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当官是一门技术和学问
2.“装糊涂”是一门艺术
目录
第一章 宁在朝廷,不下地方
第一章 宁在朝廷,不下地方
第二章 新官上任的机会与陷阱
第二章 新官上任的机会与陷阱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三章 文人做官的瓶颈
第四章 丢官的逻辑
第四章 丢官的逻辑
第五章 当官是一门技术和学问
2.“装糊涂”是一门艺术
第五章 当官是一门技术和学问
第六章 “二把手”怪圈
第六章 “二把手”怪圈
第七章 明处设计,暗处设防
第七章 明处设计,暗处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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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皇后对晋王赵光义口称“官家”,即是承认了他是皇位继承人,想来赵光义在京城的势力一时无两。于是赵光义答曰,共保富贵,不用担心。开宝九年二十一日晨,赵光义即帝位,改元太平兴国。当时,赵匡胤与赵光义谈话时无第三人在场,遂留下了一桩千古悬案。司马光的《涑水纪闻》里面是这么说的,到了文莹的《湘山野录》里又变成了赵光义不在场的说法。正史里面只说赵匡胤驾崩后赵光义即位,个中细节没有披露,所以是非真假尚难定论。
赵光义登基后,迅速铲除了威胁帝位的大侄子滕王赵德秀、二侄子燕王赵德昭、四侄子秦王赵德芳。有句成语叫欲盖弥彰,说的就是赵光义的当时处境。满朝文武本对赵三胖子当皇帝持怀疑态度,短时间内太祖赵匡胤的三个儿子先后死亡,此地无银三百两太过明显了。为了挽救舆论上的颓势,赵光义只能做一场政治秀,平衡舆论的压力。当时被罢相的赵普猜透圣意,看准了机会,给赵光义支了一招,两人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场疑窦丛生的政治秀,也就是“金匮之盟”。简言之,据说在建隆二年(961年)的时候杜太后病重,太祖赵匡胤侍奉汤药,不离左右,娘俩闲着话家常,谈着谈着谈到了后周亡国,杜太后问他,知道你怎么得到的天下吗?赵匡胤洗耳恭听。杜太后说全因为后周皇帝太过年幼,假如有年长的君王嗣位,你认为你还有机会吗?所以要记住,你死后要将帝位传给你三弟,先传光义,再传光美,由年长君王治理天下。如此方能确保江山长治久安。杜太后遂命她最信得过的赵普将方才对话的内容记下,写成誓书,藏在金柜子当中。
金匮之盟后世学者多有存疑,譬如宋史学家邓广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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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荫麟等论证金匮之盟为虚构的产物,即便有,也存在诸多漏洞。按照金匮之盟的说法,不要传位给幼主,赵匡胤驾崩时,燕王赵德昭春秋正盛,年富力强,二十多岁了,完全有能力继承帝位。金匮之盟的真伪不是重点,重点是赵光义通过这场政治秀达到了平衡舆论的目的,解释了继承帝位的合法性。赵普因此立一等功一次,不久后再次拜相。这则小故事说明赵光义从最开始就深谙演戏的强大作用,当然他最擅长的演技是假装糊涂。宋太宗赵光义在提拔吕端为相时,同僚说吕端糊涂不可胜任,赵光义说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足见“糊涂”是官场重要处事准则,也是领导高官必须具备的演技之一,这方面宋太宗做得技高一筹。
孔、王两人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既惊又怕又欣慰,以他们两人的聪明程度能不明白赵光义在演戏吗?当然清楚。赵光义这么演的高明之处在于,喝酒人谁没有五马长枪的时候,那不算数,跟酒鬼掰扯根本掰扯不清楚。虽是君臣,酒桌上就是朋友,朋友之间喝点小酒,谁吼两嗓子骂两句无关痛痒,没必要深究。酒醒后他们才是君臣,这时候则需要体现出领导艺术。赵光义的处理恰到好处,这事就算过去了,咱们心照不宣,下次你们长点记性就行了,话没必要说得那么透彻,点到为止,君臣欢乐。有了这么一次经验教训,相信孔、王两位大臣在下次宴会上必然多长个心眼,换谁也不会冒冒失失的了。毕竟只有脑袋在,才会有酒喝。
皇帝导演的杀恶丐,旨在警告群臣不要欺上瞒下。这场戏有着很深的政治目的,一来让群臣认识到了新帝的洞察秋毫,二来传递给文武百官一九_九_藏_书_网个信号,新上来的皇帝不糊涂,以后做事别玩手段。这幕街头剧与赵光义金匮之盟的政治秀相比,无论在难度、技术、参演人员等诸多方面相去甚远,但是达到了敲山震虎的政治目的。作为领导者必须懂得如何去导演一场戏,明白演技的重要性。有时候需要亲力亲为,有时候甚至要扮演客串,哪怕演个冤大头,只要能够达到目的,演什么无所谓。
《丁晋公谈录》记载,宋太宗执政时后宫管理较为混乱,宫女经常私自翻墙外出,一直得不到有效的解决。有个倒霉的宫女翻墙外出时被逮住了,宋太宗犹豫不决,到底杀还是不杀?皇宫门卫一个叫刘承规的说此人不可留,官家若放了她,便是纵容宫女,所以必杀之,容臣取其心肝来。赵光义深以为然。不一会儿,刘承规取来了一副心肝,众宫女见状吓得大哭,自此宫内纪律肃然。刘承规因此升为皇城司,宫廷保安队大队长。刘承规在太祖朝为黄门小底,一名普通的皇宫门卫,宫里人都管他叫刘七,地位低下,身份卑微,他们经常有杂活,比如数珍珠,由侍帝的高级宫女看着,别的黄门小底趁宫女如厕的工夫顺一颗藏于衣带间,但是刘承规没干过。他心眼比较好使,太宗时宫廷纪律出现了问题,恰好有这么个机会,于是他演了一把。刘承规取的是一副猪的心肝,把那名犯错宫女安排在尼姑庵,事后送出,远嫁他乡。
刘承规与宋太宗两人其实都在演戏,彼此心照不宣罢了,刘承规假戏真做明着演,赵光义真戏假作虚着演。刘承规通过“欺骗”皇帝和众宫女,以不伤人为原则,彻底整肃宫廷纪律问题。无论出发点和目的都是好的,这种方法达到了比较满意的效果。要知道赵光义行伍出身九_九_藏_书_网,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主儿,如果连人与猪的心肝脾肺都分不清楚,这些年的刀光剑影算是白混了。另外,在刘承规建议的时候,赵光义完全可以把那名犯错的宫女当着所有宫女的面当众尸解,那样效果将会更为震撼,则不需要刘承规多此一举了。之所以赵光义不点透,甘当冤大头,全因为他与刘承规君臣配合演了双簧,目的是解决宫廷纪律的实质性问题。由此可见,领导演什么不重要,配合演出能否解决问题才是问题的关键。
宋太宗初嗣位,就想该通过什么让朝野内外震服,这种服气不单纯是利益关系,而是那种打心眼里明白新上来的领导不好糊弄。正巧开封街头有一恶丐,非常讨人厌的那种,要钱不给就站人家门前破口大骂,啥难听骂啥。某天恶丐出来工作,站在一店前开展要钱业务。店老板态度非常好,笑脸相迎,也服软了,说店小利薄,今天还没开张呢,没有先往外送钱的道理,不吉利。恶丐不依不饶,不给老子钱就骂,摆出一副臭无赖的嘴脸,不拿钱了事甭想开张。恶丐这一闹腾,引得众多不明真相的群众前来围观,正当这时人群中闪出一条大汉,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一闪,恶丐人头落地。就在大家惊诧间,大汉扔下刀,转瞬消失。发生了命案,开封府开始抓捕,由于行动缓慢,没抓到。赵光义询问抓捕犯罪嫌疑人之事,开封府尹只得说正在追查。由于皇帝给的压力,案件很快破获,开封府上报称“案犯已擒,实为店主怒杀恶丐”。赵光义就问真的审完了吗?府尹非常肯定地说案件已然破获。赵光义把刀鞘往地上一扔,当着府尹的面把凶器往刀鞘里一插,严丝合缝。开封府尹顿时慌了,敢情这是皇帝自导自演的一场戏。www•99lib.net赵光义沉声说,就你们这么办案,岂非要枉杀无辜(《铁围山丛谈》)。
围绕赵光义即位最浓墨重彩的莫过于“斧声烛影”。《涑水纪闻》载,开宝九年(976年)十月十九日夜,赵匡胤召晋王赵光义进宫饮酒,哥俩儿喝点,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当时,赵匡胤身体欠佳,喝多了,就躺下休息。赵光义屏退左右,独自照料哥哥。俄而,阴霾四起,雪雹骤降。兄弟俩不知道聊什么,远远地只见两人影子投射在帐篷上,手舞足蹈的,唯听赵匡胤以铁斧戳雪说,好做好做!意思说你好好干吧!我睡觉了!然后赵匡胤一觉未醒,当夜驾崩。时宋皇后见太祖驾崩,急命心腹宦官王继恩召第四子秦王赵德芳进宫,准备继承大统。没想到这个王继恩早被赵光义收买了,所以直接去叫了赵光义。宋皇后问,德芳来了吗?王继恩说晋王来了!宋皇后见赵光义已到,大吃一惊,心知木已成舟,垂死挣扎无益,忙改口说,我母子性命,皆托于官家。
宋太宗在与大臣相处时,体现的领导艺术特征也是装糊涂。看来每位皇帝的领导方式皆有独门绝技,并且做得到位,演得逼真。宋太祖好吓唬人,宋太宗好装糊涂,宋真宗和宋仁宗好哭,动不动就哭一场。且说宋太宗有一次与孔守正、王荣两位大臣在御花园饮酒。孔、王两人陪着陪着喝多了,一喝高嘴巴没把门的,这是很多嗜酒如命的人的通病。喝多了的二人因为争谁的功劳大,专注这件事,忘了皇帝在身边,把老板冷落一旁。赵光义独自吃酒,看着两个醉鬼一争高低,直到两人喝醉了才把他们送回府邸。
当时有人看不惯,对赵光义建言,两人大不敬,太不像话了,当治其罪。赵光义笑而不答。孔、王两人醒酒后怕,也不知道喝多九九藏书网了说了什么话,酒后失态是肯定的了。哥俩一合计赶紧去请罪吧,甭等着领导发话,届时可就被动了。两位一喝高装大爷的主儿前来请罪,吓得脸色铁青,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淌。赵光义故作惊讶,你们两个莫名其妙地请什么罪?孔、王两人说昨天酒壮怂人胆,酒后失德,对不起皇上的招待。赵光义恍然大悟地说,昨晚我也喝多了,到底发生了啥事儿?
“官家”是宋代对皇帝的特有称谓。许多宋代历史剧,动不动就管皇帝叫“皇上”是不对的,叫“陛下”还情有可原。同样皇帝称呼大臣叫“爱卿”,也是不对的。宋代的“爱卿”是对妓女的称呼,皇帝称呼大臣基本叫法是姓后加个“卿”字,如包拯就叫“包卿”,没有“包爱卿”这一说。此外,尚有一些特殊叫法,如宋真宗称呼老宰相吕诲,不叫“吕卿”,叫“小子”。他本人是天子,称呼吕诲为“小子”,足见对吕诲的尊重。言归正传,据《湘山野录》记载,宋真宗酒量喝遍群臣无敌手,时任翰林侍读的李仲容也能喝,两人棋逢对手,非要一决高下。小杯喝不过瘾,直接换大酒器。李仲容喝了数十杯,几个回合下来,明显感觉宋真宗不是他对手,点到为止吧!总不能把万岁喝得钻桌子底下耍猴拳吧。李仲容就说喝不下去了,官家把酒器撤下去吧!宋真宗忽然问,李卿为啥管天子叫“官家”?李仲容担任翰林侍读,相当于皇家讲师,肚子里没墨水干不了。李仲容解释说,三国时期曹魏重臣蒋济撰写的《万机论》有云“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三皇五帝之德兼而有之,那就是“官家”,即天子。对这一解释宋真宗非常满意地说,正所谓君臣千载遇。李仲容对曰,臣唯有忠孝一生心。打那以后,“官家”即是宋代皇帝专有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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