个我生活了三十多载的城市,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头版之后:有家长因为孩子上课迟到,所以纠结人众暴打老师——我眨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老师要求迟到学生做检查简直是封建主义复辟;一个男孩要钱去网吧未遂,所以捅了自己姥姥若干刀,父母揭秘其实被害人生前就是吝啬鬼;电视相亲会几乎成了色利交易的拍卖场,网友盛赞人性奔放的女同胞可以直言不讳……我庆幸自己生活在如此美好的时代,人人都可以在伦理道德的废墟里为所欲为。
只不过,他的决策并没达到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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