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官上任的机会与陷阱
6.异地升迁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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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宁在朝廷,不下地方
第一章 宁在朝廷,不下地方
第二章 新官上任的机会与陷阱
第二章 新官上任的机会与陷阱
6.异地升迁的奇迹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四章 丢官的逻辑
第四章 丢官的逻辑
第五章 当官是一门技术和学问
第五章 当官是一门技术和学问
第六章 “二把手”怪圈
第六章 “二把手”怪圈
第七章 明处设计,暗处设防
第七章 明处设计,暗处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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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开国迅猛,先后吞并了各地方割据政权。地方割据政权原有的官员除了战死的、被杀的,多半编入了大宋体制内,成为大宋朝的一分子。这就好像某一官员由地方调入中央,或者调到新单位工作,完全可以看作新官入仕。进入了一个新的环境,甭管原来如何炙手可热只手遮天,新环境下必须拿出新的态度去适应官场生活。
张洎做通了小寇同志的工作,在寇准的举荐下,得以升任参知政事,可惜没干多久。由于他的政治身份特殊,所以工作中经常对宋太宗曲意迎奉,时间长了,太宗发现他除了会举手说同意外,没什么才能,遂降职为刑部侍郎。宋太宗至道二年(996年)四月,一次加班归来,天黑了,六月雨季,街道也没照明工具,张洎坐在马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突然,马前蹄陷入泥泞,老张一个狗啃屎扎进了泥里,得了病。七月份寇准被罢相,双重打击下,张洎不久去世了。张洎与大臣杨文侨是儿女亲家。杨文侨奉命修《南唐史》(后散失),当时张洎已经去世了,写到张洎传时,不耻亲家的为人,一句好听的都没给写。
张洎是一个特殊的例子,因为政治形势的问题他被排挤在了大宋士大夫圈外,在太祖时仕途毫无起色。既然不能够改变环境,那么只有去适应。到了宋太宗时张洎开始学会适应,投降了宋廷士大夫。入群的利益http://www.99lib.net显而易见,张洎很快得到了晋升。朝廷对地方旧臣的抚恤是一方面因素,也不能排除他“投降主义”的努力。头顶“外籍”的官员能够在新朝廷做到参知政事,不能说不算是个奇迹了。
南唐旧臣因为自己的政治身份,在新单位过活得其实挺辛苦的。比如另一位叫张的官员,入宋后任史馆修撰,此乃一文职,月俸三十贯。张家里门客较多,跟菜市场似的,引起了有关方面的密切关注。当时的老板换了宋太宗,就问他,你们家宾客那么多,每天聚在一起干些什么?张回答说,臣的亲戚朋友多客居京师,生活上比较贫困。我的工资刚刚好够接济他们的,吃的也不过是粗茶淡饭而已。我觉得能够帮助他们一下,那是我应该做的,所以来者不拒。宋太宗不放心派人去查,果然粗茶淡饭,破碗瓢盆(《道山清话》)。如张洎、徐铉、张,对新单位毫无贡献,并在吞并战时制造了一定的障碍,那日子必然不好过。与另一位投降大宋的南唐旧臣樊若冰相比,冰火两重天。樊若冰在江南时不受待见,这可能是他投降大宋的原因之一。赵匡胤觉得他名字不吉利,“若冰”谐音“弱兵”,遂赐名“知古”。樊知古的主要贡献是在采石矶(今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测量,获得了长江的重要水文地理数据,根据他的资料,宋军在采石矶建设了浮桥,才得以南渡。南唐灭亡后,樊知古为江南转运使,当初在金陵不待见他的那些仇家们倒了霉。每年除夕时段酒卖得最好。樊省长要求一老乡的酒店99lib.net“按其所入以为额”,酒店最近的收入全额拿过来入贡。究竟是否入贡不得而知,敲诈造成的“遂破其家”那是现实(《能改斋漫录》)。所以说张洎敲诈李煜,也可以理解,毕竟在繁华第一都没钱花的日子伤不起。
徐铉外交失败,大宋对南唐全面用兵,统一战争打响了。宋军一路势如破竹,南唐朝野一致认为应该投降,免得伤了和气。时任中书舍人的张洎主张坚守,顽抗到底,并制蜡书散发求援。不凑巧,张洎发出的勤王军事文件落在了赵匡胤手里。金陵城破后,赵匡胤把蜡丸扔给他,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张洎拿出各为其主的正气,没什么好说的,今能一死,也尽了臣子的义务。此前,南唐后主李煜倚重的两位大臣张洎与陈乔,约定死效李煜。张洎到底想不想死,或者说是否真心为国捐躯有待商榷,但从他后来的表现来看,真心赴死是假的,以此求进耳。
张洎糊弄了李煜,与他一同去开封见赵匡胤,才有了上面那一段。入宋后,南唐旧臣可以在各大重要部门任职,李煜政治身份特殊,等于被软禁了。赵匡胤执政时,张洎一直在中央任职,官位不轻不重,反正没什么油水可捞,没钱花他就去李煜那儿化缘。张洎经常到老领导那里敲诈,拿话吓唬他,吓得李煜无可奈何,只好交出少得可怜的私房钱。《十国春秋》载,李煜把自己的白金洗脸盆子贡献出来,张洎“犹不满意”。
经过苏易简的郑重警告,张洎算是看清了形势。不管你在原单位如何位极人臣,现在工作的单位终究换了一九-九-藏-书-网个地方,今昔不同往昔。原来你怎么闹没人管你,那是你的码头,在新单位还敢为虎作伥,不怕死你就试试看,宋廷士大夫圈里潜水的高手鳞次栉比。
张洎的仕途柳暗花明了,但此前已经说过要誓死效忠李煜的,如何对后主交代?陈乔实在,死了,张洎幸运存活,就对李煜说,我不是怕死,如果我死了,宋主责怪陛下久不归命之罪,就没有人能为陛下辩护了。所以,臣请随陛下一同入宋(《涑水纪闻》)。李煜害怕得紧,好糊弄。灭南唐的宋将领是潘美、曹彬,破城之日,李煜穿着一袭白衫来见两位宋军主帅。李煜先见潘美,拜了一下,潘美答礼。又拜曹彬,曹彬说,甲胄在身,恕不能答礼。曹、潘二将入舟,召唤李煜过来喝茶。船与岸有一定距离,有条独木脚道,李煜没见过这个,徘徊不前。曹彬命人把李后主扶进来,李煜哆哆嗦嗦地喝了几口茶。曹彬说,你回去收拾收拾行李,明天早上到这儿报到,来晚了问责,咱们一起回京。次日天还没亮,李煜如期而至。潘美疑惑不解,你不怕他跑了?曹彬说,放心吧,那不可能!过个独木桥都怕得要死,既然答应他活着去京师,他怎么会选择逃跑这条死路(《谈渊》)。
张洎很清楚在他面前的赵匡胤才是他未来的领导,李煜整个一玩具店的枪炮——中看不中用。国家政局不稳通常是朝野官员人心思动时,不知有多少个南唐旧臣如同张洎一般,开始私下里为自己的仕途着想。赵匡胤对各大地方政权的头头脑脑妥当安置,他们清楚这一点。想来在地方小朝廷里做到头了藏书网,如果并入了大宋能否登堂入室?如同新科进士似的,他们都在琢磨着仕途的道路。面对赵匡胤的质疑,张洎斗胆赌了一把,用性命赌未来的仕途。武将出身的赵匡胤同样会有英雄惜英雄的情结,所以他敢赌,也赌赢了。赵匡胤见他这么有魄力,当即授官太子中允,希望他能在新单位好好工作。
宋太祖赵匡胤采取了赵普“先南后北”的统一全国的战略方针,先吞并临近的荆南,以其为跳板拿下富庶的后蜀,而后顺道灭掉地处今广州地区的南汉政权,如此一来对江南的南唐及吴越形成了包围之势。后周对南唐虎视眈眈居高临下,赵匡胤立宋先后摆平其他割据政权,着手解决南唐。当时的南唐吏部尚书徐铉奉命来朝,展开外交。徐铉对赵匡胤说,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李煜如地,陛下如天;李煜如子,陛下如父。天乃能盖地,然而父亲是要呵护孩子的。徐铉的外交目的旨在希望两国和平相处,息兵止戈。赵匡胤冷冷地回了他一句,既是父子,如何两处吃饭?继而,赵匡胤说了一句千古名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谈渊》)。
张洎明白,想要保住禄位没有靠山绝对不行,他经过观察发现,比自己小四十五岁的寇准乃好大一棵树。从年纪上看,张洎当寇准的爷爷都没问题。两人在一个单位工作过,当时寇准是领导,张洎是副手。张洎自恃年长倚老卖老,过不去心里那个结,“不肯委节事寇”。寇准也不理他,处理完政务正襟危坐地看书,一看一天。下班时,张洎一揖而退,不交一谈。某次寇准诗兴大发,出口吟诵道,九九藏书网“少年挟弹多狂逸,不用金圆用蜡圆(丸)”。诗句讥笑张洎在江南时发蜡丸求救的事儿,张洎强颜欢笑。后稍亲昵,到了有说有笑的地步。过不多久,三十三岁的寇准拜相,张洎这一步算是走对了(《玉壶清话》)。
张洎本人文章写得好,可能是在京城混熟了,与苏易简不和谐。苏易简那是状元出身,特能喝酒,宋太宗亲自嘱咐他少喝点,他也不听,最后到底喝死了。苏易简的才华不是盖的,按照文人相轻的传统,他们两位才子如果不掐起来那就不正常了。苏易简代表大宋朝臣,骨子里看不起南唐人。同样,南唐朝臣虽然入宋,但也看不起宋朝士大夫。每次谈论什么事,两人意见始终不统一,宋太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易简气得把张洎诗作原稿往桌子上一摔,警告他如果你再敢跟我臭美小心我把你的“灰堆诗”上呈官家。张洎曾经奉命入贡大宋,写了很多訾诋诽谤大宋京师风物的“灰堆诗”,基本是埋汰中原人民。《事实类苑》载,张洎见苏易简动真格的了,“闻之甚惧,稍为屈服焉”。
陶谷、种放、曾公亮等等无论“新官三把火”烧得如何,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毕竟他们都是大宋子民,怎么闹那都属于宋廷士大夫内部矛盾。从打江山到坐江山的过程中,宋朝吸收各方势力,从而在朝野形成了不同的政治力量,以皇帝为中心,团结在宋朝固有士大夫身边,共治天下。好比大集团发展的路上不断吞并小公司,名义上小公司原有的员工可以参与执政,实际上显耀位置上的领导都是原始人士。经过几代发展之后,这种界限才有可能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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