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篝火连接起黎明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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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夜色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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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篝火连接起黎明
第二部 篝火连接起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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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第二部 篝火连接起黎明
第三部 血色朝霞
第三部 血色朝霞
第三部 血色朝霞
第三部 血色朝霞
第三部 血色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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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教室的窗外,他站住了,心激动地跳起来。里边,是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教师在讲课,黑板上是他那熟悉而有力的笔迹。
听了这话李斌良一愣:想不到在这里也听到铁昆的名字,他真是无所不在呀,连自己母校任命校长他也能发挥作用。这时,他已经随老师转到教学大楼的后侧。老师继续说着:“你也别说,这人也有能力,当上校长后首先盖起了教学大楼。不过,这可不是花他钱盖的。他通过市里把乡里的工作做通了,出台了一个政策,把盖楼款按亩摊到全乡各村各户,强收硬扣,到底收上来了,楼就这么建成了。他因此还捞了个地区级先进校长的帽子。”
李斌良转过身大声叫起来:“老师,是我,我是李斌良啊……”
老师似乎没有转过弯来,扭过脸疑惑地看着李斌良。李斌良又说:“我说的是,母亲对一个人的生活道路影响最大。比如,你教过很多学生,都一样地教他们,他们的道路为什么各不相同呢?我看母亲的影响是重要原因。对这一点,我有切身的体验!”
李斌良说:“我去找乡派出所,让他们送我去!”
老师说的事李斌良也有印象,他至今还记得季宝子母亲那泼妇骂街的形象。那时他就常常想,如果自己的母亲这样,自己该有多么的难堪?!对了,好像季宝子家就住在离乡里不远的村子。想到这里不由问老师:“季宝子的母亲现在怎么样?您见过她吗?”
“听什么听?”男子厉声地:“这是学校,有什么可听的?!”
老师迅速走出教学楼,和李斌良紧紧握手,又把他和满脸酒刺的男子做了介绍:“……这位是咱中学的麻校长……麻校长,这是咱们中学毕业的学生,对了,你们还是同届,不记得了吗?他是咱校多年来考分最高的学生,叫李斌良!”
李斌良转过身,看见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子,一身笔挺的西装,黑胖的脸上长满酒刺,看不出是什么身份。李斌良急忙抱歉地解释:“对不起,我听一听……”
老师的话使李斌良想起了当年,也想起了昨天夜里的梦。是的,当年,季宝子称霸校园,全乡闻名,无人敢惹。就是因为看不惯他http://www•99lib.net欺负同学,污辱老师,与他结下了仇。有一天放学后,在回家的树林里与他放手斗了一场……
就这样,从那时起,李斌良就开始用现在的名字。
是他,是自己当年的班主任和语文教师。就是他,通过充满魅力的讲授,使自己爱上了文学,也是他鼓励自己学文,还是他,给自己改了名字,把李文良改成了李斌良。想不到,事隔多年,他又在这种情况下听老师讲课了。他抑制着激动,想认真听一会儿,然而,背后突然有人厉声叫起来:“哎,你干什么呢?”
原来是这样。李斌良看看老师消瘦的面孔,不由暗想,自己每月工资八百多元,每年近万元,再加上妻子的,一共两万来元,可仍不够花,老师每年却只有三千多元,该怎么生活呢?真想不到,在讲坛上耕耘了一辈子的老师到老年却是这种境况。看到老师,他不由又想到了铁昆,把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做了比较:一个是教书育人,专门为社会做好事,一个则想方设法祸害这个社会,可是,两个人的生活却有天渊之别,为社会做了一生好事的老师到老年连生活都难以维持,而那个危害社会、造孽无数的铁昆却是亿万富翁。
李斌良看了一眼大楼说:“不管怎么说,大楼还是盖起来了,虽然群众有意见,可终究是改进了办学条件,这还是应该肯定的!”
老师继续说着:“我常常想,都是我教过的学生,为什么走的路截然不同呢?这里边,教师应该负什么责任呢?到底是什么因素决定着人生的道路呢?真的,我有时也自责,作为老师,而且是班主任老师,要说一点责任没有是说不过去的!”
老师冷笑一声:“你光看盖起大楼了,可我们不少老师还担心不知啥时被它砸死呢。你来看……”他领着李斌良走到楼的另一侧,手向上一指道:“你看,那是什么?”
老师好像猜到了他在想着什么,伤感地摇着头说:“我老了,实在接受不了现在的社会风气。行,别的行业腐败管不了,可校园总该是块净土吧,可你看,这么多年过去,学校的教学质量不但没有提高,反而降低了。为什么?九_九_藏_书_网好的师资分不来,专门安排各方人物的子女,把学校变成就业的门路了,不管是谁,只要有钱,有人,再整个假文凭,就可以当老师,现在学校的教师最起码有三分之一教不了课……”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下去:“刚才那个校长你看着了吧,他念书时在班级是末等生,可现在居然当上了校长。什么教学质量,啥也不管,就知道溜须,总往上跑。他本来是走后门在乡里当上干部的,后来不知怎么提了起来,前年就调来当校长了。听说,是市里一个叫铁昆的人给帮的忙……”
几年没见,老师见老了。自己念高中时,老师虽然头上已经出现白发,但讲起课来仍充满激情,身材也十分挺拔。现在,头发已经有一半变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增添了很多,还出现了老年斑,人也很消瘦,精神显得不振。老师领着他绕着校园走着,唠着。李斌良问老师的生活情况,问他开多少工资。老师苦笑着告诉他:“要看工资表上还真不少,每月一千多,可实际开到手的,一年三千块就不错了!”
李斌良这才确认,面前的人姓麻,是中学的校长,而且还和自己是同届同学。听了老师的话才觉得有点面熟。麻校长听了老师的话,仍然用戒备的目光盯着李斌良,直到听老师介绍说他是公安局的,是刑警,才缓和脸色,应付两句转身离去。
李斌良无言以对。老师的问题太难回答了,也太复杂了,有些事是不好说清楚的。而且,这不是有没有法律治他的问题,而是法律对他这种人管用不管用的问题。
老师从窗内见到李斌良,喜出望外,安排一下学生们自学,就急忙走出教室。
老师说:“看见了吧,大楼可是刚刚盖了一年多呀,这还是表面,里边的毛病就不用说了。学生老师在里边心里悬乎乎的,都害怕楼顶不知哪天掉下来……你说,这是造福还是造孽,是政绩还是罪恶?为什么质量会这样?你是警察,应该比我清99lib•net楚,有人算了一笔账,这项工程下来,回扣最少得五十万元……所以说,你不要光看他搞什么项目,建几幢大楼了,还得看他动机是什么。现在不是有句话:‘领导要致富,拼命搞建筑’吗?搞建筑好哇,大楼往那儿一竖,谁都看着了,政绩不说就出来了,而且还有回扣跟着,怎么能不拼命搞呢?对了,听说咱们中学这幢教学楼也是铁昆的施工队建的。这个人可真是不一般哪,听说他非常有钱,得趁几千万,和上边领导关系好极了……”
“不,”李斌良说:“这事我想过了,老师对一个人的成长固然重要,但还有一个人的影响更重要,那就是母亲!”
那是初三的时候,好像是春天。因为季宝子专门和学习好的同学作对,就总找茬向自己挑衅。开始,自己不予理睬,可他以为自己软弱可欺,越来越变本加厉。矛盾的导火索是有一次季宝子被老师批评后,他居然把老师家的玻璃砸了。李斌良知道后说了几句不平的话,传到季宝子耳朵里。那天放学后,他经过一片小树林,季宝子突然冲出来向他发起攻击。季宝子是全校有名的打架大王,谁都怕他,他不但力气大,身子还非常灵活,敢下死手。
老师:“见过,她身体还很好,只是人老了些,还经常到乡里来,有人说她还经常下饭馆呢。她和小儿子住在一起,听说,有个远方的娘家侄儿对她不错,也有钱,常接济她们,所以日子还过得去!”
校园发生了很大变化,原来那两排陈旧的砖房不见了,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高大教学楼。校园四周还砌起了砖围墙,修筑了高大的校门。只是操场地面还是砂土的,中间修起一条水泥路面。李斌良顺着这条路走向教学大楼,走到大楼一层的教室外面,沿着窗子一个个走过去,就像当年淘气的学生一样,边走边偷偷向里边打量。教室里都有学生在上课,有老师在讲课。看着里边的情景,他心中充满惆怅和温馨。当年,自己不也是这样,曾坐在教室里读书吗?看,那个男同学专注的样子,多像当年的自己……
老师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确实是这样,季宝子的母亲不知你见过没有。那还是初九九藏书中的时候,有一次我批评季宝子厉害了点,他母亲就到学校大吵大闹,骂的话都学不出口。真的,这样的母亲,能培养出好儿子吗?”
听着老师的话,李斌良的心思又转到铁昆身上。看来,这人真是个社会的祸害呀,可是,大伙明明知道他是坏人,是个危害社会的蛀虫,却拿他没办法。
李斌良看见,楼体已经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缝隙。有几公分宽,用白水泥抹着。
想到这里,李斌良笑起来。他接着老师的话感慨地说:“是啊,老师,我也这么想,坏人可能得势一时,可最后的下场不会美妙……季宝子被枪毙的过程我亲眼看见了,从监狱提出来,到公判大会,到刑场,到执行……当时,我在政工科,把那过程都录下来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啊,是斌良!你怎么来了……”
到了乡里,才知道公共汽车要等一个多小时才到。这段时间该怎样度过呢?他想了想,向乡中学走去,去看看当年的老师,当年的校园吧。
李斌良感到奇怪,问是怎么回事。老师说:“怎么说呢?市财政还真把这笔钱拨来了,可乡里的领导要出政绩,上这个项目,上那个项目,把工资都挤占了。而项目是上一个赔一个,撒出去的钱一分也收不回来。再加上又买轿车,又要吃喝,都需要钱,结果,弄得老师一年能开三个月工资就不错了。你师母又没上班,没有工资,所以,这生活……这不,我本来以为退休后可以安度晚年,还想游游祖国的名山大川,谁知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好在学校办个补习班,为考不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补课的,把我聘回来,每月挣个二百多块……”
老师看看李斌良:“你还惦着她?看看去吧,就后边那个村子,不到三里路,你能找到她家吗?”
老师继续说着:“斌良啊,你是当警察的,就没有哪条法律治治他们吗?”
老师也没用李斌良回答,继续自己的谈话。“斌良,说起来好笑,我没事的时候,常常拿着一届届的学生合影看,想着他们当年怎么样,现在怎么样。你猜得出个什么结论?一些当年品学兼优的学生,往往还混不过那些啥也不是的东西。就拿你来说吧,我们这位校长和你是同99lib.net届毕业生,你们俩是没法相比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现在他是校长,你是什么……对,公安局刑警大队教导员,是什么级?副科吧,还行,你还和他闹个平。可你们俩怎么能相比呢?不过,在官场有你这样的学生,我当老师的还有几分安慰,我常常想,要都是他们那样的人可怎么办呢?一这么想就害怕。这回看到你,心里好受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坏人虽然得势,但,太坏了总不长久,早晚遭到报应。就说季宝子吧,他是你们一个班的吧,在学校时啥坏事都干,到社会上更是变本加厉,最后被枪毙了。对了,已经三年多快四年了,那时你到公安局了吗?那小子当年多坏,我记得,你们俩还打过一架,是吧……”
这倒有点出乎意料。李斌良看看表,离车来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忽然动了好奇心:“哎,我想去他家看一看!”
此时,那过去的情景又出现在眼前,他好像又置身于那场搏斗中,浑身肌肉都紧张起来。
李斌良虽没和谁打过死架,但他经常下地干活,身体也很强壮,加上在心理上不惧对手,所以虽吃一惊,很快镇定下来,奋勇抗击,两人就打个势均力敌,季宝子见占不得便宜,突然从怀里拔出一把大号水果刀向他刺来,多亏他有所防备,闪得快,只把衣服扎个口子,胸脯上划了一下,没受什么大伤。他气坏了,掰下一根树棍还击。这时,季宝子埋伏在树林里的狐朋狗党们都冲了出来,帮着季宝子把他打得头破血流……最后,季宝子虽然勉强获胜了,可从第二天起就不来学校上学了,大约是觉得对手够厉害吧。这场战斗,被藏在树林里另外一些同学看见,给传了出去,大家都非常佩服李斌良。老师知道这事后,对他说:“古代的侠客很多都是文武兼备之士,你的身上就有侠士之风啊,不但学习好,还有尚武精神,好……我看,给你改个名字吧,你不要再叫文良了。一个人如果文而良,往往受那些武而劣之徒的欺负,你是文武兼备,从此你就叫李斌良吧!”
李斌良对这人的话很反感,还没容反驳,身后教室的窗子开了,老师的声音从室内传出:“校长,怎么回事,屋里在讲课呢,请您小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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