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婚姻档案
第二节
目录
第一章 车祸或者第一场雪
第二章 没有门的房间
第二章 没有门的房间
第二章 没有门的房间
第三章 小城故事
第三章 小城故事
第四章 灰 色
第四章 灰 色
第四章 灰 色
第五章 仍是灰色
第五章 仍是灰色
第六章 婚姻档案
第二节
第六章 婚姻档案
第七章 饮食男女的精神世界
第八章 海市蜃楼
第八章 海市蜃楼
第九章 掀起你的盖头来
第九章 掀起你的盖头来
第十章 物与欲的盛宴
第十章 物与欲的盛宴
第十一章 罗扬的日志:江山风雨谣
第十二章 记忆的颜色
第十二章 记忆的颜色
第十三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三章 山雨欲来
第十四章 追随者
第十四章 追随者
第十五章 被黄沙吞噬的憧憬
第十五章 被黄沙吞噬的憧憬
第十六章 玫瑰花及其他
第十七章 日子跌成碎片
第十七章 日子跌成碎片
第十八章 是谁扯下帷幕
第十九章 巫师的预言
第十九章 巫师的预言
第十九章 巫师的预言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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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突然响起急促的哨声,混合着凌乱的枪声。巡逻兵叽里哇啦叫嚣着,带上他们的狼犬跑开了,追着那哨声和枪声跑过去。
冬天说来就来。刘迎春跟随一小股难民流亡在西风古道上,她已经找不到母亲。她不知道自己与母亲是如何走散的。她只记得在那个不知名的铁路小站,几个持枪的日本兵突然冲进难民队伍,人们在明晃晃的刺刀下惊恐四散。然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一队日本巡逻兵走过来了,“嚓嚓嚓”,皮靴踏在站台的青石板上,夜被震得战栗起来。刘迎春赶紧伏下身子,伏在那些尸体里面。
“我会唱豫剧《花木兰》,还有《穆桂英挂帅》。”
一个月后,刘迎春跟随难民进入甘肃境内,已经远离黄泛区和日本兵。他们沿着延绵不绝的黄褐色山峦或戈壁滩奔命。其实他们是走向了绝境。因为这个地区人烟稀少,他们很难讨到食物,荒凉的大地上有时连树皮、草根也找不到。而且进入冬季后,寒冷随时会像幽灵一样袭来。尤其到夜晚,一旦有人躺http://www•99lib.net下,很难重新站起来。他们往西走得越远,能活下来的人就越少。
刘迎春没有读过什么书,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篇《卖火柴的小女孩》,一个如此时般温暖的童话,否则她也会看见被大水冲走的父亲和不知所踪的母亲,他们微笑着向她招手……
刘迎春微微转过头,果然看见不远处卧着大大小小几匹骆驼。
“我会……”刘迎春用手捂住脸,双肩一耸一耸的。
“我们县城里的人喜欢吃豆芽菜。而且县城有一间豆腐坊,东家是有势力的财主,谁敢和他抢生意?我们家里用不着磨豆腐的。”
“我……我会磨豆腐。”
络腮胡停顿片刻,转身往回走。他来到刘迎春面前说:“尕妹子,你想给我做牛做马,你倒说说,你会做什么?”
清晨的丝绸古道显得那样空旷、迷离。只一会儿,络腮胡和他的骆驼已经走出去很远,好像马上就要从刘迎春的视线里消失掉。刘迎春感受到了将被世界遗弃的无助和恐惧。她摇晃着站起身来,追过去几步,扑通一下又摔倒了。她趴在地上急切地呼唤着:“大九九藏书网叔,求求你,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带上我一起走吧!我爹妈都没有了,我给你做牛做马,只要你给口饭吃就行!”
西北的初冬季节,黄昏,天空飘起星星点点的雪花。刘迎春还穿着从家乡逃出来时的单衣,已经脏污破烂不堪,仅在外面套了一件破夹袄,是途经一个小镇时一位好心的大婶施舍给她的。她和其他难民本来可以留在人烟稠密的城镇,但每天都有日本人的飞机轰鸣着在天空盘旋,扔下密集的炸弹。一个叫靖远的地方就遭受了日本飞机制造的大空难。他们即使有幸躲过空难,别样的灾祸也可能突然袭来。最常见的是活动在后方的兵痞,使难民的苦难雪上加霜。每天都会死人。难民们只好盲目地继续西行,走向更加荒僻的戈壁。
“……没问题!我从前放过羊。”刘迎春用衣袖擦着眼泪,大眼睛明亮地闪了一下。
篝火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正对着火光吃干粮。由于他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刘迎春看不清他的脸,也分辨不出他的年纪。她有些害怕,更有些饥饿难耐。她蠕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在羊毛九九藏书网毡下瑟瑟发抖。
当四周再听不见一点动静,刘迎春慢慢从尸体堆里站起来。求生的欲望使她强忍着恐惧,迈着酸痛的腿朝停靠在铁道上的火车走去。天将明,她爬上了静默在站台边的一辆运煤货车。她忍着饥渴趴在煤堆里,任由货车带着她走过一站又一站她不知晓地名的地方。她艰难地活了下来,却不知道母亲是否落入了日本兵之手,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络腮胡挥挥手说:“算了,算了,不要哭得我心烦。你帮我照看骆驼,有两匹小骆驼还没满月呢。应该没有问题吧?”
几束手电光照射过来。借着青绿色的光束,一条肥硕的大狼犬围着尸体嗅来嗅去。它伸出腥臭的舌头,几乎要舔到刘迎春的脸……
络腮胡抱起刘迎春,将她放在一匹大骆驼上,又将那块羊毛毡裹在她身上,她便跟随他踏上了继续西行的路途。
不知过了多久,靠在枯树桩前昏睡的刘迎春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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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恋地回味着刚才的梦幻。一堆红彤彤的篝火映入她的眼帘。原来一切并非完全是梦境。她还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块羊毛毡。
络腮胡吃完干粮,开口说道:“尕妹子,你饿得太久了,现在不能吃东西。你把皮囊里的骆驼奶喝完就行。”
许久,刘迎春从一堆血肉模糊的尸体里坐起来。很侥幸,她只是吓晕了,竟毫发无损。环视四周,不见一个活着的人影,车站沉沦在漆黑的深夜。寂静就像死亡一样笼罩了她。她在心里喊着娘,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在这个突然飘起雪花的黄昏,刘迎春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寒冷,应该是又饿又冷。她已经两天没有吃到东西,连水都没有喝一口。渐渐地,她的双腿在寒冷与疲惫中失去知觉,已经跟不上同路的人。她不想再走了,也再走不动了,于是靠在一棵干枯的树桩前坐下,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天明,刘迎春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原来是络腮胡赶起骆驼要出发了。他在她身边放下一些干粮,还有那只装满骆驼奶的皮囊。
刘迎春已经有一点力气了,她艰难地冲络腮胡笑一下,那笑里包含着感九-九-藏-书-网激,也包含着某种期盼。她直直地看着他手里的干粮,用火烤过的,散发着麦面饼特有的香气,悠悠向她飘来。
蜷缩在一起的刘迎春感觉要好多了。慢慢地,她身上微弱的热气在伴着细碎雪花的朔风中散尽,整个人似乎也冻住了,一点动弹不了。她想到自己可能快要死了。她已经听见死神的脚步声叮叮咣咣在她的头顶盘旋。但此时除了内心的宁静,她并没有过多地感到恐惧。她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好好休息,放弃毫无目标的奔逃而在一个柔软温暖的处所里做一回香甜的梦。是的,蜷缩成一团的刘迎春此时感受到了难得的温暖。
络腮胡听见了动静,他抬头看她一眼,不说话,扔过来一只用羊皮做的水囊。水囊就扔在刘迎春伸手可及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刘迎春确定那只水囊是给她的,伸手将它勾过来,捡起来抱在怀里。她战栗着打开塞子,猛吸一口,感觉嘴里有一股浓浓的奶腥味。她在家乡喝过羊奶,但水囊里的奶似乎与羊奶不同,应该是马奶或牛奶。
“我们那里的人都听秦腔,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豫剧。不过我在外边知道有一种戏叫豫剧。你是从河南逃荒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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