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会？”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监控视频？”猛子说道，“你说四点左右带着祥儿去买西瓜，可是你根本就没去！你以为那个水果摊天天都在那儿，可是你没想到今天城管来执法了吧？拐卖儿童可是重罪！程艳，你要三思啊！趁你还没酿下大错，赶紧告诉我们，祥儿到底在哪儿？”

猛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直以为祥儿被程艳拐卖了，谁知道竟然死了。他怀疑地看着程艳，只见她吓得像筛糠一样抖，似乎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再看看窗外，球状闪电已经消失了。他傻不愣登地问道：“它……它走了？”

“知道。”套子答道。

吕国豪夫妇满怀希望地凑到屏幕前，然后失望地说道：“不是，不是我家祥儿。”

“我……我真的……我真的不……”

“知道”二字尚未出口，突然雷声轰鸣，起初是一个高空雷在东边天空响起，然后引起连锁反应，一个接一个高空雷，由远及近带着万钧气势怒吼而来。程艳心惊肉颤，惊慌失措地看着窗外，高空雷没有多做停留，浩浩荡荡地奔向西边的天际。紧接着，夜空突然亮了，这次亮了很久，足有两三秒钟长，随后，霹雳声一个接一个在正上方的天空炸响，程艳嗫嚅着说道：“我……我……”

四点二十五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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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中年妇女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进视线里，猛子叫道：“慢点放。”

吕国豪禁不住笑了起来，笑中带泪，凄楚悲伤。

吕国豪的双眼要喷出火来，高声叫道：“姓程的，你到底把我儿子藏到哪儿去了？”

“不，在你家的时候我们就看到了，”猛子说道，“而且离开你家后，你只去过竹林宾馆和我们的大院，这两个地方不是水泥地就是铺的瓷砖，怎么会沾上泥？”

程艳看了看屏幕，说道：“啊……是，是，好像是吧。”

一道闪电照亮了黑夜，紧接着就是一个霹雳，摧枯拉朽之声震得程艳浑身一哆嗦。

“你到底是去哪儿买的水果啊？”

几个人命好，雨泼下来的时候，他们前脚刚刚进屋。今晚的雨下得肆无忌惮，下得淋漓尽致，猛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道：“终于下了。”

“下这么大的雨，他淋着怎么办啊？”

大雨汪洋恣肆，仿佛在天地间撒下一张巨网，近处的树木、远处的楼宇都看不真切，就连招摇的霓虹灯也朦朦胧胧了，现出一种云雨之后的疲态。

“我……我……”

球状闪电似乎很通人性，它停在窗前不再往里飘了。满屋子的人都吓呆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只听吕国豪的老婆九九藏书哈哈地笑了，她大叫道：“程艳，你报应来得真快啊！”

“我们没看到你。”

“啊，有吗？”她情不自禁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果然有很多泥巴，“这是刚才沾上的吧。”

猛子若有所思地走到窗前，将玻璃窗打开，雨声漫进来，风声灌进来，大自然在小小的监控室里发威。猛子说道：“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天打五雷轰。程园长，你不怕吗？”

派出所里有个监控中心，墙壁上镶嵌着几十块屏幕，轮流显示着辖区里部分摄像头的监控画面。猛子、套子跟值班人员打了招呼，调出竹林宾馆的画面，然后回退到下午三点半。套子问道：“程园长，你跟祥儿是四点左右去买西瓜的吧？”

球状闪电在跳跃着，仿佛在舞蹈。

“我说……对不起……对不起，祥儿……祥儿他死了。”

猛子又看了一眼程艳，程艳还在看雨。

吕国豪拍拍老婆的肩膀，说道：“没事的，没事的，祥儿只是走失了，会找到的。”

“到底是不是？”猛子问道。

他正这么想着，窗外一片明亮，只见一个白色的光球从天而降，直奔着院子里的一辆警车而去。猛子想：“这下完了。”可是，那个球状闪电似乎是个有生命的精灵，它突然减慢了速度，悬浮在空中并慢慢地向窗口飘移过来，猛子99lib.net看了看满屋子的电子设备，心想：“老天爷，你不用这么给力吧？”

“怎么走的？”

“是，就是四点左右。”

程艳说道：“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祥儿去哪儿了。”

套子说话也不敢大声了：“走了。”

“就那么……”套子握紧拳头，然后张开，“一下子没了。”

吕国豪的眼眶又红润了，儿子的事情他怎么会不记得呢？小家伙的每一次调皮捣蛋、每一次欢笑哭泣，一幕幕浮上心头。有一次，他故意逗儿子说：“祥儿的鼻子丑。”儿子立即说：“祥儿鼻子不丑。”他接着说：“祥儿的嘴巴丑。”祥儿说：“祥儿嘴巴不丑。”接下来，他又说祥儿的耳朵丑、脚丫子丑，每次祥儿都坚决地否定。最后，他说：“祥儿的头发漂亮。”说完之后，他就等待着，等待着在惯性作用下，祥儿脱口而出“祥儿头发不漂亮”。谁知道，祥儿沉吟半晌，激赏道：“答对喽！”

“我……我……我就是在竹林宾馆大门口买的啊。那……那里……那里天天都有人在卖水果的。”

程艳说道：“对不起，我该死，我是真的不小心，把祥儿弄丢了。”

吕国豪冷冷地问道：“程园长，你真的不怕遭报应吗？”

吕国豪和老婆没有心情看雨，他们脑海里想的全是儿子的点点滴滴。老藏书网婆说：“你记得吗？有一次，我让祥儿自己穿裤子，他说让我给他穿，我告诉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祥儿的裤子祥儿自己穿。你还记得他怎么说的吗？他说祥儿的裤子妈妈买的，妈妈买的祥儿的裤子妈妈穿。”刚说完，她又忍不住哭起来，趴在老公的胸口不停地抽搐。

雨不是下下来的，而是泼下来的，先是起了一阵很大的风，风里带着一股潮腥味和尘土味，路旁的树猛烈地摇晃起来，像抽了筋似的，然后打了一声响雷，“咔嚓”一声把天空撕了一道口子，接着大雨便泼了下来。

“程园长！”猛子叫道。

猛子之前打开窗户，的确有借风雨雷电自然之威的想法，但是他没想到老天爷这么给面子，关键时候雷声不断，真是太给力了！

猛子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外，探头到外面看看，一点痕迹都没有，而雨还在瓢泼地下。他抬起头，大声叫道：“谢谢啦！”等他谢完，回头一看，几个人已经扭打在一起了，吕国豪掐着程艳的脖子，大声质问：“祥儿怎么死的？你说！你给我说！”套子掰住吕国豪的手腕将他拉开，吕国豪的老婆又扑了上去，不停地去抓程艳的脸，猛子赶紧将她挡开了。

套子问道：“程园长，你的鞋上沾满了泥，你在哪儿沾上的？”

“啊，怎么了？”

套子点击播放……竹林宾馆大门右边的情景展现在众人面前，吕国豪夫妇急切地凑近了看，那里果然有一个水果摊，是一辆小面包车，后车盖翻开，车里车外都摆着水果，西瓜、哈密瓜、桃子、苹果、车厘子、菠萝……各种时令的水果应有尽有，生意还不错，时不时就有一两个人过来称一个西瓜，拎两个菠萝。摊主是一个中年男子，他乐颠颠地招呼着客人。这是三点半到三点四十五之间的情形。

三点四十六分，顺宁城管的执法车在旁边停了下来，几个城管队员在跟小贩交谈着什么，三点五十分，小贩将水果搬进车里，然后驶离竹林宾馆，三点五十二分，城管执法车也离开了……

吕国豪的老婆哭天抢地，扑到程艳身上：“程园长，求求你了，把儿子还给我吧，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啊，求求你了。”她又拉着猛子的手，哭诉道，“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们不报案了，不报案了，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程园长，程园长，你听见了没有？我们不报案了，你告诉我祥儿去哪儿了？祥儿在哪儿？警察不会抓你的。程园长，求求你了……”

程艳委屈地号啕大哭：“我没有杀人！”

“哦……哦……”程艳讪笑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从哪儿沾的。”

程艳则一直像做贼一样低头不语，两只手搓在一起，都快搓掉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