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斡旋与角逐
行囊甫卸,邓斌当头被泼了一瓢“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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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血刀下的“阴谋”
第一章 斡旋与角逐
行囊甫卸,邓斌当头被泼了一瓢“冷水”
第一章 斡旋与角逐
第二章 “结盟”行动
第三章 兵变
第三章 兵变
第四章 载入史册的日子
第五章 分争与隐忍之痛
第六章 浴血左右江
第六章 浴血左右江
第七章 大迂回——红七军的勃兴
第七章 大迂回——红七军的勃兴
第八章 冒险·冲突·裂痕
第八章 冒险·冲突·裂痕
第九章 长征的总预演
第九章 长征的总预演
第十章 劫难
第十章 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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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楼内早已拾掇停当:一张挂罗帐的棕织垫木床,一张油漆杉木办公桌, 桌前摆着一把红木太师椅和一个书柜,这就是中央代表的办公室兼卧室。
党,毕竟很年轻!就连那时的党的高级领导人周恩来也刚满29岁。能够 迈开探求的步伐,在黑暗中摸索,坚持下来就是伟大的,即使跌几个跟头又算得了什么呢?他收住飞逸的思绪,特别显得极有耐心地继续往下看信——俞、李统治广西,一切政治的设施,是带有浓厚的改良主义的色彩的——不管在实质上能否实现其改良主义的企图,但政治上欺骗的影响确已渗入到工农劳苦群众中去了。因此,这一改良主义的欺骗影响,不仅可以诱惑群众,增加其对于统治阶级的幻想,延缓其革命斗争的发展,甚至已经反映到我们党内来了!广西群众对改良主义的幻想,同志中竟 发生有猎官做的行为,这都是广西工作中存在的很大危险!目前两广党部的指导机关,除了广东省委大体上了解中央指示的策略并相当懂得如何 应付当前的事变外,我们对于广西特委以及许多地方党部,终觉着他们有可以发生机会主义领导危险。如上边所说的群众斗争之忽视,士兵工作之薄弱,偏于军官运动,对统治阶 级的某些分子存在有幻想,这不能不说是广西党的指导机关中,已伏下了机会主义的危险根苗。
他点燃一支烟,吸着,微蹙的眉心流露出深刻的负重之感,约瑟夫·维 萨里昂诺维奇·斯大林的影像从烟雾中走出来:“中国革命是以武装的革命反对武装的反革命!”斯大林一边吸着烟斗,一边用舒缓的语调对中共“六大”的代表们说。
雷经天说:“嗨,现在南宁府好戏连台,热闹得很哩!蒋派的,汪派的, 还有粤、滇、川各派的,都来广西各施其招,夺肉吃哩!不过,这些标语有他们干的,也有广东省委派来的同志鼓动工友农友和学生干的。”
俞作豫说:“鱼目混杂,一时难辨,二位兄长倒也想得开,只好来个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邕江河畔的部码小镇。 身穿浅白色西装、头戴通帽、俨如一位年轻侨商的邓斌和九-九-藏-书-网随员龚饮冰,跟着赶场的人群走下船,刚一上岸,就见一辆大篷马车套着三匹棕色的南方山地马飞奔而来。不由分说,从车上跳下一个壮汉,拉起二人便上车,“叭——”车夫挥鞭催马,驾车向镇子里驶去。
雷经天迅速把“复信”的内容看了一遍,脸上略露一丝苦涩,搔了几下腮帮子,便把信交给邓斌,说:“邓代表,你看看吧,广东省委对我们的批 评更加严厉了,不,简直是在声讨!在谴责!”
当时的中国共产党人,对这种论断的思维状态是盲从与思考。李立三主张先取得一省数省的胜利,身为中央秘书长的邓小平表示反对:“国民党有几百万军队,我们刚刚组织起来,没有武装,土枪土炮的怎么打得赢?”党的总书记向忠发指着他的鼻尖说:“你是列席代表,哪有你说话的资格!”
邓斌侧过脸问雷经天:“在南宁大街上粉刷和张贴这些标语,不会是自己人干的吧?”
邓斌站起来,又点燃一支烟吸着,缓缓地踱着步子:“要说这信来得好及时嘛!里面准备了好几顶帽子给人戴。据我所知,在蒋介石叛变革命之后,俞作柏、李明瑞把我们当知心朋友,特别请我们来广西帮助他们工作,这在 全国目前是没有先例的。”
行囊甫定,雷经天、俞作豫、龚鹤村向邓斌简要地汇报和介绍了一些情况,欲起身告辞,让风尘仆仆的中央代表好好休息一下。 邓斌简单地洗了一把脸,说:“你们先不忙走嘛,我就想跟大家多聊聊。” 这时,一位面孔白皙,留着分头,戴一副近视眼镜的斯文青年,步态轻捷地走进来——他就是年仅22岁的新任省府秘书长陈豪人。他把刚接到的一封“广东省委关于广西特委工作报告的复信”(1929年,广西尚未建立省委, 只成立特委,归属广东省委领导),交给雷经天。经雷经天介绍,当担任中 央秘书长的邓斌与这位年轻的省府秘书长握手时,他发现陈豪人的神色里隐 含着一种抑郁不安的情绪,这种情绪在他把信交给特委书记的那一刻就有所表露。
雷经天是在去年初由广东省委99lib•net指派回南宁恢复广西党组织的。国共两党合作时,他随周恩来到黄埔军校政治部任宣传科长,后又调到叶挺领导的团队任党代表,参加过南昌和广州起义。
俞、李倒桂不反蒋, 一定没有好下场!
邓斌接过香蕉,咬了一大口,意味深长地连声赞叹道:“啊,好香!好甜!不来广西怎么能吃得上这么又香又甜的果实呢!”
大家听后,都开心地笑了。 这就是年轻的小个子操浓重四川乡音的中央代表,给大家留下的最初印象。
那是1928年6月气候宜人的莫斯科。中国共产党“六大”的召开,离大 革命失败刚刚一年,在这短促的日子里,中国革命走过了一段惊涛骇浪的路程。党在城市和农村的阵地遭到严重的打击,全国六万名党员锐减到不足两万人!
党内斗争越来越激烈。 一会儿说低潮,一会儿说高潮。这种对革命形势判定上的重大反复,反映了认识上的不确定性,也反映了形势的变幻无常。这种迷茫游移的状态, 曾使“多畏多虑”的周恩来常常沉入郁闷难抒的痛楚内省。
广西特委书记雷经天和俞作豫早已在楼上等候。一见面,邓斌便握住雷经天的手,用地道的四川口音说:“不用人介绍,你的大胡子告诉我,你就是特委书记雷经天。闻其名就觉如雷贯耳!”
邓斌说:“好!就请陈豪人同志代笔,写上我的名字,就说我邓斌对信中的观点不赞成!”
邓斌风趣地说:“好嘛!有你公安局长保驾,看哪个敢趴在我这小个子头上拔毛!”
他清楚地记得,“八七”会议后,中共临时政治局扩大会议在上海召开,“左”倾盲动主义取得了支配地位。共产国际代表罗米那兹把中国革命的性 质和速度用一句话来概括,称作:“无间断的革命”。
听到这里,雷经天等人那或猜疑或惶惑或抑郁而忐忑不安的神情都松弛下来,又舒展开来。雷经天忙起身抓起茶壶给邓斌的茶杯里续上茶水:“邓代表,听你这一席话,我雷胡子心里就踏实多喽!那我们就给广东省委打个收函的回条吧。”
俞、李是蒋介石的走狗! 打倒新桂系反动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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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嚷的集市声,给这条清一色的木楼小巷平添了几分繁忙的景象。马车在镇东头一幢僻静的木楼前停下来。那壮汉便领着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走进楼里。那壮汉就是新任南宁市公安局局长龚鹤村。他与龚饮冰都是广东乐昌人,并且一起参加过南昌起义,起义失败后,龚鹤村去参加朱德、陈毅领导的湘南暴动,龚饮冰跟随周恩来从事特科联络工作。所以这次接中央代表的任务就由龚鹤村亲自出马。
邓斌接过信,仔细地看起来,眉头渐渐紧蹙——即使这一军阀军队中的军官是党派遣同志混入去做的,他们的作用,亦只在破坏 敌人队伍,绝对不是争取群众的公开路线。故在前统治阶级队伍中做事的人,不论其言谈 如何,一二件事情的实施如何,至多只将他看做是改良主义者,当做改组派第三党一样的 反对。在目前统治阶级日益走向崩溃,群众革命斗争日益发展的形势下,革命与反革命的 堡垒只有愈加紧严,才能有益于革命的进行。反革命的统治阶级利用各种各样的欺骗引 诱,以混淆革命的战线,以缓和革命的发展;而革命的无产阶级先锋队愈加坚定自己的革 命领导,才能愈获得广大的群众,一致的为革命斗争。所以现时我党在两广反军阀战争的 工作,尤其是广西的反俞、李等军阀的工作,不应与上述的路线有丝毫歧异。这不仅在口 头上接受,要在实际行动中真有反抗的斗争表现字字句句反对“俞、李军阀”和指责与俞、李合作的言词,如此尖锐而 激烈!但从《复信》的语气里能看出,这封复信不仅代表广东省委,而是受 命于中央的某一领导人的指示,句句都带有命令式——在广西,群众运动可以公开号召,三四月来,未闻特委有一件领导群众斗争的显著事 实,是群众发动不起来么?不是!在俞作柏初回广西时,有许多群众对他存有幻想,因之 发生有农民代表找他的事实。在这种情形下,广西特委如立即注意于此,则三四月来,我 党必早已将跃跃欲试的群众发动起来,组织起来,形成党的基本力量,反军阀战争的群众 九-九-藏-书-网基础了。因为事实的相反,不容我们不恐惧到广西党部的注意力将必在彼而不在此;不要 说将群众工作放在次等的地位,便是将群众工作与军事企谋等量齐观,或是忽视了群众斗 争的发动与领导,广西党必已踏入机会主义之门,将使广西党全部工作与党的争取群众的 总路线走在分歧的道路上去了。
俞作豫握住邓斌的手说:“你一路辛苦了,我们欢迎你来广西。”
俞作豫马上表示:“好好,我回去就安排。”
邓斌说:“二位兄长还是很开明的嘛!”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嗅到了裹进各式小吃里的另一种复合气息。
他从水果筐里拣了一只牛角状的大香蕉,剥下皮,送到邓斌手上:“邓代表,请吃香蕉,这是我们广西的特产,又解渴又当饱。”
接着又对俞作豫说:“作豫同志,你协助特委做了大量工作,我相信组织是不会忘记的。你看什么时候让我去拜见一下俞主席和李司令?”
烟截火没着,他划着火柴重又点上,吸了两口,接着往下说:“既然党中央委我们以重任,对待俞作柏、李明瑞,我们只能以诚相见,一心一意和他们共事。你们晓得不晓得,苏联十月革命一声炮响,射向冬宫的第一发炮弹是谁打的吗?既不是俄国工人,也不是俄国农民,而是沙皇的海军官兵开的炮!那么,沙皇的海军官兵为什么调转炮口向自己的皇帝老子开炮呢?问 题很简单,那是因为苏联共产党人和沙皇的海军官兵交上了知心朋友!”
此时此刻,情绪显得异常振奋的是俞作豫。这些日子,他常常被一种难以言状的痛苦折磨着,也常常承受着这种折磨为他所信仰的主义和执著的追 求而不辞劳苦地工作着。他听到过不少对他二位兄长的种种曲解、非议、责难,以至诬蔑、谩骂和攻击,也听到过不少对他本人的奇谈怪论——但这些 他都不在乎,只希望党组织和党内的同志能理解他。中央代表的一席话使他由开始的试探、冷慢和警惕的心理释然了!眼前的邓代表谈吐爽快,思维敏 捷且又坦诚直率,确令他佩服!
简单吃了顿当地的便餐,大篷马车载着一行人向广西的首府南宁驶九-九-藏-书-网去。 一个多时辰,马车驶进南宁市内。沿街架满了低矮拥塞的竹木骑楼,卖烧鸭的、卖白斩鸡的、卖腊肠蒸糯米的、卖王老吉凉菜的、卖桂林臭豆腐的 摊棚摆满一街两厢,拖腔扯调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穿各色布衫、脚蹬木履鞋 的城里人和披蓑衣、打着赤脚的乡下人,混杂在一起,熙熙攘攘,万头攒动。 在沿街的墙壁上,依稀看得见用石灰水涂写的或用各色彩纸张贴的标语:
邓斌知道,从信中措辞的严厉程度看,这不仅是给他的到来先当头泼一 瓢冷水,而且给他来广西工作定好了“调子”!
他们把主要希望寄予广州暴动和两湖暴动上。然而,冷酷的现实无情地击碎了他们美好的愿望。广州起义只维持了三天就失败了。人们不禁要问,主观设想和实际结果为什么完全不同?失败的原因究竟在哪里?
面对新的反革命的疯狂屠杀,共产党人带着累累伤痕从血泊中爬起来,投入新的战斗。在这摸索和苦斗中,一种新的危险——“左”倾盲动主义和 教条主义,从有的血泊中抬起了头。
他的思绪已飘出满街的骑楼、行人、摊贩和喧嚷的市声之外 那幢房檐上爬满了青藤的老式木楼,坐落在公安局的后院里。两棵古老的大榕树,枝繁叶茂,树冠如巨伞,覆覆盖盖遮掩了大半个庭院。
雷经天乐呵呵地笑着打量邓斌:“没想到中央代表这么年轻啊 ” 邓斌打趣道:“而且还是个小个子。” 接着,雷经天给邓斌和龚饮冰介绍:“这位是俞作柏主席的胞弟俞作豫同志,这位就是新任南宁市公安局长龚鹤村同志。”
俞、李是改良主义者! 坚决驱逐广西的汪精卫!
“噢——”邓斌沉吟片刻,又问俞作豫:“俞主席和李司令官对此是何态度?”
龚鹤村与邓斌握手时说:“到了南宁,你就住在我那里。”
终于看完了。 邓斌把信放到桌上,推到一边,然后抬手揉揉有点酸涩的眼窝。几双眼睛于沉默中投向他。邓斌能读懂大家目光里的语言:既然你是代表党中央接受俞、李的邀请,前来与俞、李合作,领导广西的革命运动,我们倒是很想听听你对此复信及大家最关心也最头痛的问题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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