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恋
第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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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续梦
第二章 初恋
第二章 初恋
第七节
第三章 少女
第三章 少女
第三章 少女
第四章 婚约者
第四章 婚约者
第五章 禁忌游戏
第六章 向阳处
第六章 向阳处
第六章 向阳处
第七章 梦的延续
第七章 梦的延续
第七章 梦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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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父亲的人都说他性格和蔼。但在家人看来,他不过是对外人亲切,外加无欲无求罢了。父亲对家人很严厉,常常喋喋不休。父亲之所以对外人表现得无欲无求,十分礼貌,其实是在说:你是你,我是我。
“美保小姐在家吗?”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一股香味飘来,我看看四周,商店里有口做关东煮的锅,与未来世界便利店里常见的方形锅不同,是圆形的。比起锅更像个金属脸盆,俗气的设计顿时让我感到扑面而来的时代气息。
事情演变成这样,稍微想想其实很自然。自己只因身陷特殊事态,心情动摇,在重要的场合未慎选言辞,真是自作自受。
我重新想了想,一阵更大的冲击袭来。中学毕业后马上开始厨师进修的父亲很早就结了婚。姐姐美保出生时,他才十八岁。现在站在眼前的他和我同岁,年方四十。我愈发感到晕眩。
“这……到底是什么把戏?”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不好意思,您请回吧。”
可现在我能够感同身受。说白了,他们在嫉妒。青春如何珍贵,自己不老去是无法体会的。等明白之时,青春已然远去。
一九七七年的三月,大学毕业后的姐姐瞒着家人搬出女子宿舍,隐瞒了去向。我明知道她不在家,却想不出其他可以说的话。
原来如此,代沟的本质就在于此。我面对十七岁的影二感慨万千,还有类似面对小屁孩时的反感。我突然明白了。小时候,为什么大人们(不包括父亲)要如此尖酸地针对毫无反抗之力的我,当时怎么都想不通。
终于到家了。“永广亭”招牌上的文字透着时代99lib•net气息,大清早布帘还没挂出来。房子是这个时代这一带很罕见的两层钢筋水泥建筑,后面是住房,崭新得几近耀眼。如果我的记忆正确,这是前年才建的,二楼设有大客厅。房子改建前,要是碰上团体客人预订宴会,恨不得要哭着谢绝,如今则可以接受预订。
原本放松下来的父亲,表情再次紧张起来。刚才觉得眼前这人就是永广影二,怎么可能?肯定是长相酷似的其他人——他想这样说服自己,我却用一句决定性的话语否定了这个想法。能登部是父亲的妹妹,也就是我的生母的夫家姓。
这种崭新的盛况并未永远持续。这个时代曾是我们家的顶峰期,也是父亲的努力最为耀眼的时候。现在想来,简直像做梦一般。时间竟如此残酷。父亲死后十几年,这里建了五层的租赁公寓,姐夫继承的永广亭是建筑的第一层,表面上继续经营,其实从好几年前起,主人根本不怎么回家。临时休业的状况不断增加,这家店曾经的活力如海市蜃楼般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好在咖啡味道不坏,多亏它,全身紧绷的肌肉舒缓了不少。心情稍好些的我走出店门,继续向家前进。身体渴求更多的睡眠,焦躁却赶走了睡觉的心情。
他有气无力地抛出这句话,言外之意是:我不承认你是永广影二。
“您是哪位?”一个声音传来。
现在的后宫町与二十三年后不同,街上还有多余的空间,显出一片质朴的景象。不过,我不感到怀念,感慨有是有,但总觉得街上的光景和记忆中有点微妙的不同。我还有点困惑,从刚才起就没见到一个行99lib•net人。学生在放暑假还说得过去,可现在都快到上班时间了。一种误入电影场景的非现实感油然而生。
可就算我明显就是永广影二,他的理性也很难接受。即使外表没怎么变,年龄的落差一目了然,怎么可能骗得过去。
“不,女儿她……”父亲支支吾吾,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他是因为不知道姐姐的去向而焦躁,还是苦于应对未来的我出现在眼前的未解状况?我无从判断。
我拿着挂包走出车站,车站前应该有咖啡店,记得是栋两层的西洋建筑。我四下环视,发现那是间很小的日式平房,大概以后会改建吧。我看了看看板上的菜单,早餐套餐是二百五十日元,在这个时代算便宜、普通,还是贵?明明不过是二十三年前的行情,我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还有对金钱的感觉。
管他呢。我走进店里,点了早餐套餐,有咖啡、半片烤面包、煮鸡蛋,以及小到我差点以为是杯垫的盘装色拉。这些东西到底值不值两枚一百日元和一枚五十日元硬币,至今不得而知。
“一大清早,打扰了。”我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父亲和影二的视线黏在背后,而我没有回头。
脸部的五官并无怪异之处,但与印象中相比,简直像个青年。年轻,太年轻了。我高中时,父亲这么年轻吗?我记得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啊。不过这也很自然,所谓的年龄差是相对的。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我,和他几乎是同辈。
年轻人不理解这份珍贵,把时间扔进脏水,廉价地消耗着青春。至少,在老去的人眼中看来是如此。
什么都没吃的我有点想九-九-藏-书-网喝咖啡了,但还是忍了下来。要知道,我的全部财产只剩四百一十四日元,虽说这个时代物价便宜,仅靠这点钱要活下去也成问题。到底该怎么做?想破头也没辙,反正烦恼也不是办法,那就喝了咖啡再说。
听到刺耳的金属声,我睁开眼,原来是商店的百叶门拉开了。脑子晕乎乎的,不过我还是很快掌握了自己身处的状况。我看了看表,还有几分钟就早上七点了。对面长椅上的猫不见了。
“那是……那件毛衣是?”眼前的影二突然挤出呻吟般的声音。我,不,他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敌意。事后想来,那时的他莫非与我阴暗的反感情绪产生了共鸣?
“我……呃,我叫……”我厌烦了思考如何自我介绍,瞬间脱口而出,“我叫能登部。”
“那个……”父亲似乎放弃了继续烦恼,“有什么事吗?”
一开始,父亲紧盯着我,像是把我当成了可疑人物。他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看样子即使有几分迷惑,也没有受很大的冲击。我现在四十岁了,和二十三年前相比,外貌并没有发生巨大的变化,聪明人肯定能一眼认出我是谁。
“为什么那件毛衣……为什么?”
乌黑的平头、粗眉、晒黑的皮肤。我们年龄一致,但父亲明显比我更有男子气概。他的视线蕴含强烈的意志,鼻梁挺,嘴唇薄。毫无疑问,姐姐继承了这个男人的血性。我跟他完全不像。反正不是亲生的,不像也很正常。
我和“我”的视线对上了。本想对客人点头示意的影二突然皱起眉头,呆呆地瞪着我。我也望着他,脑中只有羡慕——我居然如此年轻。
虽然有点迟,我低头看99lib•net了一眼卷起袖子的毛衣。
这是无可容忍的。年轻人只因年轻就该被嫉妒。虽然我还没到衰老的年龄,但面对十七岁的自己,既有特权被剥夺的痛楚,又有嫉妒,对十七岁的自己强烈地……
我狼狈地掩饰道:“没关系的。”平时那么迟钝,这种时候嘴倒挺快,我不禁厌恶起这样的自己,“这不是你的东西,美保为你织的那件重要的毛衣还在你房间的抽屉里。放冬衣的衣柜,从下往上数第二个抽屉。”
不知不觉竟陷入了伤感。我绕到店后方,那里是永广家的住宅。玄关其实在别处,不过家人通常是从靠近马路的后门出入。我在拉门前站住,门口没有门铃,只有蜂鸣器。我正要伸手按,突然想到一点:高中应该在放暑假,所以永广影二,也就是我自己出现的可能性很高。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到一阵战栗,不自觉收回了手,然而就在此时……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父亲。空气中飘荡着些许鱼腥味。从时间段来看,应该是他从鲜鱼市场进完货回家的途中。父亲是个热衷工作的人,周末和节假日都坚持开店。那时的永广亭只在元旦时休业,可谓是拼上性命工作的典范。
“你……呃,您是?”父亲低声问完,就不再开口了。
“姐姐”这个字眼差点溜出嘴边,我拼命忍住了。
我只是普通地过日子罢了,却被他们说得像犯罪一样。
亲戚们说了什么呢?他们无非是搬出战争的话题,说他们的经历如何悲惨,吃不饱穿不暖,宝贵的青春白白失去……没完没了,还粗鲁地揶揄:“多亏我们的牺牲,你们这些年轻人才能舒服地坐在这里。你们却不知辛苦,娇九-九-藏-书-网生惯养,过得逍遥自在。”
模样真的没什么大的变化。不过二十三年的岁月很长,足够一点点改变面容。我从小经常受到的评价就是稳重,说得不好听点就是迟钝。但与现在的我相比,十七岁的影二还是洋溢出某种与年龄相符的东西,某种类似于饥饿或杀气的东西,也许是面对这个不能事事如意的世界的焦躁。
一身厨娘打扮的中年妇女正把刚送到的报纸摆在店前。我从长椅上起身,拿起放在最显眼位置的当地报纸看了看。日期是昭和五十二年八月八日,星期一。还看到了《北海道有珠山火山喷发》的标题。看来这里是一九七七年的世界。
气氛瞬间冰冻了。父亲和影二被一惊一乍弄得精疲力竭,摆出了漠然的表情。
我的脚自然地顺着上下学的路朝家的方向走去。文具店、放学后经常和朋友们同去的什锦烧店、租书店、唱片店和杂货店,所有店铺在二〇〇〇年前,分别变成了杂居楼、回转寿司连锁店、居酒屋、租碟店和便利店。
我开始不安,决定先退场再说。就在那时,后门的拉门开了,出现在那儿的正是我。另一个我,十七岁的永广影二。
我转过身,感到一阵意外的冲击。跟我猜的一样,站在那里的是父亲,他身着近似雨衣的防水工作服,可是……太年轻了。我不禁瞪大眼睛。
进入住宅区后,风景与市中心完全不同,木质平房较多,将两层建筑衬得很显眼。那里有栋四层建筑,以前是县立后宫高中,我的母校。后来学校搬走,楼拆了,旧址上建起乡下罕见的商场,后来又拆了,变成五层楼的公寓。眼前的木质古老校舍让人很难与它的未来样貌联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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