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续梦
目录
第一章 续梦
第一节
第二章 初恋
第二章 初恋
第三章 少女
第三章 少女
第三章 少女
第四章 婚约者
第四章 婚约者
第五章 禁忌游戏
第六章 向阳处
第六章 向阳处
第六章 向阳处
第七章 梦的延续
第七章 梦的延续
第七章 梦的延续
上一页下一页
我凝望着镜子,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张脸,曾几何时,在哪儿……
曾几何时,在哪儿见过。
没错。
以前,在哪里。
是哪里呢?的确……
的确是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

第一节

“你是说‘失踪’吗?可能吧。不过,反正还是知道了。”
突然,耳边传来话语声:“所以说啊,你就好了。”
“没关系,毛衣我穿着呢。”
“机场里有书店吧?”
我从儿时起,无论坐公交还是坐电车,都会在发车前一两小时到达候车处。知道这一点的家人和朋友们总会取笑我,但这习惯直到现在都未改变。约人见面时也是,最迟也会在约定时间的半小时前到达。因此,几乎所有人都评价我性子急。而我觉得事实恐怕恰好相反。我只是讨厌时间紧迫导致的慌张。
“不知道,要是找不到也没关系,真的。影二……你路上小心,要平安到家喔。”
“那个叫月镇的人怎么了?”
我挂掉电话,将还可以使用几次的电话卡收进钱包,逛了逛机场内的几家书店。
“作家?”
月镇季里子这个名字,我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无论姐姐如何对父母极力隐藏,我早就隐隐察觉她只爱同性。我完全可以想象对她而言,与男性的婚姻绝对不情愿至极。她和月镇季里子这位女性开始疏远,大概也是因为婚事。
“你等一下。”
姐姐反问道:“毛衣?”为何此时会提到毛衣?连我自己都有点困惑。
“那时你还是高中生,他们不想让儿子担心。原来是这样,我以为只告诉过影二你,原来对你都没有提过她。”
我一边往嘴里塞三明治,一边试读《茴香果实之酒》。主角木行敦子是个女高中生,与来当家教的女大学生欠冢扶美相爱。敦子的性爱对象男女均可,即所谓的双性恋。敦子确信扶美对自己也抱有好意,于是诱惑了她。
没办法,我早先一步读了这本书的事就先保密,还是把《茴香果实之酒》交给姐姐吧。
“不用这么早就去机场吧。”姐姐故意偷笑道,“你都四十了,还是老样子呢。”
“没有就算了。”
“太谢谢了。”她们留下这句就离开了。
难道是上过我课的学生?对二人怯生生的笑容我毫无印象。正当我困惑时,戴着眼镜的女生递来银色的数码相机。
①日本大正年间(1912-1925)出现的一种独特的文体,一般指作者脱离时代背景和社会生活,孤立地描写个人身边琐事和心理活动的小说。
“有是有,但不知是否找得到她的书。”
“月镇,呃……季里子,用这个名字找就可以了吧。”
“啊,是我。”
二十二岁和十四岁,固然不算什么难以置信的组合。但这种年龄差,连男女情侣中都很少见。不,年龄差本身只有八岁,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是她们中的一方才十四岁,与其形容为年轻,不如说是年幼。我怎么都抹不去心中的不协调感。
“太过分了。”
欠冢扶美的原型的确是姐姐美保,这点毫无疑问。小说中有一段说明:扶美的父亲经营着一家小料理店,他极力想让在那里工作的年轻厨师与扶美结婚,使自己后继有人。现实正是如此。
“啊,说起来,不知不觉就……”
这种笔的笔身比一般的笔要粗一圈,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崭新的设计。我边听边把她说的每个字写在记事本上。
“啊,好,行啊。”我站起身,替她们拍了张在登机口前亲密地手挽手的照片,然后把相机还给她们,“给。”
随身物品的检查结束后,我走进航班候机室所在的登机口,顺道走入商店购买食物,本打算用掉攒下的零钱,却被月镇季里子这位女性的独特气质抓住了心,心不在焉中递出了一万日元的纸币。
“嗯?”
“笔名是什么?”
什么嘛,今天竟然是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天。
那是我平时看惯了的脸,不是什么既九九藏书网视感。
敦子和扶美就是在这一点上看到了价值。为了制作公证书,她们边和律师讨论边彼此商量。这才是《茴香果实之酒》最出彩的地方。诚如刚才所说,敦子和扶美的恋爱本身并无障碍。男性也好女性也好,嫉妒二人的关系或计划妨碍她们的,某种意义上可称作反派角色的人物并没有登场。反之,二人决定对方为自己此生伴侣的瞬间,故事迎来了重大的波折。
我越过自己的肩膀,悄悄观察起来。背后座位上有两位老妇人在交谈,声音充满感慨。
意外的是,在文艺书籍的专柜很容易就找到了要找的文库本。封面是彩色铅笔画的素描,标题为《茴香果实之酒》,作者正是月镇季里子。腰封上标明“新作”,翻开后记一看,上面写着“本作品于一九九四年十一月由东心书房发行”。看来,自原书发行后,时隔六年才有了这册文库本。
“怎么样……他在这儿啦。”我眼前似乎浮现出姐姐苦笑的脸。
“现在当然完全没见面了,她……好像住在东京。之前偶然听说,她似乎当了作家。”
“我应该不知道那人的情况,名字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关于姐姐你瞒着所有人搬家后行踪不明的事,我倒是无意中听到了爸妈的谈话。其实是偷听到的。”
“早点到机场这点是很好,可你有时会忘东西。”
大概是不想被家人听到吧,姐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
“嗯,就那样吧。”我刚觉得姐姐有点含糊其词,她便立刻开始说个没完,“应该说,跟以前差不多,只是明显老了,才六十三岁就经常无法来店里。唉,这也没办法。她的牢骚话变多了,经常反复念叨‘幸好生了女孩’和‘男孩子留不住,一点都不会帮家里做事’之类的话,越说越莫名其妙。她还曾抱怨说‘就是生了你这种造孽的女孩,害得我受尽你爸责备,好苦啊,死了算了’。”
“啊,对不起。”这个声音让我清醒过来。
“那人是……”我觉得姐姐的说明很拐弯抹角,却忍不住审慎措辞,“就是说,她是姐姐的……”
如果想慢慢地、悠闲地按照自己的步调做事,且不给周围人添麻烦,就唯有主动站到等别人的立场上。另外,我生来的个性就是如此,就算什么都不做,光发呆也不会觉得难受。
文库本封面的勒口上有作者的黑白近照。照片上的她一头齐颈短发,瓜子脸,第一眼很难分辨她是板着脸还是在微笑。她身上飘荡着难以捉摸的独特气质,说不清是冷漠还是神秘。明明是个美人,却不愿被人如此评价,因而她故意身裹一层无形暗幕。印象大致如此。
“就是说嘛,我都搞不懂到底为了啥才生孩子的。”
“对喔,确实。不过,你真让我吃惊。”
更让我困惑的是封底简介——身为主角的女高中生和来当家教的女大学生陷入了禁忌之恋。这很容易让人想到姐姐方才提及的往事,甚至让人猜测这莫非是私小说①。
制作公证书的过程中,双方的思维差异日渐显露。两人有时意见相左,甚至争吵起来。敦子是双性恋,扶美则是绝对无法把男性当作性爱对象的女同性恋。平时完全不介意的性取向差异,有时因为一点小事会演变成争执的导火线。两人三番五次察觉彼此的关系已到此为止。若是普通的婚姻,可能一气之下就离婚了,但同为女性的两人反复尝试,直至契约成立。故事的一半以上都是用来描写各种失败的尝试的。
尽管我也觉得这话题没什么意义,可还是这么问了。如果不说些客套话,我就搞不明白自己为何特地打这通电话了。
我寻思着http://www.99lib.net,正要去餐厅街,却突然停在了电话亭前。在这个手机迅速普及的时代,我已成为少数派。我拿出大学创立一百周年时发的电话卡,确认了剩余使用次数,拨通了老家的号码。
“对了,姐夫怎么样?”
我从挂包里拿出夹着机票的记事本。那是二〇〇一年版的,写满了大学从三月到年末的会议和日程安排。
“看来,爸妈是想瞒着你。”
说起来,她们好像有什么好事。接着,我很快意识到一个极其简单的事实。
“这种事早点跟我说嘛!”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老家的母亲和姐姐姐夫应该正准备年夜饭。末班机的预计出发时间是七点,航行时间约一小时。从老家的竹廻机场到自家所在的后宫町,快的话只要半小时,若辅路拥挤则需要一小时,合计两小时。今晚九点之前,我就能和家人团聚了吧。
“女孩愿意赡养老人。我家是男孩,根本靠不住。”
两人终于结合,扶美趁敦子进入东京的大学之际,同她一并去东京。敦子大学毕业后,两人决意就此舍弃故乡,相互为伴,一同走完此生。
姐姐本人或许没那个意思,可她的语气听起来像要今生永别似的。最后,我脱口而出:“嗯,谢谢。美保也请注意身体。那好,再见。”
但是,这张脸……
我顺手拿出前些日子大学教师忘年会上,玩宾戈游戏①时拿到的安慰奖圆珠笔。
“喂。”我马上认出那是姐姐的声音,“这里是永广家。”
不知为何,我有些焦躁,甚至有股捶胸顿足的冲动。我很久没听姐姐说想读什么书了。
“影二?”
踏出拥挤的洗手间的前一瞬,我又回头看了一次镜子。是我,是我平时看惯的脸。映在那里的不是什么“既视感”,而是习以为常的生活的象征。
“嗯,我现在在羽田,估计两小时后出发,不出意外的话,九点前能到那边。”
如果仅把十四岁少女说服二十二岁成年女性的设定抽出来,确实会有些许唐突。由于作者对主角敦子直截了当又颇具气质的个性描写得入木三分,让人很自然就接受了这种设定。
似乎花了好长时间,我才想起这里是机场的洗手间。没错,我是来羽田机场乘返乡的末班机的。去航空公司的柜台办完登机手续,我便进来这里解手、洗手。
就在这时——“那个……”一位女性向我打招呼。
“我这才刚当上副教授。而且我不是很熟悉年轻作家。她的书是哪种类型的?”
“就是那件毛衣啦,姐姐以前织的。本来一直放在老家压箱底,去年回家时我带回来了,现在穿着呢。”
“不好意思,能帮忙按下快门吗?”
小说的余味相当不错。
“母亲呢?”
故事只是平淡地展开,没有任何波澜万丈的情节。在普通人眼中视作禁忌之爱的二人关系中,并未出现足以称得上障碍的坎坷。故事中唯一的起伏,就是扶美向家人公布自己的性取向,与古板严厉的父亲对立的那一段,明显是以姐姐的境遇为原型的。故事的讲述者敦子并没有亲眼目睹这一幕,而是事后从扶美那里大致听说的,处理得极其简单。
父亲死后二十三年,犯人仍然在逃。时效成立,曾经闹得满城风雨的未解之谜彻底风化了。
只听她接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好像说了不着边际的话。你回来路上小心。啊,还有,那个……影二……”
本该如此的。
“什么?”
“那个先不说。听说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和亲密的朋友一起度过余生。”
“你还记得月镇这个人吗?”
稍微吃点什么吧……
姐姐和津门佳人结婚是在那两年九九藏书后。男方是父亲生前劝婚的——应该说半强迫的——结婚对象。很明显,姐姐大概对父亲的死抱有所谓的罪恶感。
“是吗?我倒觉得挺好的。起码比孩子可靠。”
犯人是谁?犯人如何将父亲拖到海岸边,却没有留下足迹?这些疑问在我看来已经无所谓了。我从当时起就不怎么关心这件事。我也觉得自己太过冷漠,但这与他……其实不是我的父亲而是舅舅的事实毫无关系。应该毫无关系吧……
这哪是性急,分明就是迟钝。
“没这回事吧。”
两人不依赖既成的婚姻系统,自行决定一切。
为什么……
我慌忙掏出手帕。身后早就排起了长队。我赶快离开洗手台。真蠢,想什么呢。我不禁苦笑,那张脸不都看了四十年了吗?事到如今,竟觉得“似曾相识”。然而……
对方一头清爽的栗色直长发,瓜子脸上戴着眼镜,身着与她的气质很相称的短裤,似乎二十来岁。
比平时还郑重,堪称不合时宜的语气。我是从何时开始养成了对姐姐说话如此见外的习惯呢?
然而,刚才的那种奇妙的感觉,竟莫名生动。莫非那就是所谓的“既视感”?“似曾相识”这个词,经常出现在老歌里。明明是第一次见到的人,或第一次去的地方,却让人有种错觉,似乎曾经见过,或曾经去过。
刚才的奇妙感觉再次袭来。平时很快就会忘掉的小事,今晚却格外在意。
“呃,什么事?”
似曾……相识?没错,确实是这种感觉。倘若只是既视感,虽不算频繁,我倒也经历过几次,故不会特别惊讶。但这次造成这种感觉的,竟是映在镜子中的自己的脸。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第一次看……这四十年来天天看,几乎看腻了。
“唔……那样好像也挺合理的。不过,尽是老年人住一块儿,总有点寂寞,不觉得吗?”
“和朋友?”
“彼此相互照顾吗?”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只是个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让姐姐痛苦不已的人。这才是我对他漠不关心的真正原因。
“不用专门挑这里拍吧?”她们欢乐的交谈声在我背后远去。
书不是很厚,语言也几经推敲,读起来很快,一个半小时左右就看完了。起初我以为这是私小说,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哎呀……”
即使在男女同居的关系中,公证书也常被用到。简而言之,公证书就是公证处的公证人依据当事人的要求,公证或认证的合同、遗书之类的契约文件。双方据此决定一起生活时的生活费如何计算,家务如何分担,伴侣如果病危或死亡,共有财产如何处理;如果有养子或前夫的孩子,抚养权如何处理;晚年是否相互照顾;如何规定解除伴侣关系的条件——此类事务一概自行决定,或者说,不得不自行决定。
“简单说来就是那样。”
旁边洗手的年轻男性的肘部碰到了我的挂包。
我有预感,今晚回到家也会被母亲逮住。烦死了,我每年都以工作忙为借口,把回家的日程拖到除夕,就是因为厌倦了母亲的说教。
“儿子也没出息,非但不教训她,还给她帮腔。”
话题整体上并不愉快,幸好最后总算得出了积极的意见,我也松了口气。
年轻时,姐姐很喜欢书。她手持文库本、身着水手服的身影,我至今难忘。我受她影响喜欢上读书,继而做了现在这份工作。哪知姐姐本人却远离了文学世界。平时因为分开生活,我不可能一直观察她。她好像总忙于照顾母亲和料理家事,偶尔给我打电话或写信,也跟“我读了这本书”“那个作家很有趣”之类的话题毫无关系。
这里是……
公证书制作完成,《茴香果实之酒》http://www.99lib.net也就结束了。到这个结局为止的内心描写可谓淋漓尽致。平心而论,结局很难称得上圆满,而正因为跨越了这么多坎坷,才让人充分相信这两人的爱情是不可动摇的。
“嗯,之前有个什么电视节目上说的。”
“这可难说。反正别指望孩子了。对了,你听说没……”
这就是姐姐曾经的恋人啊,想来不免有点心情复杂……我看了看作者的履历,吃了一惊——出生年份是一九六三年,比我小三岁。前面提过的“失踪”,正是在姐姐二十二岁时,也就是一九七七年。算下来,月镇季里子那时才是个十四岁的少女。
“不行不行,完全不行。那媳妇竟说,非要赡养老人的话,她就搬出去。”
“嗯。你还真是靠不住,亏你还当上了文学部教授。”
从作者履历上看,月镇季里子作为作家出道是在一九八七年,那时她二十四岁。除了《茴香果实之酒》,她似乎还有十多部作品。据卷末的解说,她的作品一贯以女同性恋为主题,其中可能也有不是以姐姐为原型的小说。可惜无论哪家候机室商店的书籍专柜都小得可怜,根本找不到月镇季里子的其他作品。
我陷入这种恍惚状态到底多久了?
“为啥?你不是和儿子儿媳住一块儿吗?”
即使不情愿,我还是联想起姐姐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母亲隔三差五就唠叨幸好生了肯养老的女孩,也就是姐姐。另一方面,母亲瞒着姐姐,每逢看到我就执拗地说教。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不赶快生就会后悔,如此种种。
“月镇季里子,难道连你都没告诉?大学毕业后,我不是没回家吗?当然是不打算再回去,可母亲还不时打电话来问这问那。我觉得烦,就瞒着你们从大学的女生宿舍搬出去了。呃……好像叫‘真笼庄’。大学的学姐那时新婚,刚住进去,我听说后就请她介绍我进去。月镇就是当时经常来我房间的那个女孩。”
但是,姐姐并没有像扶美一样,为了追随深爱的女性去东京,甚至和家人断绝关系,因为《茴香果实之酒》中没有发生扶美父亲被杀事件。姐姐刚才说和月镇季里子至今未见面,那么她们的关系应该在她和姐夫结婚前后就结束了吧。由此看来,将这部小说解释为作者对自身愿望的生动描写,应该更恰当。无论有多少困难,都想像书中那样和姐姐永远结合。
“我也是。”两位老人的抱怨还在继续,“就算是女孩,也不一定留得住。”
我望着熟悉的日常事物。
二十三年前,姐姐二十二岁,我十七岁。那年春天,姐姐从当地国立大学毕业,瞒着父母搬离一直居住的女生宿舍,似乎是想就此和家人断绝来往。可同年夏天,父亲陈尸于老家的海岸边,并被当地媒体当成杀人事件大肆报道。姐姐无疑深受打击,音信全无的她突然回到家,在葬礼上替病倒的母亲担当丧主。
“嗯,我很想读读她的作品,但这边找不到书。乡下的小书店大概不会进她的书。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买一本她的书?哪本都行。”
“你和美保现在还好,倒是想想自己上了年纪以后,老糊涂了,身体不听使唤,就晚了。到时候靠得住的就只剩亲人了。所以早点结婚,一刻都不能耽误,最好是和年轻又健康的小姑娘。大学里有很多,随便找个就行。你到底是为什么才当老师的。快点结婚、生孩子,而且要生两个以上,一个给美保和佳人做养子。不好好替将来打算,绝对会后悔!等你亲身体会到我说的话的时候,就晚了。”
“月镇?”陌生的读音让我茫然。我试着回想,却毫无头绪,“忘了,是谁?”
等等!我突然重新审视起自
九*九*藏*书*网
己的想法。现在月镇季里子三十七岁,那件事之后,她和姐姐以外的女性或男性恋爱的可能性很大。她说不定真像书中写的那样,为了和对方一起生活,做过公证书。如果书中内容是作者本人的实际体验,描写非常写实且充满魄力这一点就说得通了。也许欠冢扶美这个角色,除姐姐外可能还存在多个原型。
“小萌居然敢跟男人搭话。”
“毕竟是今晚。”
“日本接下来不是会进入高龄化社会嘛,老人的数量会比孩子多,就算想找人照顾自己,也有很多人找不到。”
我换到登机口附近的座位上。夜幕笼罩着还有五个多小时就将迎来二十一世纪的羽田机场,候机室巨大的玻璃窗以夜色为背景,像镜子般映出候机人群中每个人的模样。其中也有我。
对了,想起来了,可能是从姐姐结婚后开始的。
即使她谈到的书可能是她过去恋人的作品,只要她提出想读,我就无论如何都会帮她弄到手。唉,要是在我来羽田之前告诉我就好了……
①一种卡片游戏。使用的卡片通常是5行5列,对应5个字母B、I、N、G、O。游戏者根据要根据叫号描出“BINGO”图案。
“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嘛。”
我检查钱包,纸币只有一万日元的。零钱包里倒是攒了六枚五百日元的硬币。这种硬币是新版的,恶评很多,因为在自动贩卖机上用不了。我用其中两枚付了钱,随手将小票放进钱包。
一个头疼的问题冒了出来:我回家后是否该把这本《茴香果实之酒》交给姐姐?欠冢扶美这个角色……至少前半部分是以自己为原型这点,姐姐也很容易猜到。如果她愿意接受并持肯定态度倒还好,可这点我怎么都拿不准。
电话那头的气氛似乎一变,顿时让我有些不安。
“她好像是用真名写作的。”
我早上出门上班必定提前三小时起床,因为做早饭就要花一小时。其实只要我愿意,的确能缩短点时间,但我没这打算。一方面,我讨厌忙忙碌碌的感觉;另一方面,一边沉浸在各种幻想中一边慢慢做饭、收拾厨房,才比较符合我的个性。
“算是吧,你懂的。她是我念书时打工做家教认识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难道我比自己感觉到的还要疲劳?尽管我留在了大学里,可以按自己的步调从事研究,但身在组织之中这一点并无不同。我不可能完全从人际关系的烦恼中解脱出来,所以不知不觉积累了很多压力。
“孩子是上天的恩赐,不是为了让他们当自己的保姆才生下来的。”我懒得像这样一本正经地反驳。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二十岁上下、栗色卷发的小个子女性,一身少女品位的长裙装束。
书中最吸引我的是敦子和扶美为同居作准备的过程。同性间无法缔结婚姻关系,即使想取得对方的部分遗产,同性伴侣在法律上也得不到任何权利保障,完全被看作陌生人。二人重要的共有财产最终会交给家属而非伴侣。那该怎么办?虽然有收养孩子的方法,但二人选择了另一条路,那就是制作同居的公证书。
“为此才要付钱,买养老保险什么的。”
曾经在哪里见过。
这种凡事磨蹭的性格是我没能继承家业的主因,只怕也是至今未婚的缘由之一。因此,自学生时代以来的二十几年间,我一直是亲自做饭,且从不曾被菜刀切伤手。这也是我引以为豪的一桩小事。
特别的日子……
我进入大学后开始在东京生活。后来为了参加姐姐的订婚宴和婚礼,我回了趟老家。自那后二十一年来,没错,以那时为分界线,我跟姐姐说话时的语气就日益见外了。之前可是相当随便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