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湖畔
第五节
目录
第一章 祭典
第二章 织场
第二章 织场
第三章 复仇
第三章 复仇
第四章 湖畔
第四章 湖畔
第五节
第五章 涌谷
第五章 涌谷
第六章 日马
第六章 日马
第七章 水底
第七章 水底
第八章 广海
上一页下一页
“——不久前在湖边偶然遇到的。”
达哉一脸愉快地咧着嘴笑。
“我想你明白,可是别小看这村子的狭小。一旦有事情闹开来,就会没完没了地持续下去。”
除了月光以外没有别的光源,漆黑得宛如灌了墨水的视野中,只有贴在车窗上的小飞虫腹部发出金色的光。
达哉满不在乎的语气,让广海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那是因为表哥自己那样,所以才会这么想吗?你跟织场小姐交往,这么想过是吗?”
“是很有趣啊。”
“广海。”
“你去见由贵美了吧?”
“达哉,原来你对摇滚祭有兴趣?”
“趁着事情还没有被乱传,也不要再去见她了。”
他已经觉悟到话题会是由贵美,但达哉今天没有再提起她。“我们打电动吧。”广海被带去的客厅,隐约渗染着达哉的烟味。游戏片和漫画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许多。令人惊讶的是,散落在地上的物品中,也有几张广海会听的CD。
“我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可是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舅舅他们知道。”
达哉突然说。广海吃了一惊,回看他。“不行吗?”他问。
“你大学要去东京的学校吗?”
光广的眼睛看着副驾驶座的广海。
“我跟织场小姐只是聊聊而已,没道理被人闲言闲语。”
“你也知道表面不提,但会在背地里传个没完吧?不公开争吵,是因为在村子里面彼此树敌,对谁都没有好处。”
广海确信了。从光广的态度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这座村子有什么鬼。
达哉在临别之际提到的由贵美的事,广海犹豫要不要再次找光广商量。——可是广海还没开口,光广就放慢了车速说“哪”。他问广海了:
“想得太复杂的是他啦。”
“她说了什么吗?”
在睦代,不管待在哪里都有水的气息。入夜以后因为看不见,水的存在感似乎比白昼更形庞大了。
“那下次你借我别的吧。”
“你呢?”
九*九*藏*书*网“这里?”
“昨天。”
“我没想到她居然会真的接近你。”
“表哥,难道你是在羡慕我?”
引擎熄火,突然静下来的车外传出虫鸣。即使不下车,也感觉得到山里的空气寒冷得不是聚落能相比的。
“表哥会跟她分手……”
“如果你想跟由贵美说话,自己去说就行了。”
“……吵架了。今天让我在这边过夜。我也不想回家。”
“绝对不要跟那家伙深入往来。”
原本那样清醒的眼睛由于困倦而逐渐模糊了。他觉得现在的话,问也无妨。他想知道被迫住在睦代的达哉,眼中看到的这个乡下地方是什么样子。
“——达哉,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太夸张了吧?”声音好一段时间后,才在广海的喉咙深处调整好发出。
达哉住的地方,原本是日马社长的别墅。从那个时候开始,只有一户离群索居的立地就让广海十分介意。光广“哦”了一声,没什么地点点头。
光广慢慢地看广海。
放下达哉后的回程上,广海回望日马家的大屋子,喃喃问道:“为什么他家在那里?”
“我知道,可是也犯不着像那样向表哥打小报告嘛。”
“睦代。你觉得怎么样?”
可是他理解了。光广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跟他谈这件事,今天才会找他来。
光广默然,只是蹙起眉头。
“我跟她说了表哥的事,还有一点摇滚祭跟音乐的事。虽然后来的确也有见面。”
夜间的车内一片寂静,广海担心一口气加速的心跳声会不会被旁边的光广听见。光广什么也没说。
“不管她说什么都别信。”
“是吗?可是能平平静静过日子是最好的。我也厌倦跟人吵架了。”
“也不是突然啊。上高中以后我偶尔会买。这里太闲了。”
光广的表情前所未见地严肃,广海无法躲避他的声音。广海点点头,结果光广劈头就说:“不能跟由贵美交往。”
“那个老爷爷会告九九藏书诉我,是出于好意。在事情传开以前,他刻意选了我来说。”
“——织场小姐刚回来的时候,你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自己为何非得在这种地方,被审判似地质问不可?广海咬住下唇。
“是自杀,不过原因不明。”
喉咙深处一瞬间干涸似地变渴了。大意的是,他没有立刻回话,沉默变成了回答。
达哉不会回去自己的房间,总是睡在广海旁边。
“嗯。”
“……明明也很擅长沉默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熄了灯以后,因为窗帘没拉上,月光的明亮更为突显。一点都不像刚才在山上看到的同一个月亮。
广海莫名害臊,别开视线。“今年已经没有摇滚祭了,明年我再找你。”他答。
这时,一股甜美的冲动忽然涌上胸口。
“其他别墅都集中在村子入口,只有达哉家在别的地方。”
“不晓得。等锋头过了,我会回去那边。”
“你们也会吵架唷?”
“没什么理由。——他叫我不要太招摇,我说我讨厌那种乡下作风,结果就爆发了。”
“我们会见面是碰巧的。”
“恩人?”
他发现了。由贵美的母亲自杀,被村人以“为了避免纠纷”为由而隐瞒下来。葬礼席上,表面上安排成是病死。而那场葬礼,光广应该也去帮忙了。
脑中掠过由贵美告诉他的全村都有份的舞弊情事。光广厌恶地皱起眉头:
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太不像光广了。
“你的人生会被毁掉的。”
广海借了沙发当床,盖了毯子躺下,达哉就在旁边的地上睡觉。广海来达哉家过夜时总是这样。
广海默默地,悄悄望向佣懒地躺在低处的达哉。不设防地闭上眼的他说:
“就算她提到家里的事,也不用理她。”
好意外。他没想到达哉会做出这么抽象的回答。
“跟我的事无关。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我在这里下车。今天我还是回家好了。”
“这样啊。”
“怎样了啦?www.99lib.net
“怎么了吗?”
“来诊疗所的织场地区的老爷爷说的。说看到你们在一起。”
“这样。”广海呢喃,达哉不再回应他的声音,一会儿后传出鼾声。呼吸很规矩,一点都不像口气粗暴的他发出来的呼吸声。
广海默默地看光广。他又说了。
“很少,可是当然会。”
广海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唧唧虫鸣声变近了。
“不是你说的吗?说超有趣的。”
声音变得自虐,这已经是没办法的事了。达哉沉默了半晌后,答道:“颜色。颜色的印象。”
那声音打趣地带着些许笑意。广海也跟着笑了。好久没有像这样自然地笑了。
由贵美跟自己已经做了什么,好想全部说出来。就算叫他不要接近,也已经太迟了。
“为什么?”
“织场小姐说她母亲其实是自杀,到底是怎样?”
“表哥。”
“织场小姐说应该有什么理由。可是她很后悔听从大家的话,把母亲当成病死处理。”
“我说那个时间广海应该在学校,是他看错了,可是那是你吧?”
广海摇头之后抬头,四目相接了。看到脸颊被月光照亮的光广那窝囊的表情,他忽然想让他领教一下。
“可以啊。”
“我一开始就知道了。我也没那个打算。”
可是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了。
“他说在哪里看到的?”
“跟我说,我可以借你啊。”
“……这事你也听说了?”
光广又板起脸来。状似吃不消地,一会儿后,他慢慢地点头。
广海默默点头。光广的脸绷得更紧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即使在黑暗的车中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声音很快地回应:
不小心答话以后,广海想起自己没有勇气在当地被人看到跟达哉在一起。可是好开心。他觉得等到高中毕业,身处的环境稍微改变的话,这真的可以实现。
“日马家是特别的吧。桥另一边的新兴居民的人家是客人,但达哉家是村里人,是自己人。毕竟对村子99lib.net来说,日马家是恩人。”
“什么时候?”
光广的声音实在太过于阴暗而自弃,令广海吃了一惊。
“我是不晓得啦,可是你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
广海避开自宅前往日马家,达哉看见广海折返,虽然一脸目瞪口呆,但还是让他进去了。
“嗯?哦,你上次说不错,所以我去买了。”
这时达哉再次问了:
“颜色?”
“可以啊,睦摇祭也可以,还是其他摇滚祭——”
“我送你回去。”光广制止。“太暗了,很危险。至少让我送你回家。”
光广的眼神是认真的。他笔直地看着广海,不允许他闪躲。
“这个。”
“怎么会突然想听?”
广海趁着光广出声前急忙下了车。也没下雨,但脚下的地面和草叶都被露水沾湿了。河水声淙淙作响。广海朝着来时的方向全速奔跑。他没有回望车子。
达哉会听音乐,这让广海意外。而且一想到他买的是广海称赞的作品,总有种难为情的感觉。刚认识的时候,达哉明明只把CD当成偷窃换钱的道具。这么说来,擅自进去广海房间时,达哉也放了音乐。广海以为他这么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原来他有好好在听曲子。
光广的口气不是责备。
“她不是生病吗?”
光广这次没有回答。
“没关系,我想用走的回去。”
“下次带我去摇滚祭。”
“光广呢?”
“织场小姐的母亲,她没有去过诊疗所吗?”
“由贵美家附近,从车上下来。你们高中是好学校,制服在这一带很显眼。”
“你还是老样子,只有待不下去的时候才会来投靠我。”他当着本人的面,说着过于直截了当的话。可是语气中没有挖苦。
“为什么要隐瞒?”
达哉没劲地撩起落在额上的浏海,“随便啦。”他回答说。“如果在东京碰头,再一起玩吧。”
村里的山路被黑暗所覆盖,除非车灯靠近到极限,否则甚至无法确认弯道。
“就算一开始是碰巧,现在也不是
九九藏书
了。不要再跟她继续牵扯下去了。”
光广没有追上来。
“可是——”
“你说你跟光广吵架,是为了什么?”
广海几乎要咂舌。他在母亲和光广,还有早退的高中,各别留下了由贵美的痕迹。只要有人把这三者连在一起,立刻就会察觉自己和她的关系了吧。
“我知道会尴尬,但还是要说,我只说这次,你就姑且听之吧。”
“天空很蓝,跟家里的黑反差好大。”
他从来没有感觉在村中黑暗的道路上兜风如此可怕。他承受不了尴尬的沉默,结果光广很快就把车子停到前方的桥边。粗暴地挖开后再用水泥灌填的山壁像一座巨大的墙壁,堵住了桥的另一侧。
“怎么这么武断……”
那开放的翠绿风景,为何感觉起来却像封闭村子的高墙?
英惠无声无息地走进客厅,端来饮料。不管广海来上多少次,她都没有要敞开心房的样子。也没有半声招呼,一下子就离开房间了。
“不晓得是不是东京,不过我会离开这里。”
光广瞪圆了眼睛。
这不是谎话。达哉用一种看不出有没有兴趣、是否理解的表情,吁气似地“哦”了一声。
“这样唷?”
忽然间他想要问问。
光是这里是有人居住的村落,对黑暗的不安就能减轻这么多吗?
不久后,光广带着轻叹开口:
光广是不是在嫉妒他?
说出口的瞬间,光广的脸僵住了。广海话还没说完,光广就问了:
在哪里、什么时候、被看到什么、被知道了什么?广海将猛然涌上心头的焦急整个咽进去,立下觉悟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广海微微地点了几下头。再一次说:
只是这样而已——广海克制想要这么吼叫的冲动。
他怎么想由贵美?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他无法克制想问的冲动。
他想像夏季清澈无比的蓝空,与家中佛堂漆黑的对比。乡下的人家,每一户都宽阔到可以在自家办葬礼。连弥漫着线香气味的檐廊另一头,仰望的近处山脉都浮现眼前。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