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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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夏天的愤怒 2010年
卷一 夏天的愤怒 2010年
卷一 夏天的愤怒 2010年
卷一 夏天的愤怒 2010年
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
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
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
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
第十九章
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
卷三 夏天的浮云 2001年
卷三 夏天的浮云 2001年
卷三 夏天的浮云 2001年
卷三 夏天的浮云 2001年
卷三 夏天的浮云 20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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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呆人嘴角流着黄色的粘液,朝他笑了笑说:“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王春发也说:“好像是的。”
他们藏好后,郑马水才故作镇静地打开了大门。
三癞子突然说:“他说话的样子好像是丘林林的儿子,那个大傻瓜。”
郑马水被他挤成一团的笑脸恶心得胃部翻江倒海,他气坏了,连声叫到:“三癞子,你们出来——”
丘老头看到郑马水的眼睛里充满了一股杀气,又看了看他们跟前那个新坟包,突然记起自己的儿子是个麻风病人,而且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喃喃地说:“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把我儿子怎么了?”
还有另外一种声音:“我要吃白米饭,我要吃白米饭——”
就连花痴王春发,要是一天不在五公岭的草丛里手淫,就会觉得烦躁不安。
泥土快埋到他胸口时,他的声音微弱起来:“求求你们,把我和儿子埋在一起,求求你们,把我和儿子埋在一起……他,他可怜哪,让我到黄泉路上也能陪着他,照顾他,他可怜哪……求求你们,把我和儿子埋在一起……”
三癞子每天下午就独自一人,溜出唐镇,独自来到五公岭,在那里挖坑。奇怪的是,他挖坟坑时,手腕什么事情都没有,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此时的他,已经不是那个穿长衫的画师了,也不是当画师前的三癞子了。从前的三癞子,卑微,有点善良,没有欲望;当画师时的三癞子,觉得自己变成了唐镇的上等人,但是不会作恶;现在的三癞子,为了从麻风病人嘴巴里抢走一份口粮,变成了罪恶的帮凶。
郑马水说:“我不是你爹,九九藏书网只要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带你去找你爹,让他不要把你关在谷仓里了,还让你爹烧饭给你吃。”
郑马水说:“干你老姆,你好大胆,竟然把得麻风病的儿子藏在家里。”
郑马水对着深坑说:“你告诉我,你是谁,我给你白米饭吃。”
他们先是在夜晚干那罪恶勾当,没有多久,他们竟然在白昼干那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们看到王春发躺在草丛里自摸。
后来,换成白天了,有人走进大宅,带走两个麻风病人,直接把他们带到五公岭,用铁锹把他们打晕,然后推到深坑里埋掉。有的麻风病人会问:“为什么每次就带一两个人去别处治病呀?”他们就会说:“那里医生少,忙不过来,只能一两个人先治。”也有麻风病人问:“为什么他们去了后就不回来呀?”他们眼睛里就会出现邪恶的笑意,说:“如果说,你的病通过治疗,好转了,你还想回到这个鬼地方来吗。”麻风病人听了这话,非但觉得有道理,还充满了希望,抢着要先去治病。他们就会这样说:“别急,别急,放心吧,你们都有份的,我们不会放弃你们中的如何一个人。”
五公岭的一个低洼处,挖好了好几个深坑,那是三癞子的杰作。
他高高举起的双手,瘦骨嶙峋,长满了老人斑,那手还在抽搐。
这口气,不像是大宅里的麻风病人,他们中常去大宅的一个人听出了端倪。他对郑马水说:“我好像没有见过这个麻风病人。”
痴呆人说:“你骗人,你骗人。”
痴呆人还在坑里说:“你这个人说话不算数的,怎九九藏书网么不带我去找我爹,我要吃白米饭。”
他们刚刚踏上五公岭,就听到了低沉的喘息。
郑马水冷冷地说:“把这个老东西埋了吧,他和傻瓜儿子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说不定他已经染上麻风病了,要不把他埋掉,说不定会传染多少人。不能留他了,快把他埋了吧,埋了吧——”
他们利索地把痴呆人装进了麻袋,扔到门口的板车上,推到了五公岭。
有一个叫丘林林的老人,老伴饿死了,讨不上老婆的痴呆儿子得了麻风病。丘老头心疼儿子,怕他到大宅里遭罪,就隐瞒了真相,把儿子藏在无谷可装的空谷仓里。有一天,丘老头出去挑水,回家发现痴呆儿子不见了。
起初,他们在野里走进大宅,叫出一个麻风病人,告诉他,要带他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治疗,当那麻风病人走到院子里时,就用麻袋把他装起来,扔到门口的板车上,拉到五公岭活埋。
刚刚开始时,他们每天活埋一个麻风病人,过了几天,觉得不过瘾,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天埋掉两个麻风病人。
郑马水说:“我也觉得奇怪,这个人好像大脑有病。”
一天不埋人,他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让人更加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从房间里蜂拥而出。
这对悲惨而又苦难父子的喊叫声交织在一起,成为了那个悲情而又邪恶年代的绝唱。
门一开,痴呆人就扑进屋,在屋里寻找着什么。
三癞子走后,郑马水吩咐王春发去望风。
正午的五公岭,阳光也变得阴郁,枯草凄凄,鬼气逼人。
那几个人就把丘老头扔进了深坑。
郑马水看到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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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风病人,顿时气急败坏,大声喝斥:“滚出去,滚出去——”
郑马水骂了声:“到地狱里去吃吧!”
痴呆人说:“爹,我要吃白米饭,我要吃白米饭,你不要再把我关在谷仓里了,我很怕黑的——”
王春发正起劲着呢,根本就无视三癞子。
丘老头扑倒在深坑里,他们就开始往深坑里填土。丘老头爬起来,抬起头,阳光晃着他昏花的老眼,纷纷落下的泥土迷住了他的双眼,他拼命地用手挡着落下的泥土,边说:“你们不得好死呀,不得好死呀——”
痴呆人麻风病已经到了晚期,整个人都变了形,额头上鼓起的包块溃烂,流着脓血,脸和鼻子以及嘴唇还有下巴,都张满了包块,都溃烂,流着脓血。这天中午,他发现谷仓门没有上锁,就爬了出去,颤巍巍地走出了家门。他一瘸一拐地在唐镇穿街走巷,没有人知道他就是丘老头的儿子,人们都以为他是大宅里的麻风病人出来走动,躲避着他。他闻到了米饭的香味,便一路找寻着香味来到了郑马水的家门口。郑马水的家门紧闭,那时,三癞子他们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埋掉了两个麻风病人,正在郑马水家吃饭。痴呆人饥肠辘辘,闻着米饭香,心里焦急,他也不会考虑什么问题,也没有把自己当麻风病人,就敲起门来。
直到把坑填平,他们仿佛还听到痴呆人说:“我要吃白米饭,我要吃白米饭——”
每次活埋一个麻风病人,郑马水就拿出一个麻风病人的口粮分给他们。
三癞子还没有进入唐镇,就看到了惊慌失措的丘林林从镇子里跑出来。藏书网他看见三癞子,赶紧跑到他面前,说:“三癞子,你看见我儿子了吗?”三癞子想,我要去找你,你自己却送上来了。三癞子正愁怎么才能把他骗上五公岭,马上就说:“啊,你儿子呀,刚才我在五公岭还看到他了,他在草丛里捉蝴蝶呢。要不要我带你去?”因为不见了儿子,丘老头也忘了儿子是麻风病人,他说:“好心的三癞子,你快带我去吧。”三癞子表面上十分热情地给他领路,心里却说:“等你到了地方,那傻瓜已经被埋掉了。”
痴呆人说:“你真傻,连我爹叫张林林都不晓得。”
丘老头瞪着郑马水说:“你说甚么?”
丘老头说:“不要理这个花痴,赶快带我去找儿子。”
郑马水没有掩饰什么,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把你儿子埋了。”
泥土淹没了他的头,他再也喊不出来了。
郑马水一听到激烈的敲门声,心里有鬼,惶恐不安,马上让他们端着饭碗躲到房间里去,要是区里来人,发现他们还有饭吃,一定会追究什么的。更重要的是,他害怕区里知道了活埋麻风病人的事情后,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完,还嘻嘻笑将起来。
郑马水说:“我们把你的麻风病儿子埋了。”
……
泥土很快就填满了深坑,阳光下,仿佛还有两只瘦骨嶙峋长满老人斑的手,枯枝般从新鲜的黄土中伸出,在无声无息地呐喊,在哀求:“把我和儿子埋在一起吧,把我和儿子埋在一起吧——”
郑马水躲闪开来,丘老头用力过猛,一个趔趄,扑倒在草丛里。
麻风病人们都盼望被早日被他们带走。
三癞子把丘老头领到了那个低洼地,九-九-藏-书-网发现他们真的把痴呆人埋了。
正午的唐镇,冷冷清清的,没有人看到他们拉着板车走出唐镇。
他们把装着痴呆人的麻袋扔进一个深坑时,痴呆人在麻袋里说:“这是甚么地方呀,好黑,爹,我怕。”
丘老头十分诧异,郑马水他们怎么也在这里,而且根本就没有儿子的踪影。他问三癞子:“我儿子呢?我儿子呢?”
三癞子说:“你问郑委员吧。”
这使他们在邪恶的道路上狂奔。
三癞子说:“王春发,小心老鹰把你的鸡巴叼走了。”
郑马水指着浑然无知的痴呆人说:“赶快用麻袋把这脏东西装起来,送到五公岭埋了。”
然后对其他三个人说:“把这个傻子埋了吧。”
丘老头爬起来,吐出嘴巴里的枯草,骂道:“杀人犯,杀人犯——”
郑马水说:“这个死老头,儿子得了麻风病也不汇报,还把他藏在谷仓里,要不是他自己跑出来,全镇人都会被他害死,三癞子,你去把丘林林找来。”三癞子说:“找他来干甚么?”郑马水说:“叫你去找就去找,哪那么多屁话。”三癞子只好匆匆而去。
他的笑声让在场的人心里发寒。
郑马水说:“我不骗你,真的不骗你,只要你说你是谁,我马上带你去找你爹,你肯定可以吃上香喷喷的白米饭的。”
丘老头哀嚎了一声,朝郑马水扑了过去,嘴巴里吐出愤怒的话语:“你这个杀人犯,杀人犯,我和你拼了这条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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