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皇帝卖官,曹嵩出价一个亿
废帝阴谋
目录
第一章 新一轮宫廷斗争开始了
第二章 曹操眼中的天下
第三章 黄巾之乱拉开序幕
第三章 黄巾之乱拉开序幕
第四章 反民骤起,百万人大造反
第五章 一夜之间曹操变身将军
第五章 一夜之间曹操变身将军
第六章 急赴前线镇压黄巾起义!
第七章 升任济南相,一口气罢免八名昏官
第八章 心灰意冷弃官不干了
第九章 曹操的隐居岁月
第十章 皇帝卖官,曹嵩出价一个亿
第十章 皇帝卖官,曹嵩出价一个亿
废帝阴谋
第十一章 灰头土脸,曹操第三次入仕
第十二章 身陷兵权争夺战
第十三章 借机扳倒当权派
第十四章 汉灵帝的身后事
第十四章 汉灵帝的身后事
第十五章 袁绍的馊主意把董卓引来了
第十六章 皇宫大屠杀,新皇帝吓得逃进荒山
第十五章 袁绍的馊主意把董卓引来了
第十六章 皇宫大屠杀,新皇帝吓得逃进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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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您都不去见见老爷吗?”
丁氏气得一摆手:“走走走!咱都走,谁也别理他!没他更自在,咱姐们就当守活寡了。没人理你,疯子!”
“我也想去,你再等一年好吗?等咱丕儿大些,我陪着你,咱们一起去住。”说着她将孩子塞到丈夫怀里,“你看看,小家伙多胖呀。”
“你刚才未悟到吗?吾乃大同之士,尔乃小康之臣。”
曹操立刻打断:“我一时不慎写错了,不行吗?”
少时奏罢,卞秉一抹嘴:“哈哈!我是俗人一个,只会这等曲子。难登大雅之堂,王兄见笑。”
沛国与洛阳相隔一千二百里,曹操不知走过多少次,但只有这一次最迟缓而紧张。虽照旧取道柘杞之地,可这样繁复的队伍拉开了足有半里地,步行护送缓慢得很,加之冬日天短,一天走不了多远。更要紧的是人多货多,一路上绝不可能入城休息,驿站也收容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露宿。
夏侯渊先带着三百汉子回转,曹操、楼异则率领心腹家丁继续前进。入了关就不必再担心贼人了,没了步下之人,马车也可以放开些脚程,第二天晚上就赶到了都亭驿。再往前十里就是洛阳城了,但这一路行来人困马乏,夜晚又关了城门,大家只好再露宿一夜。
“不愧我妻。”
大家正干得起劲的时候,楼异自前院跑来说有故人求见,并说此人是他回来时在途中碰见的。曹操颇为诧异,忙叫大家散去,少时间却见楼异引来一位四十多岁的人,模样像个老书生,却相貌生疏并不相识。
曹操依旧是摇头:“你们太痴了!此事绝难功成,小弟试为汝等解析,可否?”
“愿闻其详。”
王儁惨然一笑:“父母仙逝,无有兄弟,族人离散,家产凋敝。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家。”
来者正是王儁。他停下手,睁开眼笑道:“孟德,你不拿我当朋友了吗?”
“你抱着儿子在这里干什么?”
曹操有些同情:“你还是不肯为官吗?”
“大俗亦是大雅,你之所奏颇有风雅之韵。”
“孩子大人我都惦记。”曹操憨笑道。
曹德再没有答话。突然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琴声,那韵律沁人心脾,在这严寒之日如送来一阵暖风,那么悠扬脱俗。曹操不由得站了起来,轻轻打开柴门。
“找不到就继续找,直到累了,就寻一处地方随便住下。”
待天使走后,他才回到家中。曹德笑嘻嘻地问:“阿瞒,你还真像个隐士,即便不肯应征,面总是要见的。”
“那阁下一定也是王使君麾下喽?”曹操觉得这事诡异,“敢问先生名姓。”
“肉食者鄙,蔬食者明。我很羡慕你这种日子啊!”
“哥,外面冷,快进屋吧。”曹德醒了。
曹操一路上都在想,自己究竟想不想回到洛阳呢?难道当初辞官的选择错了?多少次他想驳回马头,但还是忍耐住了。丁氏说他是个俗人当不了隐士,在崔钧面前他又大话说尽覆水难收,这样灰头土脸地跑回洛阳,脸面又置于何地呢?最后他还是下定决心不回去,既然有了选择就不能够再回头……他不停地纵马狂奔,一定要追上夏侯渊他们,生怕没有人同行他会忍不住再改变主意。
兄弟二人一马双跨赶回家中,当即命楼异置备车马礼物,来日拜谒使君袁忠。得了个空子,曹操又窜到丁氏房中。
“怪哉!有司隶校尉,北军五个校尉,步兵、越骑、屯骑、长水、射声,哪儿来的什么典军校尉。这是个什么官呀?”
“又何止是友人,如今家人也不理我了……”曹操将写字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随后往寒冷的草庐里一躺,默默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
一阵寒风袭到曹操身上,他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天已经亮了,坐起来见屋中杯盘狼藉,弟弟与自己抵足而眠。王儁呢?
“你真自信。”
乱世之奸雄!曹孟德心中一凛,抬头再看,只见王儁慌张转回,忙问:“怎么了?”
曹德已经提前为大家备好充足的干粮,到了夜晚曹操止住队伍,喊一声:“落驮打盘,安营扎寨!”三十辆马车围一个圈,牲口解下来单栓,这样就是有人行抢都不可能整车带走了。然后将五十辆辕车解下,在外面再围一个大圈,这就成了一座流动的营寨,东南西北让出四道门,以麻绳绑缚突车竖起,就又有了四座突门。里面的人汲水遛马自由出入,外人想要进来,突门边却有专人把着。夜深人静时,另有值夜之人,只要点上火把爬上辕车一坐就可以了。
“此事干系重大不敢落笔,因此在下特来口授。”
“你是……”曹操不敢认了,“子文……是你吗?”
“丕与否同音形近,意义大不相同。否者,凶也。《易经》所谓‘否极泰来’。你根本不快乐,这种隐居也不是你想要的。在你心里现在是‘否’,是你生来最倒霉的时候。你一直在自欺欺人!我早就想与你谈谈了。”
陈逸见状忙趁热打铁:“孟德,此乃桥公赐予许子远之物,你看在桥公之面可否相http://www•99lib.net助?”
曹操点点头。
“我说你而来,事不得成有何颜面见王使君?又岂能反说许攸、周旌?出了你的家门,我便四海漂流再待天时……”陈逸回头略一拱手,“孟德,有缘再会吧。”说罢踉踉跄跄而去。
“怎么会呢?环儿还是个小丫鬟。”
“你不还乡吗?”
不待他说话,曹操就冲他嚷道:“闭嘴!你算哪棵葱?不好好读书,跟着起什么哄?走走走,读书去!”
“丧葬已毕赶上黄巾事起,桥羽兄妹离乡躲避,听说是到江东去了。我在睢阳答谢了一番,到扬州之地又寻不到他们踪影,于是各处漂泊、四海为家。”
可谓一言点醒梦中人,陈逸不禁悚然:“这、这……”
“嘿嘿,您笑了就好。”
就这样,白天大家举着棍子护卫,晚上扎下车营休息。如此安排可谓针插不透。夜晚也确有勘视的匪人,无奈望营兴叹铩羽而去。队伍行了六天,总算是平平安安到了豫州,待过了中牟,至河南之地,曹操便不让那三百汉子再往前走了。一来河南之地天子脚下怕惹是非,二来更是怕他们到京看见太尉府,那编的瞎话可就被戳穿了!
曹操拍拍他的手:“纵然是不可解,陈兄当设法营救许周二人。”
曹操看都没看他一眼,纵马狂奔,半个时辰间就到了草庐。拴住马,把柴门用力一推——只见屋内竹简遍地,衣物散乱,一切还是曹丕降生那天的样子。严冬的寒风凛凛,茅舍漏风,几案上落了一层土,砚台里的墨都结了冰。
丁氏把梭子一丢,眼泪簌簌而下:“我是心太善,还是太傻呀……”这时门一响,曹昂蹦蹦跳跳跑进来,好奇地问道:“娘,您怎么了?”丁氏紧紧搂住儿子,哽咽道:“昂儿……娘谁都可以不要,但是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得为娘争气啊……”
那人颇为谦恭,拱手肃然道:“吾与曹大人并不相识,乃有故人之信相送。”
卞秉却插嘴道:“小弟唐突,愿与王兄合奏一曲。”说着掏出形影不离的笛子。王儁也不推辞,一个拨琴、一个吹笛,欢快的曲子跃然而出。犹若阳春的小鸟叽叽喳喳,又似风舞柳条荡荡飘飘。
曹操默然无语了。
“这就是营寨,”曹操笑了,“只不过是古人之法,如今打仗不用战车了,这样的车营也就不常见了。不过咱们用来保护财物却是再合适不过。”
“墨子。”曹操摇头晃脑。
曹操的头终于低下了。
“我算是把你看透了!兄妹成亲不合适,你就想来个亲上加亲。”丁氏不看他,继续织布,“反正我管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磨子?还碾子呢?”
曹操一皱眉:莫非此人戏耍我?还是另有图谋?
“你呢?”王儁轻轻反问,却把曹操噎住了,“你这样的都不做官,我何必去趟浑水?四海为家,书琴相伴,也是逍遥自在。”
王儁笑道:“我上无父母,下无妻儿,茕茕孑立,形单影只。而你呢?”曹德听他提到这里,怕老哥再犯脾气,连王子文都一并得罪了,忙举起盏来:“子文兄,昔日相见之时小弟还在总角(童年),那时便觉得您潇洒俊雅,如今王兄更添几分飘逸,小弟仰慕得紧呀!请……”
“难道这就是我曹孟德所期之归宿吗?”他怅然坐倒,顺手取过砚台哈了一口热气,边想边以手指沾着墨在桌上写道:
二月初吉,载离寒暑。
丁氏气大了,把手中刀子一扔:“你这老冤家,平白无故拿我们撒邪火!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我们大人孩子一直哄着你。原本指望你别拉那张驴脸,你可倒好,越哄越来劲了!”
“那你要是找不到他们呢?”
“你劝我出仕,你为何不为官?”曹操反诘。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关照他们。”曹操此刻信誓旦旦!
王儁已经走得很远,嚷道:“千里良驹当效力疆场!不能沉沦于乡野……”说完这一句,他突然又提高了声音,“曹孟德!当年许子将的评议你还记不记得?治世之能臣做不了,你还有另一条路!”
“这就难怪了,”王儁频频点头,“世俗之物皆是风雅,何必攻乎异端,逃避世俗?”
眼见得四人散去,曹操在院里来回踱着步,最后嚷道:“你们走……我也走!官都不当了,这家我也不要了!”到马厩寻得大宛,跨上就往外催。纵马出了庄园,正遇见楼异:“大爷!您去哪儿?天冷披件衣裳……”
“哼!”王儁冷笑一声,“你总算说了一句良心话。”
“别削啦!”曹操指着他鼻子吼道,“我老曹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刚花出去一亿钱,还由得你这么浪费!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去给我种竹子吗?”
“好好好,咱仨一块儿在这里隐居了。”曹德笑道。
当今天子刘宏本是河间王一脉,在翻修南宫之后,竟要扩建昔日河间王府,命冀州刺史王芬办理此事,却是工费自筹。如今冀州民不聊生,王芬数谏,皇上不从,竟还要北巡回旧宅居住。冀州吏民无不激愤,因此王芬与许攸、周旌、陈逸歃血为盟,要借昏君北巡之际将其扣九九藏书网留,另立宗室合肥侯为帝。现闻朝廷欲征曹操典军,特意来请他加入,以为内应,同谋废立之事。
这首《诗经·小明》第一阙未完,王儁就笑道:“你所怀之归竟是何处?可是此间?”
我征徂西,至于艽野。
“非是自信。”王儁眼神炯炯,“人各有志,弃功名利禄于身外,我王某人做得到,而你曹孟德……恐怕放不开手吧?”
曹操满面害羞:自己这个隐士跟人家怎么比?
曹德与王儁也不管他,饮酒吃菜谈笑唱曲。天黑了点上灯,俩人继续唱《诗经》,什么《无衣》、《瞻彼洛矣》、《兔罝》、《破斧》,除了战歌就是唱建功立业的。唱得曹操脑袋都大了,蒙着头忍受。不知过了多久,才恍惚睡去……
友人与我贷,不知所以应。〗
王儁看见这卷书很意外:“哎呀,许攸竟拿师傅之书当做表记。这套《礼记章句》共六十六卷,散佚各处。老师去世时余下三十余卷,皆留于两位妹子收藏,另外我和子伯、子远处各有几卷。”说罢展开来看,第一眼就瞅见孔夫子论道,便念了出来,“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人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曹操心绪更乱,只得搀扶道:“陈兄执迷不悟,令尊为斗奸人三贬三复,几曾有过废立之心?当年他有太傅之尊,窦武有国丈之威,二人忠心报国只除奸佞未有僭越。兄如今所为对得起令尊吗?对得起朱震一门舍命相救吗?”
“咱们自己人这几日受累更多,你就带他们在洛阳多休养几天,不忙着往回赶。”曹操抖开缰绳调转马头。
岂不怀归,畏此罪罟。〗
曹德笑道:“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当隐士我比你有资格,至少我连官都没当过。”
“这些都是士人皆知的。”曹操也随之背诵道,“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睦兄弟,以和夫妇,发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智,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势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不错吧?”
“陈兄请留步。”
曹操不唱了:“即是为此小弟才还乡的。”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
小吕昭过来要劝:“大爷,我们……”
心之忧矣,其毒大苦。
“我用不着你们哄!”
曹操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看看王儁。王儁却道:“我今天本就打算与孟德共宿一晚。”
曹操也不谦虚:“正是。”
那人微微一笑:“许攸在京师谋刺十常侍,事泄而逃,现得冀州刺史王芬保护。周旌自昔日师迁被王甫陷害,一族蒙难,辗转流落,现也在王使君处任从事。二人在高邑相识。”
曹德却道:“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那日你给侄儿起名字,为什么把那个丕字写成……”
曹操不得不点头:“从小到大在一处,我的心思你最清楚。”
只见外面已经飘雪花了。在苍穹之下,篱笆之外,曹德和卞秉赶车而来,楼异在车前插手侍立。而在一旁,赫然坐着个白衣文士,身披白狐裘,头顶文生巾,罩着狐裘帽。那相貌温雅俊秀,超凡脱俗,白净的脸膛生着修长的三绺墨须,在风中飘逸而动,好似神仙。就是他合着双目,信手拨弄着瑶琴。
“你劝我回心转意,我劝你回头才是!兄速速回转冀州,对王使君晓以利害,劝他不可行此凶事。”
曹操扭头不理他。
“唉……”听他这么一说,曹操无意饮酒了,“他老人家的恩德我再无机会报答了。”
“什么什么?”曹操听了一愣,“你再说一遍?”
“你跟谁学的?”
“我没朋友!我曹孟德不懂得交朋友,不配有人来看我!”
“嗯。”曹操低下头。
曹操摇摇头,望了一眼十里外那巍峨的京师城郭:“洛阳城我不想再去了。趁着天色未明我赶紧走,免得遇见熟人。”
“妻啊,别生气啦!”
陈逸回过头来:“孟德回心转意否?”
她依旧充耳不闻。
夏侯渊看得咋舌:“这简直像是座营寨。”
曹操从惊诧中清醒过来,起身踱了几步道:“恕小弟不能从命。”
“好啦好啦,你省省心吧,又来了。”
王儁回首喊道:“我该走了……去找桥羽兄和大桥、小桥妹妹。”
曹操抚摸她的背,道:“你跟我说句话呀。”
“啊?”陈逸似乎没有想到这个结果,“莫非www.99lib.net孟德对我还有什么怀疑?”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卷书简递给曹操,“在下却是子远差来,此物你必识得。”
曹操叹了口气:“我欲做能臣,世人逼我为奸雄。”
那人捋髯道:“南阳许攸、沛国周旌二人。”
“哦?”王儁捋了捋俊美的长须站了起来,在屋中环顾一遭,先指了指墙上挂的弓箭,突然探手在曹操腿间摸了一把,问道:“箭弩尚在,髀肉未生,既已闭户怎弓马未弃?”
曹操又连忙搀他:“陈先生,我可当不起您这一拜。”
念彼共人,涕零如雨。
“哦?”曹操倒有点儿好奇了,“不知是何人口信。”
王儁定下脚步喊道:“孟德,我几乎忘记一事。许子远虽智谋精奇,然贪而好利;楼子伯刚毅俊杰,然未免倔强耿介。此二人与我同门,若有一日得罪于你,望孟德多多容让。”说罢一揖。
曹操这会儿已经不讲理了:“我、我……我跟你们生气!”
“那陈兄你去哪儿?”
曹操叹了口气:“即便我曹某人一心仕途,可是朝廷未清局势未明,我岂可舍身入虎口?”
“那我就看着办了。”曹操坏笑道,“我去忙了,今晚我一定过来!”说完兴冲冲去了。
“孟德贤弟,正因此事机密他们才不能亲自前来。世人多知你与他们相识,可你我二人素未谋面,我来不会有人怀疑。你可愿与我等同为此谋?”陈逸迫切地望着他。
“我不清楚!”曹德将笔一扔,“我不知道你还会诓骗乡人,不知道你还有招兵聚众的心!更没想到你会以此为喜、以此为能,你这一年最高兴的事竟然是领兵押运!那时候我就想到,你快要走了……”
“出来看看吧,有朋友来了。”
“我看这里只有一位真隐士,其他两个都是装着玩的。咱不多说,我得走了。”卞秉说着披上裘衣,“一家子连大带小都得罪尽了,我得回去哄他们。是不是,姐夫?咱不多说了。”
“行!”曹德见他一把年纪竟耍起小孩子脾气,暗自觉得好笑,也不与他争辩,径自去了。
“大爷,您不同我们进城吗?”
“游戏之作,游戏之作。”曹操嘿嘿一笑,敬了他一盏酒,“桥公可好?”
“子文!子文!你去哪儿?”
“莫称大人,在下现是乡野村夫。快请!”曹操将其让入客堂落座,“敢问书信何在?”
曹操也不理睬,继续踢。卞秉忙一把拉住他,笑嘻嘻道:“姐夫!姐夫!消消气儿,你这是跟谁生气呀?”
“那我就叫环儿跟他们准备去了。”
“兵者,凶也。你一个乡间隐士,为何在此玩味凶险之事?”
“诺。”
于是第二天,丁氏不再织布,卞氏也把孩子托给了奶娘,两位夫人亲自为他削竹简,卞秉和吕昭也放下自己的事来帮忙。四个人都是有说有笑的,排遣了曹操不少郁闷。
曹操现在才意识到,隐士的追求离自己是如此遥远,这一去还能不能再见面啊?他呼喊道:“子文!你多保重啊……你没有脚力,我的马你骑去吧。”
丁氏瞧都不瞧他一眼。
“天生地长赖不得别人。你少要装模作样,自小到大坑骗之人还数得过来吗?你又不是今天才奸的!”曹德起身收拾东西,“走吧!这世道正适合你,我是个只会说不会做的窝囊废,而光耀我曹家门庭……就靠哥哥你啦!”
“爹爹已经如愿以偿问鼎三公了。你替我转告他老人家,亿万家财已尽,叫他好自为之吧。”说罢曹操在大宛马身上狠着一鞭,奔东南而去。回家的路上,完成护送的喜悦感渐渐褪尽,随之而来的,那种难耐的空虚又一次侵占了他的心绪。
〖粒米不足舂,寸布不足缝。
“也有你这么一说。”王儁一笑,又自地上拾起一卷书,“《兵法节要》,可是孟德大作?”
曹操长叹一声坐下,木讷良久,才道:“我打算应征为官!”
这姐俩一问一答,曹操苦笑不已。他对两个老婆各有不同,怕丁氏来硬的,更怕卞氏来软的。这两个夫人串通一气同时使出看家本领,就只能百依百顺了。他心里清楚,弟弟也好,妻子也好,都是希望他打起精神来,便支吾道:“好,我不去了,不去了。”
曹操知道他话里有话,却装作没听出来,笑道:“我不会弹琴吹笛,为你们唱支曲子吧!”说罢清了清嗓子,唱道:
“典军的呗!”曹德凑到他跟前,“大哥,您就去吧!领兵典军不正合您的脾气吗?”
身份已明确,曹操便放心了,忙问:“先生与许周二人有何事要操效劳?”
“你跟着搅什么乱呀?”曹操道。
“冕弁兵革,藏于私家,非礼也。此是谓胁君也。”曹操说着跨上了马,“快烧了吧,叫人看见是要惹麻烦的。”
“不说这些了。”丁氏上下打量他,“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吧?”
“不想知道。”曹操赌气道。
“等等!”丁氏听出毛病来了,“你是惦记大的还是惦记小的?”
“晚矣!晚矣!”陈逸顿足失色,“王芬已借黑山之事上疏请兵,恐怕现已在军中安插亲信了。”
“孟德,你不想过这样的日子。”王儁又坐了下来;曹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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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秉尽皆点头,这一年来谁都看得明白。
曹操笑道:“内弟原是卖唱的,其实也靠《诗经》吃饭。”
少时间三个人就把草庐打扫得干干净净。暖呼呼的炭盆点上,毛茸茸的裘皮铺好,筛好酒摆上菜,曹操与王儁相对而坐,曹德、卞秉一旁作陪。王儁一进屋就注意到曹操刚写的那首小诗,笑道:“既然有酒有食,何言‘不知所以应’?你太无病呻吟了吧。”
罂中无斗储,发箧无尺缯。
陈逸道出来意后,可把曹操吓坏了:
“他们现在如何?”
“怕你跑了!”卞氏娇嗔道,“你又想回你那个草庐了吧?”
“姐姐也别轰他走,”卞氏笑着接过话茬,“不就是为了编书嘛,叫他在家编。家里还有竹子,明儿咱们一起削些竹简,好不好?”
“环儿和阿秉不合适,她是那边的义妹,论起来跟阿秉也是干兄妹,兄妹成亲成什么了?”
卞秉也真好性子,明知不宽,拿过来把玩道:“没关系,前面的不要了,我后面的削窄些。”
“敢问阁下是……”
“为什么?留着以后还可以用呢。”楼异不解。
曹操脸一红:“岂会?岂会?咱们十年没见了,外面冷,快请进……”他倏然而止,茅舍里面也没个火。
“老人家已经故去两年多了。”
“我不出去。”曹操翻过身背对着柴门。
“什么事?”
曹操闭上眼摇了摇头:“桥公若知,必不肯纵容子远为此无父无君之事。”陈逸又道:“那周旌呢?当年你为争一婢打死人命,周旌与你不过一面之交,竟上下打点。沛国相师迁获罪亦与此事有干,如此厚重的恩德,你都不念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曹操低头拾起一条竹片子,借题发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竹简能削这么宽吗?没读过书还没见过书吗?这些竹片削得这么宽,怎么穿成简!”
曹操心头又是一震,叹息道:“此婢现乃小弟内子。小弟自当感念周旌之德,但师郡将一代耿介之臣,若在天有灵,定不会同意私自废立之事。”陈逸见此二人无用,忙起身再揖:“此二人不论,在下之父名扬海内,为一代士人之尊。终被昏君阉竖所害,孟德请念家父之冤,怜在下之孝,解天下黎民之倒悬。”
那人缓缓摇头:“并无书信。”
曹操展开一看,不由感慨万千:此物岂能不识得,这是桥公家学,昔日亲笔所写的《礼记章句》啊!看见桥玄的笔迹,曹操一阵哽噎。
“孟德真是好记性啊,不过师傅的东西,我可要收走啰。”王儁卷了起来,“孟德既然能背,还在这里耗什么光阴,可以为官去了。”
“典军校尉。”曹德一字一顿道。
曹操躲在夏侯家不肯面见,心中暗暗咒骂崔钧多事。
楼异都笑了:“您可真是个白地,我都知道墨翟,兼爱、非攻嘛!”曹操连连点头:“不错,墨子其人虽倡‘非攻’,却是格外善守。这车营之法就是他留下来的。”
“要走了吧?我早想到了,按理也应该如此。到了京里见了公公多说些好话,以后好好谋你的仕途。等咱昂儿大了……”
转天清早,三百壮士列队齐整,每人一条枣木棍。曹家心腹家丁赶出拉财货的马车,马车后面再挂辕车、突车。曹操、楼异各自乘马佩剑,刚要出发,夏侯渊带着几个人赶来了,还说若不是丁冲喝多了叫不醒也会去的。曹操千恩万谢,总算是离了家园。
曹操也笑了,便把崔钧造访、朝廷征召典军校尉、陈逸替许攸等传信,还有父亲亿万家资换太尉之事尽皆道出,最后从怀里掏出那卷《礼记章句》交与王儁。
一个人静下来曹操越发觉得难耐,想要回到草庐,却见卞氏抱着孩子倚在马厩前。
曹操抱上儿子心就软了,还不待说什么,就听身后传来丁氏的声音:“你走吧,永远别回来。这个家装不下你啦!天天给我们脸色看,我们哪一点儿对不住你了?去你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编你那个没人看的破书去吧!儿子你也别要啦!”
“闲来射猎无非健体。”
陈逸双手搀起曹操,反给他施了一个大礼:“孟德贤弟为家父昭雪才不得不弃官,逸深感大德,今日一为送信,二是特意登门道谢。逸来得唐突,望贤弟海涵。”汝南陈逸就是老太傅陈蕃之子。当年陈家满门被王甫、曹节害死,只他一人在陈留名士朱震的保护下逃出洛阳,事后朱震一家因此被害。多少条人命才换了这陈家的唯一骨血。曹操自济南辞官,直接原因也是因为想给陈蕃翻案。
踱了几个圈子之后,曹操越发心中恼恨无以排遣,眼瞅每一样东西都不顺眼。气急败坏出了客堂,看见院子里丁氏、卞氏、吕昭、卞秉又回来削竹简,走上前一脚把堆好的竹片子踢了个满天飞!
王儁似乎感叹了些什么,欲言又止,但还是转身而去。他一袭白色裘衣,不多时就融入了冰天雪地之中,再也寻不见了,只留下一条孤寂的脚印……
“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如兄所言九-九-藏-书-网伊尹、霍光。伊尹怀至忠之诚,据宰臣之位,处官司之上,故能进退废置,计从事立。至于霍光,他受孝武帝托国之任,乃是外戚之人。内有太后居宫中秉政决策,外有群卿处朝堂随声附和,加之昌邑王即位日浅,未有贵宠,朝乏党臣,议出密近,故能废立于掌握,事成如摧朽。”曹操走到陈逸面前,拉着他的手,“陈兄,今诸君徒见昔日之易,未睹当今之难呐!您好好想想,结众连党,串通诸侯,这何异于当年的七国之乱?以合肥侯之贵,难道比得上吴王刘濞、楚王刘戊吗?行此非常之事,欲望必克,岂不危乎!”
曹操按住她的手:“大奶奶,从明天起,我叫下人每天给您预备十根竹子,您爱怎么削就怎么削!”丁氏“扑哧”一笑,在他头上戳了一下:“我呀,这辈子就毁在你这张嘴上了。”
“哼!我几时吃过醋,要带你就带着,何必找这么多借口呢。俗话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有一个看着你的也好,省得你不安分,香的臭的乱来。”
“不敢当。”王儁饮了一口,又道,“我到济南,听说孟德辞官,特意来探望。想我等如今皆是岩居之客,必有共通之处喽!”
丁氏冷笑一声:“少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谁。你又惦记上环儿了,对不对?刚把气喘顺溜,就又得寸进尺了。”
“你干什么?”丁氏蹙眉站了起来。
“你这闲话就不少了!”曹操白了他一眼。卞秉随楼异这一去,连马车都赶走了。外面又下了大雪,曹德与王儁轰都轰不走了。曹操往榻上一躺,不再理会他们。
曹德笑道:“你这个鬼地方有什么?”说着招呼卞秉、楼异从车上搬东西,炭盆、灯油、裘皮、香炉,还有几样酒具和菜肴,所有该准备的都带来了。
曹操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虽然自己有理有据,却将许攸、周旌一干故人也得罪了!秦宜禄替何苗拉拢我被我骗了,崔钧请我出山被我驳了,陈逸替故友来求我又被我拒绝了,朝廷的征召也躲了……我这是怎么了?人缘都伤尽了!就为了当这个乡野隐士割舍了那么多,可是我为什么还不满足呢?
“弟弟!”曹操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那人低头谦恭道:“在下汝南陈逸。”
到家后的第二天,忽有天使驾到,朝廷征他入朝为官。
“原来是陈……”汝南陈逸?曹操突然意识到这人是谁了,赶忙起身离座大礼相见,“不知陈先生驾到有失远迎。”
“我是想……嗯……”曹操手捻衣襟腹中措辞,“我是好意啊!我想带着她们娘俩进京,也好有个人伺候爹爹。昂儿大了出去耽误学业,丕儿还小,正好哄爹爹一个高兴……我没别的意思。”
“典军校尉。”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有马车的声音,紧接着听到弟弟的喊声:“哥!你出来。”
“见什么?不见心里更踏实。”
曹操大为诧异:许攸乃桥公门生,京师之友;周旌乃师迁外甥,家乡旧交。这两个人怎么会同时差他来送口信呢?
“怎么不会呢?当初昂儿的亲娘怎么被你收了房的?你呀,灾星未退色心又起,就是鸡鸣狗盗有才华!环儿的事情你可得想好了,她和阿秉那么好,你可别弄得大家都不好看。”丁氏正色道。
“你不必挂怀,师傅生性开朗,从不想让任何人挂怀。他是寿终正寝无疾而终,我一直守在他身边。”王儁说着回敬了一盏,“桥羽兄离官奔丧,师傅家无余财,是他侄子桥瑁发动睢阳士人,帮忙置办的棺椁。清白而来清白而去也好,不过大桥、小桥二位妹子可怜啊。”
“你知道朝廷调你当什么官吗?”
“我无所谓,你问他呀!”丁氏抛了个媚眼。
陈逸失魂落魄往外走:“弥足深陷不可返矣。”
“我不走!”曹德一拍大腿,“我哥不回家,那我也不回去了。”
转日天还未亮,曹操就起来了,他把大家都叫醒,吩咐将所有的辕车、突车都烧了。
“早知道会是如此。”曹德拿起笔来,在桌上写了一个丕字,末尾一横却下拉了一个拐弯,“你看看,这就是你那天写的那个字。你或许早就想给侄儿取‘丕’字,而脑子里想的却是‘否’,仓促之间手自随心,才会拉出一个拐弯。”
这时楼异走了进来:“舅爷,外面的雪下大啦。”
曹操忙开门,只见大雪把世界染成了白色,银装素裹一般,空气凛冽,沁人心脾。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一条连绵的脚印,王儁披狐裘背瑶琴正向远方而去。
丁氏见丈夫进来,理都不理,只顾推着织机。
陈逸反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了,只得仰天长叹:“唉……人各有志不得强求。因愚忠失此良机,天下百姓还要受苦。大义当前,大义当前啊!竟不念伊尹、霍光之义哉?”说罢就要走。
“那咱快回家吧。”卞秉立刻起身,“天色不早,二哥还不随我回家吗?”
卞秉见状拍手:“哎呀!总算有一个治得了他的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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