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庶子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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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庶子
第三节
第二章 伪证
第二章 伪证
第三章 橱鬼
第三章 橱鬼
第四章 蜘蛛
第五章 左右
第六章 死神
第六章 死神
第七章 合作
第七章 合作
第八章 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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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电筒:“穿衣服。”
“信,全世界都能想到,就石瞻脑残。”老何斜睨着我,“都说这里是三个地点中最便于脱逃的,可你看看下面,上百民警。就算他从董继手里接过钱,还能往哪儿跑?”
……
“赵馨诚。记住这个名字,见了阎王也好报报谁送你上的路。”
蓟门桥东南,梧梁酒店门口,老何已经在等我了。
从警这么多年,多恐怖的现场我都见过。可我必须承认,这个红色的场景依旧给我带来了无以名状的冲击力。
“这……你过来看就知道了……”
“馨诚。”通信线路传来老何的声音,我忙扭头,看到天桥另一边的他正用民警的通讯器冲我喊话,像极了牛郎织女鹊桥七月七,“我们是……”
“目标落网!”
四九城地域广阔、人口稠密,石瞻随便找个地缝一钻,根本无迹可寻。市局发来了袁适博士做出的“画像”,即:犯罪人系与他人共同实施犯罪;有交通工具(深色越野车型)和固定(临时)住所(在知春路至学院路沿线);持有武器,具备反侦查能力;有一定的社会关系,包括在警方内部可能有眼线;生活比较规律,有轻度强迫症;习惯穿着服装偏深、暗色……
“行动是白局直接授权的,违个屁规!”我没工夫听她抱怨,“南部地区队从酒店找到的线索汇总过来了么?”
“我马上过去,头儿!”接到消息时我正在五路居桥东,“还赶得及么?”
运气不错。十七号早上八点前后,商场的监控录像里出现了石瞻的身影。他先去了趟一层的卫生间,然后瘸着腿跑去运动卖场疯狂购物,用百事旅游鞋、耐克套头运动帽衫和苹果牛仔裤把自己从上到下打扮一新。结账前,他先跑出去了五分钟,估计是到附近的ATM机取钱。
“一组报告,无异常情况。”
石瞻惊觉不妙,一脚高一脚低地发足狂奔,向马路跑去。
“至少一升,或者更多。”老何不停地探头进去,没有看我,“蔡莹体内估计统共就四升血,或者更少。这下够戗了。”
没指望石瞻能像瑞士钟表一样准时抵达自投罗网,但我确实越来越好奇他能有什么办法进出自如。
“地铁呢?”老何指着南侧西直门方向,“准点发车,不受道路拥堵制约;人流量大,便于隐藏;发散点多,四通八达;而且最近的地铁站,就在咱们布控封锁的南边界线上……”
老白没再问:“接过去!”
老白恐怕是有些欲哭无泪,紧张得笑出了声:“你小子是他妈嫌人质死得慢还是嫌老子死得慢啊?”
“信号很好!”都在连轴转,可姜澜的声音听起来活泼如常,年轻真好,“赵队,您到梧梁酒店了?”
“等等的。”老何摘下耳机,问:“你打算干什么?”
杨延鹏?这臭不要脸的玩意儿怎么又蹦出来了?他是雪晶的初中同学,且自称是潘小姐的终生追求者。他虽是在彬的领导时期加入工作室的,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龌龊之心可谓路人皆知。后来我也当面向彬抗议过,并怒称接手后立即开除他。彬只是淡淡地说:“小杨有在国安局工作的背景,没准哪天,你会需要他。”
“怎么?”
我突然比较在意老何到底想说什么,但一转念,已明白了一大半。
“周边四台ATM机在八点到九点间一共有三十二笔交易记录,取现的二十四笔,没有任何一张卡是石瞻名下的。这个时间,我调不到ATM机的监控录像……”
“二号车报告,董继抵达,开始进入预定位置。”
“对。你在总台吧?分频一条线路到老何的手机上。”我示意老何也装上耳机。
“找张祺,整个东部队都归你。我再让巡查支队去两辆车跟你汇合。真要撞上,没枪不行。”
石瞻回到线上:“现在,说说你跟我有什么可谈的?”
我一脚把油门踹到了底。
随便找个小流氓来刺伤董继,然后趁乱冒充布控民警冲上去拿钱。原来适才我们的多功能法医就已察觉,石瞻是打算故技重施。
“两张信用卡都没有挂失记录。正在查户主的背景资料……公安部就不能换个比蜗牛快点儿的服务器么?”
我带着两名组员和老何一起,站在过街天桥上俯瞰下望,地坛公园西门内外的一草一木,尽收眼底。
“给我接白局。”
董老头在电话里刚“啊”了一下就没了声,估计是被探员拉开了。
我明白领导的苦衷。“理论上来讲,两到四天,也就是,最多过了今晚……”
我顺着天桥一路奔东,检查着布控人员的位置:“观察哨。”
我晃了下手里的电话:“打过,关机。”彬携女友出游南方半月有余,音信皆无。
“很好,我们现在就过去。请示白局,要求协调西城分局及地方派出所协助,告诉他是我说的。”我拉开车门招呼老何,“我早说你混了这么多年到头也就是个副主任法医师,还不如来队里跟我一起跑外勤,有你这水平早提副支了。”
“去打午夜治疗热线吧,傻逼。”
老白能杀曹伐一个二罪归一,一样有人能杀老白个二罪归一。
“赵儿,你从派出所实习的时候就跟着我。后来在刑侦、预审、治安兜了一大圈,算是什么警种都干过。知道我来刑侦以后为什么要调你过来么?”
“不清楚。还需要至少两个探组的增援,我感觉离他很近了。”
“喂!非行动状态架设分频线路是违规的,领导要问的话你可得罩我啊。”
老何轻咳一声,答道:“刚才我和技术队一起勘察了现场,有蔡莹的指纹和大量血迹。经初步估算,蔡失血将近两升——就是失血将近一半……血液并没有喷溅的痕迹,综合现场发现的羊水以及洗涤、消毒、止血等药具来推测的话,蔡很可能并非是被撕票,而是死于难产。至于新生的婴儿是死是活,仅凭目前掌握的情况无从判断。”
老何的声音再度传来:“馨诚,听见了么?”
“说得好像很有把握石瞻会来一样。”
小姜怯生生地说了一句:“赵队说得没错,石瞻确实在回避撕票的问题,可音频检测证实那个婴儿的声音……”
“好吧。就你跟何哥在?韩哥回来没有?杨子还问要不要帮忙呢……”
“四五个吧,你们去查就知道了。”她从桌上拿起个烟盒,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遂狠狠地用向门外投掷废物的方式发泄了自己的失望,“那可是个人肉场!那个老鸡巴东西招了一堆小工,客人也睡自己也睡。切!不晓得哪天就跟谁睡成亲戚了……”
“赎金翻两倍,谁让你们报警的。”
“警察!站住!”
各路人马的动向先后回馈到我这里。白局可谓雷厉风行,而且招式大开大分——他不但违反市局的指示,把几乎全部警力集中了过来,还找来石景山分局的人帮忙——当然,我知道他和石景山分局的一把手是同期。事实上,高干出身的老白在公安圈子里的人脉深不可测,上至公安部,下到分院局,大大小小各色领导,都要卖他三分面子。www.99lib.net
“呃……我是忘了打电话,可你也没给我打啊。”
石瞻的语速开始变快:“那你什么意思?”
“他的分析没问题,只是咱耽误不起这工夫。”我冲老何摆了下手——我们没时间、没精力、更没义务对每个冥王星来客进行犯罪剖绘的启蒙教育,“给我接增援的探组。”
“行动队就位,董继周围无异常。刘支,他马上就到包围圈了。”
韩教授走了,彬也不在了,“继位”的袁博士可半点儿不落人后。他一上来就替市局解决了数个要案,而且手法神乎其技,了解经过的人无不赞叹:“科班出身的,就是不一样!”
我盯着手表。
“观察哨报位,董继进入包围圈!距预定地点一百米。”
手机里“嘟”地响了一声,我吸口气,沉声道:“真对不住啊兄弟,膝盖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关闭了通讯,向外拨号,“现在人质可能死了——至少死了一个,老白的位子也悬了。总得做点儿什么……能抓到什么算什么,我得找个下手的地方。”
“头儿,我快摸到他了。需要支队的增援和市局的协调。”
“头儿,有什么吩咐,您说我做。”
“现场没有发现尸体,我们能确定蔡莹的死亡么?”
“啊?哪个?”
敲开胡同东侧的那家不到十平米的无名“发廊”,一个只着内衣裤的半老徐娘看了我的证件后,大喇喇往椅子上一靠:“什么事啊,小兄弟。”
“九组报告,已临时封锁地坛公园出口。”
“做不到。三区刚回复:刚才由于有列车进站,董家保姆在出站通道位置被挤倒,可能崴到了脚,但目标未出现,情况正常。”
真不知道老白如何还能保持镇定:“固定现场,技术队马上就到。我现在就向市局汇报情况,让技术队一有结果立刻通知我。”
“封死西侧出口,找俩人在西边那家发廊门口待着。”
“你架线我还指望能保密?对不起,老婆,我这边一忙给忘了。改天……哦不,就明后天,只要这边案子一有着落,我就去北院给你赔罪。我保证抱着花去接你,然后请你去吃大餐……”女人家嘛,你越是当着外人,尤其是其他女人的面对她好,她就越觉得有面子。
我夺门而出,朝车的方向跑去:“接过来!”
“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负责走访的探组还没有消息。支队已经在查五路居桥周围的监控录像了。白局刚才通知我们按正常程序工作,等候新的命令。”
彬说过,只要是没有丧失理智的罪犯,都会以实现犯罪目的为先。石瞻的目的是取得赎金,只要赎金还在我们手里,就有机会争取主动权。
“你可以向政府紧急举债。放心,孩子死了,公安局一样担不起责任。”
“先不用。告诉我技术队现场勘察的结果,还有南部队走访的情况。”
我扭头朝紧张兮兮的保卫部经理打了个响指:“通知你们收银的那位大姐和财务经理,起床了。”
小姜在通讯线路里倒抽了口凉气:“人体失血超过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就会死亡的……”
“四组报告,一切正常。”
“讲。”
“对,是我。我也不蒙你,快没时间了。谁让你没事撑的搞这限制级场景,目前不再是董家说了算,你想谈就跟我谈,我的电话是1391175XXXX,你挂机去换部电话给我打过来。我等你十分钟,十分钟后,你只有午夜心理治疗热线可打了。”
通讯线路有点儿乱,刘强在交代:“目标可能在拖延时间,寻找机会。大家不要懈怠,千万别懈怠,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四排十二号是个小院落,进深有限。唯一的房间不到十五平米,屋内陈设简单:桌、床、简易的拉杆衣柜,还有遍地垃圾。
“赵馨诚!”
“赵队,我没办法……”
老何则劝我:“彬所用之人,不宜轻废。”
“不算无照游医开的黑门诊,全区一百零九家医院,军属医院九家,社会三类甲等医院十家,再加上九十家二类和社区医院,就东部队这俩半人根本查不过来。而且医院的设备更多地是对即将分娩的被害人有用,如果石瞻对蔡莹死活无所谓,只为处理自己身上那点儿伤,连医院都不用去,找个药店买点儿东西就能搞掂。可您知道咱辖区里有多少药房么?”
我望向天桥的另一侧—不会,袭击或挟持老何没有任何意义。
老何环视了下周围:“这倒是地铁沿线离封锁区域最近的购物中心。可石瞻下车的点儿,这儿开门了么?”
“为什么?你们刚才不是……”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放心吧,头儿,他会打过来的。小姜,监听我的号码。”
“我是刘强,所有人员随董继调整位置!行动队!这小子干吗呐!”
“石景山分局的那个‘特情’是谁?”
“已经打开了……刘文献是……郑柏是现役武警!部队番号与石瞻曾经服役的部队番号一致!”
“你再打断我一次试试!记住:第一,十点前必须把其中四百万寄出;第二,正在监听的警察同志们,如果十点我在三个交钱地点中的任何一处看到有你们在场,交易就取消。我昨天早上能认出你们,今天一样可以,别抱侥幸心理。收到钱我会把你的儿媳孙子都还你,死活看你运气。”
“他要是去保利大厦或西客站才不要死得太惨呢。”
我手心攥出了汗:“石瞻,你想谈,先向我证实孩子还活着,否则我挂电话了。”
“不过那里离封锁地区不过几站地,他都上地铁了,何不跑远一些再下车?”查看地铁监控录像的时候,我还注意到了其他的细节,“像阜成门这种市中心的非住宅地区,不大可能是他的落脚点,而且他不清楚警方是否已经在后面追了。协查通告一经发放,全北京的警察都会挖地三尺把他翻出来。他绝不是撞大运撞进梧梁酒店私建的排污通道,这是他事先设计好的出逃路线。这是个既会计划又能应变的罪犯,他在阜成门下车,肯定有他的目的。”
“头儿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这个案子本身就不适用剖绘。”
十点零三分。
老何摇摇头:“外围迅速收缩,封锁路段,他不可能步行离开。”
“赎金交接地点那么分散,你自己跑不过来。我们想监控邮递跟货运易如反掌。所以说,一千万你拿不到,耍这种花枪没意思。不用交出蔡莹,对你也有好处。如果我们也找不到尸体,连证实蔡莹死亡都很难。就算抓到你,只要你嘴巴够硬,蔡莹的死没准都算不到你头上呢。”
九点四十五分。
“你给的时间太短,董家凑不齐这么多现金。政府要接受赎金贷款早破产了。既然死贱活贵,这样吧,六百万,只买活的那个。”
“打扰了。”我随手从暖气上抄起条五颜六色的“白”毛巾,掏出兜里的半包烟丢给她,“多谢!”
“呵呵,我的何大医官,当时那真是纯蒙,后来我才确定他不会撕票的……”
市局的命令不可违,想要按支九_九_藏_书_网队自己的步调查案,老白需要有确凿的依据。
“鬼闹!”可能是由于来不及化妆,她的脸看上去就像隔夜的包子,干、黄,而且多褶,“干吗?我可有暂住证……”
路上,小姜问我:“赵队,听说您跟何哥是那个什么犯罪剖绘工作室的负责人,对吧?领导这次派你们来,是不是信不过袁博士给出的分析啊?”
老何路上一直在思考,提出了相反意见:“调是可以,不过用处不大。咱们知道这么干,石瞻也能想到。假设他具备反侦查能力的话,就会尽量避免出现在监视器里。上地铁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既然出了封锁范围,他就不会再轻易暴露自己。”
石瞻的额头可能是在地上磕破了,血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他面带冷笑瞪着我,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蹦出三个字:“赵,馨,诚!”
九点整,我在车上给老白拨了电话:“头儿,这么瞎扑腾不是办法。”
老白的声音依旧虎威昂然,听不出半点倦意:“什么情况?”
说起袁博士,那可是最近刑侦界炙手可热的明星人物。据说二十七岁就取得了克莱登大学犯罪心理学博士学位的他,曾赴匡迪科——美国联邦调查局行为科学调查研究部门受训,并参与了多起连环杀人案件的侦破,被誉为犯罪心理学界的华人天才。今年年初,年轻才俊的袁博士毅然放弃了国外的优厚待遇,回到祖国的首都,投身于市公安系统刑侦辅助技术的建立与完善工作中。现任市局刑侦技术队犯罪心理学顾问、市物证鉴定中心专家组委员、国家司法技术研究所主任、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物证研讨会理事等职。
“我解释过了。而且市局那个姓袁的博士对事态进行评估后,也认为石瞻最有可能来这里取赎金。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会连专家的话都不信吧?”
“石景山支队拒绝提供,只说如果有情况需要核实就跟刘队长联系,电话是……”
来到门口,那个老淫棍冻得直筛糠。“站好了!”我厉声呵斥他,随后扭头对“小红”说,“一会儿可能需要对你问话。依据法律规定,对你进行询问应当由女警员担任;如果你未成年,则必须有监护人在场……”
“赵队,下命令啊!”
由于必须绕开市局,想来白局是凭借着和西城分局领导的私人关系进行的协调,才使我们得到了十多个民警的支援。一堆人分散各处对着屏幕练对眼儿练到凌晨三点多,终于找到了石瞻在积水潭地铁站登车的踪迹。检查沿线监控记录后,发现他没坐几站,就在阜成门下了车。
“我是刘强,别掐他。看他是不是来取钱的。”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回应,彬的电话还是关机。
“得令!”
“你真帅——小姜!”
“他在和你谈判时完全丧失了主动。”
“得了,头儿,先这么着。我还有个‘点子’得问话,七点前给您交布控预案……”
“一会儿再说。你别下去。”我示意一名组员留下来负责老何的安全,“我赵馨诚,东部队所有人员,保持距离!保持距离!刘支,您那边怎么样了?”
“让技术队派人留守……小何不也在么?他个法医队的别掺和围捕行动。”
随后,我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做淡漠状地说道:“成,告诉我地点。你抓紧时间跑路吧。”
“就这么几种移动方式:走路,那他死定了;骑车,就他那腿,能走已经是奇迹;至于公交,人多确实方便隐藏,但也容易被注意到,而且速度太慢,不可能及时脱离封锁区域。”我冲老何摊了下手,“北起四环的学院桥,南至西直门桥,东西各到马甸桥和大钟寺桥,这么大的封锁范围,他一时半会儿怎么出去?出租车?自驾机动车?还赶上七点半这么个交通早高峰……”
我快步走下天桥:“全体注意!目标出现!深绿色外套,提着编织袋,正向西侧马路方向移动。他身上可能带有布控识别标志,那不是咱们的人!行动队,全力拦截拿袋子的那个!”
“四组报告,他离我很近,正盯着董继……”
“仨地儿呢,你怎么确定他就会去地坛?”
当然,在支队内部,包括韩教授的老战友白局都知道:韩教授在任期间提供的技术支持,多少得益于他背后的智囊团——彬和他的“指纹·犯罪研究工作室”。拥有一个爱好犯罪剖绘的儿子,是韩教授备感欣慰的资本。这个研究犯罪剖绘的“草台班子”组成很复杂:公、检、法、司、律、监以及社会闲散人员,我、雪晶、老何亦是骨干成员。虽说韩教授离任后,工作室只是作为一个单纯的民间爱好者团体存在,但也发展得越来越具规模,网站、杂志专栏、主题咖啡屋,一样不缺。而彬却在这个当口突然带回个莫名其妙的“小”女朋友,同时卸去负责人一职,把整个工作室交给了我和老何打理。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
那个女孩至多十六七岁,就像彬的女友一样,苍白、纤瘦。毕竟年龄太小,在我看来,她身上某种特情人员的气质十分明显。
线路中突然传出几声孩子的哭啼。
“已封锁现场周围两公里以内的地区。市局的命令刚下来,要求石景山分局配合咱们呈辐射状向外围扩展搜索。”
通讯线路里描述的情景,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还好,剩下的那部分也明白了。
“赵队,打断一下,要不要我给你和潘姐单架条保密线路……”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怎么?人质被撕了?”
老何手掌下压,示意我控制情绪:“现场没发现任何尸体,部分血迹还没有完全凝结,石瞻携……携人质离开的时间应该不久。”
“这条线路有监听吧?”
“指挥中心,这里是一区布控组,目标没有出现。另外两个区怎么样了?”
不过如此。
漫长的几秒钟后,石瞻笑了:“装得倒挺像。吓坏了吧?”
然后我又指着穿绿衣服的女孩说:“你去外屋。”
“二号车撤离,行动队跟上。”
她了无生气地坐在床头,半晌,才犹犹豫豫吐出几个字:“谢谢你,大哥。”
石瞻好像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继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白不解:“有什么不一样?”
刘强即刻做出反应:“收网!掐死他!”
“装钱的袋子呢?”
“都在。”
“收到。二区未发现目标,三区还没有通报情况。”
“不许有警察在场!”
电话那边嘈杂得很:“怎么啦?”
“定位信号来源还需要不到一分钟,石瞻肯定也知道。相信我,头儿,他随时会挂电话,赶紧给我接过去!”
老何拍拍我,说:“调查交易记录有结果了。十号到昨天,发生过五笔交易,都在西四环五路居桥那边的一家物美超市和一家金象药房。”
我回手指了下警灯闪烁的外面:“知道出什么事了么?”
“估摸着蔡莹死了,老白迟早得负这个责,说也轮不到他说了。”
老何正朝我这边走来,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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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是想说什么。我示意让护卫的弟兄拦住他。老何不是外勤人员,不能让他冒险进入布控区域。
经由袁博士剖绘得以侦破的案件,我是亲身感受过的。那次,袁博士把嫌疑人圈定为某地区的“男性,二十至三十岁,身材瘦小,系从事体力劳动的来京务工人员,未婚,单独居住,无犯罪史,可能穿深蓝色牛仔裤和不系带的三接头皮鞋”。我们按这个标准在那一带进行了为期近一周的排查,最后通过线报,在一个拆迁工地将抢劫犯刘某抓获。刘某不仅基本符合袁博士做出的特征剖绘,更神奇的是,他被捕时就穿着深蓝色牛仔裤和棕色的三接头皮鞋!
九点五十八分,时间正好。
“没领导的直接授权,我能跟你通电话?”
“姓赵的,我信你!成交!”
“那他为什么会反常呢?”
在我破门而入之前,保安终于睡眼惺忪地跑出来了。我没时间跟他废话,直接掏出证件:“开门!叫你们保卫部经理。”
“现在实施的方案是市局的指示,技术角度上,没什么不妥。”
“四排某发廊”——四排一共就两家发廊。
把老板拎到门外,刚一松手,这个老东西因为极度脑缺血,站都没站住,一屁股直接墩在地上。我把他拽起来,问道:“你是‘点子’?”
“对!所以我们现在有一屋子血,还有一个失血至少四分之一以上、不知去向的孕妇……现在谁能有点儿建设性发言,我洗耳恭听!”
两个支援组的弟兄拦住他,石瞻把编织袋砸向其中一人,再想起脚踹,另外一个弟兄已经抱住了他的腿,一个别子将他绊倒。顷刻间,相继赶到的行动队民警接二连三地扑了上去,把他死死压在地上。等我溜达过去的时候,石瞻身边已经围了不下二十多人,几个弟兄正踩着他上铐子。
我得承认,那瘪三的消息确实灵通。这话也说到我的心烦之处:“别听丫瞎说!我得去查监控录像了,先这样。老何,走吧。”
小姜被我噎在当场,老何忙接过我的话解释道:“犯罪剖绘只是刑侦的一种辅助手段,作用很有限,且大多是用来缩小嫌疑范围、排查嫌疑人的。咱们这个案子,罪犯是谁已经很清楚了,无须排查;而且石瞻具备很强的反侦查能力,生硬地以统计学数据为基础进行归纳性剖绘,意义不大。”
“这里是二号车,董继的车已接近安定门桥南,预计五分钟内抵达。”
石瞻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笑容越来越诡异。
刚到地铁运营公司,线路里突然冒出雪晶的声音:“诚,你不回家也不告诉我一声。”
“嫌疑目标不是石瞻,已进入包围圈,正朝董继走过去,要掐他么?”
领导问我,到现场之后该如何展开搜索,我给他的建议很简单:多上怂人只是必要的基础——在这种居民成分复杂、管理混乱的边缘住宅区,我们最需要的其实是来自“特情”与“耳目”的协助。
“五路居那个‘点子’提供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当然,算是大胆的猜测……”
“刚才看录像的时候你没发现?”说话时我已经上前砸门了,“候车厅的大广告牌——十五到十七号,华联店庆,下属所有商场大酬宾,且通宵营业。这里,是他下车后唯一的选择。”
“把东部队的指挥交给张祺,找到石瞻的行踪。别搞个人英雄主义,随时向我汇报。线索一经查实,我就可以抽调人手过去。”转瞬间,老白恢复了一贯的强硬口吻,“我不管你找谁帮忙,动用什么资源,惹多大麻烦,把石瞻给我铐回来!”
“发现目标,抓住他!”
线路里传来小姜的声音:“赵队,石瞻正在给董家打电话!你要不要……”
“操!”
“孩子在他手上,他会去地坛。”这会儿没时间在细节分析上多纠缠,“头儿,我替您放了口儿,您看怎么布控吧。”
原来如此。
我点头:“石瞻变得啰唆了。昨天的布控和在五路居调查的结果都显示,他是单独作案的,那么他一下搞出五个交接赎金的途径,无非是想分散警力,混淆侦查方向;而且,这次通话他没再提过‘撕票’或类似的字眼,这很反常——毕竟,对人质的处决权是他唯一的王牌。”
老白冷哼了一声,没有作答。
“七组报告,一切正常。”
“董继抵达预定地点,行动队通知他停下来!”
我驻足观望片刻,找到了目标,心中一凛——不是石瞻。
“两百米内你见到警察就可以立即撕票!两百米!我向你保证!但你记住,只有两百米!”
十点零一分。
老何略带疑惑:“你掖着什么不能分享的小秘密呐?”
“地铁监控录像里,他的耳朵一直在流血,你把他打得很惨。”老何也注意到了,“梧梁酒店的工作服加上流血不止的伤口,是很好辨认的标记。他需要清理伤口,置换服装,改变形象。”
“支援组到位,无异常。”
有那么一秒钟,我的心脏几乎跳了出来。
“你不会是想拖延时间吧?”
“刘强带北部队、小赵带东部队负责监控地坛西门;孙韬带西部队去西客站;南部队跟我去保利大厦。各队领导负责具体的现场安排,七点前把书面布控方案交到我手上,七点半前完成集结,八点半之前进场熟悉地形。我会向市局请求各地区分院局的外围配合。人手不够的自己去治安、巡查或者预审要人去,实在不行就下派出所去划拉,我不管。反正我的要求是:两百米内的任何地方都不许有人,两百米外的任何地方都不许空着!指挥中心保持线路畅通,各队有情况随时通气儿。”
领导最后的这句夸奖终于令我放松了下来——但只有不到五分钟。
一见面老何就问:“你没叫彬?”
只是时间不等人……想来,老白也不愿把宝全押在市局的紧急预案上。
他说得对。反感归反感,搓火归搓火,没有彬的默许,我还真不好动杨延鹏——这属于相对微妙的面子问题。
“所以,轮到我们来碰碰运气了。”我把车直接停到了阜成门立交桥的西北侧,“他需要水和衣服,也就是说需要卫生间和服装店。那么——”我指了下矗立在面前的华联商场,“一个购物中心应该可以满足他了吧。”
“可是……”我看到坐在副驾上的老何也在皱眉。
所谓“特情”和“耳目”,其实就是常见于港台片里的“线人”的大陆官方称谓。刑事案件的线人叫做“特情”,治安案件的线人则被称做“耳目”。其中“特情”又分两种:“红色特情”与“灰色特情”,分别代表奉公守法的线民和有些小奸小恶的线民。“特情”与“耳目”培养起来十分不易,但又比“卧底”来得安全有效,是警方破获案件常需的线索来源。一个出色的刑警——就说区区在下吧,手里往往掌握着数十个,甚至上百个“特情”人员。
老何从技术队的人那里接过手套、鞋套:“你别乱来。有事叫我。”
“保利大厦是个楼,他进得去出不来,就算有两百米www•99lib.net的安全距离,四面一围,等于瓮中捉鳖;西客站人流量大,貌似是监控行动的噩梦,不过相对监视器也多,封锁简单,搞不好就成了逃亡者的噩梦了;只有地坛西门地域开阔,出逃线路多,监控设备少,人流量大——假设石瞻确实是单独行动的话,他应该会选择这里。”
“头儿,确定范围了。”我对老何朝门口一甩头,“西四环五路居桥。让东部队、巡查支队……让所有的增援到那儿跟我汇合。”
通讯线路里传来突击队弟兄沮丧的声音:“赵队……”
“大的要是没了,把小的给我带回来。”
“除非石瞻大意,在信用记录上留下痕迹。”
“打起精神来啊,大哥,就要到时间了。”
外堂看着倒还像是个理发的地儿,没人。里屋传来一阵混合着男女声的响动。我被一张椅子绊了一下,径直走向里面,跟向外跑的一个中年男人几乎撞了个满怀——这家伙身上的衣服比脑袋上的头发多不了多少,白花花的肚子像搽了雪花膏。
“昨天俩活人不过三百万,现在少了一个人,打个七折,不算赔。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意见。而且保险起见,三个交钱地点都应该严密布控。”
“三组报告,无异常。”
“这里是观察哨,董继移动了!”
领导似乎也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已经通知交管局和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让他们调取大钟寺、西直门和积水潭地铁站入口的监控录像。后两个是西城的辖区,我无权跨区协调警力……”
“没事,等我回头再跟你说,现在正忙。”
出了监控范围,线索断了。“走,去现场。”
“没有,我在北院(原预审处,“侦审合一”后并入刑侦支队,改称“刑侦支队预审大队”)。回家做了饭傻等半天也没见你回来,我自己一个人无聊,就收拾了下屋子、浇了花儿、喂了乌龟,然后回预审加班。”
“开价一千万被你杀到六百万还只能拿到三分之一,亏了点儿吧?”
我站在门口出神了片刻,问道:“老何,你估计……这得有多少血?”
老何一旦错过“子午觉”就会满脸疲惫:“小姜,听得到么?查附近所有的ATM机,看他用的什么卡。”
电话那边,石瞻明显愣了一下:“你、你他妈真的是警察么?”
“指挥中心,一区报告,目标落网;我重复,目标落网。董继受伤,正送往附近的医院;无其他伤亡;赎金完好;未发现人质。”通报完情况后,我摘下耳麦,示意左右把石瞻扶起来。
在刑侦工作中启动犯罪剖绘这门前沿技术作为辅助手段,海淀分局可谓首创。原来分局的犯罪心理学顾问一直由彬的父亲——中国人民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韩松阁担任。韩教授学识渊博,着作等身,且为人谦虚低调,作风稳健扎实,在全局上下口碑颇佳。后来韩教授被怀柔检察院聘去做副检察长,分局犯罪剖绘的技术支持也就只能指望市局技术队了。
小姜没了主意:“昨天上午九点多协查通告就发出去了,可西城警方并没有发现他。要不要我再去调阜成门立交桥周围的监控录像?”
我吓了一跳,问:“你、你怎么也去支队了?”
老何摘下耳机:“再打情骂俏我就得申请保密线路了……”
“我是刘强,行动队可以散开了;其他人跟董继呈同步移动,安全距离两百米。”
“用不着这孙子,你少答理他!”虽然是在公开线路里,我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情绪。
过了两秒钟,石瞻回问:“是你?”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零——是通讯频段。
我让门口的弟兄看住他,返回里屋。三个女孩都已经穿上衣服,打开了灯。我掏出证件,简单安抚了她们一下,指着其中一个穿红色衬衫的女孩说:“多披件衣服,到门口跟你们老板站一块儿。”
“通常情况下,人质遭绑架后,如果绑匪有撕票可能,人质的存活时间能有多久?”
看我气不顺,小姜赶紧步入正题:“刚拿到。酒店现在已经被封了,你们要进现场的话,我叫派出所配合你们……”
“等等,我需要时间凑钱……”
彬得知后险些抚掌笑翻:“厉害。此公技近布鲁舍尔,着实厉害。”
“仲村已经完成封锁,没法儿等你,马上就要往里冲了。”通话中,老白的情绪明显还绷得很紧,“你过去也行,路上就能听着结果了。小兔崽子,干得不错!”
“一组报告,正常。”
“二组报告,无异常。”
经核实,石瞻那天早上在商场共消费了人民币一千七百八十元——现金支付固然安全,但也逃不过网络记录的法眼。
“取现超过一千五百元的交易有十一笔。测算石瞻在录像中的步行速度以及进出的时间,可以刨除其中三台ATM机的九笔交易——他去的应该是商场西侧的那台取款机。这两笔交易的信用卡户主是刘文献和郑柏,取现金额都是两千。”
“大的死了,小的也就没了。”
我从车上取下强光手电,用毛巾包缠好右手,来到发廊门前,倒提着电筒把玻璃门敲了个四分五裂,探手从里面打开门,我闯入外屋:“警察!”
“董继的车停在预定地点以北两百米路东处,他刚下车。”
其实这并不奇怪,没有刑警会随便出卖自己的线人,这与交情或义气无关,“特情”和“耳目”都是警方的巨大财富——在这个问题上,每个警察也都财迷得很。
“了解。”我掐了掐鼻梁缓解疲劳,“各组就位,听命令行事。”
“放心。”
也许,是人质母子都已不在人世,石瞻已无“票”可“撕”。
“赵馨诚!你不要食言,两百米内……”
“案发那天,石瞻用过自己战友的信用卡。这人是现役武警,对他进行询问必须通过市局想办法……”
董继已从过街天桥下穿过。
我看眼手表:“打开石瞻的个人档案进行比对。”
“孙子?小蔡她生了?孩子怎么样了?”
电话响了。
“赵馨诚请求与各布控区通话,指挥中心?”
我问道:“有人目击到他离开么?”
……
目标在注视着董继,难道是石瞻的同伙?
“技术队追踪现场足迹,发现石瞻从酒店后门进去过。酒店内的探头拍到他进了员工更衣室,两分钟后又出来了,换了身服务员的工作装……何哥你那条线静电噪音太大,先挂上,我再给你拨一次。由于头部有伤口,右腿还被你打瘸了,他从正门离开时被多名酒店员工还有保安看到。何哥,现在呢?信号清楚了吧?七点二十六分,正门监视器拍到石瞻离开。经走访,酒店对面报亭的大妈说,早上看到一名身穿酒店工作服的小伙子一瘸一拐出了门,沿马路朝蓟门桥北走去了——也就是袁博士圈定的区域。”
我冲她摆了下手,接通电话:“喂?”
“也许因为他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摸到了他,也许是蔡莹已经死亡……如果蔡莹不是在死前产下了孩子,那他几乎在瞬间就变得一无所有。”
回到胡同里,我问了下九-九-藏-书-网值守的弟兄,确定目前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发现可疑目标!方向正南:青年男性,平头,上身穿黑色夹克,下身穿绿色工装裤,黑色运动鞋,双手插兜……”
“董继的大腿在流血,叫车!”
老何在一旁嘀咕:“石瞻这次勒索的语气不太一样。”
“在。”
“隔离周围人群,把车开过来!”
“嫌疑目标已接近董继,是否行动,请指示!”
“西边那家发廊有几个人?似乎比你这里大一些。”
离开院子的时候,我和进场的技术队擦肩而过:“老何,你留在这儿跟技术队一起找找线索。我找人聊聊。”
“喂?”
这次真成了玩沙盘游戏:“八组、十组封锁南北双向路口,支援组迎面抄他!”
没等他出声,我抬手就掐在他颈动脉上,拎小鸡子一样把他拎回里屋。里屋就一张大通铺,拿手电一扫,三个裸体少女无措的面孔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可……这么短的时间……”
“记性不错,挺好!就跟你说嘛,记清楚我的名字……”我抬手用袖口替他擦净脸上的血,“人质呢?大的小的、死的活的我都要,说吧。”
“寄送什么的,我看就免了。六百万,按你说的时间、地点以及你指定的人,准时送到。三个交钱人周围半径两百米内不会有我们的人,但两百米之外就是天罗地网。其实我懒得跟你废话,不过你自己最好搞明白,你跑不掉的。”
我把电话连上耳机:“小姜,听见了么?”
“观察哨报位,董继返回预定地点。”
雪晶在那边似乎偷笑了一声:“你别一提杨子就那么不高兴,人家哪儿招你啦?对了,听他说,市局好像给白局很大压力,如果人质被撕票,白局铁定要被撤。”
数十名便衣民警瞬间冲到了事发地点,通讯线路里一片混乱:
我想起件事,忙问道:“头儿,市局那边……”
电话之后是一阵不可避免的七嘴八舌,还是白局一嗓门肃清了线路:“有用的就说,没用的闭嘴!”
那个女孩突然抬起头,目光中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可他现在不过是个街边调查事务所的小老板而已!关键是一天到晚围着我老婆转,简直就是只挥之不去的苍蝇!
“少他妈废话!不是你答应石瞻能有现在这局面?两百米?你小子先斩后奏也不用脚后跟想想,咱支队拨拉拨拉脑袋统共才多少人?”
“查询那张信用卡所有的交易记录,尤其是案发时间前后的。姓郑的在北京有住所么?我要他的背景资料,让支队派人去走访他的家属,协调他所在部队询问他和石瞻的关系。”
“你什么时候见着我们剖绘石瞻了?”
“可袁博士给出的‘画像’很具体啊,难道不能帮助咱们找到罪犯么?”
“这事你能做主?”
老何惊异地扭过头,口型是“你丫疯了”。
“你们来替这母子俩收尸吧!”
这种事没必要跟他兜圈子:“有,怎么了?”
我戳了他一把:“嘿,怎么了你?没事儿,领导不会说什么的。”
“咱们的着手点有问题。石瞻有军警背景,对刑侦系统的运做模式多少有些了解,他不可能在这个风紧的关头露面。咱们应该顺着他的出逃路线摸,也就是他从排污通道上岸的地方开始……”我说着说着突然发觉对面没声了,起初还以为是电话断了,直到老白叹了口气。
“一千万!”
“一千万,都要现金。分五笔,其中四百万装箱寄往两个地方,地址我会发短信给你;另外六百万用三个编织袋装好——跟上次一样。五小时后,也就是上午十点,让你儿子带着两百万到地坛西门;你亲自带两百万去东二环保利大厦大堂;最后两百万让你家保姆带着,交钱地点在北京火车站西站的停车场。”
只不过,所有这一切几乎都被覆盖了一层暗红色。
没回应,刘强显然和我一样,犹疑不定。
“就是提供现场所在的那个线人。不管是‘特情’还是‘耳目’,把他的基本情况给我。”
很快,石景山分局刑侦支队传来消息:五路居桥西南、仲村一带平房小区的四排某发廊有人举报,一貌似石瞻的青年男子数日前携一孕妇租住了四排十二号的一座独院。
十点零七分。
“会不会是坐公共汽车呢?”小姜插进话来,“人多正好便于隐藏身份嘛。”
“我刚才说,我们这次还是便衣布控……”
“头儿,那这边?”
最后我来到里屋,关上门,轻声道:“我是海淀刑侦支队的赵馨诚,谢谢你提供的协助。你的上线没卖你,我自己摸过来的。事关一对母子的生死,我也是不得已才直接来找你,希望你能帮我。”
“等一下!我、我不是打断你,可这么多现金,时间太紧了……”
“白局,我赵馨诚。请求与石瞻通话,让小姜把我手机这条线搭过去。”
监听线路接通的时候,正是精彩的部分:
“他在报亭买了包烟,已通知他回预定地点。真他妈的……”
我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打开通讯线路:“问到了么?”
下午启动的紧急预案基本上就是围绕着袁博士的“画像”展开的。十二个探组先后奔赴知春路至学院路沿线展开摸排;治安支队在交管局的协助下,对海淀区几乎所有主干道及大型停车场上的越野型车辆逐一核查;由于会后东部地区队的副支队长称病告假,老白命我率整个东部地区队挨家走访全区的一百零九家医院——截止到晚上九点,依然一无所获。
“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不单是帮我们,也是为救出人质母子……”
“目标明显是朝董继……他已经……他在打董……董继倒下了!我操!那人手里有刀!董继倒下了!”
“没别的辙?”
“各组注意周围情况,隔时通报,三分钟。”
在外屋,我对“小绿”也进行了五分钟同样的普法教育。
“好好想想你的孙子。”
“白局,我缺人啊……”
老何拍拍我,竖了下大拇指——孩子确实活着。
——知道,因为我是您最信任的手下。
老何熬不得夜,通宵未睡的他此时就像卸了妆的过气影星,盯着桥下直发愣。
老何在一旁低声道:“小姜……”
“你不是说工作时间不许给你打电话的么?”
“那人会是同案么?”
“还有两分钟才能定位你,装他妈什么行家!就这个价,你不接受尽管撕你的票!反正死一个死两个我都掐定你了!石瞻,咱俩动过手,我看你也算是条汉子,这是刀口舔血的营生——没那么轻松。想拿钱?谋事在你,成败在天。”
“咔啦”,电话被挂断了。
“好啦好啦,我又没怪你。”电话里雪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今天的布控不顺利。支队的人说你打伤了罪犯,还打了自己人,怎么回事啊?”
“你单枪匹马的,孩子放哪儿啦?刚出生的孩子可不能离了人。”我上前半步,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道,“石瞻,虎毒尚不食子,你说呢?”
“行了行了,少他妈废话!”电话突然清楚了许多,“你小子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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