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宁在朝廷,不下地方
10.武臣的手段是“明抢”,文官的手段是“暗夺”
目录
第一章 宁在朝廷,不下地方
第一章 宁在朝廷,不下地方
10.武臣的手段是“明抢”,文官的手段是“暗夺”
第二章 新官上任的机会与陷阱
第二章 新官上任的机会与陷阱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四章 丢官的逻辑
第四章 丢官的逻辑
第五章 当官是一门技术和学问
第五章 当官是一门技术和学问
第六章 “二把手”怪圈
第六章 “二把手”怪圈
第七章 明处设计,暗处设防
第七章 明处设计,暗处设防
上一页下一页
地方上的新官较为清贫,不及留在朝廷的官员待遇优厚,但地方大员活得滋润。
宋克隆、曹翰仗着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优势,利用国家资源中饱私囊,上过战场的武臣搞起经济建设确实不手软,考其做法过于粗野,缺少含蓄。同样是武臣的果州团练使张亢的做法显然技高一筹。张亢不杀民不卖武器,通过放贷取息的方法搞经济创收,他“假官银”为己所用,原始资本是朝廷的钱,来了一招“空手道”,现在我们管这种做法叫“挪用公款”。
武臣的手段是“明抢”,而文官通常是“暗夺”。
如前文所述,寇准饮酒狎妓是在知邓州时,山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把仕途积攒的半辈子的钱随意挥霍。庆历新政失败后,范仲淹下了地方,同样“广置田产”,称为“义田”,以抚恤自己的亲族。当时宗族内尚有九十口人,嫁娶婚葬大事小情都给发钱。如嫁女给钱五十贯,娶妻给三十贯等等。
腐败如同寄生虫
99lib.net
,以帝国血脉滋养,又虹吸帝国的营养。朝野腐败会导致纲纪凌乱风气不正,军队腐败则会有巨大的破坏性。宋仁宗皇四年(1052年),侬智高叛宋建立“南天国”,在西南一带闹得很凶。狄青没有赴前线之前,当地官员无法抗击。邕州知州宋克隆不能平乱,又想着怎么得到朝廷赏赐,联合多名前线官员如溪洞都巡检刘庄、宾州推官王方、钦州灵山县主簿杨德言等人干了一件缺德事,杀逃民诈称斩获敌人,以此冒领朝廷的军饷。事发后,相关责任人受到了严肃处理,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流放千里,永不录用。
州、府、军、监领导乃至路的转运使,处在山高皇帝远老子说了算的位置上,每年向上汇报工作,完成朝廷交给的任务即可。做到路一级别的官员再往上升只有进入朝堂成为宰执,如不能进入决策层,进了朝堂反而毫无意义。州、府、军的长官晋升同样存在很大的瓶颈,做转运使一方面需要才干,另一方面竞争甚是激烈,不如做一方土皇帝来得实惠。
官场,最大的沉浮无外乎“平衡”二字。
宋克隆发了一笔国http://www.99lib•net难财,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下,战乱时“杀逃民诈称获贼”的比比皆是,不足以证明地方大员的优势。和平年代会体现得更加明显。北宋开国名将曹彬宗亲曹翰,是一员血战沙场的将领。曹彬入蜀时,曹翰为西南诸州转运使,负责大军补给工作。灭南唐时,曹翰为先锋。曹翰文武双全,诗写得极具气魄:“曾因国难披金甲,耻为家贫卖宝刀。他日燕山摩峭壁,定应先勒大名曹。”宋太宗经常吟咏曹翰的军旅诗,以追慕当年峥嵘岁月。曹翰任幽州行营都部署,利用自己的军队在当地开黑市赚钱,《宋史》载“征敛苛酷,政因以弛”,竟然到了卖兵器的地步。军中高级军官私自贩卖武器,犯了危害国家安全罪,足以致死。宋太宗念他劳苦功高,贬谪汝州,以示惩戒。
宋克隆、曹翰、张亢、任颛等等,文臣也好武臣也罢,他们在地方为虎作伥,并且事发后能够全身而退。他们在犯罪后有个共同特点:为什么没有诛杀责任人以示天下,仅仅轻描淡写地处理了?
公使钱或公用钱是宋代财政的节点,也是目前尚未研究清楚的一个概念。《宋会要辑稿·礼》载九九藏书:“中书宰臣月各给厨钱五十贯、参知政事三十五贯,枢密院每月东厨三百五贯、西厨二百七十贯,三司每月三百贯,学士院每月厨钱百贯等。三京及诸道州府军监旧皆有常数,并准宣定支,计月均给,知州、通判或职官上历同支。”总之公使钱作为招待费已然数目巨大,但朝廷的补贴远不及地方独自的创收。
宋代因为强干弱枝的政治制度留给地方的财政空间不足,即便如此,也有官员搞出了花样。
《宋会要辑稿·职官》载,时任刑部员外郎任颛知潭州,大致相当于今天的长沙市市长,文官出手隐蔽性极强,但杀伤力很大。时有来自广州的大珠宝商死在了潭州,任颛一看发家致富的机会来了,找到本路路转运判官(副省长)李章,两人同流合污。
朝廷给予各个政府职能部门公使钱(或称“公用钱”),类似今天的招待费,中央有,地方也有,确保一碗水端平。患多不患寡,不患寡而患不均,官场的沉浮九九藏书多由于利益分配不均所致,包括物质利益和精神利益。
宋代商业发达,商业税首次超过了农业税,成为帝国重要经济支柱。黄仁宇在《中国大历史》中提到“熙宁十年(1077年)岁入7070万贯,农业的两税为2162万贯占30%;工商税为4911万贯占70%”。宋代有一套完备的财政系统和商业税收系统,如中央财政最高部门三司,地方有都转运司管理财政。管理贸易,中央有榷货务,地方有榷货司、市舶司(海关)等。任颛与李章销毁了珠宝商上税的凭证,从而以偷税漏税为由没收了珠宝商的财产,得到珍珠80两,恰好是5宋斤。
这位广州珠宝商曾在广州用一千贯购进货物,贩卖到京城卖了3000余贯,价格翻了两倍。当时他用1000贯买了5斤珍珠,合每斤200贯。这是成本价,不是市场价。很不凑巧这次广州珠宝商病死在潭州,任颛与李章两人“籍其财”,把所得的五斤珍珠“贱市之”。一个是管地方的市长,另一个是管财政的副省长,他们对珍珠的市场行情了如指掌,之所以九*九*藏*书*网贱卖是急于出手,兑换成现钱。给他们打个折,低于市场价出手,怎么的也得两千贯吧!仁宗朝米价每石300文钱,等于360600元人民币,一贯是9001500元人民币,2000贯相当于人民币180300万左右。两人一合计把珍珠贱卖,钱财“按劳分配”,又找了个借口弄死了珠宝商的儿子。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句江湖术语给了我们启示,该现象正是它的延伸与折射。在地方待久了,建立了稳固的组织关系网络,好比身体某处发了痈疽,处理的方法并非要割掉烂肉,而是寻求另一种使其不至于扩散坏死的补救方法。强龙之所以难压地头蛇在于地头蛇众多。再次绕回到朝廷与地方的关系上来,天圆地方,道在中央,恰因有若干个地方的支持,所以才有了朝廷的独一无二。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两者本质上相同,龙的退化就是蛇,同宗同源,无法分割。地方优势在于有着极强的自我保护的政治力量存在。朝廷对他们的处理态度十分明确,照顾到地方势力,首先要照顾到地方的人事。归根结底是平衡官与民的物质利益,中央与地方的政治利益。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