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诸葛“吓”走活司马
三、司马懿再度出征
目录
第一章 大破火攻计,攻诸葛之心
第二章 死诸葛“吓”走活司马
第二章 死诸葛“吓”走活司马
三、司马懿再度出征
第三章 魏帝的反击
第四章 智除异己,司马懿三做托孤辅政之臣
第四章 智除异己,司马懿三做托孤辅政之臣
第五章 司马兄弟招兵买马
第六章 曹爽威信骤减,司马懿欲清内患
第六章 曹爽威信骤减,司马懿欲清内患
第七章 欲擒故纵,司马懿告老还乡
第八章 曹爽恶事做尽,司马懿待时而发
第九章 灭曹爽,司马懿独揽大权
第九章 灭曹爽,司马懿独揽大权
第十章 司马懿最后一击,三国尽无敌手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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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辽东燕国公孙渊志大才薄,远逊于蜀汉诸葛亮,倘若遇上司马懿为敌,必是危在旦夕!他绝对是起不到从后方牵制伪魏之作用的。陛下不要对他寄以太高的期望了。”陆逊咬了咬牙,忍不住肃然奏道,“请恕微臣犯颜直言,陛下您一生总是希望借人之力以为己助,这样终是不能持久啊!我大吴若是真的有意逐鹿中原,除了任贤使能、励精图治、奋发图强之外,别无他途!”
瞧到这段批示,黄皓心头一颤,不禁暗暗吐了吐舌头。他转念一想,便收起了李邈那道奏疏,又向刘禅呈上了另外一本,道:“陛下,这是费诗、孟光等大臣们联名撰写的为诸葛丞相请求立祠纪念的奏疏。”
方阵两边道旁的白杨向天穹伸出如戈如矛的枯枝,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透出一派森森然的杀气来。三三两两的乌鸦不时从远处飞来,停留在枯枝上面敛翅而立。
邓飏脸色一滞,只得干笑道:“太尉大人既是如此不厌其烦,邓某亦只得恭陪末座,一睹此君的真才实学了!”
孙权目光迷离地看了他许久,才喟然一声长叹:“今后,咱们再也不能像先前那样安逸度日了。失去了诸葛亮的蜀汉,再也不会对我大吴有什么分忧减压之助力了!现在,朕只有希望辽东燕国的公孙渊能够从后方牵制伪魏了。”
陆逊跪在柏木地板上伏首而答:“微臣唯有以死拒之!”
司马懿瞧见曹叡眉宇之间掠过一丝散漫之色,明白他下来之后必是又将自己这道奏疏束之高阁。一念及此,他不禁在心底沉沉一叹,什么话也不想多讲了。
孙权听着,心念暗转,诸葛亮死了,刘协死了,江东士族们归心汉室正统的最后一线希望也彻底断绝了。这样一来,他们就应该彻底掉头投向我江东孙氏了吧?他们就应该真正拱服我大吴王室了吧?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依奴才之见,陈祗素来侍奉陛下甚是恭谨得力,您不如将他……”
“那还用说吗?眼下辽东作乱,朔方狼烟乍起,实非太尉您亲自出马而不能一举荡平之啊!毌丘俭已经在碣石口吃了败仗了……”
司马懿一身儒服,从后院拾级而上,来到一间精舍门外停下。一位清瘦的麻袍长者在门口处恭然侍立着。司马懿一见之下,讶然变色,这不是柯灵么?那个三十多年前的少年侍童,而今竟亦是鬓角染霜了!他的眼眶顿时湿润了:“柯……柯师弟,我……我是司马懿啊!”
曹叡听了这些话,面色微微一僵,倏地又挤出一种干干涩涩的笑意来,迎视着司马懿的双眼,徐徐而答:“很好,很好。若是如此,司马爱卿您凯旋之日,朕定亦在此处率群臣设宴欢迎!”
只见嵯峨高耸的饯行台上,董昭、崔林、司马孚、卢毓、高柔、王肃、蒋济、桓范、曹爽、夏侯玄、何曾等将臣大夫们分列左右两队恭然而跪。曹叡穿戴着一身珠光宝气的衮冕帝服,神情肃穆庄敬,用双手高高举起一尊青铜百鸟朝凤雕纹大爵,斟满了波光漾然的葡萄美酒,向司马懿缓缓敬递过来,口吻异常郑重地说道:“司马爱卿,朕特以此酒恭祝您北伐马到功成,胜利归来!”
谯周在铜镜中的表情蓦地一滞,他缓缓放下那枚龟钮金印,头也不回,冷冷问道:“谁呀?”
“净室里就只有为师一人而已!”谯周抬起头来,凛凛然刺了他一眼,“承祚,你怕是在外面听错了吧?”
“好的。”陈寿拿起那绢帛文稿放到眼下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仇国论》三个乌墨大字标题,便轻轻读了起来:
邓飏哪里承受得起?急忙连连称是,不敢多言,继续提笔又在牒上替虞松填了起来。
曹叡惊疑不定地看了司马懿半晌,斜眼瞧了一下桓范、曹爽等。桓范向他还了一个坚定的眼神,替他暗暗打气。曹叡这才咬了咬牙,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对了,司马爱卿,您先前曾经提出要统兵十万远征辽东,朕却有些拿不定主意。您也知道的,如今辽东狼烟乍起,东吴、西蜀都在边疆虎视眈眈,磨刀霍霍,朕焉敢从东西两翼抽出太多的兵力投向朔方?唉……上一次秦朗误国,又将京畿虎豹骑禁军折损了大半……朕……朕……也为难!况且十万大军负粮远征四千里,恐生师繁役重,劳民扰众之弊,反倒更为棘手!所以,朕思前想后,只能拨给您四万人马用以平叛!”
邓飏一见,便不禁皱了皱双眉,右掌重重一拍木案,冷冷问道:“你这狂生,有何才艺竟敢擂鼓求选?拉得开几石的硬弓?射得穿几札的牛皮?又舞得起几斤的槊矛?”
“司马爱卿,您真是辛苦了!”曹叡亲自来到御书房门口之处,恭敬异常地将司马懿迎进了里边。那些早已等候着的公卿大臣们都纷纷越席上前欢迎。曹叡看在眼里,一丝隐隐的不快之色从眉角一掠而过,便又马上堆起了满脸笑容,向身边的侍者吩咐道:“快取那锦垫坐枰来,挨近朕的龙床。司马爱卿,您且请坐。”
邓飏双目一吊,讥讽之色溢然而出:“那你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区区儒生怎可这般狂傲自大,擂鼓求选?只怕你一上战场,一闻金鼓交鸣、箭矢飞响,就必会股栗而逃矣!”
青衫书生听了,禁不住纵声长笑:“小生听闻朝廷欲效前贤往圣破格取士之法而公开招贤,这才千里迢迢从庐江郡赶赴而来!却不料台场之上,竟是你这等叶公好龙之徒!真是误尽天下英贤,冷却壮士雄心!小生好不失望!”
谯周喃喃自语着,又从袍袖之中取出一块背雕龟钮的纯金圆印来,托在掌中,故意朝着铜镜映像当中的另一个自己翻来覆去地展示着、炫耀着,呵呵傻笑着:“谯允南,你看这是什么?这是你的老友周宣君从魏国太尉司马懿那里给你请赏而来的一尊千户侯金印!十多年前,你就和他们联起手来对付炎汉了,终于到了今天,咱们才取得了彻底的成功!大汉真的要亡了,谁也救不了了……你瞧一瞧这益州两个刘氏皇帝的名字,便明白其中的玄机了。那个昭烈皇帝的名字为‘备’,当今汉帝的名字为‘禅’,这两个名字合起来就是‘备禅’二字——‘备禅’‘备禅’就是‘准备禅让’啊!益州,这炎汉的最后一块根据之地也撑持不了多久了!”
“陛下,请恕奴才直言,这是诸葛丞相生前为了自固其名望而在朝政上的私心布局,您……您真的要按照他的这个意见去办?”
邓飏一听,立刻就嚷了起来:“怪不得你不敢排名依序应试,原来你是害怕自己因门户渊源遭查而被半途刷落啊!”他一边嚷着,一边起身向司马懿肃然禀道:“太尉大人,那边让当年与太祖武皇帝有仇,所以太祖武皇帝将他戮而除之,并颁下严令禁锢边氏亲戚入仕。这个虞松,恐怕是不能选用了!”
“司马师兄!”柯灵凝望着他,眉眼间分明流溢出欢喜的神色来,但多年的玄门修持又使得他始终是那么恭谨自制,有分有寸,终于只是略略弯下了腰,“您还好吧?师父正在里边等着您呢。”说着,他退到一边,为司马懿轻轻推开了精舍的大门。
钦差大臣辛毗念完了圣旨,便急忙上前扶起司马懿,毕恭毕敬地说道:“大将军啊!陛下还托辛某捎来口谕,请您务要保重身体,切莫因稍染风寒而误了国事啊!陛下对大将军——现在该称您为太尉大人了,陛下对太尉您的恩宠实在是无以复加啊!”
他话犹未了,司马懿却一摆手,唤住了那传令亲兵,道:“且慢!此人竟敢擂鼓而鸣、越次求选,必定自负有过人之才。这样吧,你们且将他带上来让本座与邓侍郎共同考验一番!”
观技台上,司马懿穿着一身简易服饰,远远望着那少年的表现,不禁微微颔首。坐在他身边的监选副官、吏部侍郎邓飏也点头赞道:“太尉大人,这位少年英武过人,堪为枭将良材,您完全可以将他纳入军中效力!”
“四万人马?”在座诸臣一听,纷纷失声惊呼。
贤卿曰:“曩者项强汉弱,相与战争,无日宁息。然项羽与汉约分鸿沟为界,各欲归息民;张良以为民志既定,则难动也,寻帅追羽,终毙项氏,岂必由文王之事乎?肇建之国方有疾疢,我因其隙,陷其边陲,觊增其疾而毙之也。”伏愚子曰:“当殷、周之际,王侯世尊,君臣久固,民习所专;深根者难拔,据固者难迁。当此之时,虽汉祖安能杖剑鞭马而取九_九_藏_书_网天下乎?当秦罢侯置守之后,民疲秦役,天下土崩,或岁改主,或月易公,鸟惊兽骇,莫知所从,于是豪强并争,虎裂狼分,疾博者获多,迟后者见吞。今我与肇建皆传国易世矣,既非秦末鼎沸之时,实有六国并据之势,故可为文王,难为汉祖。夫民疲劳则骚扰之兆生,上慢下暴则瓦解之形起。谚曰,‘射幸数跌,不如审发。’是故智者不为小利移目,不为意似改步,时可而后动,数合而后举,故汤、武之师不再战而克,诚重民劳而度时审也。如遂极武黩征,土崩势生,不幸遇难,虽有智者将不能谋之矣。若乃奇变纵横,出入无间,冲波截辙,超谷越山,不由舟楫而济盟津者,我愚子也,实所不及。”
刘禅闭着眼睛,并不答话。
“嗖”的一声破空锐啸,一支利箭疾射而至,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正中箭靶红心!
“启奏陛下,张昭听闻前汉废帝刘协暴毙的消息之后,便一直在府中托病闭门不出,”孙峻何等机灵,一下就懂得了孙权的言外之意,小心翼翼地奏道,“但根据宫内校事署派驻在张府中的眼线来报,其实,张大人是在暗中为废帝刘协吊丧七日。”
“唔……可是他刘协一定会是这么认为的吧,这大汉江山,若是落到他们沛郡刘氏一族中任何一人的手里,也终归比落在其他外人的手中更好啊!他说不定还一直在暗暗地等待着再一次禅位给刘禅呢。只是,如今他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才黯然自尽的吧!刘协,也算是汉高祖刘邦的孝子贤孙了!”
司马懿悚然一惊:“山……山阳公暴毙了?”
“诺。”黄皓轻轻地答了一声。他趁着刘禅闭目养神的空隙,又款款言道:“奴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您从此可以亲政自决了。”
“无妨,无妨!朕准您享用这御前专位之特权。”曹叡坚持着说道。
天地开辟,日月重光。
因余之国小,而肇建之国大,并争于世而为仇敌。因余之国有高贤卿者,问于伏愚子曰:“今国事未定,上下劳心;往古之事,能以弱胜强者,其术何如?”伏愚子曰:“吾闻之处大无患者恒多慢,处小有忧者恒思善;多慢则生乱,思善则生治,理之常也。故周文养民,以少取多;勾践恤众,以弱毙强,此其术也。”
“诏曰:大将军、征西大都督司马懿力挽狂澜,驱退蜀寇,毙其酋首诸葛亮,居功至伟,着晋位为太尉,增邑三千户,并立刻单身返京面圣,朝廷另有大任托付。钦此!”
彤云在天空上缓缓挤拢,层层相叠,遮住了冬日那稀薄的阳光。鼓鸣之声从云底下那片方阵之中隐隐响起,一下又一下,震得树枝积雪簌簌掉落。乌鸦从枯枝上惊飞而起,盘旋于空,探头下望。
管宁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为师三十多年前便给你讲过,至于为将任相,称王居霸,只要有济于天下苍生,你都得当仁不让,义不容辞!你若真有这个能力济世安民,兴利除害,拨乱反正,为师自然是为你感到万分欣慰。却不知你日后掌权执政之后,又当以何等施为而实现当年之大志耶?”
“那么,依司马爱卿之见,这公孙渊会采取何等计策对抗我大魏王师呢?”
司马懿在畅快淋漓的仰天吟哦之际,眼角目光一瞥,却分明看到曹爽、夏侯玄、桓范等似乎都隐隐变了脸色。想来,他们也是为自己吟诵之间四溢而出的那一派雄壮峻伟、浩然奔腾的王霸之气而暗暗动容!而他眼前站着的那个曹叡,像寒风中的一片枯叶一般,全身微微震颤着,瑟瑟发抖,脸上表情更是显得青如顽铁、僵似寒冰!
关于兖州泰山郡羊氏一族的门户渊源,司马懿是十分清楚的。羊续为东汉灵帝之时的太常,和自己的父亲司马防系同朝僚友。羊续为人清正廉洁,当年就是不肯给权阉行贿买官,所以才仕途困顿,爵位本该升任“三公”而仅止于太常。因此,同为儒林清流出身的司马懿从心底里对泰山郡羊氏还是一直颇有好感的。而且,辛毗的女婿羊耽以及他的哥哥羊衜、羊秘都是当今朝中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在他们这样好儒崇文的门风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子女应该不会很差吧?想必那羊徽瑜亦与王元姬一般博学达礼吧?自己若是允诺了这门亲事,颖川辛氏、兖州羊氏两大望族便可与我司马家联为一气,日后在朝中对抗曹氏一族就又平添了不少助力。这笔交易划得来!司马懿想到此处,便是心念一定,就呵呵一笑,道:“行!这次回京之后,本座就把师儿和羊家的这桩喜事办了。”
“老臣谢过陛下!”司马懿捧爵在手,又向台下的所有将士、僚佐们遥遥敬去,“列位臣工、列位将士,为了预祝此番北伐大胜,天下重归太平,本座借陛下所赐之美酒给大家敬上一杯了!”
刘禅阅罢,脸色慢慢变了,双眉也拧了起来。黄皓看去,却见刘禅并无自己先前所想象的那样情绪激动。他只是紧咬着牙关,提起笔来,在奏折右角上批了一行红字:“转蒋琬、费祎、董允等众卿共阅。朕意以为李邈奸心猝萌,妄攻元勋,指鹿为马,诬罔天下,实不可忍!拟判斩立决!”
过了片刻,一位举止斯文、气宇儒雅的青衫少年被亲兵领上了观技台,原来他就是擂鼓求选的那个人。
“不能选用?为何不能选用?太祖武皇帝也曾言:任人唯贤、不拘一格。这才是咱们招贤取士的准则嘛!”司马懿面容一正,向他严词驳道,“前太尉贾诩曾与太祖武皇帝有杀子之仇,太祖武皇帝却仍是不计前嫌,对他信重有加!边让与太祖武皇帝之间的恩怨可比得上这一点么?邓君,你若一味拘于苛制,岂能为我大魏招纳到真正的英才奇杰?虞君既有文才巧思,且又愿为我大魏平叛大业效力,如何不可选用?本座选定他了!”
那青衫书生没料到这位老年长官一开口就直取要害,似乎比刚才那位邓大人英明敏锐多了,便微笑而答:“这有何难?当年东阿王曹植踱行七步而能赋诗。小生虽不能及,但十步之内自信尚可作出一文!”说着,就在观技台上缓缓踱了起来——他刚刚不多不少地踏到第十步之时,一仰头朗声而诵道:
在一旁一直静观着这一切的司徒董昭一刹那也联想起了当年曹操与汉献帝在许都朱雀门外饯行台上的那番对话,今日之情形与当日何其相像啊!董昭心头一阵剧震,不禁嘴角一斜,眼皮一眨,一滴浑浊的老泪淌了下来。天意!这一切都是天意啊!谁能想到,煌煌大魏才刚刚建立近二十年,便又走进了和当年汉魏易代之际一模一样的天道循环之中!荀令君真乃一代旷世圣贤也!他当年的预言是何等的灵验啊……
司马懿欠身还了一礼,说了一句:“待会儿咱俩下来好好聚一聚。”他举步迈入室内,一下映入眼帘的便是精舍正壁上挂着的那一幅绢书,上面写着一首意境高远的五言诗:
“你这狂生满口胡言——”邓飏被他顶得面红耳赤,“来人!快将他乱棍打出!”
他此语一出,在御书房中同席旁听共参的王肃、桓范、蒋济、何曾、曹爽、夏侯玄等都齐齐吃了一惊——这位司马太尉屈指之间,竟将平叛殄敌之期算得如此精确,实在是匪夷所思!
司马懿一听,唬得全身冷汗直流,伏地而道:“师父不曾教过怪力乱神,弟子也从来不信什么怪力乱神。”
盯视着镜面里那个笑容显得十分扭曲的自己,谯周继续梦呓似的自言自语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天命启示!三四十年前大汉就该寿终正寝了!谯允南,你这个当年黄巾道的嫡传弟子,是何等幸运啊!张角、张宝、张梁等道中的大宗师都没有看到炎汉澌灭的这一天,而你居然熬到现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天,上苍对你的眷顾何其之深也!”
遭遇际会,毕力遐方。
“陛下,安汉将军李邈守在宫阙门口递上了一道奏疏,请求陛下及时阅办。”黄皓将一本奏折双手高举齐额,呈到了刘禅的案头。
一身银盔玄甲的司马懿上身微弯,伸出了双手,恭敬无比地接过了曹叡递来的那一爵饯行酒,执在掌中,同时抬头向四周缓缓环视了一圈。一瞬间,天地之际顿时变得寂静非常,连片片雪花飘落在台板上的“沙沙”声响也能清晰之极地听见!这一幕情景与三十年前赤壁之役前夕汉献帝为魏武帝曹操所举办的那次饯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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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等相似啊!只是,它俩举办的季节有些不同:三十年前的那一次是在炎热未消的流金七月,而今天的这一次则是在天寒地冻的正月十八。它俩举办的地点也有些不同:三十年前的那一次是在汉末都城许昌,而今天的这一次则是在中原腹心洛阳。然而,于司马懿的感觉而言,这两场饯行会的本质似乎都是完全一样的。眼下,在饯行台上的诸位公卿将臣之中,亲身连续参加了这两场饯行会的,也只剩下我司马懿和董昭司徒了!而且,在今天的饯行台,我司马懿也从当日袖手旁观的看客彻底变成了今天意气风发的主角了!忍耐、拼搏和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啊!
“在下姓虞名松。”那青衫书生神情突然显得有些紧张,额头更是冒出了一层细汗。
“师父……”司马懿双眉间喜色一敛,跪下地来,膝行着爬上前去,远在一丈开外便向管宁倒身下拜。
“启奏陛下,老臣近来对辽东之事亦思之极深。依老臣之愚见,公孙渊欲与我大魏相抗,所用者不过三策:弃其城池而预先逃窜隐匿,避开我大魏王师之锋芒而保全实力以为后图,此为其上策;据守辽水天险而尽地利之益,扼住我大魏王师东进之路,务求御敌于境外,此为其中策;坐屯襄平而与我王师交锋对峙,此为其下策,则必被我军尽擒而无疑。”
“二是老臣的这一道奏疏,请陛下允了。”
瞧着黄皓这副模样,刘禅不由得“扑哧”一笑,一本正经的表情顿时烟消云散:“别怕,别怕,朕这话是吓你的!像你这样伶俐能干的奴才,朕哪里舍得砍你的头哟!陈祗嘛,朕也是有所考虑的。朕和蒋琬他们先通一通气,就让他出任吏部尚书一职吧!”
一面晶亮如水,莹然剔透的黄铜圆镜上,清清晰晰地映现出了一张皱纹纵横,表情复杂的脸庞。
寒风不停地呼啸着,一阵紧似一阵地将那面绣着“魏太尉司马”五个隶书大字的军旗高高地撩上半空,让它招展成一片醒目的黑云!军旗之下,是一列列大魏士卒黑压压地排成一块雄浑无比的方阵,戎装整齐,肃然待发。
蒋济也开口谏道:“王大人、何大人所言甚是。当年太祖武皇帝在白狼山一役击破匈奴、乌桓,亦是用了六万人马啊……司马太尉这四万兵卒实在是太少了。”
“姓虞?莫不是陈留虞氏中人?那你可与边氏一族有亲?”邓飏将笔一搁,脸色陡变,语气也冷峻起来。
洛阳郊外老君庙的暮钟之声在晚风中一波接一波地荡漾着,音韵悠长而又深远,清淳而又浑厚,恰似一泓清水徐徐漫入众人心境之中,令人顿生恬然怡静之感。
原来,大魏天子曹叡发诏设下饯行宴,亲自带领文武百官驾临西明门,为司马懿挥师北伐送行。
司马懿口里这么说着,心底却暗想,自己先前以为刘协和曹丕都是三国政坛上相差无几的三流角色,如今看来刘协的贤明实则超越曹丕甚远。曹丕明知大魏终将大权旁落,却死死不肯将辅政之任托付给嫡亲兄弟曹植,真乃自掘坟墓,愚不可及也!
孙登慢慢地听着,脸上不动声色,也不好与父皇公开争辩什么,就在心底暗暗想道,难怪父皇您自赤壁之役、夷陵之战后再无大的胜利,原来您是这样一直卡住了陆逊他们的“食道”,让他们只能取小胜而不可建大功……可是,这样的做法,究竟又能获得多少实效呢?万一将来真有司马懿那样的一条“巨鳄”来袭,您手下那些习惯了捕食“小鱼”的将领们还能够应付得过来吗?
司马懿一听,便明白了他话中蕴意。崔林在前段时间联络辛毗署名劝进九锡晋相之事,辛毗在口头上倒是痛快地应承了下来,同时却反托崔林前来说媒,想要将自己亲家翁羊续的孙女羊徽瑜嫁给司马师为妻。
孙权听罢,面色微微而变。登儿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像司马懿、满宠、裴潜那样的魏国巨室士族们就是打着要自己主君任贤使能、励精图治、奋发图强的旗号暗暗进行抓权夺势的!这样的悲剧,只要父皇在世一天,就决不会让它在大吴境内上演!父皇不能留给你一个干弱枝强、尾大不掉的朝局让你像前朝废帝刘协一般受制于强臣啊!陆逊他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是忠心不二,可是谁能担保他将来势力膨胀之后不会变成我吴国的“司马懿”呢?司马懿在魏国亦是显得耿耿精忠,无疵可寻,然而父皇却探听到他们国内竟似也有不少公卿重臣要为他联名劝进九锡、相位。这样的苗头才是最危险的啊!父皇一想到这点,就不禁冷汗直冒。陆逊再能干、再厉害,父皇也要将他紧紧捏在自己的掌心而不能放任他把自己的翅膀养硬。但是,这些心里话,孙权又不好向孙登明说。于是,他便转换了话题言道:“登儿,你看到过我们江东水边渔夫所养的鱼鹰吗?它捕鱼的技能是最厉害的——一头鱼鹰,一天几乎能够捕到二三十条鲫鱼!
听到这样一句语气谦卑之极的诗词,曹叡铁青僵硬的脸色这才渐渐缓和下来。他一招手,旁边的侍宴宦官立刻会意,跑上前去,在司马懿手中的青铜百朝凤雕纹方爵里斟满了酒。
辛毗本来是因瞧到司马氏一族在当今朝廷日益崛起,在此之前又暗地里探听到不少公卿元老也意欲为司马懿劝进九锡、相位之事,深感他司马家的前途不可限量,这才在崔林上门前来游说之际抛出了这一条与司马家“曲线攀亲”之计,以使自己的家族利益在将来难以捉摸的朝局变化之中得到最大的保全和拓展的。但对司马懿愿不愿意接受这件事儿,其实他心头也一直是没底儿的,所以亦是暗中捏了一把冷汗。直至此刻他亲耳听到司马懿如此爽快一口答应,才不由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称好。他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就随口谈起了一件事情:“对了!太尉大人,您或许还不知道吧,前朝废帝、山阳公刘协在辛某此番动身来长安之前两三天的一个夜里暴毙了……”
曹叡见了,脸色微微一红,知道他是在暗暗劝谏自己停止修缮九龙殿等巨役工事,便将奏疏随手搁在御案一边,轻飘飘地答了一句:“朕知道了。朕会慎重考虑您的这份谏言的。”
自己千万不能在时机尚未成熟之际刺激魏室贵戚们那一根根敏感而狐疑的神经啊!此刻离太祖武皇帝曹操当年权倾四方、威盖六合的境界还差着一大步呢!必须强抑心志,放低姿态,要做到“如履薄冰,英华内敛”。一线灵光从司马懿脑中闪过,他硬生生将已经冲到嘴边的最后一段诗词“功成勒石,我武维扬”这八个字像吞铁蛋一样全都咽回到了肚子里,以无比谦逊的语气和姿态用另外八个字为他这首《北伐歌》作了一个令人回味无穷的结尾:“功成告老,待罪舞阳!”
臣司马懿、臣桓范联名进奏,昔者殷汤聘伊尹于畎亩之中,周文进吕尚于渭水之滨。窃见东莞管宁,束修著行,少有令称,州闾之名胜于故太尉华歆,遭乱浮海,远客辽东。于浑浊之中,履洁清之节,笃行足以厉俗,清风足以矫世,以箪食瓢饮,过于颜子;漏室蔽衣,逾于原宪。臣等闻唐尧宠许由、虞舜礼支父、夏禹优伯成、文王养夷齐,乃汉祖高四皓之名,屈命于商洛之野;史籍叹述,以为美谈。陛下绍五帝之鸿烈,并三王之逸轨,膺期受命,光昭百代;仍优崇之礼,于高士管宁宠以上卿之位,荣以安车之称,斯之为美,当在魏典,流之无穷。
“唔……您这个请求,朕准了。”曹叡原以为司马懿会向自己来个狮子大开口要钱要粮要权,却没想到他的请求竟是如此之轻,便一口答应了。
司马懿其实早已知道这道诏书急召自己进京接手的“大任”是什么,却故意假作懵懂地问道:“辛大人,请容本帅多嘴,不知这诏书里的‘朝廷另有大任托付’的含义到底是……”
司马懿一听,顿时明白了。是啊!诸葛亮死了,大汉复兴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刘协他不自杀又能怎的?他也不想这么郁郁闷闷地苟活下去了啊!一想到这个曾经在名义上“君临天下”了二十多年的傀儡天子,而今如此黯然退场,司马懿的心头不知为何竟也泛起一缕淡淡的酸涩。毕竟这个人,曾经还使孔融、荀彧、杨彪等人为他殉身尽忠了啊!也许,他若不是生在这个乱世,遇到了曹操这样的权臣,还是有可能成99lib.net为一代守文明君的吧!
水敲白石上,莺歌绿霞间。
虞松双目噙着晶莹的泪光,向司马懿一头跪下:“司马太尉不愧为度量如海、魄力如山的当世雄杰!小生唯有尽心竭诚,誓死以报您的破格栽培!”
圣人之用兵也,将以利物,不以害物也;将以救亡,非以危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耳!然以战者危事、兵者凶器,不欲人之好用之。故制法遗后,命将出师,虽胜敌而返,犹以丧礼处之,明弗乐也。故曰,好战者亡,忘战者危;不好不忘,天下之王。
谯周对着铜镜中自己的这副映像,喃喃地说道:“谯允南(谯周的字为“允南”),诸葛亮终于死了,大汉四百年气数也终于到此彻底崩断了。你高兴了吧?你满意了吧?你这些年处心积虑不就是想让炎汉赤运最终灰飞烟灭吗?现在你终于成功了!你该高兴了吧?你该满意了吧?”
辛毗扫眼看了看四周,凑过来向他附耳说道:“洛阳城里有传言说,他是在得知蜀相诸葛亮身殁的消息之后自杀的。”
老臣谏曰,昔日周公营洛邑,萧相造未央,而今宫室未备,本乃老臣之责也。然而自河以北,百姓困穷,外内有役,势不并兴。老臣以为,宜当息绝内务,以救时急。
这时,殿室之上,只剩下了他和吴国太子孙登两个人。
孙权板着面孔,冷然看着他一脸慨然的表情,心想,呵呵呵!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你陆伯言口口声声说什么朕要“任贤使能、奋发图强”,分明就是挟此外患之机向朕伸手要权嘛!你想要那么大的自主之权去干什么?难道你也想当我吴国的“司马懿”?但他此刻还不能与陆逊公开翻脸,就在嘴上敷衍道:“伯言,你说得是,朕会好好考虑你的这些建议的。武昌那边的留守重任,朕就拜托你了。”
孙权一边深深地思索着,一边挥了挥手,让孙峻也退了出去。
“肃清万里!总齐八荒!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台下千千万万将士们的呼应之声高亢飞扬,仿佛一波接着一波的雷鸣,冲天而起,震得半空中彤云四碎,雪花凋落……
管宁将银丝麈尾拂尘拿在手中轻轻一摆,若有所思地讲道:“像我等清流儒士,在这滚滚红尘,纷扰寰宇之间,能够知行合一、始终如一地成就一番事业,本也极不容易。这些年来,你身处乱世而不为乱世所制,兀然崛立而功震天下,委实是十分难能可贵了。”
“是、是、是!弟子听错了、听错了!还请师父原谅。”陈寿听出谯周话意大为不善,急忙敛容躬身恭然而答,“不知师父召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司马懿转过头来看了邓飏一眼,捋着自己颔下的绺绺苍髯,淡淡说道:“邓君,你应该不知道,这个少年乃是本座帐下将领胡遵的长子胡奋,今年才刚满十八岁。胡遵先前一直在私底下向本座推荐他这个儿子到军前效力,是本座将他喝止了。我司马懿用人行政,从来是光明正大,磊落无私!他儿子既声称有千夫之勇、一将之材,本座的意见就是,你是骡子是马,也不消多言,只管到竞技场上拉出来公公开开遛一圈再说!大家说你行,你就行;大家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这不,这小子就真的到这场中来一显身手了。邓君,你看他倒还不算辱没了‘将门虎子’这四个字吧?”
“司马爱卿……”曹叡见他一副唏嘘感慨的样子,心底诧异之极,不由得轻轻唤了一声。司马懿的心神立刻从无穷无尽的追忆遐思之中敛回到眼前的现实境地里来。他双瞳一亮,灼灼目光直射在曹叡的面庞之上,深深然讲道:“老臣谨谢陛下恩典。老臣也在此恭请陛下放心,当今之世,四方云扰,群丑跳梁,然而只要老臣一息尚存,陛下自可拱居天位,安享大魏无穷之福祚!想当年挟诡诈如孟达者,拥强兵如孙权者,善谋略如诸葛亮者,老臣皆已为陛下一一或剿或驱而去,不复为忧。眼下这区区一个公孙渊,异想天开竟敢割据自立,徒负辽东山河之险作垂死挣扎耳!老臣此行必能为陛下手到擒来,以正国法!”
而那幅绢书之下,便是一身鹤氅宽袍,端然静坐于紫草蒲团之上的玄通子管宁先生了。那柄雪白的麈尾拂尘横放在他双膝之上,银亮的须发轻轻地飘拂着,一派超尘脱俗的仙风道骨,依然不减三十多年前的丰挺清逸!
管宁徐徐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流转,久久注视着司马懿,表情忽阴忽晴变幻莫名,露出莫大的感慨来,终于深深一叹:“三十多年不见,司马仲达,你果然是头角峥嵘,气宇超群了!却不知当年你立下的那一桩‘济世安民,兴利除害,拨乱反正’之大志,在你胸中是否依然坚持如一?”
他正说之间,卧室木门被人从外面“咚咚咚”轻轻敲了几下。
他说到这里,一边托起那块龟钮金印凑到自己眼皮底下细细端详着,一边眯缝着眼睛朝着铜镜中那个一脸痴迷的自己咧嘴而笑:“张角、张宝、张梁他们三位大宗师,如今看到你居然已成汉灭禅代之际的新朝贵臣,一定会非常惊愕吧?当年那个在黄巾军中只懂观气占星的区区末代弟子,竟也会有封侯食邑的一天。谯允南,你很快便会乘坐蒲轮安车,起驾奔赴泱泱上国的长安、洛阳两京之地,与老友周宣他们欣然相聚了。中原神州,才是我谯允南扬名增誉、纵横挥洒的大好地方!这区区巴蜀蛮荒之域,哪里会是我的久栖之处?”
刘禅霍然睁开双目,寒光凛凛地射向他来:“黄皓!朕告诉你,朕自从十多年前先皇驾崩辞世之时起,就已经完全懂得在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会害朕,但相父他绝对不会!朕听他的话,总是不会错的。还有,你今后说话也要小心着点儿——阉宦妄议朝事者,依祖训是要诛除九族的。”
历观古今用兵之败,非鼓之日,民心离散、素行预败也;用兵之胜,非阵之朝,民心亲附、素行预胜也。故法天之道,履地之德,尽人之和,君臣辑穆,上下一心,盟誓不用,赏罚未施,消奸慝于未萌,折凶邪于殊俗,此帝者之兵也。德以为卒,威以为辅;修仁义之行,行恺悌之令;辟地殖谷,国富民丰;赏罚明,约誓信;民乐为之死,将乐为之亡;师不越境、旅不涉场,而敌人稽颡:此王者之兵也。帝王之兵,圣人若用之,四海何愁不定耶?
“师父,您……您这是……”司马懿愕然道。
“启奏陛下,老臣率师平叛,往百日,攻百日,再以六十日为休息,则只需耗时一年便足矣。”
“弟子这点儿小小成就,均是师父当年灌溉教导而成。弟子岂敢妄生自得之意耶?”司马懿噙泪而道,“师父此番东归而回,弟子甚是高兴。弟子已与桓范师兄准备联名上奏朝廷,请求陛下尊奉您为本朝太傅,坐而论道,德化海内,时时刻刻指教训诲弟子等开济大业!”说着,他将一份自己亲笔拟写而成的绢帛文稿呈到了管宁面前。
一听到这鼓声,众人的脸色就微微变了。“擂鼓求选”这道程序,是专为出类拔萃之才而设的,可以不依常序而直接上场进入面试。但是,这几日下来,“摆鼓求选”这道程序却一直未被人启动过。今天它这一响,算是破天荒了!
他此话一出,曹叡与桓范不禁双目一交,表情顿时为之一松,司马懿终于应允了!这一出“两虎相斗,坐收渔利”之计终于得手了!司马懿以四万人马去硬剿公孙渊的十万雄师,无论胜败如何,他自己都会是“杀敌三千而自损八百”!只要司马懿的锐气受挫,便是魏室的一大胜利!当然,最好的结局就是让司马懿在辽东被拖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桓范便可辅助曹爽领兵前去增援——乘机攫取此番远征辽东最后的胜利果实!
“前九江太守边让正是虞某的外祖父。”虞松咬了咬牙,仍是坦白而告。同时,他禁不住将殷殷求助的目光深深地投向了正自抚须不语的司马懿。
“原来是这回事儿啊!”司马懿假装恍然大悟,抚须言道。
司马懿双膝一弯,急忙捧笏谦辞而道:“这个……陛下请稍缓。老臣还是坐到下首席位上更好一些。”
东吴建业城的皇宫寝殿里,窗外淅沥连绵的雨声不断敲打着孙权的心境,让他感藏书网到了一种莫名的抑郁。
曹叡拿过那份奏疏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闭嘴。”刘禅眼也没睁,冷冷言道,“朕意已决,朝中自此废除丞相一职,任命蒋琬为尚书令兼司徒,费祎为尚书仆射兼司空,姜维为骠骑大将军。”
淋浴着冬日圣洁的金辉,司马懿在心底暗暗宣誓:“若天命在吾与吾族,吾与吾族必令天下重归一统,销乱世之干戈,还万民以太平,布天下以仁政,开创尧、舜、禹三代后第一盛世!皇天后土,共鉴勿疑!”
管宁淡然一笑,将那奏稿随手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外边的人都说这刘协真蠢,倘若那诸葛亮真能带领大军杀进洛阳,还会把大汉皇位让于他吗?诸葛亮终究只会拱辅他那个伪蜀的刘禅登上天位的。”辛毗摇着脑袋,一脸的讥笑之色。
“你知道它为何会如此善于捕鱼吗?原来是那些渔夫饲养它时,硬是在鱼鹰的脖子上系了一条小绳,缚得不松不紧,只让小鱼儿通过食道。这样,便能永远保持鱼鹰半饥半饱的状态以激其拼搏进取之气!正是由于这个缘故,才使得我们江东鱼鹰成为最善于捕鱼的鱼鹰。”
王肃、何曾等急忙举笏出列:“启奏陛下,公孙渊坐拥辽东兵马十万之众,而司马太尉却带四万士卒与之对敌,如何可行?望陛下慎思。”
“弟子陈寿,应召前来问安。”
管宁手中麈尾拂尘轻轻一摆,荡开一片莹莹白光,目光悠悠地看向窗外:“皇天无亲,唯德是辅。今日你司马氏有功有德,足以拥享大宝,为师自然也是衷心祝福,并无他念。但他日你司马氏若丧功失德,便也怨不得天弃民离了。你自己须得看透这一点才是!”
大魏景初二年正月十八日上午,漫天的雪花犹如片片鹅羽凌空旋落,飘飘洒洒,一直像羊绒毛毡一般覆盖到天地的尽头。
司马懿听到师父点得如此明白,也就不再回避,肃然讲道:“师父在上,弟子若有机缘掌权执政,必当以逸代劳,以治易乱,掩唐虞之四域,揽九州于一统,班正朔达八荒,扬天威布四海,使宇内书同文、车同轨、道同趋,销浮华而复淡泊,止浇风而返淳朴,官得其位、士得其荣、民得其乐,天下无穷人而世间无战乱!”
那青衫书生虽是听他问得凌厉,却毫无惧色,彬彬然躬身而答:“启禀大人,小生骑射之艺拙钝之极,并无可称之处。”
曹叡见司马懿说得如此自信满满,便问:“司马爱卿胸中既有如此筹算,朕相信公孙渊那反贼定然指日可破矣!却不知您此番率师远征一去一返之间,须当耗时多久?”
曹叡满脸苦笑:“诸位爱卿,如今我大魏三面受敌,确实只有四万兵马可以提供使用。朕何尝不想为司马爱卿多拨士卒以壮天威?可是……可是,东吴、西蜀那两翼,朕又如何支应?诸位爱卿也给朕多多出谋划策嘛……”
“师父提醒得极对。”司马懿衷心谢道,“弟子对您这些教诲一定永铭于心。”
“这些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谯周淡淡说着,从书案上拿过那面铜镜来,用袖角在镜面上轻轻擦拭了一下,冲着镜中那个自己颔首一笑,“陈祗尚书和黄皓大人都认为为师的这篇文章写得极好,而且几乎是写到当今陛下的心坎里去了。你们放心大胆地去抄写传播吧!此乃天象示警之语,为师代天而发,谁敢持有异议而乱驳之?!”
两眼哭得早已肿成红桃般的刘禅停住抽泣,翻开那封奏折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慢着!”司马懿这时才缓缓开口了,“阁下年小气锐,睥睨自傲,乃是许多儒生未经世事之通病,本座倒也有些理解。你既放得出偌大口气,便当施得出偌大才气方可!说什么‘手中一支笔,可抵千杆槊矛’——那么你的笔锋必是相当快捷犀利啰?
邓飏骇然失色:“这……这是太祖遗令,您……您还须三思啊!”
“本座已向取陛下要得招贤选将之权,现在是代君取贤,你竟敢抗旨?”司马懿面色一沉,盯视着邓飏的目光立刻变得犀利如刀!
谯周这才缓和了面色,指了指身旁书案上放着的一篇文稿,道:“这是为师近日来精心撰写的一篇奇文,你阅过之后若未发现什么错漏之字,便拿去和其他师兄各自分工抄写一百二十份,再把它们流传散布出去。”
“诸葛亮死了,蜀汉仗着汉中、剑阁等处的峻岭天险,也许还暂时可以挡住魏贼的进攻。不过,这司马懿也当上伪魏的太尉了,他若是说动曹叡小儿集中全国之兵力来对付我大吴,那又该怎么办呢?”他这番忧心忡忡的话语,是问向那个东吴三军大都督陆逊的。
一直缄默不语的孙登此刻双手一拱,恭恭敬敬地向孙权奏道:“父皇,儿臣觉得陆大都督刚才说得确是极对。咱们大吴一定要任贤使能,励精图治,奋发图强!先前您为了北伐大业,一直是御驾亲征,身不离鞍,实在是太过劳累了。从今以后,您完全可以升任陆大都督为本朝太尉,放手赋予他持节掌钺之权,统领武昌、柴桑、建业三大重镇的兵马舟师,积极筹谋,对抗伪魏司马懿!儿臣一直觉得,陆大都督只是担负镇守西疆之任,委实有些太过屈才了。”
“一是,请求陛下授予老臣招贤选将之权。兵诀有云:兵不在多,而在于将。老臣所统之兵既是如此之少,若不再选良将贤材以辅之,岂非驱群羊而入虎口?万望陛下恩准。”
那青衫书生却不卑不亢地直起腰来讲道:“行阵用兵,岂是只在擢取匹夫之勇、健夫之技乎?小生年岁虽少,但自信手中一支笔足可抵得战场上千杆槊矛!”
“师父在上,弟子胸中那桩‘济世安民,兴利除害,拨乱反正’之大志,多年来始终萦系于心,不懈不怠,念念在兹,而且行行在兹。”司马懿恭敬无比地伏首答道,“今日有幸能够再睹师父尊颜,弟子实在是喜不自胜。”
他的吟诵之声似和当年的曹操一般,亦是那么地雄浑,那么地慷慨、激扬,那么地沉实豪迈,恰若龙之长吟、虎之高啸,在茫茫雪穹之中遥遥传送出去,久久不息地萦绕在诸位将士的耳畔,回旋在诸位将士的心头!
“朝中已有仲达你高拱庙堂,为师出与不出已皆无意义矣。况且,现在的朝廷……诸葛亮刚一身殁,当今陛下便迫不及待地召集各州农夫到洛阳给自己扩九龙殿,造芳林园……”管宁缓缓摇头,悠然道,“天降灵龟玄石于凉州,公开昭示‘金马出世,奋蹄凌云,大吉开泰,典午则变’,这好像说的便是你司马氏一族吧?”
他这一席话抛出来,就等于将司马懿直接逼到了死胡同,几乎弄得他无法回旋。司马懿眉峰一跳,神色有些复杂地盯着桓范看了好一会儿,却见他仍是将目光硬硬地直迎上来,毫不退缩!他脸上表情变了几变,终于一咬钢牙,向曹叡俯首答道:“陛下既有此等苦衷,老臣也唯有诚心体念而无异言。老臣愿率四万人马四千里远征辽东——”
远近长风吟,采菊上南山。
扫除群秽,将过故乡。
梁机、牛恒、胡遵、牛金、虞松、胡奋等随同司马懿北伐的太尉府掾吏、将校各自乘马立在大军方阵的前列,向洛阳西明门外那座铺毡结彩的饯行台上望去。
“立祠纪念?”刘禅面容一动,蹙眉沉吟片刻,缓缓答道:“这份奏疏就搁在那边吧。你且替朕传诏下去,就说朕要罢朝七日,为相父素服发哀,亲临守丧。”
“太尉大人,辛某半个月前托崔林司空给您说的那件事儿,您考虑得如何了?”辛毗忽然目光莹亮地看着司马懿。
他俩正在暗暗称快之际,司马懿又开口奏道:“但是,老臣临征之前亦有两事恳求陛下恩准。”
“在老臣看来,古语有云:自知者明,知人者智。唯明智之士方能知己知彼、知长知短、知虚知实而预为权衡取舍,先行立于不败之地。公孙渊岂是这样的人才?他贪利而不明、为逆而无智,怎会甘心抛下襄平城中辛辛苦苦篡夺而来的珠池华宅,而逃入苦寒之地以保全实力?再加上他自认为我大魏王师此番四千里征伐辽东,实在是路途绝远,役费难供,必是难以持久。所以,他定会生出狂妄自大之心而与我大魏王师对峙,则将先据辽水以拒之而后再退守襄平以抗之!这样一来,他必将遁入中、下二策当中无法脱身。至此,老臣便有十足把握将他一举殄灭!”
他看罢,左手轻轻一扬,便将那绢帛奏稿一下抛入了紫草http://www.99lib.net蒲团旁边的香炉炭盆之中,任它在淡蓝色的火焰中化为一缕青烟消散而去。
然后,他一个旋身转了过来,背后的披风宛如鹰之巨翼一般迎风张了开来!他当着台下所有将士的面,将手中那一爵饯行酒仰天一饮而尽,威风凛凛地扫视着台下站着的列列军队,扬声高吟而道:
“您但讲无妨。”曹叡表面上是故作大度,心却不禁提了起来。
司马懿额角汗珠不禁滚滚落下:“弟子一定会殚精竭虑,未雨绸缪,不使这等悲剧上演于世。”
司马懿摇了摇头,仍是在阁中列卿所坐的长席之上跽跪下来,软中带硬地说道:“陛下所赐者,乃旷代之恩典也;老臣所守者,乃万世之礼法也。老臣深深谢过陛下您的旷代恩典,却恳求您不要逼迫老臣无意中坏了这礼法纲常。”
邓飏本是曹爽的心腹亲信。他这一次被派到司马懿身边监选督考,也是奉了曹叡的密旨要严防秘阻司马懿借着“招贤选将”之名私自安插羽翼。但这几日招贤活动举办下来,邓飏全程参与,竟是抓不着他的半点儿把柄。司马懿所选用的人才,个个都是能力非凡,并无一人才职不符。便是眼前这个胡奋,邓飏隐隐猜出他在幕后必与司马氏有着亲密关系,但他自己也毫无理由将胡奋从中拦下,毕竟他连发三箭而皆中靶心,确系一员可造之材!四方戎事正紧,也实是亟须他这样的将才啊!所以,邓飏此刻胸中再是疑云丛生,也只得赔着笑脸朝司马懿说道:“太尉大人说得是。朝廷已经封拜胡遵将军为您此番北伐公孙氏的副帅——这胡奋和他父亲为赴国难而父子操戈同上疆场,也未尝不是我大魏一段佳话!”司马懿含笑点头,唤过亲兵吩咐下去:“你传话给那胡奋,就说他已被朝廷选用了。官职暂定为千夫长吧!”
云拭碧空净,风抚潭月清。
“哦……原来是承祚(陈寿的字为“承祚”)啊!”谯周面色一松,将那面铜镜的正面俯仆在书案桌几上,把金印藏好,这才慢慢转过身来,向卧室门口处注目望去,“进来吧!”
司马懿在席位上伏身而答:“老臣唯陛下之命是从,决不懈怠。区区辽东小贼,老臣愿为陛下剿灭之。”
他读罢之后,细细一思,额上冷汗顿时直冒而出。所谓“肇建之国方有疾疢,我因其隙,陷其边陲,觊增其疾而毙之也”这种说法正似出自蒋琬、姜维等之口。他们近日看到公孙渊于辽东作乱,从背后给伪魏捅了一刀,便觉得这正是蜀军出兵杀进关中的可乘之隙,都嚷嚷着要“继承丞相遗志,北伐中原到底”呢!而谯周写这篇《仇国论》不正是公开站出来与他们对唱反调吗?于是,陈寿就委婉地劝说道:“师父,您这篇文章可是与近来朝廷里一些公卿重臣的论调有所冲突啊,您先搁一搁再择时而发吧……”
邓飏眉尖一挑,吩咐亲兵道:“什么人竟敢擅自擂鼓求选?他真有什么超群出众之能么?你且去喊他停手,明日再排名依序进来应选,勿得出这风头!”
司马懿的语气显得极为坚定:“弟子与族人定当以此为最后之鹄的,代代传志,薪火相承,前仆后继,始终如一,直至底定功成!”
他这琅琅然一气诵完,司马懿听得如醉如痴,回味许久,方才大声喊道:“好!好文章!写得有本有源,华实兼茂!邓君,本座要他入我北伐军中幕府,担任秘书郎之职。”
而司马懿却似一尊金像般双手举起那方酒爵,像是在向那高高远远的苍穹深处敬酒而去。那里,一轮红日正渐渐破云而出,暖洋洋地洒下了万丈金芒,映得他须眉俱亮!
管宁徐徐抚着胸前银髯,向他问道:“你和你的家族真的能够做到吗?”
“唔……司马爱卿您既是如此谦逊持盈,固守礼法,朕就不勉强您了。”曹叡只好任他在座前对面那条长席之上坐下,微微沉吟少顷,身形一正,直入正题,“司马爱卿西征本是辛苦,该当在府休憩。但朕不得不劳驾召您前来,实是朝中出了要事,不可等闲视之。那公孙匹夫乃区区一个无赖反贼耳,只因其拥据辽东山河之险、边塞之要、士马之众,恐怕他日后会乘势坐大。所以,朕不得不将此平叛重任托付于您,还望您千万勿要推辞。”
目送着陆逊垂手退出殿门之后,孙权脸色一变,马上一招手,孙峻从龙床下侧立刻会意地凑了上来。孙权冷冷地盯着陆逊退身出去的那个殿室门口,问道:“张昭他现在……”
桓范见到曹叡向自己暗暗一丢眼色,便须髯一掀,离席出列,双眸精光若电,正视着司马懿,咄咄然言道:“人言司马太尉用兵如神,所向无敌,怎么,您今日遇上一个区区的公孙渊反倒怯了?这样吧!司马太尉若是畏难怕险,不如且将虎符转而赋予桓某。桓某甘愿代替您领军出征,剿平辽东!司马太尉,您意下如何?”
管宁收回了目光,微微一笑:“仲达你可真够顽强,可惜,任何大圣大贤,英雄豪杰,自可有能有力掌控住自己活着时的这个世界,但身去之后,却未必再能支配得了。一代、两代、三代之后人或许体念祖先创业之艰辛而有所节制,但四代、五代之后,时移世易,他们是否能保持当年祖先那一股不折不挠的锐气和韧劲就很难说了。”
心空四野旷,云飞鹤在涧。
邓飏抬头瞧了瞧日头,见到天边已有晚霞泛起,便探身问道:“太尉大人,今日天色将晚——您看招贤选将活动不如就到此为止吧!”司马懿看了看场上寥寥可数的几个选手,略想了一下,便欲点头应允。正在此刻,场外却“咚咚咚”响起了擂鼓求选之声!
“你也应该晓得,战时作文,须当倚马可待,下笔立成,而不能有丝毫的迟延。本座便令你当场写作一篇《用兵论》来瞧一瞧,如何?”
校场上顿时轰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却见那放马射箭的少年仍是胯下马不停蹄,“嗖嗖”连声,又放了两支利箭,居然支支全中靶心!刹那之间,场下场上的喝彩鼓掌之声更是震天价响了。
臣邈奏曰,吕禄、霍禹未必怀反叛之心,孝宣帝岂好为杀臣之君?直以臣惧其逼、主畏其威,而裂隙萌生。诸葛亮身仗强兵,独领三军,狼顾虎视,五大(五大,谓太子、母弟、贵宠公子、公孙、累世正卿也)不在边,愚臣常为社稷而危之!今亮殒没,盖宗族得全,西戎静息,大小为庆。且请陛下不必过哀,并召回李严辅政安国。
“哎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黄皓听了,不禁吓得脖子一缩。
夫兵之要,在于修政;修政之要,在于得民心;得民心,在于利之也。利之之要,在于仁以爱之、义以理之也。故六马不和,造父不能以致远。臣民不附,汤武不能以立功。故兵之要在于得众;得众者,善政之谓也;善政者,恤民之患、除民之害。故政善于内,则兵强于外也。
太尉大人都这么说了,邓飏自然也只得点头称是,便取过一张官牒准备填写起来,向那青衫书生问道:“这位公子,你的门户渊源是……”
曹叡眉头紧皱,追问道:“公孙渊在这三策之中最终会采用哪一条对策呢?还请司马卿再加详析。”
管宁缓缓将手向外一摆,慢慢说道:“为师也希望你们司马氏一族将来世世代代都能记得为师的这番教诲才好!今天,为师就和你谈到这里吧!柯灵那里有为师在辽东隐居二十年所搜集到的一些图谱、资料和弟子名册。你此番前去平定公孙氏,应该还用得着。”
“师父,弟子叨扰您的谈经论道了!”陈寿推门进室一看,却见只有谯周单身一人席地而坐,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咦?这屋里怎么只有您一个人?您……您刚才不是正在和别人谈经辩道吗?”
司马懿知道曹叡这是在“皮笑肉不笑”地敷衍着自己,一如当年汉献帝在饯行台上敷衍曹操一样。这一切都是明摆着的,自己的这一次北伐辽东,曹叡不仅只让自己带了四万兵马赴战,而且还以“西疆有寇,不可不防”的理由将赵俨、郭淮、孟建、邓艾、魏平、黄华等一大批谋士良将扣在了关中,不让他们随同自己北伐。甚至,他对司马师、司马昭两兄弟也下诏予以了慰留。他这是想让自己在几乎等同于单枪匹马的境遇之下以一己之智去铲除公孙氏啊!尽管条件如此困难,司马懿却对此毫无怯意。他这时仍装出不胜感激的表情,向曹叡用力地点了点头。
肃清万里,总齐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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