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
第二章 19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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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9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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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确实骗了我。”
“噢,但我认为我可能比你还要了解那位女士。”
“甚至对我们爱的人撒谎?”
伯恩那时仍然笃信共产主义,但路克肯定地觉得他已经不再为莫斯科工作了。他们达成了一项协议,路克相信伯恩信守了诺言。然而,他们的关系却再也不像往日那么亲密。信任一个人,如同用手掬起一捧水——很容易将水洒出,而且永远无法把洒出去的水收回来。每当想起自己和伯恩曾经的友谊,路克都会黯然,也为关系无法恢复而深感无奈。
“她是个婊子,”上将坐在地上说,“我应该知道的,天杀的。”他突然咆哮起来,“我为她堕胎出的钱!”
路克换下了制服——他现在是少校军衔——穿上黑色开司米大衣和灰色法兰绒裤子。系领带的时候,安东尼探头进来说:“鸡尾酒在休息室里,你想什么时候喝都行。”
上将在一只平底大玻璃杯中给自己倒上波本酒,带着路克到房间的另一头,给他看自己收藏的枪,这些武器陈列在墙上的一排锁住的展架中。路克家没有爱打猎的人,因此对他而言,枪是杀人的,而不是猎杀动物的,所以他不喜欢枪。他还坚信,枪和酒凑在一起是个糟糕的组合。然而,出于礼貌,他还是假装对上将的藏品感兴趣。
伯恩站在他们和摔倒的上将中间。“你们都冷静冷静。”他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但已经喝了不少酒的上将似乎对路克的威胁无动于衷:“我理解,孩子,但我活得比你长,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没关系。”路克耸肩道。过去三年中,他在欧洲的德占区执行过各种夜间任务,他能在黑暗中找到爱人的卧室。
然而现在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得了喝醉的上将。他圈住路克的肩膀:“听着,孩子,我也是男人,我理解你,”听他的语气似乎和路克关系很熟络,这正是路克讨厌的,“只要你不是当真的,和那个婊子玩玩也没关系,我们都是……”
他跑上楼梯,沿着东翼一直走,找到了比莉的房间,没有敲门就进去了。
日本投降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五,路克来到马场。卡罗尔夫人在门口欢迎了他。她是个神经质的金发女子,过去似乎十分漂亮。她让路克住在一间精藏书网致整洁的小卧室,卧室里铺着抛光木地板,还有一张高脚的老式床。
“问安东尼。”
“战争教给我,最宝贵的莫过于忠诚。”
路克看着安东尼。
安东尼摇头道:“那不是我的孩子,我告诉我父亲孩子是我的,所以他给了我一千美元。但那是你的孩子,路克。”
路克咬牙道:“请原谅,这种事情我更应该和我的父亲讨论。”
上将递给他一杯马丁尼,路克满意地喝了一大口。这是一个真正值得庆祝的时刻。大家兴高采烈地谈着话。安东尼的母亲带着隐约有些高兴的表情观看着眼前的场面,他的父亲则以比任何人都快的速度喝着鸡尾酒。
她抬头看他,脸上带着快乐的微笑,看清他的表情的时候,她的脸色变了。
她简直荒谬——竟然说服她自己路克是错的!和这种自我愚弄得如此彻底的人是没法谈下去的。感到恶心的路克转身离去:“如果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们分手一定会令你感到高兴的。”
他也不想让她活在愧疚之中,或者说根本不希望她做任何事。他只想远离她和他们的朋友,远离卡罗尔上将和这座可恶的房子。
“谢谢你。”路克说。上将的话听起来像一篇早有准备的演说的开场白。二战时期,路克的父亲在物价管理办公室帮忙,但上将大概仍然把他的父亲想成银行家。
然而上将却直接说了出来:“不要和那个小犹太女人混在一起——她配不上你。”
安东尼的父母在弗吉尼亚州的夏洛茨维尔有一处马场,距离华盛顿两个小时的路程。马场中有一座巨大的白色木结构房屋,它的侧翼很长,有十多个卧室。此外还有一些马厩、几个网球场、一个湖、一条小溪、小牧场和林地。安东尼的母亲从她父亲那里继承了这个马场和五百万美元。
路克嚷道:“你骗过我吗?”
“你撒谎。”
“是真的?”路克吼道,“回答我!”
上将一只手抓住路克的胳膊拦住他:“无论怎么做,都不要把你自己赔上。”
路克忍不住笑了一声,走开了。
“我了解和尊重你的家庭,路克,”他们在检视一支恩菲尔德步枪的时候,上将说,“你的父亲是个很伟大的人。”
她的脸白了:“噢,不。”
九九藏书那个王八蛋上将说,他出钱为你堕胎。”
“去死吧。”他说,然后走出门去。
“你在选择妻子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到自己的家庭,我的孩子。”上将继续说。
当路克六点钟来到楼下时,发现所有的老朋友都在等他。除了安东尼和比莉,还有埃尔斯佩思、伯恩、伯恩的女朋友佩吉。战争期间,路克和伯恩、安东尼共度了大部分时光,而他每次休假都会和比莉在一起,但自1941年起他就没有见过埃尔斯佩思和佩吉。
路克怒视着他。他已经决定不开口问上将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认为自己知道答案,而且心照不宣会更好一些。
“抱歉,但我要说你并不了解此事的当事人。”
“去他妈的冷静,”路克说,“什么样的人会先把你请到他的房子里做客,然后侮辱你的女朋友?是时候给这个老傻瓜上一堂礼仪课了!”
“放屁。你仍然不明白,人在压力之下都会撒谎。”
路克失魂落魄。“我有过一个孩子。”他说。
她的声音骤然变小:“你什么意思?”
她直起身子坐起来,惊惧地说:“没有,从来没有!”
她点点头,开始哭起来,双手捂脸。
“但你的父亲不知道她,对吗?”
“该死,是的,”上将挣扎着站起来,“安东尼让她怀孕了,我付了一千美元让她弄掉那个小杂种,”他挤出一个恶毒的胜利的微笑,“现在,你还能说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重新哭起来。“你这个白痴!”她边哭边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是吧,除了打仗之外。”
路克尴尬透了。喝醉了的老上将完全把他当成了傻瓜,他却懵懂无知。他以为自己了解比莉,可她却把这么大的一个秘密隐瞒着他。他有过一个孩子,但他的女朋友却堕胎了,他们都知道,就他不知道,他完全被耍了。
路克旋风般离开房间,穿过大厅,冲进休息室,发现只有安东尼的母亲在那儿,女孩们一定睡觉去了。见到路克,卡罗尔夫人说:“路克,我亲爱的,出什么事了吗?”他没有理她便转身出去,用力摔上了门。
晚餐期间,路克一直在研究着每一个人,把他们与四年前的年轻模样相比较,那时他们还在担心自己会被哈佛开除。在实行九九藏书网食物配给制的伦敦待了三年的埃尔斯佩思明显地消瘦了许多,甚至连她丰满的胸部都变小了。曾经大大咧咧、衣着随便的佩吉现在也学会了穿着得体,但她精致的妆容后面却流露出冷酷无情和愤世嫉俗的神色。二十七岁的伯恩看上去却像三十七岁,这是他参加过的第二次战争,他受过三次伤,面容憔悴,对自己和他人的苦难见惯不惊。
她叹息道:“是的,我知道。但安东尼认为我不应该告诉任何人,而且,让一个女孩保守这样一个秘密并不难。没人需要知道此事,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卡罗尔上将横插一脚的话。”
他没能把话说完。路克转身朝向他,伸出双手在他胸前一推,上将踉跄着后退,胳膊扑腾着,波本酒杯飞向了半空。他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路克冲他喊道:“闭上你的臭嘴,否则我会用拳头让你闭嘴!”
安东尼受到的影响最小。他虽然参加过一些行动,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华盛顿,因此他的自信、乐观和插科打诨的能力都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别走。”她恳求道。
他仿佛被蜇了一下。“你应该告诉我的。即使当时你联系不上我,也应该一有机会就尽早告诉我的,比如我下一次回国休假的时候。”
“对不起,”她抽泣道,“我想生下你的孩子的——全心全意地想。但我联系不上你,你在法国,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回来,我不得不自己做决定,”她提高声音,“那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段时间。”
她挑起一边的眉毛。
“知道你欺骗了我之后——而且是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我怎么能再次相信你?”她看上去极其痛苦:“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完了。”路克没说话。比莉继续道:“我能看出来,我太了解你了,我说对了,是吗?”
“无论谁成为卢卡斯太太,都会跻身美国上流社会,你必须选择一个具备这种资格的女孩。”
他们都喝掉了杯中的酒,接着伯恩说:“我还有句祝酒词,致那些从后方打破纳粹战争机器的人——苏联红军。”
他们都喝下去后伯恩说:“我还有一句,致那些破坏了纳粹战争的红色军队。”
“是的,先生,我会的。”路克好奇这个老头儿在想什么。
安东尼为难地九_九_藏_书_网皱起眉头。“女孩们住在另一侧,”他说,“上将是个老派人,他在这方面作风古板。”安东尼的父亲在海军工作了一辈子。
他们又都喝了酒,但上将面色不豫:“够了,不要再说什么祝酒词了。”
路克脸红了。上将说得在理。路克和比莉没有互相见过对方的父母。
比莉却在一瞬间变了脸。“别那么多愁善感了,”她讽刺地说,“操我的时候可没见你多么怜惜自己的精子,所以现在不要哭哭啼啼的了——太他妈的晚了。”
十点半,上将执意邀请男人们到台球室去。餐具柜上放着烈酒和古巴雪茄,路克没有喝更多的酒:他还打算过一会儿溜到比莉的床上去抚慰她那温暖、饥渴的身体,他可不想到了关键时刻睡着。
路克惊呆了:“堕胎?”
他们共处的时间不多,两人的浪漫情事都是在战争期间的空隙发生的。但这不是唯一的原因。路克的内心深处有一个狭隘的小声音在提醒他,那个女孩来自肮脏贫穷的犹太家庭,他的父母不会认可这样的人成为自己儿子的妻子。然而父母最后会接受她的,路克肯定这一点——实际上他们会爱她,因为他爱她。但一开始父母可能会有些失望。因此,路克急于在合适的情况下将她引见给父母,在一个放松的场合,让他们更有时间了解她。
安东尼面色苍白地拽住路克的胳膊,说:“路克,看在上帝分上,你在干什么?”
她没穿衣服躺在床上读书,手托着头,深色鬈发波浪般倾泻而下。这番景象让路克暂时屏住呼吸,从她的娇小肩膀,沿着臀部和一条修长的腿,一直到红色的脚趾尖,床头灯的光给她的躯体镀上一道金边,但她的美丽只让他更加愤怒。
显然,非常幸运的是,他们都还活着。大部分这样的群体都会至少失去一个朋友。“我们应该干一杯,”路克说,他举起酒杯,“致那些活下来的——和那些没能做到的。”
伯恩想要打圆场:“嗨,伙计们,听着,好吗?我们来打台球吧。”
上将的语气中含有警告的意味,但路克过于愤怒,以至于忽略了它。“去你的吧。”他毫不掩饰地粗鲁地说。
“我们对爱的人撒的谎更多,因为我们太他妈在乎他们了。为什么我们会对牧师、心理医生http://www.99lib.net还有火车上遇到的陌生人说实话?因为我们不爱他们,所以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是的。”
“我马上过去,”路克说,“比莉的房间在哪儿?”
“要奶油吗?”
“你真走运,”她苦涩地说,“你来自一个幸福家庭,你从未体验过丧亲之痛或者被拒绝的滋味,你有大把朋友。战争期间你的任务很艰巨,但你既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遭到折磨,而且,你的想象力不够,不足以成为胆小鬼。你从未遇到不幸的事。所以你不说谎——也出于同样的原因,卡罗尔夫人不会去偷汤罐头。”
比莉镇静地谈论她的欺骗行为的样子让路克勃然大怒,似乎她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被他发现了。“我忍受不了这个。”他说。
他走到门边。
“不,我不高兴,”她流泪道,“我爱你,我从没爱过别的人。很抱歉我骗了你,在那种危急时刻我做了错事,虽然问心有愧,但我不会被愧疚打败。”
休息室里上了咖啡,路克把杯子分给大家,他把奶油和糖递给比莉的时候,她低声道:“东翼,二楼,左边最后一扇门。”
路克的头脑深处有一个小声音在提醒他,他正在抛弃自己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而他将为今天的谈话后悔许多年,灵魂不得安生。但他太愤怒了,觉得太丢脸了,受的伤害太深,以至于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
路克开始看出他的意图。他烦躁地把手中的步枪放回架子上。“我会记住的,上将。”他说,然后转到一边。
她的话虽然气人,但貌似有理。然而路克鄙视这样的简单借口:“这不是我的人生原则。”
正因为上将含蓄的批评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路克变得更加愤怒了,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请原谅,我得提醒你,你的这些评论是对我个人的冒犯。”
比莉的变化也同样轻微。她童年时就吃过苦,经历过丧亲之痛,也许这就是战争没有挫伤她的原因。她在里斯本干了两年地下工作,路克知道——尽管其他人不知道——她在那儿杀过一个人,就在这个人准备把秘密情报出卖给敌人的咖啡馆后面的院子里,比莉安静而迅速地割开了他的喉咙。但她仍然充满了活力,嬉笑怒骂、快意恩仇,她表情丰富的面孔是路克永远不会厌倦的研究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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