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曹爽威信骤减,司马懿欲清内患
三、烈女沈丽娘
目录
第一章 大破火攻计,攻诸葛之心
第二章 死诸葛“吓”走活司马
第二章 死诸葛“吓”走活司马
第三章 魏帝的反击
第四章 智除异己,司马懿三做托孤辅政之臣
第四章 智除异己,司马懿三做托孤辅政之臣
第五章 司马兄弟招兵买马
第六章 曹爽威信骤减,司马懿欲清内患
第六章 曹爽威信骤减,司马懿欲清内患
三、烈女沈丽娘
第七章 欲擒故纵,司马懿告老还乡
第八章 曹爽恶事做尽,司马懿待时而发
第九章 灭曹爽,司马懿独揽大权
第九章 灭曹爽,司马懿独揽大权
第十章 司马懿最后一击,三国尽无敌手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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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司马君,会还是有一些话不得不直言于你。这石苞现在风头极健,曹爽那一边似乎对他也拉拢得很紧!”钟会眼珠一转,身子一探,凑了过来,向司马昭低声说道,“钟某听到有传言说何晏、邓飏等人私下里悄悄携金带玉地去拜访了石苞不知有多少次……”
司马昭听着,只是颔首含笑不语。这两三年来,石苞建议司马师定下了“牢牢掌控大内禁军,固本弱枝,以重驭轻,以中制外”之大计,一直是本着“精益求精,宁缺毋滥”的准则选兵择将,使中护军司马师所领的五个健士营之精锐战力远远胜过四方州镇所拥有的外军。倘若四方州镇生变,大内禁军便可及时出动一举荡定于须臾!但这些事情是司马家的核心机密之一,司马昭自然在此时此境也不可能就此向钟会多讲什么,便将这个话题轻轻带了过去。
“父……父亲……父亲大人!孩儿知错了,孩儿真的知错了。”司马昭伏倒在地拼命地磕着头。
“谦逊自守、谦逊自守?桓大夫!别人的咄咄锋芒都直逼到咱们的家门口来了!您还要让大哥谦逊自守下去做什么啊!”曹训一听,就愤愤然开口驳斥道,“再这么不冷不热地拖下去,我大哥他也难逃日后如同前汉末年王舜奉玺以献王莽一般的下场!”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来紧盯着司马昭,终于“图穷匕见”地问道:“司马君听说过沈丽娘这个名字吗?”
沈丽娘停了舞蹈,将那摔在木阁地板上的酒杯轻轻拾起,放回桌案上面,瞧着何晏淡然笑道:“先前当石苞君头角未露之际,奴身也多次向何大人与邓大人倾心力荐,您二人却一直以中材常人而遇之;司马懿父子一见石苞君,立刻视他为浑金璞玉,待他亲如子弟,稍一雕琢已成今日之令器。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此恩此情岂是你们现在用高官厚禄交换得过来的?”
邓飏一听,不禁被气歪了嘴,正欲反驳,何晏却将他的袖角拉了一下,邓飏这才悻悻然忍住没说。
“哎呀!公正性、威信度什么的就扯得太远了!我们把先大司马曹公列入太庙配享祭祀纪念,本就是为大将军兄弟脸上增光添彩的嘛!”邓飏也蛮不耐烦地冲桓范嚷道,“桓大夫你却偏要将司马防、司马朗他俩也拉进来,这不是自己搅乱了自己这一着妙棋嘛!邓某的看法是,真要把司马防他俩拉进来,倒不如都不搞这劳什子‘配享祭祀纪念大典’了!”
司马懿仿佛很是满意司马师的答话,兀自向榻背上一靠,脸上浮起了一层浓浓的笑意:“师儿,你现在也终于变得粗中有细,勇中有智了!为父深感欣慰啊!嘿嘿,他钟会若起心想和我司马家玩心计,好像还太嫩了一点儿……”
他这么一深文周纳、寻章摘句地刻意撩拨,曹爽再怎么信任桓范,思路也立刻被引歪了。于是,曹爽便这样去理解这段“怪话”中的微妙含义了:“钓巨鱼”者,暗喻“受顾命、辅国政”也;所谓“婴儿”者,说不定就是桓范拿来暗讽自己了,抨击自己年轻望浅而不堪重任了。一想到这里,曹爽的心头顿时像扎了一根鱼刺般有些很不舒服起来,咬了咬牙,大袖一摆:“罢了!不去管他这老头儿到底想怎样了!丁君,依你之见,此事应该如何明断!”
“可是,曹大将军你们若要一味生硬地将司马懿的父亲和大哥排斥出来,就定会示人以狭、授人以柄啊!”桓范紧蹙眉头十分严肃地说道,“这反倒会让外人瞧了觉得不公不平、不尽不实的,如此一来倒把朝廷祭祀纪念大典的公正性和威信度看低了……”
“丽娘!石郎回来看你了!”石苞几步蹿上楼来,喜盈盈地推开阁门,一下却怔住了:只见沈丽娘的阁室里竟是多了几个男人——当头的便是那个曹爽大将军跟前的大红人、内廷首席议郎丁谧,一副鹰目狼颊的模样,正施施然在木榻上坐着;他身侧站着现在已经当上了禁军步兵校尉的曹绶,也是一脸奸笑地向他望了来。阁内的榻床上,沈丽娘竟如粽子一般被人紧紧捆着,几个由丁谧、曹绶带来的仆役正狠狠地按着她不让她挣扎。
“呵呵呵……你想去找司马太傅做靠山来打这一场官司?”曹绶冷冷地一笑,“告诉你,没用!有本事你去找司马老儿来试一试……”
司马懿此时却忽然停住了言语,入神地望着窗格子间流溢着的阳光斑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为父有些不明白,钟会怎么会那样建言献策于昭儿呢?”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随着清婉悠扬的歌吟之声,衣裙飘然的沈丽娘莲步轻踏、藕臂轻扬,眸中笑意灿灿,在阁室之中宛若一朵彩莲旋舞绽放。
场中立时一下如一潭死水般沉寂了下来。丁谧、邓飏、何晏都蹙眉苦思着,一时却也拿不出个什么方案来。
她这一头撞得曹绶身形一歪,跌了开去。
“他这段怪话的内容是这样的:‘钓巨鱼不使婴儿轻豫,非不亲,力不堪也。’大将军,您难道听不出他这话里的机锋吗?”邓飏阴阴冷冷地说道。
司马懿双手扶在他肩头之上,直视着他深深点头而道:“不错。这笔血债,我们当然是要向曹爽、丁谧他们讨还的。这一次,沈姑娘之所以会不藏书网幸遇难,是因为我司马府内部出现了向外告密的奸细……”
“丁某也是刚刚才略有所悟的。”丁谧将衣襟一振,正视着他和曹爽,双目湛然生光地说道,“其实曹大将军手中还是有一张王牌可以打的——先大司马曹公在世之时镇卫西疆、名动关中,战功卓著,曹大将军您可以借着他的遗威来做一番‘锦绣文章’!”
司马昭对钟会的话虽是那样讲着,但心底也隐隐为曹爽一派如此竭力拉拢石苞而有些担心起来,一缕忧色不禁浮上了眉梢。
曹绶将一张绢帛从胸襟处掏出来往房中那桌几上“啪”地一拍,横眉立目地吼道:“你这泥腿子穷酸丁,自己睁开狗眼上来看一看,这是不是我家曹大将军的亲笔手令?他是顾命辅政大臣,在这朝廷上下就是‘半个皇上’,他的话你敢不听?”
这个问题来得没头没脑的,很是古怪。但司马昭一瞬间背上的汗毛乍地全竖了起来——父亲大人真乃神人也!竟然明察秋毫如斯!
“太……太傅大人!您何必这般自责?”石苞含泪谦辞道,“这一切都是曹爽、丁谧、曹绶他们豺狼心性而酿成的惨剧!石某今生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但,很明显这个问题父亲大人不是问向他的。果然,司马师在一旁接过来答道:“孩儿也很纳闷,他或许单是嫉妒石苞的才能?又或许是不希望看到我司马家旗下人才济济?”
待到石苞远去之后,司马懿才一招手,向司马昭唤道:“昭儿——你过来。咦,你的脸色怎么不大好啊?”
“训公子多虑了,昭伯不会成为第二个‘王舜’的。你毕竟还有先帝遗诏所定的顾命辅政大臣的名分,这一点是司马懿不敢忽视的。”虽然曹训的话来得十分尖刻,但桓范仍是显得毫不动气,冷冷静静地讲道,“司马懿今年多少岁了?六十六岁了!昭伯你今年多少岁了!还不到四十岁!你只要谦逊自守、无咎可寻,司马懿就抓不到你的什么把柄,然后熬到司马懿最终老去的那一天,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登上顾命首辅之位,尽揽大权,把所有异心于大魏的朝臣们一驱而净……”
“哎呀!丁议郎你给这泥腿子穷酸丁讲什么客气话嘛!何大人、邓大人他们都是太温文尔雅了,不晓得用姓石的这个老相好来要挟他!”曹绶抢过话头就嚷了起来,“石苞!你曹大爷就给你一个痛快的说法。今儿这翠香院里的女人都被我家曹大将军一道手令征为军妓了,你这个老相好的也是名列簿中。你若是舍不得这老相好的,就自个儿向曹大将军求情去。这些日子你算是走狗屎运了,我家曹大将军正高看着你呢!你一去,他不光会把这老相好还给你,说不定连这翠香院里所有的女人都送给你!嘿嘿嘿!你这小子有艳福了!反正你就好这一口……好了!姓石的,你曹大爷就把这丑话搁在前头,你自己就掂量着瞧吧!”
邓飏听到桓范直斥他为“竖子”,心头亦是暗恨不已,就在一边煽风点火起来:“哎呀!曹大将军您对桓老头儿也是太过尊崇了,以致让这桓老头儿的尾巴都快翘上天去了!邓某都为大将军你看不下去了!大将军你知道吗?这桓老头儿近来写了一段怪话到处散播……”
“大哥!你今天是第一次才晓得这桓老头儿是这么古怪的一个人吗?”曹训腮上肌肉猛跳了几下,“他就是喜欢倚老卖老……”
钟会一心想要离间石苞与司马氏的关系,从而借机排除石苞这个自己将来夺权之路上潜在的劲敌,于是仍在一旁暗暗察言观色,又款款进言道:“司马君,说实话,对这些寒门人士,钟某从心底里是一向不太放心的。他们上无世传家法约束,下无亲戚朋友牵绊,孤身闯荡四海,薄情寡义,见利则附,见害则避,始终不似我等名门之后根深源清,世代交好,情谊长久。当然,石苞君为人忠贞诚实,不在这样寒门人士之列,可以另眼相待。但是,钟某有请司马君扪心自问,他日您司马家与别家骤生意外之变,形势千钧一发,他石苞凭什么关系与您司马家同舟共济?他真的能始终如一、不离不弃地站在您司马家一边吗?”
丁谧冷冷地将他的目光挡了回来:“邓侍郎!如今大敌当前,你还是收起你那怜香惜玉的心思吧。像沈丽娘这样的‘双面细作’,我们下手除得越早就越是干净!董卓、吕布他们当年可都是栽在貂蝉手上的——这个教训你忘了吗?”
司马懿深深地看着石苞,摆了摆手,让他告辞而去。
司马懿这时却慢慢缓和了下来,将手一摆,悠然道:“这个时候还有这个必要吗?人家田四郎才是侠骨铮铮的义士,他已经向为父保证把这件事所有的责任都替你揽到他自己的身上去了……罢了!罢了!这件事情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钟会听了,假装慨然而言:“司马君此言当真是铮铮而鸣,可昭日月!他石苞日后若是负了您司马家,必会遭到天谴神罚的!”
“什么怪话?桓伯父怎会讲什么怪话呢?”曹爽愕然而问,“邓君你不要胡说!”
听着沈丽娘的字字句句,何晏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他颤抖着的手举起瓷杯将酒一饮而尽,最后缓缓站了起来,如同木头人一般呆呆滞滞地挪着脚步走了出去……
何晏握着酒杯的手蓦地一僵:“丽娘真的要将与我等往日的情分尽行抛下么?”
沈丽娘目光一抬,逼视着他:“那么,奴身请问,何大人你以堂堂吏部右侍郎、驸马99lib•net都尉之尊,可以如同石苞君一般公然以鼓吹、花轿迎娶奴身入府而为侧室吗?如果你能做到,奴身亦一样可在此时选择于你从一而终。”
“石郎!不要——他们就是要引你出手栽个罪名给你呀!”沈丽娘情急之下,也不知是从哪里拼出来的劲儿,猛地从床上挣开众人一跃而起,一头撞向了曹绶,“石郎快跑!奴身死不足惜——”
司马懿一连扇了司马昭十几个耳光之后,才气咻咻地坐回到了席位之上,瞪着他厉声问道:“讲——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
沈丽娘眸光流转,却见他只有伤心之语而毫无伤心之情,知他不过是舍不得自己的美色罢了,就盈盈答道:“‘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何大人,您今后还须善自保重啊!丽娘从此不能再侍奉您和邓大人了,你们都要多加珍重啊!”
他……他毕竟是以外人的身份参与的我司马家‘扭转乾坤、一统六合’的大业里来的。我司马家一定要得到他绝对的忠心才行!您再怎么抽打孩儿,孩儿也要这么说!
司马昭沉吟着,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个女人,昭听见过她的名字——她不就是石苞挂在嘴上嚷嚷着隔几日后便要用大锣大鼓、张灯结彩地迎进府中的那个爱妾吗?”
司马昭忍着脸庞上火辣辣的剧痛,口齿有些含糊地答道:“父……父亲大人!孩儿这么做,也是想一心为我司马家拴牢石苞这个人才啊!
“怎么?竟有这等样的事儿?”司马昭其实也是清楚这些事情的内幕的,却假装成今天是第一次听见,显出一副很是吃惊的样子。
“很好。其实我们也知道石苞你和司马太傅一家的渊源……曹大将军今天这么做,也不是为难你,只要你答应辞去那个中护军司马之职,曹大将军就会安排你带着这位沈姑娘到并州去当个别驾,让你不再趟进洛阳城中这潭‘浑水’,岂不两全其美?你那时既不用背上忘恩负主的恶名,又不必直接得罪曹大将军,这应该是一个极好的处置办法了。”丁谧双掌一拍,从木榻上站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往深了说,你石苞留在京城之内对朝中大局本也无甚影响。我曹大将军连尚书、侍郎一级的高官都可以撤换自如,何况你一个小小的中护军司马、洛阳令?”
司马师在一旁看着,也只是苦苦劝着,却不敢上前动手阻拦。
“石君,逝者已矣,你还是要节哀呀!”司马懿离席而起,亲自前来扶他,“不过,此番石君你侧室遭难,实是我司马家对你们保护不周之过也。本座深感歉意,还望你多多谅解。本座在此向你当众保证,今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类事件发生了。”
“万……万一那田四郎张口乱说,岂……岂不是更丢我司马家的颜面?”司马昭紧张得掌心里都捏出了汗来,“父亲大人,不如孩儿也……也跟过去那里瞧一瞧……”
司马懿冷冷地看着他:“怎么?石苞为他的爱妾报仇雪恨,他自己去亲手处决他的害妻仇人,你认为怎的个不太好了?”
桓范无声地捻弄着颔下的胡须,过了半晌才慢慢问丁谧道:“丁君,莫非你已想出了什么对策吗?”
“原来你们的用意是这样啊,丁谧、曹绶,还有你们幕后的那个曹大将军,你们这般做法,连自己都不觉得作呕吗?”石苞双眸一寒,不禁凛然言道。
“呵呵呵!曹爽、何晏、邓飏他们向石苞给出的价码倒真是不低啊!封邑一千多户的长平乡侯爵位,官秩为从一品的司隶校尉要职,听起来几乎令本座都有些暗暗动心啊!”司马昭唇角的笑意淡然如水,“不过,本座相信以石苞的忠诚贞固,绝不是他们用这些高官厚禄所能收买得了的。”
“哪怕他能活到一百岁,在此之前你也一定要咬紧牙关硬忍下来!”桓范深深沉沉地说道,“昭伯,毕竟时间永远是在你这一边的!他注定是会死在你前面的!”
“好!多谢司马太傅成全!”石苞愤然而起,杀气满面,“石某就用他的人头去祭奠我家的丽娘!”
“唔,这倒也是。”钟会偷偷地窥视着司马昭的反应,不好直接从中挑拨,就又绕了一个圈子来讲道:“不过,以钟某之见,何晏、邓飏他们的价码越开越高,反过来说不定就会渐渐滋长起石苞的自命不凡之念来。连何晏、邓飏他们都开出了乡侯之爵、司隶校尉之位这样的高价聘礼,你们总不会用太过低于这些价码的待遇来对待石苞吧……当初韩信不就是被项羽派出的武涉用一番虚夸妄推的骄纵之辞说得从此萌生了沾沾自得之意的吗?”
然后,沈丽娘转过身来,瞧着石苞凄然一笑:“石郎!你就代奴身好好活着吧!奴身先去了……”提起裙角,娇躯一纵便从那香月阁窗口处往外跳了下去!
“谁?他是谁?”石苞一下将拳头捏得“咯咯”连响,“石某只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唔……把先父列进太庙配享祭祀典礼?”曹爽的脸庞微微地红了。想不到自己今天还要啃父帅曹真生前的老本——利用父帅生前功勋的光辉来亮化自己的形象、提升自己的名望,实在是可笑可叹啊!
“唉……这个石苞也真是固执!”何晏摔了那酒杯,恨恨而道,“亏得我与邓飏那般执勤致意于他,他却仍是一意要携你而去!实在是不可理喻!难道他野心之大,竟连乡侯之爵、司隶校尉也看不上眼?”
说完,他转过身来,气呼呼地就要离去。
丁谧见曹绶是越扯越乱了,就咳嗽一九九藏书网声,急忙插过话来,缓和着说道:“石苞君,其实曹大将军一向十分仰慕你的才华,对你一直是青睐有加的。这样吧,丁某愿为你引见一下曹大将军。你放心,丁某可以当众保证,曹大将军不会苛待于你的……”
“丽娘你何必真的如此决绝?”何晏端起了酒杯,握在手里不停地转动着。
“这……这……桓伯父,您……您等一等……”曹爽急忙呼唤着,却是喊他不住,脸上便透出几分不悦来,“这个桓伯父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啊!”
石苞忍了一忍,缓和了语气,道:“既是曹大将军的手令,石某此刻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不过,石某乃是当今的洛阳令,翠香院正属石某辖地之内,你们这征收翠香院一事,石某必会禀明司马太傅前来彻查明办的!”
丁谧听他开口讲得如此粗鄙,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眉头,却又不好在明面上和他抬杠,只铁青着脸不发话。这一次抓住沈丽娘要挟石苞,是曹爽和他在听到司马府有人传出消息说她一直是一个游走在曹家、司马氏之间的“双面细作”,这些年来不知套了何晏、邓飏等人多少秘密去才决定这样做的。为防万一,他俩才决然要拿住沈丽娘,决不能让她这个潜在的危险因素跟着石苞一道彻底投入司马家。但此刻曹绶一上来就粗言鄙语蛮横万分地威胁石苞,这样的做法却也不是丁谧所能认可的。
“司马昭,只因你那一念之毒,竟然害死了沈丽娘、田四郎这两个烈女义士。这个教训太深刻了!你今后一定要牢牢记取啊!日后,你每年都要到他俩坟前去多上几炷香表达忏悔之情吧!你一定要记着,‘大丈夫有所必为,亦有所不为;真贤士有所必谋,亦有所不谋。’为父也相信你今后会汲取教训,一定能分得清哪些是‘有所不为’‘有所不谋’,哪些又是‘有所必为’‘有所必谋’的!”
“何大人,你们就罢手了吧!你们就放手任石苞去吧!”沈丽娘浅然一笑,慢慢向那酒杯给何晏倒满了酒递来,“还有,今日相聚之后,何大人与邓大人也不必再到这香月阁来了。再过两天,奴身大概也就不在这里了。何大人和邓大人你们平素赐给奴身的金银珠翠、绫罗绸缎,奴身尽已封存于椟匣之中,何大人、邓大人自可随时取回……”
司马昭听罢,腮边肌肉猛地抽搐了两下,默然不语。但他眼底深处却有一缕冰芒疾掠而过,一闪即逝!
“所以,孩儿就一直认为,要想让石苞别无选择地绝对效忠于我司马家,就必须得让他和曹家之间存在着深仇大恨!而制造这种深仇大恨,最有效的途径就是诱导曹爽一党去欺凌和迫害他的爱妾沈丽娘!他们欺凌、迫害了沈丽娘后,石苞就只有别无选择地投向我司马家寻求助力来复仇……也只有这样,石苞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司马家与曹家为敌!于是,孩儿就让田四郎故意将沈丽娘是‘双面细作’的绝密消息泄露给了他们曹家……”
“唔……丁君说得是,就照你的意见去办!”曹爽面色一凝,终于定了下来。听到丁君口中那锦绣文章一词,他仿佛又联想起了什么似的,侧过头来看向何晏道:“何大人,说起这做文章,本大将军倒是想问前几日吩咐您做的那一篇锦绣文章可曾完稿了没?”
“唉!丁谧!你也是太过冷酷了!沈丽娘先前好歹也曾为我们刺探过不少消息,你怎么就硬生生地将她逼死了呀?”邓飏两眼都瞪得鼓了出来,一脸嗔怒之色,“像你们这样的搞法,完全是把石苞推向了他司马家呀!这对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石苞两眼睁得血红,一下拔出刀来,拦在了门口处:“你们不要逼我!”
“可是瞧司马懿这老而弥坚的劲头,他恐怕会和钟太傅一样活到八十多岁吧!”曹爽撇了撇嘴,脸皮上挤出了几条难看的皱纹。
曹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桓范。桓范一捋胡髯,出席进言道:“昭伯,老夫实言相告,而今你外有征蜀之败而堕其望、内有司马懿拥淮南之胜而夺其功,在此两面夹击之下,实在是不宜与司马氏一党正面交锋。所以,昭伯,你应当谦逊自守,以静制动,方为上策啊!”
“好!好!好!好阴毒的计谋!好厉害的计谋!”司马懿的笑声冷森森的,“你以为你的计谋真的能够瞒天过海?石苞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计谋只怕你骗得了石苞一时,却未必骗得了他一世!倘若他日后察觉了真相之后,你又该怎么面对他呢?在香月阁上的那一幕,你也看到了人家石苞和沈丽娘是怎么回报我司马家的!你现在回想起来就不感到丝毫的惭愧和自责吗?”
司马昭“嗯”了一声,微一摇头,肃然正视着钟会:“话不能这么说。我司马家待他石苞究竟如何,恐怕他自己心底还是有数的。只要他眼下不辜负我司马家,我司马家日后也决不会亏待于他!”
“怎么个做法?”桓范瞳中精芒一亮。
丁谧目光炯炯,款款而道:“不是还有几日朝廷便要到太庙和高祖文皇帝陵中去扫墓纪念了吗?丁某今晚就回去邀约几个议郎一齐联名上奏请求陛下恩准将先大司马曹公列入太庙配享祭祀!”
说着,他一伸手指向自己背后屏风上写着的那幅铭训“崇道德,务仁义,履信实,去华伪,弃机诈,施惠天下,有人无我,恩足以感百姓,义足以结英雄,民怀其德,豪杰并用,则海内太平可致”,极其郑重地讲道:“你莫非以为这些圣典箴言都是骗你的空话99lib•net?这些是你成就大功大业的大本大源!你休要看轻了它们!汉高祖当年尚能尽释雍齿叛己之私怨而布大信于诸侯,你司马昭枉自熟读经史,就学他不来?反倒要跟赵高、王莽之徒去窃习什么尔虞我诈、阳予阴取的鬼蜮伎俩!”
见了他这情形,沈丽娘顿时深深地笑了,笑容里泪光闪闪:“这一点,奴身早已料到了。何大人府中的正室是魏朝公主,何大人的出身是名门贵胄,何大人的风度又是何等高雅,怎会迎娶奴身这样一个歌妓为侧室之妾呢?何大人今日之不能迎娶奴身,正如您当日之不能重视石苞君一般,日后也须怨悔不得……”
“多谢太傅大恩。”石苞伏在地下,哽咽着答道。
“石苞君,你可总算到这里来了。”丁谧一见石苞,便换上满脸笑容说道,“你是来找这位沈姑娘的吧?丁某听闻你这几日正在购房买金,准备着将这沈姑娘娶进府去金屋藏娇呢。所以,丁某便先来找着沈姑娘道喜一声,却不曾想闹了这么个一场不快。”
“父亲大人,请您相信二弟——他一定会用心改正的。”司马师也跪在地上为司马昭拼命求情。
“这奸细就是本府的旧仆田四郎……他隐藏得这么深,连本座都没有察觉!而今他已被本座让寅管家深挖严查了出来,自己亦已写了供词认了罪……”司马懿不疾不徐地抚着须髯说道,“石君,本座就把他交给你自己下去处置吧!”
石苞自然懂得这是曹爽一派在千方百计地设置圈套来控制自己,他钢牙一咬,凛然道:“曹大将军今日此举实在是霸王硬上弓,强扭瓜入手,未免做得太过露骨了些。你们且将丽娘她放了,石某去见曹大将军自有分说!”
司马昭听出了父亲的话外之音,不禁面色一白,慌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说道:“父……父亲大人,孩……孩儿知错了。孩儿也是想用沈丽娘考验一下石苞对我司马家的忠诚……”
“哦?你既然这么说了,咱们也就没必要说下去了。”丁谧立刻沉下了脸,转过脸来,阴冷冷地瞧着沈丽娘,“老实说,有些话丁某还不愿公开戳破。你交结的这个沈姑娘明面上被人誉为什么‘京城第一名妓’,私底下她的背景很不单纯,把有些人弄得迷迷糊糊的,被她卖了自己都还不晓得!我丁谧可不是何晏、邓飏那般让人左右摆弄的蠢材!你石苞既然有此答复,也就休怪我们对这个沈丽娘辣手无情了!曹校尉——带她走!”
“但是,桓大夫,司马懿他们是决不会给我们这种忍耐等待的机会的。”丁谧幽幽一叹,“唉,‘树欲静而风愈骤’啊!”
何晏淡淡一笑:“那篇文章么?何某早已做好,正让下人抄写编册后乘机流传出去呢。”
司马师这一番回答看似模棱两可,其实正中要害。
听了司马懿这话,站在一边的司马昭竟似被钢针刺了一般,双眉一跳,面色微变。
“是啊!而且,会还听说何晏、邓飏为收买他而开出的价码越来越高。他们对石苞许诺道,只要石苞投到他们那边,至少一个长平乡侯的爵位和一顶司隶校尉的官帽是跑不了的。”
“孩儿一定将今日之错铭刻于心,时时警醒,永不再犯!”司马昭在地板上把额角都叩成一片红肿了。
“丽娘!”石苞撕心裂肺地痛呼了一声,余音未了,已是飞身抢出门去楼下救她……
“这个事儿,我和邓飏也后悔得紧啊!不过,丽娘,‘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司马懿父子再怎么赏识他,也只给了他一个中护军司马、洛阳令这样的小官儿;而我家曹大将军若是赏识他,却说不得一下便将他拔擢为列侯之尊、三公之爵也!丽娘,你还是找机会好好劝他一番。”
桓范的神色亦是隐隐一滞:这曹真生前坐镇西疆,虽与蜀贼交锋多次,但也并无什么卓异超人之功勋,哪里就能从他身上借得来多少光彩呢?只不过,事到临头,这一步棋也该当有这么一个走法,仅仅是聊胜于无罢了。他便沉吟着缓缓点头而道:“把先大司马曹公列入太庙配享祭祀以宣扬昭伯你的立身渊源,倒也可行,或许亦能收拢一部分士民之心。老夫回忆起来,直至目前为止,我朝贵戚勋臣之中,也仅有故大将军夏侯惇、故大司马曹仁、故肃侯程昱等三人列进太庙配享祭祀。只是,这一次若真是要将先大司马曹公也列进太庙配享祭祀的话,就不能做得太过露骨。依桓某之见,不如把故征南大将军夏侯尚、故司空陈群、故太尉华歆等也一齐列入太庙配享。其实,司马懿的父亲故京兆府君司马防、大哥故兖州牧君司马朗亦是可以拉进太庙里来的……”
司马懿又忍不住站起身来,在密室之内来来回回地疾走着,冷然而道:“为父不知给你们讲过多少次了,进贤用士,一味以权制之、以利啖之、以机应之,是下下之策;以德服之、以道驭之、以诚动之,才是上上之策!你们都当成了耳边风!牛恒大叔、牛金二叔他们不是外人吗?寅管家、梁机他们不是外人吗?可是他们对我司马家的那一份耿耿忠心,为父用不着任何考验也信任他们!墨子说得好,‘夫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恶人者,人必从而恶之;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只因我司马懿从来是一腔赤诚、推心置腹地亲待于他们,他们也就从来是一腔忠诚,无怨无悔,始终如一地回报于我司马家!
翠香院香月阁的蝉翼窗纱上透出粉红色的光亮,暖暖和和的,仿藏书网佛那华阴池里的温泉。
司马昭跪在地上头磕得更厉害了:“父亲大人,孩儿稍后就向石苞君当面认错去……”
钟会听到司马昭如此盛赞石苞,心底不由得泛起了一股酸味,嫉妒之念暗生,但脸上却不露声色,假装先附和着司马昭说道:“是啊!是啊!石仲容帮着中护军大人整肃禁军也是成效显著啊——一出手就砍掉了二三十个庸材偏将!现在,京师内外都在宣扬中护军大人手下的五个健士营战力之强远在各州各镇的劲旅之上……”
“田四郎他张口乱说,又说得了什么?又损得了我司马家什么颜面?你自己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还怕别人抹黑吗?”司马懿盯视着司马昭,意味深长地说道,“人的颜面是自己弄丢的,不是别人剥得去的。昭儿,你莫非犯了什么心病?脸色似乎是越来越难看了!”
“你瞧一瞧石苞送给为父的这幅字帖,‘推诚信士,不恤人之我欺;量能授器,不患人之我逼;执鞭鞠躬,以显寒士之恭;悉委心腹,以彰智者之用。’这是他的心声体会,这也是为父素以自持的待士之道啊!像你这样暗怀机械、东猜西疑、杯弓蛇影的心态和做法,揽得了什么人心?成得了什么大器?做得了什么大业?”
司马昭的脸颊上立时肿起了五道红红的指痕。他流着眼泪挺直了上身跪着,任司马懿“噼噼啪啪”一顿猛抽耳光!
“这……这……”何晏听问,不觉登时口吃起来。
曹爽也听得很是不耐烦,伸出双手向两边虚按了一下:“哎呀!丁君、邓君,不就是死了一个青楼女子嘛,值得你俩为她起什么争执吗?贱命一条罢了。大家都不要争了,还是言归正事吧。如今司马氏一党实是气焰嚣张,得意非凡,听说王肃、何曾、傅嘏等人又在暗暗张罗着为司马懿劝进丞相、加礼九锡之事呢,咱们应该如何因应才是?”
“这个石苞的点子就是多,他知道当今大魏之要务一是务农,二是练兵。但农耕用犁需要冶铁,士兵军械锻制也要冶铁……他就凭着自己当年走南闯北淘出来的经验,硬是带人到冀州广平郡的铁峰山找到了三条铁矿石脉,解了我大魏农具兵器炼制的用铁之需啊!”
丁谧在理智上明白桓范的进言是对的,但从私人情感上却接受不了把杀兄仇人司马懿的父亲、兄长推出来配享祭祀、供奉尊崇,所以他也不愿支持桓范的建议,于是他低回沉吟着徐徐讲道:“桓大夫所言本也不无道理。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倘若真是将司马防、司马朗也拉进太庙配享祭祀纪念,亦确是难保司马懿会借此契机喧宾夺主,反倒会用他的父亲和大哥大做他司马家的锦绣文章啊!”
“石君,这位沈姑娘虽然身陷风尘,却能舍生取义、全节而终,难得难得!”司马懿的表情显得十分感动,眼眶里泪光隐隐,“本座定当奏明陛下,以‘尽忠于夫,立节于身’为名让她的牌位进入烈女祠,并将她以诰命夫人之礼风光厚葬!”
果然,石苞听完之后,勃然怒道:“曹绶!你也别太狗仗人势了!这丽娘是我石苞明明白白告诉她们院主过几天来就要接人迎娶过门的,你们竟敢将她强征入军?”
豆大的汗珠从司马昭的额角上滚落下来,他似是颇为忐忑不安地说道:“父……父亲大人,您把田四郎交给石苞君去私自处……处置,恐……恐怕有些不太好吧……”
“石郎——不要啊!”沈丽娘在床上挣脱了捂着她嘴的仆役,急忙娇呼。但很快,仆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又把她摁得严严实实,难以作声!
“你……你们怎么这样器度褊狭浅陋?”桓范闻言,不由得动了真怒,双眼直瞪着曹训、邓飏二人,大袖“呼”地一甩,愤然离席而起,“真是‘竖子不足与谋’也!昭伯、丁君,你们自己好好权衡思量吧!老夫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故征南大将军夏侯尚、故司空陈群、故太尉华歆等列入太庙配享祭祀也就罢了,凭什么把司马老匹夫的父亲、大哥也要拉进来呀?”曹训一脸不快地说道,“桓伯父——您这么做,岂不是让司马懿脸上更有光彩?”
沈丽娘垂下了一双明眸,幽幽而言:“不是丽娘决绝——而是丽娘既将身为人妾,便须涤尽旧垢以迎新生了!”
静静地欣赏着她翩翩起舞的何晏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抚着案上的锦瑟,悠悠长叹而道:“丽娘你这歌词之中离别之意甚浓,看来你我确是缘分将尽了!‘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你今日真的要离开我了,我实是伤心得很!”
“不错。不过,她的来历司马君您清楚吗?据会所知,这个沈丽娘其实是一个青楼女子,与何晏、邓飏一向有染。何晏、邓飏就是通过她在中间牵线搭桥一直和石苞眉来眼去,暗送款曲的。”钟会的话声始终是那么阴冷而又凌厉,“反过来讲,石苞是不是也有可能在借着这个沈丽娘和何晏、邓飏他们藕断丝连,预留后路?他石苞真的是一心一意忠诚于您司马家的话,本就应该效仿当年战国名将吴起仕鲁而杀齐妻以明其忠的义举!”
司马昭向钟会一谈起石苞就赞不绝口:“钟君,我家兄长能够凭着自己一双慧眼寻觅到他这样一介奇士,实在是令人折节叹服啊!昭实在是自愧不如!”
司马懿“腾”地一下跳将过来,冲到司马昭面前就是“啪”的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将上去,厉声喝道:“你现在才承认自己错了?你当初干这件事儿的时候就没想到会是今天这个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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