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人还跪着，全无半点受罚的羞耻，扑哧一笑：好好的。

教务人员说完就走，曹嵩摸不着头脑，忙跟来人解释：怎么回事？哦，你说他不上课去吊唁啊？哦，那是我要他去的，今天去吊唁的是一位至交的父亲，所以……那样……不至于要退他的学？

教务人员冷冷地看曹嵩，冷笑了一下：烦请大鸿胪大人去看看你儿子的舌头……

办公室的气氛没有因为曹嵩一脸堆笑和点头哈腰而变得活跃。七八个先生都死板板地盯了一眼曹嵩，继而轻蔑至极地从他身上挪开注意力，俯身干手头工作。

曹嵩虽然被曹操频频发生的过错弄得不甚其烦，但护犊之情流露无遗：啊？舌头怎么啦？受伤了？谁？是谁弄的？

九*九*藏*书*网曹操满脸怨恨地看着曹嵩，大叫：这破学烂校，只知道死记硬背羞辱人，我早受够了！

曹操正在想象着，被曹嵩猛地一推脑门：我就知道你怎么想的，想要退学去鬼混？告诉你，门都没有！

几年来，尽管曹嵩努力蓄须，可效果仍然不理想，或许是女性荷尔蒙过多的缘故，那几丝了无生趣的胡须总让人觉得他偏女气。曹嵩清了清嗓子：那个，秦……

曹嵩捂着胃走到操场，没好气地呵斥曹操：去，拿上书简用具。

曹嵩说了一堆不能让曹操退学的理由。他的唠叨引来普遍鄙夷，认为曹操的纨绔气一定是眼前这个庸俗无能的中年男人给惯的。

尽管曹嵩羞愧难当，可必须将微笑挂在九九藏书网脸上，求秦畾再给曹操一次机会：秦主任，还请您宽宏大量，念在他还小，受不良风气蛊惑，对魔术很好奇……

曹嵩一番有泪有痛的话，吸引了其他先生们的目光。秦畾毫不为所动：我在太学小学部工作快三十年了，还没见过像他这样上不信天，下不怕地，中间不惧先生的学生！如果他不退学，我就辞职！

教务人员又一声冷笑，心想就你这糊涂父亲，能不教出那样捣乱的儿子吗？

曹嵩一路驾马驱车前来，跑得两匹以速度见长的骏马大汗如雨。他匆匆走进熟悉的校园，小学部秩序已经恢复正常。曹操被罚跪在偌大的操场里，其他几个被罚站在操场边。曹操见曹嵩快步跑来，没有半点愧疚，反而习以为常。

曹操双肩一耸：没什么，闹着玩而已。

曹嵩心中厌恶，要不是被抓走那么多先生，还轮得到你这个发髻歪倒在一边的臭秃子在这编派我们父九九藏书网子？

秦畾摇头，语重心长地跟曹嵩说：曹瞒犯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我们有责任教化学生，但也不能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我秦某替所有师生求您，让我们过几天清净日子。

秦畾习惯性地摸摸发髻是否松散，板着脸打断曹嵩：曹大鸿胪，我们实在教不了贵公子，请带回吧。可以另请高明。比如南门外小李庄的“李学”，还有陈南庄的“陈学”，我看那儿倒很适合他。

秦畾抬下巴：太学清净之地，请将这根舌头带走。

曹嵩面色渐冷，微笑变成沮丧，起身告辞。

旁边的先生们相互使眼色，偷瞄秦畾和曹嵩，觉得秦畾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曹操早想借机退学，只要能离开这儿，简直太自在了。想去哪个私学游逛就去哪个，还可以结交很多游士学点真本事。做个行侠仗义之士，替人打抱不平！

曹嵩扒开曹操的嘴巴，看看舌头真的还在，一颗心总算落地wｗｗ•９9lib•nｅt，转而厉色喝问：说，这是怎么回事？

话说到这份上，曹嵩抿着嘴唇沉默，还不死心地看着秦畾。

曹嵩正在计划着晚上回家怎么教训阿才，没想到小学部来了教务人员。说总长说的，要你去把你儿子领回家，我们太学教不了他。

曹嵩知道曹操说的话外音，丢下他转身去办公室。

秦畾在小学部工作了将近三十年，知道曹嵩当年的美名，忍不住对曹嵩说：我们很难理解，像曹大鸿胪当年数一数二的好学生，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来。

受了秦畾好一顿羞辱的曹嵩，又该如何对待捏不圆扶不直的混账儿子？

可曹嵩知道，眼前必须过秦畾这一关，所以面上还是非常虚心。想起教育曹操一幕幕画面，不觉悲从中来。他用哀怨的口气对秦畾说：犬子他自幼失去母亲，缺疼少暖，六岁随我回乡守丧，野惯了性情。鄙人至今膝下仅有一子，看得过分精贵，不敢教育过严。就连我的胃都被他九九藏书气坏了，每逢他闯祸，胃都疼得厉害，只要您愿意留他在校，我定会对他严加管教。

曹嵩忍住如潮汐般准确袭来的精神性胃痛，尴尬而艰难地寻找五十开外、脑袋有些谢顶、为数不多的头发缠绕成发髻悬空在头上的中年男子。他是曹操的教学主管秦畾。曹嵩弯着腰在他面前跪坐，看到了放在几案上的那条舌头。

曹嵩没好气地说：跟我回家！

李学以杂耍艺人聚集而闻名，陈学以接纳为非作歹的学子出名。秦畾这话与其说是给曹嵩找路子，还不如说是羞辱曹嵩。

面对秦畾如此无情，曹嵩自认“冲关”失败，掂掂舌头，一阵恶心，但还是把那舌头用帕子包好，放进袖子。

曹嵩走出来，看到曹操还在太阳底下跪着，两颊直冒油汗。又气又心疼，真是作孽！生这么个东西。

曹嵩看曹操嘴角有血迹，慌忙跑过去，蹲下身：阿瞒，阿瞒呀，快给为父看看，你的舌头怎么啦？

曹操纳闷，仰头问：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