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神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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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庶子
第二章 伪证
第二章 伪证
第三章 橱鬼
第三章 橱鬼
第四章 蜘蛛
第五章 左右
第六章 死神
第一节
第六章 死神
第七章 合作
第七章 合作
第八章 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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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适最后假设:“如果韩彬在我们找到顾帆之前就得手了呢?”
我立时回想起许春楠被害的那晚,彬和张北彤在吧台边拿着几张纸推来推去的场景……
“目前的大方向是:名单、刺客、韩依晨。”
我的精神状态和他截然相反,异常颓靡:“听说被盗的警车找着了?”
“这是一种权力性炫耀,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是在公然向体制挑衅。很多暴力型犯罪人都有或是有过纵火情结的。”
而且,他们对彬的了解,和我差不多,对他失踪的那三年,也都一无所知——在我看来,这三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很可能是最关键的部分。
彬既然已经暴露,也绝不会留下活口。他能在海淀医院西墙外连杀三名目击者,还会在乎多死个冒牌的散打陪练?
是的,反正他想杀人,总会给自己找到借口的。
彬消失了整整三年时间——对他改变巨大的三年。
刘强哑火。袁适的话是否在理不说,这刚落空的围捕行动就尴尬地摆在这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虽说老白面色如常,可手里拿枪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瞄准。
“不是吧,赵警官。”我的“现任直属领导”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你的意见,我很难苟同——
“这恐怕是他唯一一次画蛇添足的失误:他在伪装现场时肯定很犹豫、很摇摆,既希望能借死去的这名罪犯替自己打打掩护,混淆一下侦查方向,又知道很难掩饰右手杀人的痕迹。”
老白可能对袁适叙述的严重程度有些抵触:“那名单上面写韩彬藏哪儿了么?”
老白手里照旧举着那只枪形打火机:“赵儿,因为你和嫌疑人有些私交,所以目前不能直接参与侦破工作,暂时归袁博士的顾问组调度。你现在来给咱们补充一下关于韩彬的其他情况。”
彬,三年的时间,是什么改变了你?
所以说,会上和私下讨论的结果都差不多:找到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幸存者,是首要目标。
“根据赵警官一种比较合理的分析,我认为有理由相信顾帆还活着。韩彬在只是被怀疑的情况下毅然袭警出逃,就是为了能继续实施谋杀。”
“你是说这帮人被杀急了,现在打算反咬?”
见我不做声,袁适话锋一转:“对了,那个‘王睿’用的是假身份。通州区张家湾王家的老邻居通过照片指认,都说不是他。”
“知道这是多夸张的指控么?”
www•99lib.net我只好打圆场:“我和袁博士的意见并不冲突。我说韩彬是个普通人,是提醒大家搜索排查的时候尽可能注意那些最‘合时宜’的细节。他会刻意避免自己显得突兀,我不认为他会做什么古怪的变装,包括戴个假发、墨镜或口罩来遮脸一类的愚蠢举措。不要指望他会因为开车闯红灯或在夜总会嫖妓导致身份暴露,他不会住酒店,不会拿信用卡结算,不会使用自己名字登记的手机号,不会登陆自己注册的电子邮箱……他懂得如何摆脱正常社会的监察,让自己显得平凡、普通,乃至很容易被遗忘——这大概也是袁博士想提醒大家的:韩彬太了解我们了。他知道我们会注意些什么,忽略些什么;他还知道我们会在此时此刻讨论如何去注意那些本可能忽略掉的细节,继而应对——他了解我们,远甚于我们了解他。”
在门口碰到袁适泪眼朦胧掩着鼻子正往外走。虽说我也是正牌烟民,但他身后云雾缭绕的恐怖景象,还是令我咋舌不已。
张祺问道:“不是同伙还能是什么?”
“牛了大逼了!”我打赌刘强没听懂那几个英文单词,但他声色俱厉的反讽很可能代表了目前在场大多数人的心理,“照您这么说,咱就别瞎忙活了,弟兄们都该干吗干吗去呗。”
果然,这是个与“庞欣”一样的身份失落者。
“什么名单?”
女人在看守所,又把父母送出国……“嗯。”我抬眼点了下头,“很可能,韩彬正遭到反追杀。”
我瞅了眼袁适,意识到这部分尚未公开:“是通过某个非正规渠道得来的信息……”
当彬公然站在法律的对立面时,袁适也终于得到了重拾自信的机会;在他高亢的语调中,有种近乎痴迷的异常感情:“韩彬是你们大陆……可以说是犯罪史上绝无仅有的谋杀犯,有组织型与无组织型犯罪人的完美结合!他既是标准的SerialKiller(连环杀手),又是不确定型的MassMurderer(屠杀型谋杀犯)。他是潜行者、猎食者、领域型、游荡型与侵入场所型连环杀手的综合体。最可怕的是,他能够仅凭了解一些间接线索就找出你们追捕了半年之久的连环杀手,也就是说,他竟然还是个出色的CriminalProfiler(犯罪剖绘师)!”
“至于宋99lib.net德传和彭康都是左撇子的问题,我只能说,实在是太凑巧了。”
同在一片蓝天下,每个人却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就好像我和彬,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目前被我们收押的韩依晨与八月十二号那晚袭击我和韩彬的刺客:前者要么是韩彬的同谋,要么是被利用的牺牲品;后者也许是同伙,也许不是。”
老白的手机在响,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抬起一边眉毛问屋里的人:“你们谁想买海景房?”
“据说,王家的儿子很多年前就南下打工去了,一直没再回过通州。长新大厦的保卫部经理指认,这名凶手曾于二零零六年中旬——也就是池姗姗被害前在那里做过保安,但用的名字并不是王睿。虽然通过DNA比对可以结案了,但我还会让市局总队继续调查他的身份。”
“可以去店里找张北彤了解下情况,毕竟他是彬在咖啡屋的合伙人。”
就这么个人缘极差的孩子,在高中却摇身一变成了老好人:学习成绩不好不差,对待师长不卑不亢,跟同学的关系融洽但不过于亲密。无论老师或同学,似乎每个人对彬的印象都很模糊:会打篮球、踢足球,该进的球能进,有难度的也别指望超常发挥;有礼有节,偶尔会骂街,但不至“出口成脏”;打架也上手,不过自己从不主动挑衅码架;考试就没上过八十分,也没有过不及格;热心肠乐于助人,不过肯定不属于事事两肋插刀的英雄好汉……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彬逐渐学会世故,迈向成熟,同时沦为平庸。
“不仅如此,韩彬工作的事务所说,他去年年底就退伙了,而且这两年很少办案;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没少什么东西,不过照片全没了,电脑里的硬盘也拆掉了;他的存折、信用卡全都注销了,银行的存款被提光,好像有几十万;车已经过户给韩松阁……他应该是早就计划出逃,底子洗得相当干净。”
“韩彬以及他牵扯到的案件背景似乎很不一般啊!”袁适依旧是打过鸡血的状态,“你想过没有,其实除了袭警与危害公共安全外,到现在我们都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实他杀过人。”
“不管怎么说,王睿的死也算了结了多起命案,白局的压力应该轻了点儿……依晨情况怎么样?”
“他没开多远,刚过德胜门桥,就直接在护城河边一把火给烧了,围观人群造成了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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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塞,所以很好找。”
我用余光瞥见袁适又跑回屋里,脸上依旧挂着窒息的表情。“韩彬是我……曾经是……反正是我很不错的朋友。感觉上,他不算什么很特别的人。就是说,他可能会比一般人冷静点儿或是谨慎点儿,他也确实刚从一次大规模围捕行动中成功突围,但他绝不是什么天才或高智商的人,更没到‘多智而近妖’的程度。他很普通……”
也许吧,但彬不是这种人。还是那句话,他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这个‘王睿’中途折返回家,目前只能推测为凑巧或直觉。韩彬也许在他进门前就找到了凶器,也许没有,这倒不重要……”
九八年初,当他再度现身的时候,整个人一扫阴霾,蔚然明快起来。通过韩教授的某种“努力”和“帮助”,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拿到了学历与律师执业资格,有了正经的工作,生活节奏也日趋正常。人民大学法学院的长辈、单位的同事、身边的新老朋友、委托办案的客户、法院的法官乃至对庭的律师,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觉得彬是个真诚、友善、慷慨、心态平和的人,待人接物八面玲珑却不露斧凿之迹,既识大体,亦重小节,火候、分寸拿捏得极其到位。
一九七零年十月在北京出生,随爷爷奶奶长大。因为父亲在人大工作的关系,小学就读于人大附小,成绩优秀,被评为市级三好学生,保送至人大附中。期间,所有老师对他都是交口称赞:聪明,要强,学习刻苦,懂礼貌,爱劳动,对担任的工作尽责,有原则,重细节。同学的评价则分为两个极端。部分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他简直就是人大附小的骄傲。”另外的绝大多数却只会轻蔑地翻白眼:“韩彬?就那个爱打小报告拍老师马屁狐假虎威的孙子?”
“老韩养了个什么宝贝儿子啊……”老白扫视着会议室,“有具体的摸排方向么?”
“韩彬可能想找到切实的依据后再协助你,或者干脆自己动手解决他。但事实上,‘王睿’推门一见到他,就不可能放他离开。”
“去过了。张北彤没能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是说如果韩彬真杀了人,一定有苦衷。而且,他俩不是合伙的关系——韩彬早在春节前就把店里的股份都送给张北彤了……”
其实,还有“中美崴尔医疗器械研究集团”。
“我每次去看他,都觉得他不只是百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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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而是精神幻灭。”老何如是说。
了解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
会后,是我和袁适例行交换情报的时间。
“你们遇到的,是一个犯罪天才。”
“昨天本想去给她做性侵害检查,没想到那女孩因为绝食和脱水休克了,经过护理,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对她的讯问恐怕得延后。”
“刘警官,你们支队里,有比赵馨诚警官更能打的么?”袁适已完全恢复了他海归专家招牌式的冷峻,“我是在告诉你们最现实的情况:你们必须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多么恐怖的罪犯!他熟悉你们所有的运作机制,精通各种反侦查,甚至是逆反侦查技巧,擅长擒拿格斗,拥有冷静缜密的头脑……他能够在一分钟内放倒你们当中最厉害的人,不到五分钟就摆脱追踪,在上百人的围追堵截下自来自去。JesusChrist!拼智力或是拼蛮力,你们哪方面能有胜算?”
可惜,和在海淀医院一样不幸的是:他暴露了。
没必要,因为根本不会有什么结果。
两名谋杀者碰面的时候,已是心照不宣。
我笑得超级无奈:“那我们就再不可能找到他了。”
趴在窗台上,我呼吸着这个城市的味道——家的味道。
我愿意相信,如果不出意外,这本应是一个普通人走向平凡、幸福归宿的正常曲线。
“名单上剩下的最后一个人找得怎么样了?”
一九九零年的夏天,彬因与交往五年的女友分手,在大学宿舍里服药自杀,虽然老何及时把他扛去医院抢救,但彬自此辍学,生活变得一团糟——
大家面面相觑。领导摆摆手,直接挂断电话:“全力找到这个叫顾帆的。赵儿,你说的另外两个方向是什么来着?”
或者,是我本不该多想。
我摇头。彬事发后,几乎周围所有的朋友全是一样的反应:难以置信——不予评论——拒绝配合。彬人缘太好,乃至连雪晶都一再严肃地向我重复:“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何况,彬本是个很普通的人。
“白局长,听说您和韩松阁的私交也不错,可您知道他儿子是个多夸张的人物么?”
背后有人喊,说是老白叫我去会议室。
上了初中,他开始映现出一个青春期叛逆少年的标准侧影:酷爱体育运动、好面子、喝酒、打架、早恋、抄作业、和老师顶嘴……学习成绩自然更是一落千丈。勉强考进中关村中学高中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九*九*藏*书*网初中三年,他留给同学与老师的印象都差不多:流氓假仗义,虚伪,爱现,不上进,就喜欢泡妞,完全不上进,总和一些社会青年混在一起,跟同学的关系也处不来。
“那个名单上的线索是有价值的。”袁适低头看着手上的笔记本,“这个赴南亚援助的医疗团队,除了已知死亡的高建隆、陈娟、许东方,以及在北京遇害的宋德传和彭康,剩下的五个人里:领队孟京涛于零一年底在广州失踪,马席岭去年游四川青城山不慎坠崖,华美瑶零五年八月在上海徐家汇淮海西路被一辆失窃的奥迪车撞飞,凯特·迪克斯零六年四月在香港参加商务谈判期间也失踪了。我们组的人还在努力找顾帆,但不管他是死是活,现在掌握的情况足以说明,这恐怕是个‘死亡名单’。有人……很可能就是韩彬,在有计划、有步骤地把他们一一除去。”
由于彬的父母目前不在国内,联络不到,仅凭初步走访调查的结果显示:自一九九四年元月至一九九七年底,朋友都听说彬自己去旅行了,邻里却风传老韩的儿子是离家出走,同时期,所有司法及民政部门的记录则是一片空白。
“韩彬应当是分析出凶手是个伪装成右撇子的左撇子,同时从行为模式上看一定是长期与姜警官有某种联系的人,再凑巧看到你的那场擂台赛,于是就潜入凶手家里搜寻支持自己推论的依据。”
一个和彬掌握着相同杀人技巧的刺客。“顾帆?或者是受顾帆雇佣的杀手。”
“我同意你说的那部分:韩彬发觉自己被怀疑后,当机立断袭警出逃,是为了能继续作案。如果名单上的情况和我们推测的一致,他很可能已经在几年中至少杀了十个人!所以说——”
“只是为了清除痕迹的话,没必要非大白天的纵火吧。”
所以说,可以想见当他得知袁适认定一人“同执左右”连续作案的时候,绝对是欲哭无泪啊。
八年时间,我居然并不了解他。
屋里其他同事立时不忿起来:“你什么意思?”
“这名字太普通,不算外省的,光北京就有四十多个,正在排查。韩彬的朋友你大多认识,应该找他们来询问一下情况,我们必须先了解这个人。”
“这名凶手的行为模式其实并不复杂:当对象是随机目标的时候,他会刻意寻找左撇子;但如果是长期潜伏跟踪的目标,是左是右他似乎就不在意了。当然,也许根本就无所谓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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