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丢官的逻辑
5.欧阳修的官场历险
目录
第一章 宁在朝廷,不下地方
第一章 宁在朝廷,不下地方
第二章 新官上任的机会与陷阱
第二章 新官上任的机会与陷阱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四章 丢官的逻辑
5.欧阳修的官场历险
第四章 丢官的逻辑
第五章 当官是一门技术和学问
第五章 当官是一门技术和学问
第六章 “二把手”怪圈
第六章 “二把手”怪圈
第七章 明处设计,暗处设防
第七章 明处设计,暗处设防
上一页下一页
殿中侍御史蒋之奇在吕诲等人的暗示下上疏弹劾欧阳修“私从子妇”,与他儿媳妇吴春燕通奸(《涑水纪闻》)。这里面还有个利益纠葛,欧阳修长子欧阳发娶了三司盐铁司副使吴充的女儿,所以弹劾欧阳修势必牵连到吴充,来了招一石二鸟,一箭双雕,要么不整,要整两人全拿下,可见反扑的力量之强大。从陈执中、宋庠两位老宰相因为后院起火受到牵连罢相,能够看得出来宋代官员懂得如何利用道德为自己积累资本,同样也懂得如何利用道德作为进攻武器。宰相为百官之长,必须垂范百官,以身作则,维护和树立良好的道德形象。帝国副宰相有道德污点绝非小事一桩,关乎到帝国的颜面及利益链。这么一搞,无疑搞得欧阳修灰头土脸的。无中生有最厉害之处在于如同一枚炸弹掉进敌营,没事儿也能弄出响。如果欧阳修被干掉,亲家吴充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欧阳修、吴充老哥俩三次上子,强烈要求宋神宗追查到底,还他们一身清白。
“通奸案”属于官员个人生活作风问题,是最严重的道德问题,是官员进攻的最佳利器。人活着谁没有个七情六欲,可是没有办法,官员乃朝廷的形象代表,一言一行不单单是个人的意志行为,它影响到官员自身乃至官员背后的利益圈。
宋神宗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接下来很好处理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蒋之奇、彭思永利用道德作为进攻武器,宋神宗同样也利用道德进行反击。彭思永身为御史中丞公然污蔑副宰相,蒋之奇作为殿中侍御史,还是欧阳修提拔起来的,有严重的以德报怨的道德缺失。处理结果,彭思永、蒋之奇免职,赶出京师,贬为地方官员。朝廷还欧阳修、吴充清白。宋代有“不杀士大夫及言事者”的祖制,对犯错误的官员大致有三种处理方式:第一是贬谪,譬如蒋之奇属于贬谪降职处理,错误程度算轻微的,严重的削职为民,剥夺政治权利。第二是编管,即编录名集进行管制,相当于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反省。适用于犯了大错误但罪不至死的政治犯,朝廷把这部分官员在编管地点统一管理,限制人身自由。什么时候能够重回朝野进入仕途?一看反省的态度,二是祈祷皇帝赶紧驾崩,新君登基大赦天下,态度好点的估计有戏。第三是最严重的流放,被流放的官员并非犯了弥天大罪,而是政治集团斗争的必然结果,譬如文坛巨星苏轼晚年被流放岭南。
张氏胆大心不细,在一次幽会过程中很不凑巧地被开封府巡逻的逮住了,关押在开封府右军巡院。民谚常说“没事儿别惹事儿,惹了事儿别怕事儿”,告诫我们一个处世真理,现实中很多能惹事儿的人通常怕事儿。麻烦突然来了,顿时慌作一团,思维混乱,为求自保,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干得出来。张氏犯了上述毛病,怕得要命,不知道怎么想的供出了另一件“通奸案”。张氏供认她在未出嫁时曾与舅舅欧阳修有染,《默记》记载张氏的供词“多丑异”,葡萄木耳什么难听说什么。新闻极具爆炸性,顿时全国震惊了。在地方工作的欧阳修傻了眼,本来对领导的处理带着些许情绪,现如今草木皆兵。张氏彻底乱了分寸,为求自保不择手段,就没想过她的一番供词会给舅舅带来多大的伤害。
宋仁宗本想硬一把,哪知道范仲淹关键时刻痿了九_九_藏_书_网。领导为了平衡利益关系,只有废掉新法,将他们先后踢出群。走了两个巨头,其他跑龙套的见形势也该消停眯着了,偏偏谏官欧阳修一老愤青,看不惯的就说,他抗辩的子引经据典,逻辑严密,找不到驳倒他的理由,别人也不具备那个能力。宋仁宗无奈之下,把主动撞枪口上的欧阳修以右正言头衔出任河北转运按察使。临走时候,宋仁宗说,不要以为在地方久居,有什么合理化意见该说得说。欧阳修挺不服气,就说在外任职,提意见不在我工作范围内,越职有罪。宋仁宗安慰他的情绪,别那样,不可以中外为辞,该提得提。谏官蔡襄、孙甫奏请留欧阳修在中央任职,宋仁宗没答应,这种情况下只好去地方避避风头吧!欧阳修带着愤恨不平离开了京城,正在节骨眼上,家里着火了。
这件事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欧阳修与儿媳妇有染事件背后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小舅子薛良孺。薛良孺收受某官员贿赂,在朝中保举该官员升官。这一不耻的行径被朝中大臣弹劾,铁证如山下,薛良孺表示愿意接受朝廷的处罚。其实没多大事儿,只是中书宰执要看一下欧阳修的态度。一句话的事儿,只要欧阳修说话了,文坛领袖的面子大家还是会给的。哪知道欧阳修来了个大义灭亲,称不能因为裙带关系使薛良孺逃避处罚。宰执们满足了他的愿望,薛良孺被免职。欧阳修就这脾气,没办法。薛良孺越想越气,到底是不是亲姐夫,没见过这么办事儿的。不帮忙也就罢了,居然落井下石。愤恨当头的薛良孺丧失了理智,直接捏造欧阳修与儿媳妇有染的谣言,散布于市。以讹传讹,添油加醋,副宰相欧阳修的花边新闻闹得满城风雨。这就给濮议之争失败的那些政敌们提供了良好的借口,集贤院校理刘瑾与欧阳修政见不合多有摩擦,刘瑾有意无意地在监察御史官员面前散布欧阳修的新闻,御史中丞彭思永听说后,就把谣言告诉了殿中侍御史蒋之奇。蒋之奇正好要与欧阳修划清界线,就决然地反咬了一口。
欧阳修是“唐宋八大家”中“宋六家”之首,十岁时读了《昌黎先生文集》六卷,韩愈的文风对他影响很大。后欧阳修以文章闻名天下,成为那个时代的文坛领袖,与范仲淹、梅尧臣、尹洙、曾巩等文坛巨擘关系密切。因欧阳修多年担任谏官的工作关系,朝廷里只有他骂别人的份儿,还没有人敢骂他。很简单,并非欧阳修有多么可怕,骂人得动笔,论写文章骂人也只有苏辙是他的对手,但欧阳修干革命时,苏辙还在四川眉山和泥玩儿呢!此外,欧阳修作为文坛领袖,背后有个文官士大夫组成的圈子。文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很脆弱,有时候也很结实,尤其哲学思想学派,几乎坚不可摧,如同钢铁战士一般,这是文人的一种崇高纯粹的精神。欧阳修像武林盟主似的,有着一呼百应的能力,谁要想动他,必须要考虑文坛圈子的利益关系。大环境下,欧阳修一生仕途相对平坦,两次丢官是政治集团斗争的结果,那不是欧阳修所能左右的。这两次丢官竟然是同样的理由,道德问题,简单地说是生活作风问题。
事情一出来,牵扯到了三方面的利益关系。先是以蒋之奇为马前卒的濮议之争失败的一方,也就是吕诲、彭思永、司马光一派;其次,欧99lib.net阳修、吴充受害方;再次,帝国最高领导宋神宗。宋神宗时年二十岁,刚刚接班上位,在朝廷的政治地位并非十分稳固。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到他在朝廷中的威望。从他这里来看,这件事已不单单是欧阳修的道德的问题,而是朝臣给新皇帝来了一个下马威。蒋之奇言之凿凿,有御史中丞彭思永做证,导致了这个问题进一步的麻烦。欧阳修一方激烈反对,并且强烈抗议,双方各执一词,这就需要老板出来裁夺。摆在宋神宗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妥协,要么追查到底。妥协了吕诲、司马光一派,只有牺牲掉欧阳修的利益,但这并不等于朝臣从心里接受了宋神宗。如果宋神宗稀里糊涂地处理欧阳修,日后事情真相浮出水面,欧阳修没这事儿,满朝文武怎么看你?你的脸往哪儿放?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处理不明白,大宋帝国由你来执政,谁能放心得下?如果保住欧阳修,势必得罪吕诲、司马光一方的官员,那将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怎么选择都是个两难的问题。
欧阳修是谏官出身,《宋史》载“论事切直,人视之如仇,帝独奖其敢言,面赐立品服”,天不怕地不怕的爷,为官多年却对官场的斗争旋涡缺乏准确的判断。当时保守派攻击革新派为“朋党”,没长脑袋的欧阳修写下了千古名篇《朋党论》,往上一送,来了一招“此地无银三百两”,变相承认了“朋党”。这篇文章被后世收入《古文观止》中,欧阳修论,对国家有危害的“朋党”是有分别的,有君子朋党和小人朋党之分,君子以义结,小人以利结。能提出此等标新立异的观点需要有足够的勇气,在宋之前尚有东汉党锢之乱、唐代牛李党争等鲜血淋漓的例子。领导最害怕下面的人拉帮结派架空自己,最忌讳这事儿。欧阳修大嘴巴,谏官全这副德行,论事切直,见了谁都跟仇人似的,虽然“帝独奖其敢言”,但人家拿领导最忌讳的事儿进攻,你非但不避嫌消停点儿,反而大张旗鼓地往枪口上撞,拿出泼妇骂街的态度往那儿一戳,大义凛然地说,我们是君子,不怕你们说我们拉帮结派,你来整死我啊?整死倒不至于,但他们会整残你。
欧阳修,字永叔,号醉翁,又号“六一居士”,江南西路吉州永丰(今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人。幼年丧父,母亲一手把他带大。从小家里贫寒,“以荻画地”,买不起笔墨纸砚,母亲拿着芦苇在地上写字,教他文化知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欧阳修不负众望,于宋仁宗天圣八年(1030年)中状元,时年欧阳修二十三岁,历任馆阁校勘、右正言、知制诰等。
欧阳修经过这么一折腾,年岁也大了,精力不够旺盛,没心思做官,几次上疏请求外调工作。宋神宗批复,所请宜不允。欧阳修感觉到他虽然再一次赢得了胜利,但今后在朝廷的
九_九_藏_书_网
日子不好过。宋代官员栽赃有一套,在没有视频、图片的技术支持下,完全可以达到相同的目的。蒋之奇、彭思永失败了,他们两人在利用道德的时候,未曾想到丢官是道德的反扑,一个很奇怪的逻辑再次出现。大家在道德上绕来绕去,你利用它进攻,我利用它防守,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干掉政敌,使其丢官。
看得出来,官场老油子王昭明对该事件的处理迅速、及时、平衡,方方面面的利益都照顾到了,唯一得罪了那名宰相及太常博士苏安世。不过没关系,他们拿内侍省没辙,投鼠忌器,中书宰相与皇帝管理天下大事,内侍省伺候皇帝饮食起居,一个管政务,一个管生活,就时间而论,皇帝与内侍省的太监们在一起较长,单凭这一点,宰相就拿内侍官毫无办法。何况内侍官人人巴结尚且来不及,谁闲着没事去得罪他们。纵然宋代宦官不及明朝那么猖獗,但他们也是官场中一支可怕的力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了神宗熙宁年间,欧阳修再次遭遇了“通奸案”,这回是与他儿媳妇吴春燕。
王昭明与欧阳修有旧,两人关系还成。当时欧阳修下地方的时候向皇帝申请“无内侍同行,臣实耻之”。宋代官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朝廷重要的大员下地方工作,甭管什么原因,有内侍官同行,表示皇帝重视,是一种身份和荣耀的象征。欧阳修带着怨气走的,宋仁宗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同意了他的请求,派王昭明把他送到地方。欧阳修与王昭明很对劲儿,一路上建立了短暂而亲密的驴友关系,从这方面讲王昭明势必要维护欧阳修的道德尊严。其次,宋代加强中央集权,削弱相权。皇帝最不愿意见到宰相之间同心戮力,皇帝的代言人有必要在众相之间制造点儿小矛盾,致使他们的“联合”没那么紧密。再次,王昭明得为他的主子考虑,宋仁宗正在想着怎么安抚欧阳修下地方的特别情绪,忽然有了这么个事儿,王昭明及时摆平,间接地帮助皇帝稳定了欧阳修,一面结交了欧阳修,一面维护了主子的尊严。如果“通奸案”成立,骂欧阳修无所谓,下面官员指不定怎么骂皇帝。当年你夸奖欧阳修敢说话,还赐予了礼物,结果你赞许的人这副男盗女娼的德行,你瞎啊!
宋神宗征求了朝中大臣们的意见,天章阁待制孙思恭认为,欧阳修极其注重名节,与儿媳妇有染纯属无稽之谈。为官一辈子,一大把年纪了,人老了特别注重名节,尤其像欧阳修这种在文坛圈子里有影响力的人物,不可能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宋神宗综合了各方意见,秉公处理,当面质问蒋之奇,叫他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蒋之奇不清楚,只好说他是听御史中丞彭思永说的。再问彭思永,他只得承认是道听途说。宋帝国的监察大员,听说了副宰相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竟然拿来进攻政敌,只能对他们表示遗憾了。
王昭明处理得极其巧妙,一石三鸟,平衡了各方面的利益。
庆历三年(1043年),欧阳修参加了庆历新政。其时朝廷组织关系为宰相吕夷简致仕,范仲淹、贾昌朝为参知政事,富弼、韩琦为枢密副使。庆历新政“三巨头”确定,欧阳修、王素、余靖、石介、蔡襄等跟着跑龙套,组成了仁宗时的改革领导班子。庆历新政仅仅实行了一年零四个月,遭到保守派强烈反击,99lib.net关键时刻范仲淹、富弼见情况不妙,撂挑子辞职不干了,先后离开中央下了地方工作,欧阳修为他们鸣不平,上疏抗辩。这事儿弄得宋仁宗挺上火,本来想进行改革,匡扶偏离轨道的大宋帝国,未曾想到庆历新政变成了各方政治利益角逐的擂台。
宰相听到此事非常震怒,朝廷大员与外甥女通奸,什么世道?官员作风必须加以严厉整治,宰相就派主管朝廷风气礼仪的太常寺太常博士苏安世前往核查。太常博士是抓礼仪风气的,死人都得“祭”下,何况活人。当时陈执中、贾昌朝为相。欧阳修谏官出身,好骂人,骂过贾昌朝,对他有句经典的评价,记载在《续资治通鉴》中:“禀性回邪,热心倾险,能文饰奸言,好为阴谋,以陷害良士。”骂贾昌朝这人人品不咋地,好背后鼓捣人。欧阳修评价中肯,几年之后的“六塔河之狱”,贾昌朝就阴了一把文彦博。可以判断出太常博士苏安世是贾昌朝派去的,然而宰相不是一个人,这就给案件增加了监察的空间。另一位宰相陈执中为人公正廉洁,可能是他派了内侍王昭明前去核查,于是两股力量发生了冲突。这里面有个考量,欧阳修乃朝廷大员,谈不上重臣,那也算举足轻重的人物,中国11世纪文坛的杰出领袖。上疏建言,除了欧阳修可能就是司马光了,这两个人在皇帝面前的出镜率极高。此事如何处理?没必要先惊动大老板,派皇帝身边的内侍官做代表,皇权与相权私下里最好达成一致。如果双方针锋相对,最后球只能踢到宋仁宗面前,请他裁夺。这么点小事儿处理不好,要宰相何用?
欧阳修第二次遭到道德攻击是在濮议之争后,宋英宗已驾崩,宋神宗即位。《宋史》对宋英宗的评价很高,面对仁宗以来北宋社会积弊状态有改革之魄力,可惜仅仅干了四载,英年早逝。濮议之争是官场中的一次大洗牌,每次大范围政治运动有一部人受益,必然有一部分人失意,有人欢喜有人愁。濮议之争过程中,欧阳修与韩琦、蒋之奇等少数人站在了一起,最后他们的看法得到了曹太后的支持,赢得了短暂的胜利。欧阳修在此事件中力争,表现出了超强的战斗力,打了一次以少胜多的翻身仗。没过多久,欧阳修升任参知政事成为宰执,晋身中央最高权力决策层。濮议之争虽然过去了,余波仍在。按照官场规律,每一次大规模的政治斗争不会简简单单地偃旗息鼓,官员们通常判断形势,后发制人。
攻击欧阳修的人恰恰是他举荐提拔的蒋之奇,因为之前蒋之奇与欧阳修等人站在了同一战线,濮议之争结束后,欧阳修举荐蒋之奇做了殿中侍御史。蒋之奇为什么要攻击欧阳修?原因很简单,他判断到了失败的那一方要发起反击,那是非常强大的力量,他很可能在这场明争暗斗的过程中光荣“牺牲”,所以蒋之奇见风使舵,率先发起反击,以示与欧阳修划清界限。大家算来想去唯一能够进攻的只有欧阳修,宰相韩琦两朝元老,根正苗红,威望很高,谁也动不了。欧阳修没什么背景,与他交游的那些文坛名家走的走,死的死,构不成严重的威胁,充其量吼两声。再加上欧阳修做了半辈子的谏官,经常骂人,朝野里仇人一大堆,阴他成功的可能性较大。
《宋史》评价欧阳修“风节自持”,非常遵守道德规矩的一名士大夫,从他身上寻99lib•net找道德污点几乎不可能,但这种不可能变成了两次可能。欧阳修下地方工作期间,保守派紧盯着,正所谓墙倒众人推。庆历新政的几位关键人物都是文坛的名人,他们自己挖了个坟墓,保守派埋了几把土。欧阳修不在京城,可他的家人在,不久后开封府上报了一件通奸案。宋代关于通奸的处罚不如明清那么严苛,《宋刑统》载:“(诸色犯奸)诸奸者,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二年。部曲、杂户、官户奸良人者,各加一等。即奸官、私婢者,杖九十,奴奸婢亦同。奸他人部曲妻、杂户、官户妇女者,杖一百。”司法处罚的基准是要么劳动改造一年半至两年,要么揍一百杀威棒。同时宋代还规定了,夜入人家的,可以按照盗贼律论处,“登时许杀”。私闯民宅的直接干掉,主人不用负法律责任。有期徒刑两年的处罚,从司法角度来看通奸罪不算什么大罪过,但影响极其恶劣。我们的道德传统里面通奸是绝对不允许的,公认的龌龊事,只是后来的程颐把它上纲上线,提到了理学理论的制高点,“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苏安世的意思是要维持原供词,上峰说要抓典型,欧阳修倒霉没办法,上峰交代之事务必要办得符合上峰的意思,要不然不好交差。上峰给你面授机宜,让你往甲的方向办,结果弄个乙的处理结果回来,那就不必盯着提干的名单了,保准没你啥事。王昭明直接否定了他的意思,说你这么办无非要迎合宰相,加以大恶,要知道我在官家左右,经常提起欧阳修。苏安世明白,内侍省官员是伺候皇帝的,不好惹,也惹不起,说两句坏话就让你受不了。苏安世服软说,要不再商量商量?王昭明反问他,商量是什么意思?苏安世登时大惧,道理很简单,他是太常博士,代表宰相来的,王昭明是内侍官,代表皇上来的。宰相和皇帝孰轻孰重,还是能够掂量明白的。王昭明这招狐假虎威直接灭了他的气焰。苏安世不吱声了,怎么处理您来决定吧!您是皇帝的代表,谁能惹得起啊!宰相毕竟是“二把手”,说不定哪天被弹劾下岗,开工资的老大只有一个。最后张氏与欧阳修“通奸案”处理结果为纯属子虚乌有,以欧阳修利用张氏钱财买田地房产为弹劾理由。这完全不算是理由,等于摆平了。
犯罪嫌疑人是欧阳修的外甥女张氏,打小在欧阳修家长大,开笈之年嫁给了欧阳修的侄子欧阳晟。感情是笔糊涂账,先是欧阳晟的一个小妾与跑船的通奸,被张氏逮个正着。张氏为了执行家法,欲笞之,不知道这名小妾施展了什么绝学,将张氏拉下了水,张氏也与那个跑船的通奸,其后一发不可收拾,又与欧阳晟仆人陈谏勾搭一处。小事情通常能够折射出很多潜规则,譬如这件事。小妾为了避免正妻对她的处罚,求她无济于事,送礼那更没什么用,唯一的方法只有抹黑她,双方组成共同利益链条,然后荣辱与共,这条潜规则放之四海而皆准。《水浒传》中很多英雄好汉并非“逼上梁山”,更多的是遭栽赃陷害,譬如“霹雳火”秦明,中了宋江的计策,杀人放火抢劫的罪名栽赃给了他,抹得与梁山贼寇一样黑,不得不在梁山落草为寇。前文已叙述过的文彦博在蜀地大搞娱乐活动,对付御史何从圣用的同样是这招。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