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合作
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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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庶子
第二章 伪证
第二章 伪证
第三章 橱鬼
第三章 橱鬼
第四章 蜘蛛
第五章 左右
第六章 死神
第六章 死神
第七章 合作
第四节
第七章 合作
第四节
第八章 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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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只是想抓他?”
“他不逃跑么?”
“他要做什么?”
朝公路的方向张望片刻后,他回头把电话举到耳边,语气突然变得惊恐不已:“救命!救命!我在小营附近……救命!赵馨诚!你别想杀人灭口!”
医院病房屏蔽手机信号,这个计无不中的变态!
确实出于好奇,我问:“你怎么会有她的耳环?”
我操!要了亲命了!
“从性别到长相,XX对XY的压倒性胜利。”
雨从后半夜就开始下,经由风的操纵,从各种角度落下。我冻得要死,紧缩着身体,但被彻底浸透的衣服让我面对寒冷已无路可退。
“既是为了家人,就没什么是我做不来的。”
这会儿再跟管教废话也没意义,我丢下提票直奔办公楼,同时打电话给袁适:“他已经乔装民警伪造手续把依晨带走了!快派人封锁周围路段!”
老何问我:“你想抓他,还是找他?”
“他说,是为了给陈娟报仇……我需要你提供些帮助。”
“她改变了一切。”
我心急如焚,禁不住解释道:“情况紧急,廖处让我们尽快转移这名嫌犯,她很可能是另一系列案件的重要证人。”
“顾帆被安全局带走了,布控自然也撤了。中德大厦留了一个探组值守。我还是希望你跟我回去。既然是受到要挟,总有机会澄清的。”
预审处夜班当值的一般不超过七八个民警,不知道能否组织得起有效的搜捕。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廖处的办公室,推门就进:“廖支……”
这第一步就没扑起来——他的手已经勾住我的肩膀,左侧支撑腿的膝窝挨了一脚。我正想侧身摆脱然后前滚,一记重击落在了耳根子上。倒地的时候,我失去了疼痛感。
袁适念叨了遍“如果”,挂断电话。
心中一惊,我抬起头问:“马莉?”
彬没有看我,拿着手机靠回桌边。依晨的回答却令我无言以对:“嗯,我知道。”
这些年来,小月河的变化也很大。
“果然……”我抿了口可可,嘴里终于有了味道,“两边布控怎么样了?”
“没你跟他临时‘合作’,他一样出不去。”
“南院和北院的枪库都在地下室,我一直觉得这设计好失败。”彬转身走近两步,倚在写字台边,“万一有武装恐怖分子冲进来,只要堵死地下室的楼梯口,整栋楼的警察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我扭头去看小月河,其实车窗被雾气完全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彬比我更快。
“走吧。”他摆了下手上的枪。
电话显然没人接听,“娃娃脸”又去和“一道杠”商量。我觉得握方向盘的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右腿也在不受控制地抖动,心里开始盘算要不要直接撞飞门杆冲出去。
开过健翔桥,我决定投诉暂缓,又拨了袁适的电话。
“你先让我确认雪晶的安全!”
——以及上班时间不许佩戴首饰的白痴制度。狗屎运……我琢磨了一下,又问:“你和‘庞欣’或‘王睿’有什么关系?”
“我拒绝,你打算射杀我么?”彬很诧异地看着我,透着一丝含混的委屈。
从谈话伊始我就明白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信息,否则老何应当不会干坐在这里,糟糕的是,我也不晓得在等待什么。彬有所行动无疑会带来新的线索,可我又隐约希望他能赶紧溜之大吉。
也许是为了让自己能暖和一点儿,我努力构想着河畔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的烂漫景象。男孩牵着女孩的手,稚嫩的羞涩在生机勃勃的大地上滋生出青春的冲动,吻在嘴唇与额头的承诺,在时间与命运的一手操办下,演变为心中永远的烙印。我张开手臂,滑过护栏上的铁索,抚摩树干上的起伏。泥土与植物的味道无处不在,原始又自然。
“他为什么要杀人?”
果然是袁适:“他下手了。”
依晨朝我走近了两步,迫使我放弃了站起来的打算——她双手握着一支黑色的五四式手枪,以一个标准的三角据枪法指着我的头。
我的视力还没完全恢复,第一时间没看清楚,不自觉地“嗯”了一声。彬抬手把东西扔了过来,两道银光慢镜头般划落在我面前,我的心也随之跌落——勇气的防线,瞬间瓦解得灰飞烟灭。
“这是袁适保密线路的号码吧……”彬摆弄着那个粉色的电话,对了下表,“你通知了他,那么增援大概十分钟内就会到。押送人犯至少需要两名民警,陪我九-九-藏-书-网把晨晨送出去。”
袁适显然没料到机会稍纵已逝:“布控的队伍赶来至少还需要一刻钟,我试试联络周围的警力,你先就地组织搜捕!”
“我不知道……天啊!当然是抓他!你以为老百姓纳税养活咱们是干吗使的?坐在四合院里喝茶聊大天的么?”我对自己的焦躁感到很吃惊,“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娃娃脸”皱起眉头,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认真相:“不是你们廖处长让我们封锁大门的么?”
我刚要松口气,忽然发觉不对:“短信?黄锋不是看不见……”
那是一对玫瑰花形状的铂金耳环。我颤抖着捡起自己送给妻子的纪念日礼物,大脑一片混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谢。我还需要你帮我在中德大厦附近的酒店开一间房,窗户的朝向必须能监视到大厦正门,酒店登记和各分局都有联网,我不能用自己的证件开房。你有身份证吧?”
车到大门口,两名值勤的武警拦下我们,上来盘查。我摇下车窗,把彬事先给我的手续递了出去。一个娃娃脸武警列兵仔细地逐行审阅着文件,另一个肩章上有道杠的站在车的另一侧,检查车内的情况。
“那你爹一定是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跑题冠军。到底能不能找到增援?”
袁适这样讲究生活品质的人居然没有打伞,令我有点儿小意外。他看着我,表情显得同样意外——为我狼狈的外表,或之前发生的一切。
彬望向窗外,没有任何反应。
“彬呢?”
不到一小时内接连遭受感官重创,我不得不跪在地上缓了有那么一会儿,心里却早已打定主意。最后看了眼手表确认时间,我在树干上磕开盘面,掰下表针,捅开了手铐。
他回过头笑了:“之前你也一直不像是会放过我的样子。”
“哈!对。这个我相信。”我把杯子放在一边,侧过身,“彬也没想真的陷害我什么,他只是需要几天时间——没有我赵馨诚存在的几天。”
难道时间有误?来不及了么?
上了车,我让他关闭车灯,保持暖风。袁适递给我一袋麦当劳快餐。我确实很饿,取出个汉堡咬了两口,又觉得实在难以下咽,最后总算翻出杯热可可,烫到不能喝,拿来捂手倒正合适。
“什么程度的?”
嗯,那我也知道,真没辙了。
在某个雨夜,彬若驻足在此,一定也感受到了这种无助。
彬没再说话。我看着他戴上手套,把枪拂拭干净,倒没什么害怕的感觉。他要想杀我,没必要搞这么烦琐——连铐我都没必要。
有困难找民警,直接拨打110吧。
报上姓名、身份和警号之后,没等我继续说,接警员让我稍候。过了半分钟,话筒里一个男的叫我名字,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刘强。
就在我迷惑的时候,老何在侧故作遗憾地解释道:“你和袁适本都不该漏了这条线索的。”
“我离北院还有不到五分钟。别废话了,赶紧叫人!”我倒出主路,换挡继续前进,“如果他真的来了,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我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胸口,抢过提票,只见经办人处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我的头仿佛裂开了一样,后脑火烧火燎,嗓子眼儿里直泛酸。在地上爬了两下之后,我摸到沙发,撑起身子靠在上面。彬身着笔挺的警察制服站在窗前向外观望,我一时间几乎没认出来。
“呃……你怎么在指挥中心?”
边向外跑,我边举着个粉色的山寨电话拨了袁适的号码,结果对面传来“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你见过十五岁的陈娟么?”
“你唬我,雪晶根本不在你们手上!”发动警车之后,我扔出一句,然后死盯着倒车镜。
“再就是:即便是为了娟娟——”他手掌一翻,我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在看手里的银色小物件,“她就好比我的家人一样。既是为了家人,就没什么是我做不来的。相信你应该能理解这一点。”
“我刚才回答过了。”他左手掏出那个粉红色的山寨手机,“看在过往的交情上,别再管我的事。”
那是彬和依晨还有老何的合影,背景似乎是成都的“武侯祠”。那时的老何还很苗条,彬则比现在的肤色更深一些,至于依晨嘛……依晨的样子怎么……
“他杀的是……”
“他的目标是北院——在两处布控地点和一处谋杀九*九*藏*书*网现场牵制了所有的警力之后,再借着通讯不便的的时机,他打算突袭预审处看守所,他要去救韩依晨!”
彬一言不发地走到近前,伏身搜了我一遍,只拿走了手机和车钥匙。透过极近的距离,我借机盯着观察他:除了眼袋上略有憔悴的印记外,刮得乌青的下巴、整洁的头发和漆黑的瞳孔都一如往昔,完全看不出逃亡的落魄。
“然后再去劫狱?疯了!”
“右拐,沿八达岭高速辅路走。”彬摘下依晨的手铐,平静地命令道。我慌乱地猛踩油门,大概也希望能尽快摆脱北院传出的警铃声:“快给那个瞎子打电话!别伤害雪晶!”
“相信你应该能理解这一点。”
“你想问我什么?”
领导斜靠在沙发上,姿势很放松——是过于放松了。
“见过陈娟的照片么?”
“等我见到他就知道了。”
“什么?”
走进路边的一片小树林后,彬喝住我,把手铐丢过来:“抱着树把自己铐上。”
“我倒觉得他本来的如意算盘是把依晨送去看守所保护起来,然后利用这段时间去办了梁枭,同时对付自己当年的战友,等羁押时限一到,我们自然得放人。没想到因为‘王睿’的事暴露了身份,弄巧成拙,最后只好去冒险补救。要是我没被临时关禁闭,要是老何早些决定帮我,要是他没在更衣柜里找到雪晶的耳环,要是你们这帮增援能他妈动作快点儿……他几乎失手被捕。”
不知道,完全没有头绪。
他抻了抻制服,戴上帽子:“开车,或者灭车。”
“白局长压下来了,暂时的。”我能感觉到袁适始终在观察我,“但全市已经发了内部协查通告,可以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他把自己女儿送去案发现场让我们带回看守所保护起来?太夸张了吧?”
“什么?”
合上相册,我站起身:“要不要我做做样子,把你打晕之类的……你好说是我强行离开的。”
“遗传学还告诉我们,男性的智商全部来自母亲的遗传,跟父亲无关。只有女性的智商来自双亲的中和——譬如韩依晨就很可能中和了韩彬和他天才女友的智力水平……我手里没人,但我可以直接打白局长的临时号码。你在哪?”
袁适长出了口气:“还有什么么?”
彬把电话揣进裤兜,然后保持双手插兜的姿势看了我一会儿:“兄弟一场……”
彬的话语中已听不出任何感情:“现在还有十三分钟到七点,七点前黄锋接不到我的电话,我保证你女人死无全尸。要是没续弦的打算,你就别再拖时间了,出发吧。”
“别熄火,把暖风再开大点儿。”我在座位下面摸到调节杆,把椅背拉了下去,合衣而卧,“我好累。”
沿着河边信步行走,却无景致可观——除了雨滴打在河面上的反光以外,四下漆黑一片,就像彬的瞳孔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我还在头晕眼花地试图判断形势:电话打得还算及时,廖处立刻下令加岗并巡查院落。彬救出依晨后发现出不去了,只能先躲进办公楼。结果可能是恰好撞上了去枪库拿武器回来的廖处,于是彬制服了当值领导……再然后我就进来了。
彬意味深长地瞟了我一眼,把还在响的电话放在车的前机盖子上,转身扑向正走去岗亭的武警士官……
我起初蒙了,继而反应过来他在打110,刚打算扯开嗓子借机开口呼救,彬抬右手朝天连放数枪。两耳嗡嗡作响中,我见他将电话在树干上砸了个粉碎,手枪往草丛里一扔,转身离去。
“大概是因为‘王睿’没打算放他活着离开。”
“看你本事了。”老何打开相册,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一页页回忆的剪影,“我只是不想他再杀人。”
“那是陈娟的女儿!”我有些分神,错过了主路的出口,忙靠边停车向回倒,“韩依晨,其实就是‘韩亦陈’……这也是为什么顾帆会选择和彬站在同一立场对抗我们。”
“Wow!显性遗传?”
我曾一度骗自己上述二者是一个概念。当然,找到他靠实力,抓到他还要靠运气——唔,颠倒过来说也可以。对我而言,彬是某种意义含混的命运坐标。袁适想抓他归案以证明自己,我却连为什么找他都搞不清。
谋杀就是谋杀,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不可能因为任何粉饰而变得纯洁、美好或高尚。但此时我宁愿彬只是不屑找借口来美化自己的所九-九-藏-书-网作所为,或信口胡诌以维持强硬姿态。
“娃娃脸”正待与我理论,岗亭里的电话响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两名武警大概是有些忙乱,我则推断事态已经暴露了。彬低着头在看什么——直到他抬起左手,我才注意到他手机上闪烁的呼吸灯,继而反应过来:他的手机也在响!
“是有点儿过分,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不然的话,这大概就是我一直盼望,却又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他在病房的墙上画了点儿东西。”
时间在叙谈中不知不觉流逝。对于老何源自友情的隐瞒,我倒没什么特别的愤懑。知道得越多,我越发现,对彬的了解真的很贫瘠。他身边的很多人,无论朋友还是敌人,似乎都或多或少握着一块或几块拼图,我周旋在其中苦苦寻觅,彬的人生却依旧犹如雾里看花,不得全景。
几分钟后,我驶入北院。门口的武警已经加配了双岗,院里也出现了巡逻的队伍,看来廖处的反应还算快。把车停在篮球场旁边,我先跑去看守所。中央大厅的管教告诉我说,依晨刚被民警提走。我愣了一下,旋即想到大概是廖处打算做特别监押以策万全,随口问了句:“谁来提的人?”
“这是你第一百遍问我了。”
“那为什么要杀‘庞欣’?”
“这个我没问,不过可以推测。依晨出现在那里被我们的人抓到,时间正好是我和彬被袭击,并且分局撤下了对他家的保护之后,同时他还把我干爹干妈送去国外,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
“逃跑就没必要拖住我了……有烟么?”
差七分七点……只能盼着廖处这会儿别醒过来了。
又给北院打了个电话。我的老上级廖处恰好是今天的带班领导,他听完倒是相当重视:“值班的人手不多,你小子赶紧来帮忙,我让门口的武警放你进来。”
依晨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能看出对我的爆料很是不屑。
“南北通透,有浴缸和早餐的客房服务,床一定要软,冰箱里的矿泉水最好能免费。”
“案卷里见到过,可我没觉得……”
我盯着杯子里的咖啡色液体:“我被通缉了么?”
“他画的是蒙娜丽莎和德川家康唱二人转。先别管那些!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你能不能想办法找到增援?”
“你他妈快打电话啊!雪晶要有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彬坐在后面正给依晨戴手铐,没理会。
“两小时前,公安部正式发布A级通缉。”
我无暇再想,上前一步格开“娃娃脸”手里的79式步枪,抬肘直接别住了他的喉咙……
我放下电话,向若有所思的老何宣布:“他又杀了一个人。”
“可以任意射杀。”
“因为‘庞欣’可以和‘王睿’合作,彬可以和顾帆合作,他的战友可以和梁枭合作,公安局可以和国安局合作,所以你也可以、或是说不得不跟我合作。”
“我同意,从医院他留下的那幅图来看……”
“要是根据你的年龄推断,最有可能是你父亲的,就是他。”我对依晨说话的样子又像是在对彬耳语,“虽说大家都觉得你们之间完全是另一种亲密关系……”
“刘哥,现在没工夫解释。你听我说……”
袁适认真地想了想:“他为什么杀‘王睿’?”
“不知道的以为是孪生姐妹。”
“这我不好说,也许顾帆才是正牌老爸……关键她是陈娟的后代,这就足够了。”
扯淡!这么无聊的噱头明显是圈套。“别去。”
“停车。”我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挂上空挡,刚要扭头,脖子就挨了一拳,扑面趴倒在方向盘上。晕眩中,车门开了,彬把我拖出来扔在地上。
彬已经得手了。
“不是让小何盯着你面壁思过么?你怎么跑出来了?这手机号又是哪来的?”
他似乎愣了愣,摇摇头。
“新好男人楷模。他要杀梁枭——如果他滞留在北京还打算杀什么人的话,一定是梁枭。”
“等等,你是说他疯子样跑遍半个城市就是为了救那个领养来的妹妹?哦对,也可以说是他的……”
驱车跑出一段我才发现身上没电话,这可麻烦了,这年头连要饭的都有手机,公用电话反倒不好找。我在新街口商场外停下,冲进去买了部手机和一个神州行的号码,插上去又发现电池没电,急得脑门子直冒汗。女服务员在一旁礼貌细心地向我解释新的锂电池应该重复充几次多www.99lib.net少小时以激活蓄电记忆……我斜了她一眼:“你脖子上挂的那个看上去不错……”
朦胧中,我听到彬的声音飘了过来:“我说怎么突然就加岗封锁。最不想你来搅局,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此时此刻我仍旧愿意单纯地相信,彬是不会对我下杀手的,但依晨就不好说了,所以这把警用制式武器在她手上显得格外有威慑力。我只能祈祷她的右手食指够稳定,或是不晓得击发前要拉套筒,最起码,她的性格别遗传自那个在我看来满腹心机的冷酷母亲。
“我马上就到了……等看完他画的是什么再和你联……”电话里传出一阵噪音,我“喂”了几声,才发现通话已经断了。
我疲惫且沮丧,梦游般地照做了。
“Holyshit!你不是让我去给你搞枪吧?拜托,现场他扔下的那把枪你干吗不带走?”
六点刚过,无绳电话响起——那一刻,我竟然丝毫没有紧张或兴奋的冲动,失望得近乎平静。
“我为什么要帮你?”
“对,现在不是情况有变化么!”
我做无所谓不耐烦状:“行,你麻利儿的!”
袁适迷茫到了痛苦的境地:“他到底想做什么?那个‘黑寡妇’和他之间……”
身后传出轻轻的关门声。
他伸手指了一下,我回过头,才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仪表盘上的时钟。“你女人还有八分钟。”
我气急败坏地推开车门,借以活动下麻木的手臂:“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不行,你必须先……”
他手撑桌子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灯。我还没来得及习惯突如其来的明亮,本能地闭了下眼,只听得他说:“给你看样东西。”
“娃娃脸”探头又扫了遍车里的人,绕过车头跟另外一个武警交谈了几句,走回来对我说:“等一下,我给你们处长打个电话。”
“我建议你还是回支队去说明情况。”
我定了定神,辨明昏迷的廖处,还有站在办公桌旁已脱去号坎的依晨,同时背后感到巨大的压迫。危机感的抽打令肾上腺格外活跃,我毫不犹豫地身子一矮,扑向依晨。
“我会安排。”他从手抠里找出张纸写了个号码,“保密号码被收回了,你以后打这个号码和我联系。对房子还有其他要求么?”
扶着车门,我慢慢撑起身:“你根本没绑架雪晶……我早该想到的……”
“真该抽你……持枪出逃?现在就不光是内部协查了。我不喜欢枪,匕首或甩棍你有没有?算了,我自己搞吧。”
管教不耐烦地白了我一眼,从登记夹里翻出提票,眯着眼大声念道:“赵……赵什么诚……”
“不用急,我已经发短信告诉他了。”
“兄弟你这不是耽误事么!”我伸出左手拍着车门,“手续都在啊!”
“我能帮你什么?”
“我还是报警或把你带回支队吧。”
“我需要些钱。”
“别跟我说什么图了,他只是想让区内其他留守人员去个能屏蔽手机信号的地方,和那个黑寡妇没什么关系……至少他亲口否认有任何联系。”
“那孩子是他和陈娟的女儿?”
大概是我的失态触动了他们某根神经,另一个武警低级士官突然端起枪,在车的右侧冲彬喊道:“下车!”“娃娃脸”愣了一下,随即也拉了一下我的车门,但没拉开:“你也下车!”
天已经黑下来了,屋里没开灯。老何镜片后的瞳孔在晚暮的笼罩下泛着明亮的灰色。
半小时前,彬大摇大摆地再度造访海淀医院,在四楼东侧的监视器前掐晕了值守民警,然后走到“庞欣”的榻边,将相当于三百毫克剂量的吗啡推进生理盐水吊瓶。相信在他沿原路走出医院正门的时候,被袁适视为亚洲女性连环杀手的标志性人物,已因呼吸衰竭而沦为历史。
我对着枪口舔了下嘴唇:“知道么?你的母亲叫陈娟,为了她,这些年来韩彬杀了很多很多人。”
“无论他画的是什么,最直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看。你去,他就达到目的了。”
“你想抓他,还是找他?”
“你该听我说才对。看在兄弟一场,你现在乖乖回去继续关禁闭,这事我不跟老白提就是了。别搅和啦!还嫌今晚不够热闹是不是?添乱!赶紧回去,就这!”
“哦,她和陈娟是同学。世界真小,是吧?”老何指着右下,“不过我让你看的是这张……”
“喂,遗传学告诉我们,性别是XY一方决定的,别去怪女人。”
我正打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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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猛的气势和高昂的嗓音夺回谈话主动权,电话已经挂断了。110怎么这么接警,我他娘要向督察投诉啊!
“你去做什么?”
盯着照片发呆的那一阵,云南片马、张明坤家楼下、咖啡屋、柬埔寨、十六号院……恍惚中,我仿佛在各个场景中飞速穿梭。所有的人,所有的事件,所有的碎片,终于得到了圆满的解释。
“我求你了大哥!打电话打电话打电话!我保证再也不掺和你的案子,求求你……”
“不是这个意思。我失望是因为我杀人与娟娟无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去联系。”他把一只手从兜里抽出来,端详着手掌,“我杀他们,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正因为布控牵制了大量的警力,加之通讯封锁,以致案发后拖延了很久才得到消息。最先赶到的110民警固定现场后,立刻通知了分局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却尴尬地发现辖区内既无人可供调派,又联系不上两个布控现场的大队人马,封锁和区域性搜捕自然就泡汤了。等从市局专案指挥中心绕了个大圈,再把话递到十六号院指挥车里的白局,“庞欣”的尸体已经僵了。
彬下了车,踱到车头的另一侧,面无表情地斜睨着我。
彬似乎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太急了……”
彬忧郁地低垂着双眼,轻轻摇头:“馨诚,你这么说,我很失望。”
“是谁都无所谓,他已经停不下来了。”我点上烟,看着火苗吞噬着纸卷里的烟草,“我敢打赌,公安部正在发A级通缉令。”
“不必了,留着力气吧。”老何如释重负地坐下来,“就算你能找到他,彬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接下来的话让我骤然恢复了清醒:“你还真相信一个连短信都看不了的人有能力实施绑架……起来!”随后我听到手枪拉套筒的铿锵声。
再无任何掩饰与顾忌,赤裸裸的杀戮。
“还能怎么办?开始就告诉你一切?你无法容忍的。”
“和韩依晨长得很像?”
“对,但案子可以不破,这身制服可以不穿,老婆我还不想换。你到底能不能帮我?”
我有些入迷,乃至没有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直到不远处传来压低嗓音呼喊“赵馨诚”的声音,我才恋恋不舍地走出去。
我终于得到了讥讽的机会:“做梦呢吧?让你闺女一枪打死我算了。”
“您——赵馨诚?我刚下楼。你知道韩彬在墙上画了什么?他画的是……”
“我还需要武器。现在彬的小脑比大脑更难对付。”
彬应该不会放任她的手上也沾满血污——这么想想多少有些安心。
“你确定?”
“白局让我来这里负责协调联络。我刚问你呐。”
“白局长担心这又是一次声东击西,所以两个地点的警力都没撤,只临时让各派出所的值班警长带人去现场,我也正在路上。”袁适停了一下,似乎在等我有什么回应,“如果你能想到什么,随时打给我。”
“我不抽烟。”
这次电话通了:“你还在海淀医院?”
“对啊,你见到他了。”袁适坐直了一点儿,“问出什么来了?”
彬没抬头:“找这身制服的时候恰巧撬开了她的更衣柜,得怪你老婆丢三落四。”
袁适掏出个“驴牌”的大皮夹,从里面抽出厚厚一叠钞票,又拿了两张放回去,把剩下的全部塞给我:“不用数了,没指望你还。”
“因为你从没回答我。”
我点点头,拿起车钥匙往外走:“多谢帮忙。不过我也好奇,你想我抓到他,还是找到他?”
“当然……当然不能,但我至少可以阻止你!陈娟不过是个把你甩了的女人!好好好,就算你情圣好了,杀多少人能让她活过来?”我撑起身,依晨随即后退了少许,但始终保持在攻击半径之外,“韩彬,你有种别偷袭,一对一咱俩干一场,少他妈指使个孩子拿枪吓唬我!”
“这么多年你有拿我当兄弟么!”
老何拿来的是本相册,他翻了一会儿,将其中一页展示在我面前——一共是六张照片。我最先注意到的是左上角一张学生的团体照,因为其中一个身高明显异于他人的女孩吸引了我。
“通讯不方便。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似乎是某种图案。”
“那韩依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我突然恢复了平静:“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失望。”
“没联系上你们领导。”“娃娃脸”走回车门边,“你们等一下吧,我们上去找一下你们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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