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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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夏天的愤怒 2010年
卷一 夏天的愤怒 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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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
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
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
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
第十六章
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
卷三 夏天的浮云 2001年
卷三 夏天的浮云 2001年
卷三 夏天的浮云 2001年
卷三 夏天的浮云 2001年
卷三 夏天的浮云 20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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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火金惨叫着,倒了下去,眼睛里流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脸和脖子,浸透了衣衫。他的小腿也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血飞溅出来。李火金像着了魔一样,坐起来,用斧头拼命地砍着自己的双腿,顿时,血肉横飞。他竟然剁下了自己的双腿,最后,用斧头对准自己的脑门,使劲砍了下去……李火金倒在树根上,血把他身体浸透,四处横流。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就再也无法动弹了。
三癞子说:“我找他有个鸟事,是郑马水要找他,你快去告诉他。”
李秋兰又回屋去了。又过了会,她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说:“他问,郑委员找他甚么事?”
三癞子说:“怪不得你卧房里放两张床,原来是这样,你这不是让李秋兰守活寡吗。”
三癞子说:“就晓得吃。”
郑马水笑了笑,说:“春发,说实在的,肉没有,猪都死光了,哪里的肉。不过,饭倒是给你们准备了,让你们吃个饱。先让你们吃饱饭,再说事情吧。”
郑马水低声说:“晚上到我家来吧,对了,把王春发也给我叫来。”
有人还提议,把土地庙外的那棵老樟树也砍了。
李秋兰说:“等等。”
说到麻风病,王春发满肚子怨气:“我恨死那些麻风病了,要不是麻风病,我也不会守着漂亮老婆自摸,干他老姆,这日子甚么时候是个头呀。”
郑马水内心已经膨胀到了极致,他已经把自己当成唐镇的土地爷了。
大地阴暗下来。
李火金停顿了一下,又砍下了第二斧,有了第二道口子。
听了那人的建议,他大手一挥:“砍,砍!”
这棵老樟树不知道有几百上千年了,据说是第一个来唐镇开山的人种下的。让人奇怪的是,干旱了那么久,许多树木也枯干了,老樟树却还是郁郁葱葱,枝繁叶茂。但是,那些对土地心存敬畏的人,也没有觉得奇怪,在他们心目中,古樟是土地菩萨的化身九*九*藏*书*网。
受到刺激的三癞子脸上还滚烫滚烫的,看王春发出来,就踢了他一脚。
他们都笑了。
三癞子说:“我找王春发,你赶快叫他出来吧。”
三癞子蹑手蹑脚地来到王春发的家门口,敲响了门。不一会,他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门开了,三癞子看到了李秋兰,李秋兰身上有股热烘烘的女人味。三癞子吞了口唾沫,心想,王春发真他娘的好福气,拣了个宝。有了胡二嫂后,三癞子才尝到女人的滋味,就是胡二嫂那样干瘪的半老徐娘,都能够让他回味无穷,何况是像李秋兰这样的年轻漂亮女子。李秋兰说:“三癞子,你有甚事?”
太阳被一朵巨大的乌云遮住了。
围观的人们惊叫着,四散而逃。
三癞子说:“因为饥荒。”
听说要砍古樟树,很多人闻风而来,他们远远地站着围观,尽管很多人心里都不赞成砍树,可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制止。
李火金的脊背冰凉,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吞吞吐吐地说:“不,不怕。”
王春发揉了揉眼睛说:“好,好,有白米饭吃,也是难得的事情。”
李火金豁出去了,走近前,站在隆起的树根上,举起了斧头。
王春发说:“不吃饿死你!”
围观者惊叫起来。
分完救济粮的那天,郑马水带着一些人来到镇东头土地庙里,他对着大伙说:“有的人,总是晚上偷偷的来求土地爷,以为土地爷会给他饭吃,现在大家明白了吧,土地爷不可能帮我们的,只有毛主席才是我们的大救星。大家说,土地爷留着有甚么用?”
那些看热闹的人也笑了:“快动手吧。”
郑马水笑了,说:“那就快动九_九_藏_书_网手吧。”
郑马水没有让李火金的尸体留在古樟树下,而是叫了几个胆大的人,把他抬上山埋了。埋完李火金,三癞子对郑马水说:“我饿得连路也走不动了,你也叫人挖个坑把我埋了吧。”郑马水说:“埋你还不容易,埋完你,胡二嫂怎么办?”三癞子说:“那你总得给点吃的吧,这样对胡二嫂也有个交待。”
他们蒙着脸,一高一矮在唐镇穿街走巷,真像是黑白无常。
三癞子有点得意,仿佛自己一下子成了唐镇的上流人物,抬起头,注视着郑马水,一本正经地说:“郑委员,有甚什么吩咐,你就尽管说吧。”
李火金是三癞子挖坑埋掉的。
第一斧砍在了古樟上,砍出了一道口子。
他站起来,屁颠屁颠地朝厨房走去。来到厨房,他闻到了米饭的香味,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对正把锅里的白米饭盛到木盆里的郑马水老婆说:“好香呀,好香呀。”
郑马水老婆盛完饭,笑了笑说:“端出去吧。”
郑马水开了口:“今天把你们叫来,有要紧的事情和你们商量。你们想想,唐镇现在为甚么死气沉沉?”
王春发说:“你发癫了,踢我做甚么。”
这个晚上,月光如银。
他的话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抢到饭的人就开始狼吞虎咽,眼睛却还盯着木盆里的饭……很快地,那木盆里的饭就见了底。
吃完饭,郑马水老婆就把木盆和碗筷收拾下去了。
郑马水说:“抢甚么呀,就这么大点出息,还想跟着我干大事。”
郑马水说:“到时你就晓得了。”
……
郑马水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说:“好了好了,不要谈春发的那点破事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和我们没有关系。有一点,我要说,春发仇视麻风病人是对的,我也仇视他们,希望他们赶快死光,那样唐镇就太平了,我们就可以过上舒心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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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种情况,把我们和麻风病人隔离在这里,就是想到外面去要饭也无法出去,难见天日呀。春发,也因为你仇视麻风病人,我才让你来的,我们应该站在一起,想办法消灭麻风病人,争取让唐镇早日太平。”
她回屋去了。过会,她又走出来说:“他在睡觉,问你找他有甚么事。”
三癞子会心地笑了,可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叫上王春发那个花痴。他问道:“叫王春发做甚?”
只有郑马水呆呆地站立,面无表情。
他自己肯定不会动手,对提建议的人说:“你砍吧。”
此时,第一道口子上流出了暗红色的汁液,像血,围观者心惊肉跳,仿佛听到了古樟树的哀叫。
郑马水说:“你们别吵了,我去把饭端出来。”
三癞子端着那盆香喷喷的白米饭,走到一个角落,把木盆放在地上,伸出手,抓了一把白米饭,放进裤兜里,滚烫的白米饭烫得他龇牙咧嘴。他要偷点饭回去给老婆胡二嫂吃。想了想,又抓了一把白米饭塞进裤兜里,然后慌张地把粘在手上的饭粒吃进嘴里,这才端着木盆走到厅堂。
李火金接过斧头,双手微微发抖。
那人叫李火金,也许他生下来五行缺火又缺金,才给他起了这样一个名字。他本来随口一说,没有想到郑马水指令他砍。李火金内心惶恐,又不敢抵制郑马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郑马水吩咐一个人回去拿斧头。那人就匆匆走了。过了好大一会,他拿着斧头匆匆回来。郑马水拿过斧头,递给李火金,说:“去砍吧。”
月光下,唐镇一片死寂。
王春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他不像三癞子有颗向上之心,他看着每个人面前摆着的碗筷,嘟哝道:“郑委员,不是说叫我来吃肉的吗?肉呢,肉呢?”
这是个凄清的深秋的夜晚。三癞子出了门,胡二嫂在里面关上门,说:“如果有吃的,偷偷给我带点回来。”九-九-藏-书-网三癞子低声说:“放心吧,好好在家等着。”自从埋葬龙冬梅后,三癞子又干起了老本行,给死人挖坑,他挖的坑又方方正正,而且又深,能够让人闻到坑里散发出来泥土的湿气。三癞子现在给死人挖坑,不要钱,因为有钱也买不到粮食,他只要吃的,什么都可以,能够有东西填填肚子,就很满足了。
来到郑马水家里,三癞子发现还有两三个人,他们都是郑马水的死党,平时跟在郑马水身后人五人六的。郑马水让他们围着圆桌坐下来,说:“你们都是我信得过的人,把你们找来,有个事情和你们商量。”
三癞子没有说话,朝郑马水家走去,王春发跟在他后面。
吃饱了饭的他们,眼睛放光。只有王春发在揉着眼睛,他的眼睛一天天的坏下去,因为过度的手淫。也只有他,吃饱饭后,根本就不关心郑马水要谈什么事情,一心想回家,看着老婆李秋兰的裸体手淫,今夜吃了那么多,手淫到天亮也应该还有精力。
王春发说:“那有甚办法,要是她有病,传给我怎么办,那我连自摸的机会也没有了。”
接着,郑马水就带头把土地公公和土地娘娘的泥塑捣毁了。
李火金咬着牙,又砍下了第三斧,这一斧砍在了第一道口子和第二道口子的中间,破碎的树皮飞溅起来,其中一块树皮飞进了李火金的眼睛。他惨叫了一声,眼睛里的血奔涌而出,他想扔掉斧头,可是,斧头把像是长在了他手掌中的皮肉里,怎么甩也甩不掉了。而且,他的手根本就不听大脑的指挥,继续挥起了斧头,砍了下去,这一斧没有砍到树干,而是砍在了他自己的小腿上。
郑马水冷笑一声,说:“怕了?”
三癞子有点火,他径直走进去,来到他们的卧房。三癞子十分惊讶,他们竟然分床睡。他一把拉开盖在王春发身上的破被子,发现王春发赤身裸体,一只手还握着那玩意,脸一下滚烫起来。99lib•net他说:“王春发,快穿上衣服,跟我走,郑委员让我来叫你的。快点,我在门口等你。”王春发说:“他叫我去干甚。”三癞子顺口说:“叫你去吃肉。”说完,三癞子就走出了他的卧房,王春发卧房里浓郁的精液的腥臊味,他实在受不了。一听说吃肉,王春发马上就从床上跳起来,迅速穿好衣服,走出了家门。
李火金壮着胆子走近了古樟树。郑马水见他要砍树了,往稍远处站了站。古樟的根部隆起,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抱得过来。他一个人要砍掉这棵古樟,需要多长时间,需要多少气力,对于饥肠辘辘的他,绝非容易之事。最重要的是,砍这棵一直被视为神树的古樟,会有什么后果?
郑马水说:“三癞子只说对了其中一小部分,最重要的还不完全是饥荒,而是麻风病。如果没有麻风病,唐镇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麻风病害死人了。”
这些人见到白米饭,就想看见了自己的命,抢着往自己的碗里盛。
游武强背着张开矩离开唐镇的第二天,区里给唐镇送来了救济粮,其中一部分是专门给麻风病人的,这部分粮食由郑马水管理。救济粮虽然少,分到粮食的人们还是感觉到了些许希望。大部分人家把救济粮藏起来,还是去四处采野菜,剥可以食用的树皮等充饥,因为等到明年春天的收成,还有漫长的时光。
三癞子说:“郑委员,你直说了吧,要我们怎么干?”
郑马水大声说:“砍呀——”
郑马水环视了一圈他们古怪的脸,低声说:“我有个主意……”
王春发说:“我亲眼见她咬过臭虫,医生不是说过,臭虫会传染麻风病吗。”
三癞子说:“你怎么怀疑自己老婆呀。”
郑马水听了他的话,眼珠子转了转:“你没有和李秋兰同房?”
王春发说:“好久没有了。”
三癞子说:“我去吧,我去吧。”
所有围观的人寂静下来,睁大眼睛。
他们都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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