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明处设计,暗处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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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宁在朝廷,不下地方
第一章 宁在朝廷,不下地方
第二章 新官上任的机会与陷阱
第二章 新官上任的机会与陷阱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四章 丢官的逻辑
第四章 丢官的逻辑
第五章 当官是一门技术和学问
第五章 当官是一门技术和学问
第六章 “二把手”怪圈
第六章 “二把手”怪圈
第七章 明处设计,暗处设防
1.皇家年会上的权力之争
第七章 明处设计,暗处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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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官场斗争的第一原则,逾越了实际秩序和精神秩序必然遭整。
获得权力不易,想保住权力更加困难。没点儿智商的不能得到权力,智商不够的不能长久掌权,甚至会带来灾祸,这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不可不察也。

1.皇家年会上的权力之争

看得出来,钓鱼宴对官员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官员参加钓鱼宴是莫大的荣耀。官职太小,见到皇帝的机会不多,年终岁末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还不让参加,这与考试落榜有什么区别?宋太宗看罢诗作,即令赴宴,从那以后三馆之中校理以下的皆可赴宴。
官场斗争的第一原则,逾越了实际秩序和精神秩序必然遭整,这也是曹利用给我们的启示。他在实际中的确逾越了礼法,如钓鱼宴上用红网装鱼、对新领导刘太后不尊敬、不照顾同事及属下的情绪,致使人人厌之。即便没有前面僭越那一条,单凭骄傲到“上下背德”的地步,必然挨整。正所谓“为上者疑,为下者惧。上下背德,祸必兴焉。”(《罗织经·事上》)钓鱼宴有着光彩照人的一面,欢乐祥和的氛围中却暗流涌动。一名官员能否在官场钓鱼宴中钓得鱼、赏得花、行得稳、走得远、吃得开,关键要弄清楚官场斗争的方式以及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句话是很多人的处世之道,放在官场里绝对不适用,你可以保证不攻击别人,但无法保证别人不攻击你!甚至有时候不清楚因为什么被黑,莫名其妙地被“罗织”了。背后的玄机无外乎认清钓鱼宴,看透《罗织经》。
无独有偶,也是在一次节日宴会上,宰相寇准有劝酒的毛病,劝到曹利用这里,老曹不喝。三劝两劝两人干了起来,寇准认为他公然拒绝宰相的敬酒,这是给脸不要脸。曹利用认为咱俩现在平级别拿你那宰相头衔压我,你以为老子还是当年被你威胁的那个小官呢?寇准急了,骂他一句,你不过一匹夫,竟然不给我面子?曹利用不甘示弱,我是中央高官,你身为宰相竟骂我是匹夫,明天到官家面前理论。其他官员赶紧出来圆场,此事不了了之。之后寇准被丁谓、曹利用排挤出中央,在地方过着萍踪江湖的生活。寇准被贬道州,老百九_九_藏_书_网姓闻听寇相公要来没房子住,于是自发盖房,公宇立成,颇亦宏壮。地方官把这事儿报告朝廷,坐镇中央的丁谓很快下了命令,贬雷州。寇准临行时前来送行的官员百姓不计其数,道路堵塞,马也不愿意走。寇准悲从中来,哭着对地方官员说,回去告诉丁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这样对我?其后,丁谓被贬崖州路过道州,地方官袁抗转达了寇准的话。丁谓说打击他的人是曹利用,跟我没啥关系,当年一次节日宴会上,他们两个因为劝酒吵起来了,盖因此事(《事实类苑》)。
钓鱼宴,全名“赏花钓鱼宴”,即由皇帝牵头举办的皇家大型娱乐活动,地点在皇宫内院,主要内容有赏花、钓鱼、赋诗、习射、饮酒等众多文体活动,类似每个单位的年会,年年要搞,年年不同,但原则和程序上是一样的。这期间当然会发生很多趣事,甚至会发生命案。
曹汭的一件事导致叔叔曹利用被踢出中央、曹利用的两个儿子被罢官、家产悉数没收,事情到了这等地步,似乎可以结束了。然而,官场斗争的习惯告诉我们事情还没有完。曹利用倾家荡产了,一毛没有,想着怎么挣点钱,于是乎挪用公款放贷,被朝廷抓住了把柄再贬房州,上任时由内侍官杨怀敏随行。中央大员去地方工作,有内侍官同行是一个身份的象征。当时已是刘太后的天下了,内侍官罗崇勋、江德明当政。老曹曾经骂过罗崇勋,这不可能有他的好。估计在临行前领导罗崇勋曾面授机宜,所以走到襄阳驿,杨怀敏不走了,以语逼之。具体说了什么不太清楚,总之不会有什么好听的话,无非刺激、挖苦、鄙视曹利用的各种恶语。骄傲的曹利用如今骄傲不起来,虎落平阳被犬欺,刚愎九_九_藏_书_网自用的脾气一上来,遂投缳而绝,上吊自杀了。杨怀敏、罗崇勋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以曹利用在上任途中“暴毙身亡”上奏朝廷。
一次在钓鱼宴上,宋仁宗赐诗,先念两句自己创作的诗,宰执们相和。诗歌赐完,大家坐下看戏。诗作多半是歌颂太平的应景之作,没什么特殊含义。宋仁宗的御诗中多有“徘徊”二字,没有实际意义,只是为了合辙押韵。继而教坊进戏,演的是一厮在堂前来回溜达,独白“徘徊也”。走入后堂,反复溜达不走。有人问他这是为什么,戏子答道,徘徊也!难道不行吗?另一人笑道,行是行,未免“徘徊”太多了(《燕魏公语录》)。此间戏是对方才宋仁宗的御诗的一个评价。在欢乐的气氛中谁也不会在意,君臣之间的关系似乎拉得很近,大家一笑了之。然而,看似欢乐的氛围却隐藏着一定的政治秩序。
钓鱼宴上的这种秩序关系,导致仕途上有人欢喜有人忧。曹利用用红网装鱼的细节被人看到,并且提出了断论。曹利用权势过重,为人愈发飘忽。宋真宗驾崩后,宋仁宗即位,年岁尚幼,晏殊提出了由刘太后垂帘听政,以此掣肘真宗朝老臣的权势。其时刘太后与曹利用、丁谓等人联合赶走寇准,权势已然壮大,垂帘听政只不过走个过场而已。刘太后对合作伙伴曹利用颇有忌惮,从不叫他名字,称呼为“侍中”。
曹利用最著名的故事即是代表北宋与辽国谈“澶渊之盟”的岁币问题。当时真宗表示可以给点儿钱,但不能割让土地,一百万吧!宰相寇准嘱咐他说要是给钱多了回来我弄死你!曹利用顶着多方压力前去谈判,果不其然辽国提出割地。辽国萧太后说,后晋给我们的土地让周世宗夺走了,今宜还我。曹利用巧妙地回答,晋人以割地给契丹,周人取之,我朝不知也。割地之请,利用不敢以闻。《宋史·曹利用传》仅简简单单地记录了几句对白,个中细节不得而知,但他一定是那个时代最犀藏书网利的谈判专家,他在这次活动中展现出了出色的外交才能。回来之后内侍问他给了多少钱,曹利用伸手抓痒说,此为机密大事,当面奏官家。内侍回禀真宗,没说多少钱,只是伸出三根手指头挠了下脸。真宗大叫道:“三百万?”良久,才说三百万就三百万吧!只要息兵停火比啥都强。曹利用面见官家,真宗急忙问具体数字。曹利用卖了个关子,臣有罪,许给辽国银绢过多。真宗说,少废话,到底答应了他们给多少?曹利用说三十万。真宗先惊诧,继而大喜,这事儿办得明白!澶渊之盟,双方商定辽、宋为兄弟之国,宋每年向辽提供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相当于宋朝两个县的税收。其时大宋有一千多个县,用两个县的税收换来百年和平,这笔买卖做得值。曹利用因此官升枢密副使,历任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左仆射兼侍中衔。
忙一年了,累一年了,斗一年了,皇帝亲自主持宴会让群臣放松休息,宴会期间大家放下包袱尽情享乐,闹心的事儿留给明天。可是这里面的秩序不能乱了,就好比年会上领导挨桌敬酒似的,他很清楚应该站在谁那里敬酒,全桌人也很清楚需要站起来配合领导,这就是钓鱼宴的秩序关系——天子未得鱼,宰执不得举。侍中未得鱼,学士未可举(《涑水纪闻》)。钓鱼的时候,如果皇帝没钓上来,其他人咬钩了也得挺着。等皇帝钓上了鱼,继而宰相举竿,然后按照次序举竿。这期间当然有些官员心不在焉,经常参加觉得没什么意思失去了新鲜感,比如王安石。宋仁宗某次的钓鱼宴,时王安石任知制诰,坐着难受,竟然把鱼饵给吃了。皇帝钓上鱼后用红网装起来,宰相得鱼后,用白网装起。秩序不能乱,一旦乱了,严重的容易发生命案,譬如曹利用,他用了红网装鱼。当时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现象,断言道:“曹公权位如此,不以逼近自嫌而安于僭礼,难以久矣。”曹利用未几而败。
曹利用的侄子曹汭成了突九九藏书网破口。又是官员后院起火,很多人败在了这上面,曹利用也不例外。侄子曹汭不知道哪根神经错乱,任赵州兵马监押时多有不法之事,被州民赵德崇告了御状。内侍官罗崇勋主动提出要去审理此事,一个公然报复的机会,可想而知,罗崇勋着手办理没事儿也得整出事儿来。审问之下,查出了猛料,曹汭一次喝酒喝多了身披黄衣,令人呼万岁,这一条足以致死。曹汭押解京城,直接杖死。曹利用以治家不严受到了牵连,降级为枢密使,出判邓州。事情到这儿并未结束,按照官场斗争的习惯,不出手大家相安无事,一出手必然一整到底。罗崇勋说曹汭是曹利用内侄,谋逆之事与他有关系,不能就这么草率处理。刘太后想也对,拿下曹利用。宰相张士逊不敢苟同他们的意见,力挺曹利用,气得刘太后给他一顿臭骂,曹利用举荐你,你就为他辩白是吧?再问另一位宰相王曾,也是这个态度。两位大员不合作,那就一起来吧!清除党羽,务必连根拔除。曹利用罢枢密使,降左千牛卫将军、知随州。张士逊因此罢相,以刑部尚书衔去了江宁,其后的王曾以玉清宫大火失职贬知青州。
《罗织经·保身》:“庶人莫与官争,贵人不结人怨。弱则保命,不可作强;强则敛翼,休求尽善。罪己宜苛,人怜不致大害。责人勿厉,小惠或有大得。”明确地指出了责备下属的尺度,像曹利用这样骄傲是非常危险的,常言道九_九_藏_书_网过分的谦虚是骄傲,过分的骄傲是自信,放在官场里,则是骄傲加自信等于死亡!骄傲到鼻孔朝天的人,走道不会看脚下的路,很容易一脚踏空,必将坠入万丈深渊。好了,大家都在等机会,机会一旦出现,必出手置其于死地。
曹利用身上最大的特点是骄傲。骄傲是需要资本的,他可以大张旗鼓地说大宋百年和平是他谈出来的。事实在那儿摆着,无可厚非。至于澶渊之盟中有功劳的寇准,早已经被收拾了,论功行赏曹利用获利最大,所以常常“以勋旧自居”,根本不把刘太后放在眼里,导致“左右多怨”。曹利用在御前奏事时,稍有不合心意,则以指爪叩腰带。太后身边的人就说了,先帝在的时候他敢这样吗?太后颇衔怒。人缘不佳,四处得罪人,没人说好话,指不定什么时候谁背后捅一下。曹利用得罪人的事儿颇多,内侍官罗崇勋犯了错误,刘太后让曹利用教导教导,哪知曹利用一顿臭骂,气得罗崇勋深深恨之。
《续资治通鉴长编》载:“召宰相、参知政事、枢密、三司使、翰林、枢密直学士、尚书省四品、两省五品以上、三馆学士,宴于后苑,赏花钓鱼,张乐赐饮,命群臣赋诗习射,自是,每岁皆然。”宋太宗雍熙二年(985年)正式确立了参加“赏花钓鱼宴”的标准和程序,从上述的标准可见朝野之内的官员并非谁都能参加皇帝主持的宴会,需要有一定的品秩和资格,最低也是五品官。《青箱杂记》载:“赏花钓鱼,三馆惟直馆预坐,校理以下赋诗而退。”三馆之中,官位在校理以下的,你把诗作交上去就行了,吃饭、钓鱼、戴花没你什么事儿。当时李宗谔为校理,对没有资格参加钓鱼宴表示愤愤不平,作诗云:“戴了宫花赋了诗,不容重见赭黄衣,无却出宫门去,还似当年下第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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