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车祸或者第一场雪
第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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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车祸或者第一场雪
第五节
第二章 没有门的房间
第二章 没有门的房间
第二章 没有门的房间
第三章 小城故事
第三章 小城故事
第四章 灰 色
第四章 灰 色
第四章 灰 色
第五章 仍是灰色
第五章 仍是灰色
第六章 婚姻档案
第六章 婚姻档案
第七章 饮食男女的精神世界
第八章 海市蜃楼
第八章 海市蜃楼
第九章 掀起你的盖头来
第九章 掀起你的盖头来
第十章 物与欲的盛宴
第十章 物与欲的盛宴
第十一章 罗扬的日志:江山风雨谣
第十二章 记忆的颜色
第十二章 记忆的颜色
第十三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三章 山雨欲来
第十四章 追随者
第十四章 追随者
第十五章 被黄沙吞噬的憧憬
第十五章 被黄沙吞噬的憧憬
第十六章 玫瑰花及其他
第十七章 日子跌成碎片
第十七章 日子跌成碎片
第十八章 是谁扯下帷幕
第十九章 巫师的预言
第十九章 巫师的预言
第十九章 巫师的预言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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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浓的消毒液的气息从门缝处飘进来,钻进罗扬的鼻腔,他感到透不过气来。隔着透明的玻璃墙,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对面那间一览无余的操作间。操作台上是一些医疗器械、针剂和装着各色液体的瓶子。三个女护士靠在操作台前聊天,一个女医生坐在墙角的电脑前熟练地敲着键盘,一个男医生趴在办公桌上看书。操作间里的人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值班室,露出探寻的目光。罗扬好像成了被关进笼子的猴子,放在公众面前展览。他局促不安,不时看看表,想着是否要无谓地等下去。
罗扬坐下说:“老人家,你对你的儿女有什么要求?”
“当然是陆经理,他每月来医院结一次账。只要他们方便,医院是要赚钱的,倒巴不得她多住些日子。”
“老太太的特护叫什么名字?”
麦子打断他的话:“老人一样需要精神寄托。老太太的要求并不过分,她只是要儿女来看看她,她想回家过年!”
“陆奶奶,这菜还是倒了吧?都放两天了,当心吃坏肚子。我给你买饭去。”
陆老太太果然醒来,靠坐在床头,正往干瘪的嘴里填饼干。她看见麦子,赶紧将双手在被子上擦了擦,说:“好闺女呀,你可回来了!快帮俺把饭菜热一热,俺要饿死了。”
老太太流起了眼泪:“照顾你母亲是应该的。去吧,去吧,好闺女。”
“社会在http://www•99lib.net发展,养老不一定要靠家庭一种模式,比如你刚才提到的养老院……”罗扬说道。
“她住院的费用由谁负担?”
“不是我不管,你的问题够不上起诉条件。家和万事兴,你和儿女应该好好沟通。”
“既然没有病,为什么不让她出院?”罗扬问道。
“什么费用不费用的,俺不管,俺就是要他们天天来陪俺!他们不来,让法院传他们来。”
“陆老太太说她的儿子不赡养她,又是怎么回事?”
“医院允许她在病房做饭?”
罗扬疑惑地说:“你只要求他们来看你?你也不能告他们不赡养你啊!我向医生了解过,你住院期间的费用都是你的儿子支付的。”
罗扬跟随麦子来到陆老太太的病房。
“没有的事。有病让她看病,住院费给她交上,还给她雇保姆。这年头,摊上这样的子女烧高香了。至于别的事,等老太太的特护回来才能跟你讲清楚。陆老太太撵走保姆后,她的女婿,也就是外科李主任在医院给她安排了一个特护,她护理老太太近半年,知道的情况多一些。”
“哪里使得!俺从前可是挨过饿过过苦日子的,不能糟蹋粮食啊!”
“好闺女啊!”老太太呵呵笑着,露出掉光了牙齿的粉红色牙床,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好一会儿她停住笑,似乎才看清病房里还藏书网有一个人。她用手背揉了揉结着眼屎的眼睛,嘟嘟囔囔片刻后说:“大律师呀?我忘了你姓啥。你可是个好人,好人啊!你坐那张凳子吧!”她用手指了指病床前的圆木凳。
“这算什么!原来还有个小保姆住在这里伺候她。一年内她换了三个保姆。她说她们是乡下孩子,没眼色,又不会干活,好吃懒做,都撵走了。其实她是,她家里的人。现在可好,没有人答理她了。”
“你都看见了,有什么可谈的?他们以为花几个钱把老人往外一推算是尽了义务。医院又不是养老院!老人其实很可怜的。”
罗扬离开病房的时候,麦子正抬手用热毛巾给老太太擦脸。这时,他看见了她手腕上戴的一只青色玉镯,玉镯上面有一条约半寸长的不规则暗纹。他感到有些眩晕。那玉镯太眼熟了,它原本应该有一对,那条暗纹的来历他还记得非常清楚。
“俺……俺要他们来看俺!”提到儿女,陆老太太有些激动。
等了近两个小时,罗扬终于见到了叫麦子的姑娘。她大概二十来岁,消瘦单薄,脸上气色不是很好,好像睡眠不足,眼圈有点红肿。罗扬向她说明来意,她勉强笑了一下:“对不起,我要先去看老太太是否醒了。我们可以到病房去谈。”
他先去了内科陆老太太的单人病房。病房里异常安静,墙角摆着一个小电炉,旁边还九九藏书有锅盆碗筷之类的东西;床头柜上的粗瓷碗里盛着由豆腐、土豆和肉片混合在一起的烩菜;一只越冬的苍蝇振动着肥厚的翅膀在旁边飞来飞去,一副逍遥自在的派头;消毒酒精的气息和一股子剩饭菜的酸腐味在空气中弥漫。
医生值班室很小,除了那条长木椅,还有一张单人床、一张办公桌和一个衣帽架。办公桌的三个抽屉上了锁,桌子上放着饮水机和几只玻璃杯,衣帽架上挂着几件白大褂。而他的对面,是一堵玻璃墙,与玻璃墙间隔的是治疗室的操作间。玻璃墙上挂着厚重的墨绿色金丝绒布帘子,这会儿布帘是拉开的,狭小的值班室变成了一个毫无遮拦的透明盒子。
女医生意味深长的笑容很久都没有收回来,如果不是正在聊天的护士接完电话后告诉她,院长催她写年底工作总结和上报评选先进的材料,她恐怕一时还不会离开值班室去坐到电脑前。此时,女医生正投入地敲击着电脑键盘,几乎忘记了她领进来的拜访者。看来那份总结和上报材料对她相当重要。
这时麦子端着洗干净的碗进来了。罗扬回头对她说:“我们可以谈谈吗?”
“倒了吧,倒了吧!你若舍不得倒掉以后多吃点,别把饭剩下。你瞧你,你总是不听话,大清早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现在发烧了不是?若再吃坏肚子,那可怎么办!”麦子说着,已端起粗瓷九-九-藏-书-网碗跨出病房,向走廊尽头的水房走去。
“她叫麦子,刚去外科了,说一会儿就回来。你可以在值班室等她。是外科李主任找她。”说完这句话,女医生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女医生笑的时候,眼角堆起了重重叠叠的鱼尾纹。那些密布在脸上的皱纹显示出她过早衰老的痕迹,也刻画出她久经沧桑的老成。但这表面的老成丝毫管制不住她絮絮叨叨的叙谈,也掩饰不住她谈论那名叫麦子的护士时,如揭开别人的脓疮而悄悄露出的窃喜之色,以及窃喜之馀她的三角眼中闪现出的一丝贼亮的光芒——高度近视的罗扬此时才看清,女医生长着一对三角眼。罗扬又发现,她两眼的间距比常人靠得近一些,且在眼皮上方纹了两条细长的吊梢眉,这使女医生的面相看起来有点不怀好意——即便在她笑容满面的时候。
罗扬默然。
“老人家,你冷静一点。我会去找你的儿子谈谈,把你的意思转告他。”
下午两点半钟,罗扬准时来到砂城第二人民医院。
“怎么,你也不管啦?”
女护士正在给老太太量体温,她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罗扬,问道:“你是老太太的亲属吧?”还未待他回答,护士又说,“这次老太太是真的病了。早就下了通知,但没有人来。可能是她早晨出去受了凉,又听送她来的司机说遭遇了一场惊吓,她回到病房不久开始发烧。这会儿九_九_藏_书_网刚打完点滴,已经睡着了。”
罗扬将病房环视一遍,又环视了一遍。那只苍蝇落在瓷碗里的一块肥肉片上。瓷碗边沿有一处破损的豁口。他悄悄退出病房,之后,坐在医生值班室一条白色长木椅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待有人能够向他提供关于陆老太太的真实情况。
刚来的时候,是那个敲电脑的女医生把他带到值班室的。他向女医生问起陆老太太,她只说了老太太的病情:“她没什么大病,住院期间我们给她做了全面检查。但她还是喊腰痛腿痛,提出每星期要检查一次。一个刁钻的老太婆!”
“情况有点复杂。陆经理,也就是老太太的儿子,送她来时给院长打了招呼,要彻底治好老太太,直到她自己认为没病为止。老年人哪没有个头晕头痛的?再加上她是我们医院外科李主任的岳母,我们只好让她住着,她把家都安在这里了。”
“不行,不行,他们不让俺说话,还不让俺回家,是成心不想管俺了。养这样的儿女有啥用哟!”
麦子在电炉上煮了一碗鸡蛋挂面,里面放了绿茵茵的菠菜。她照顾老太太把面吃完,然后轻声说:“陆奶奶,以后我不能来照顾你了。我母亲住院了,在外科。她情况很严重,我要去陪她。”
护士量完体温,好像忘记了罗扬的存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盛着温度计、血压计和酒精棉球的白色瓷盘一扭一扭地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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