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节转身退去，孙陂和简超问曹节的随从太监，小太监见曹节对待他们还不错，胆子大了起来，快速小声地对他们说，曹县令如今住在洛阳东南斜街十三号。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件事。

曹操感慨，在顿丘，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顿丘百姓这么做，令他很惭愧。他很担心，花费三年心血才建起来的学校、孤残院会遭到破坏或废弃。赶紧问他们情况怎么样了，简超心痛地告诉曹操，曹操走后不到一个月，那些学校就被迫关门，学生重新回家务农。孤残院的老人们全被赶走，有无家可归的老人活活地饿死。

简超问：曹县令，他还好吗？

送信的二位还穿着单鞋，鞋底和鞋帮子已经脱落，满身灰尘泥污，脚掌恐怕都已磨烂。嘴唇干裂，脸上都冻出血口子。从袖中摸出一点碎银子递给简超：赶紧回顿丘吧，沿途住在驿站，也许还赶得上过年。

曹节正在围着暖炉看顿丘豪强送来的“曹阿瞒十罪疏”，手边还放着沛国官员状告王甫的养子沛相王吉的奏折，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看来，常侍们的子孙，在地方上做得确实有点过分……

当曹节看到另一幅布帛上写着顿丘令曹操的三十大功劳，忙问来人何处。侍卫回话，还在南门外跪着，说非要看到大官当面说收到奏折，他们才能离开。

曹节说：我已收到奏折，你们回去吧。

不知道要将奏折送往何处，曹操的府上也被封死，曹县令如今身在何处？二人来到皇宫南门下跪、磕头，求士兵请出大官，他们来自顿丘，有重要民情禀告皇帝万岁。

腊月二十三扫尘，仆人将所有杂九九藏书物都倒进锅灶柴堆，准备烧掉。阿才在柴火堆里捡到的一卷竹简，虽然不识字，但能认出是曹操的字迹，拿给曹操。曹操打开一看，正是他在顿丘写的“二柄论”。

曹操吩咐阿才领他们去洗漱完毕，宾主坐定，曹操早已叫人给他们温上暖暖的绿蚁米酒，拿来点心和粟米饭。

曹操心生疑云，父亲是大司农，不管皇帝身边事务，平常连宫都难得一进，怎么总是能拿出他写给皇帝的奏折？

曹操当初突然离开顿丘，让百姓们摸不着头脑，他们以为他一定遭到陷害。便联合上万人咬破手指给皇帝上一封血书。最后选定两位送信人，一位是救过曹操性命的庄户农民孙陂，一位是受曹操重用的士子简超。

侍卫将奏折送进皇宫，小太监拿给曹节，打开精细纺织的素色蚕丝布帛，一大卷布帛上，印着几百个早已变得紫黑的血手印。

孙陂和简超看到曹节养尊处优，吆五喝六，众人相随，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大官，忙匍匐在地大呼：大人，请为小民做主。

曹节上下打量二位送信人，心中佩服曹操。看来他很有点本事，能让顿丘农民和士人代表，跋涉三四百里地为他伸冤承情，还一口一个“曹青天”的。

什么样的官员能让百姓如此不舍？

曹操握拳猛砸几案，深深叹息。三年心血东流水，顿丘百姓复熬煎。

顿丘的百姓一直翘盼他们的曹青天回转，眼看冬天飞雪已到，曹县令还没来。便联合起来，要给朝廷上“万民承情表”，歌颂曹操三十大功劳，由百姓代表送呈朝廷。

曹节不禁一阵恶心，这可是上万人咬破手指印上去的。

孙陂和简超说百姓害怕没了藏书网曹操坐镇，顿丘的豪强加倍报复。

曹操租了辆车，送二人直奔顿丘，回家过年。

他俩一路搭车赶路，没车就步行，寒冬腊月，艰难进京。耗时一个多月，才赶到京城。

主仆对饮，诉说离后沧桑，细说“万民承情表”始末。

二人跪地痛哭。他们见到曹操年轻的脸上布满疲惫和愁容，看来曹操这一段过得不轻松。

究竟是谁？

孙陂和简超喜极而泣，一路打听，直到下午三四点钟，终于看到东南斜街十三号的门牌。

曹节冷笑，无奈地说：还挺在行。随我去见他们。

孙陂和简超磕头谢罪，说他们还有顿丘万民的一个愿望要说。曹节准许，士子说：我们不敢有什么大愿望，只希望曹青天能回到顿丘继续当县令。

简超为了安慰曹操，高兴地说起他们见到曹节的过程，并拿出碎银子给曹操看。九九藏书这反而引起曹操的怀疑，曹节怎么会善待远道而来的顿丘县民？突然想到他和丁蕙结婚时，曹节送了新人一对金鸳鸯。曹操只一闪念，并没往深处想。

曹操正要出门，突然见到二人前来，忙问：孙老伯、小简子，你们怎么来了？顿丘出什么事了吗？

他们说的不是没有可能，当初离任洛阳北部尉，连尉廨都被砸烂了就是例证。曹操想了想，既然顿丘豪强们都那么团结，穷人也可以团结起来，跟他们抗衡。曹操告诉他们要团结。

曹操气得差点昏倒，本来还以为皇帝能看到奏折，改变一些不合理的执政纲领。没想到奏折出现在柴火堆里。

孙陂跟着问：是不是被关进大牢了？他可是我们顿丘从未有过的好官！

曹节哈哈大笑：这愿望还小啊？连曹县令自己都不敢有这样的愿望。你们先回去吧，等候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