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审判
第十三章 赛文德拉
目录
第一部 血洗浴室
第一部 血洗浴室
第二部 审判
第十三章 赛文德拉
第二部 审判
第二部 审判
第二部 审判
第三部 猎枪与婚礼
第三部 猎枪与婚礼
第四部 报复
第四部 报复
第五部 抉择
第五部 抉择
第五部 抉择
上一页下一页
然而,今天是赛文德拉感觉不舒服。当她站在他的身旁,镇静自若地向陪审团陈述案情时,他的脑子像在光线昏暗、迷宫一般的走廊里穿梭的老鼠似的,迅速过了一遍周末草草翻阅记住的全部细节。但他习惯于这样做。他的思维就像老鼠一样敏捷。萨拉把案情概述得越清楚,她语言散发出的光芒就越亮,亮得可以照进迷宫的角落。
现在,他记起这个案子有几处漏洞。他会抓住漏洞借题发挥,一点点地把委托人偷偷送到安全地带。而她,像一位提着灯的女士,让漏洞在他面前愈加明显。不过,那都是这场游戏的组成部分。
“那么最后,你们可能认为警察找到了新的证据。一把菜刀——导致谢莉手腕致命伤的菜刀——在浴室地板上被发现。你们可能预料这是一次自杀事件,但你们会听到,这把刀上没有谢莉的指纹,只有大卫·基德的指纹。大卫的指纹就在杀死谢莉的那把刀上!”
凯瑟琳·沃尔特斯冷静又欣慰地听着。她和安德鲁走进旁听席俯首下望,看到两个大律师身着长袍的后背和戴着假发的头部,他们在法庭中央的桌子旁看似轻松友好地交谈。本来,她看到书记员、记者和初级律师进进出出,闲逛,聊天,仿佛这几个小时不会发生任何重要的事情,这种情景让凯瑟琳大为恼火,见到萨拉如此,她更是气恼。后来,她又看到一个新闻记者给一名警察讲了个笑话,而那名速记员正在看杂志。
萨拉起身时,坚定地告诉自己要全神贯注,记住这个年轻男子对照片中可怜女孩的所作所为,对她的父母所带来的伤害。他们来这里是为寻求正义,现在就指望你来帮助他们了。
“你们可能要问,他们为什么争吵?那么,你会听到谢莉的父母和大学里的朋友是怎么说的,他们说,大卫和谢莉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他声称的那么好。相反——谢莉想结束关系,因为大卫对她不忠。她去大卫公寓的唯一理由是去拿回她留在那里的一些衣服和书籍。她准备再见他最后一次。”
赛文德拉也在专心听着萨拉的陈述,他终于回忆起证词的内容,而不是文件上散发出的幽香。
赛文九-九-藏-书-网德拉沮丧地意识到,他的同事干得很漂亮。不过,他还期望别的吗?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妙,在某种程度上,两人互相嫉妒。萨拉比他年长,见识过的生活消极面比他能想象的还要多。毕竟,她十五岁就辍学,而且,还要在利兹最差的一处政府房产中养育孩子,对怀有雄心壮志的大律师来说,这可不是就业指导手册上推荐的课程。赛文德拉对萨拉的经历了解得越多,就越钦佩她在希望极其渺茫的情况下,所表现出来的惊人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思议的坚韧、勤奋以及残忍的毅力。相比之下,他自己的发展确实一路顺畅,先是上了安培尔佛斯学院,然后是默顿学院,最后进了牛津大学,之后,投身律师界,这还得到了他深爱且仰慕的父母的祝贺,现在看来,仅仅是非常普通的事情,仅仅是子承父业,说不上成绩斐然。
可是……特里禁不住胡思乱想。如果玛丽还活着,一切都会不同,但现在……这种怀有希望的隐痛中却蕴藏着极大的快乐,就像把大头针扎进手掌以证明你还活着。也许……事情会发生改变,她对他也有同样的感受。然后又能怎样?他们会在哪儿见面,会干什么?他出神地注视着她,心不在焉地听她清楚地概述他了然于胸的证据。
被告从下面的牢房走进被告席,与一位魁梧的安全警卫铐在一起,两名律师的互相打趣戛然而止。萨拉转身看到被告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她打算关他一辈子的男人。他看上去比她想象中要瘦小,几个月的羁押让他的脸苍白无比,下巴上还沾着一点药棉,可能是早上刮胡子的时候手抖了。此情此景正如萨拉一直害怕的那样,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剧痛。房间里是一张张满怀敌意的脸,而这张年轻的脸庞愁眉不展,写满了紧张、害怕,故作勇敢,这让她想起自己的儿子西蒙,感到心如刀割。西蒙在法庭上的行为乖张、野蛮又肆无忌惮,她预料,这个年轻男子也会有如此表现。年轻男性在走投无路,身处绝境之时,自然会做出这样的反应。被告如果不受人欢迎的话,可能99lib.net会增加定罪的几率。
不过,让他惊奇的是,萨拉也佩服他。用萨拉的话讲,他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风度和魅力,即使在面对压力的情况下也显得彬彬有礼,与很多和他背景相同的男士一样,他拥有一种极其从容自若的信心,这让她很羡慕。她自己在压力下会变得尖刻、易怒、咄咄逼人,有时说话还会激怒陪审团,事后又懊悔不已。而且,也许因为有了这种自信,他敢于冒险、走捷径,相信自己会侥幸成功,通常情况下,他确实也取得了成功。而对于萨拉来说,如果打算不做任何准备就去法庭,也就是说,不写出每一个问题,不把证词读好多遍,那会让她忐忑不安,甚至病倒。
“看看他们!”她极为愤恨地对丈夫小声抱怨说,“该死的,他们根本不在意,对吗?”她惊恐地意识到,对所有这些人来说,这不过又是一个工作日。或许今天会稍微有趣些,但仅此而已。
不过剧痛只持续了片刻。在大卫·基德用愠怒无礼的声音回答书记员的提问,表示拒不服罪时,萨拉把视线移到了他的上方,看到了旁听席上凯瑟琳和安德鲁·沃尔特斯的脸,他们正密切关注着事态的进展。接着,萨拉小心翼翼地从一堆文件中移出死去女孩的照片,把它放到面前的桌子上。她感到很是惊讶,凯瑟琳·沃尔特斯的脸很像她死去的女儿。她们几乎就像孪生姐妹一般。什么地方都像,五官、头发、嘴型,连苍白的脸色都一模一样——尽管凯瑟琳脸色发白只是紧张所致,而不是因为失去四五升血。
“爱我就得爱我的车。我这样对她说的,她也很听话。”
但是,自从萨拉开始讲话后,场面发生了改观。她的每一句话都清楚明白、直截了当,而且证据确凿;指控女儿凶手的案子介绍得十分到位,正如凯瑟琳一直希望的那样。当然,萨拉所讲的内容对凯瑟琳而言毫不新鲜;几个月来,她一直无休止地担心每一个细节,有时和安德鲁一起,但更多的时候是独自一人,无法入睡,有时,安德鲁出去会他的情妇时,她凌晨3点还在空房间里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但此时此刻,案www.99lib.net情终于公开得到陈述。这些话不再是她心下暗自抱怨,而是在公开的法庭上被清楚地阐述出来。大卫的犯罪事实已是板上钉钉。在萨拉身后,一位记者正在忙着做笔记。
她停顿了一下,注视着陪审员们,像一个女教师似的,查看他们是否在听她讲话。陪审团共有七位男士,五位女士,其中三人刚刚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男陪审员中,两人穿着夹克,打着领带,其他人则穿着开领衬衫。一名男陪审员穿着羊毛衫,一名年轻女陪审员临时选择了运动服。萨拉心想,真是讽刺,我们费尽心思地准备,随后却要把最关键的决定交给街上临时拉来的游手好闲之徒。身着运动服的女孩看到萨拉的眼神,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假发、长袍、皇室盾徽、镶木板、装饰天花板和大理石柱让这一场面显得更加庄严。凯瑟琳·沃尔特斯握紧丈夫的手,俯首狠狠地瞪着大卫·基德,这个她厌恶已久的骗子。
等待法官上庭的间隙,两名辩护律师友好地交谈着。萨拉和赛文德拉既是同事,也是朋友;当见习律师那年,他们便共处一室;当出庭辩护刑事律师的第一年,他们又相互扶持着度过了单调乏味又令人失望的日子,偶尔也分享胜利的喜悦,还经常说些黑色幽默。此刻,赛文德拉正谈论着在他们的湖区摩托车之旅中,他的未婚妻是何等激动,以及他们如何筹备日益临近的婚礼,萨拉边听边微笑着。
当然,凡是听过萨拉所做的开篇陈词的人,都不会指责她同情被告。她的陈述简明扼要又冷酷无情。这是她擅长之事,为此,她多年来舍弃了很多东西,不断地刻苦学习。这次审判很可能会持续两周,对重新当起控方律师的萨拉来说,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她希望自己能从中得到乐趣,只要她相信自己正在陈述的案情,她就会从中得到乐趣。她开始概述证据,这些有助于将大卫·基德认定为谋杀犯。
身穿运动服的女孩郑重地点了点头。对她而言,案情似乎已经得以证明。其他陪审员的脸色看起来也同样严肃。一个年轻男子轻蔑地瞪着大卫。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可能
九九藏书
认为这听起来像是自杀。一位年轻女子进入浴缸里,割开她的手腕,把手放到水中让血流出,然后因失血而昏迷,头滑入水下,逐渐被淹死。我可以肯定,博斯先生出庭辩护时会做出这样的解释。警方在审问大卫·基德时,他也是这样说的。他发现了她割腕自杀。而在她死之前,只有他与她一起待在公寓里。所以很明显,只有两种可能性,谢莉·沃尔特斯不是自杀,就是被她的男友大卫·基德所谋杀。没有其他可能性,对吗?就是这么简单。”
“仪式最让我害怕。”赛文德拉沮丧地低声说,“我昨晚做梦都梦到我把戒指掉到地上,滚进了下水道。”
“你们可能会想,一切都很好。这听上去挺合理的,不是吗?起初,警方也相信了。但接着,他们进一步展开调查,发现了一些不合理的事情。许久以后——在他第一次被警方讯问后两周——基德先生声称,他们不只是谈话,在谢莉进入浴缸前,他们发生了关系。他说,‘我们做爱了’。但真正有多少爱,这个年轻女子身上又发生过什么事情?你们将听到大卫·基德的牧师邻居的说法,谢莉死前不久,他听到一对男女的争吵声。喊声、尖叫声大得他隔着公寓地板都能听到。他说,那不是做爱声,而是激烈争吵。然而,大卫·基德根本就没对警方提及这次吵架。”
“正应了弗洛伊德学说,这是你内心的真实想法。”萨拉说。“这表明,你害怕承担责任。或者宁愿骑车离开做落跑新郎,像你周末骑车一样。”
“那么,大卫·基德是如何解释的呢?嗯,他告诉警方几种不同的说法。你们首先听到的,是在谢莉死的当天,他告诉警方发生的事情。他说,谢莉来看他,他为她做饭时,她打算洗个澡。他告诉警方,他们之间一切都好,但是她学业不佳,受到来自导师和父母的双重压力。他们就这些事情讨论了一会儿,然后她去洗澡,而他出去买些蔬菜做饭。他回来后,发现她躺在满是血水的浴缸里,于是他叫了救护车。”
“翻山越岭,奔向远方。”赛文德拉回想起来不由得开怀大笑。“火风暴特别棒。如果你喜欢的话,改天我载你http://www.99lib•net一程。”
萨拉讲话时,凝神注视她的不光是陪审团的成员。特里·贝特森早已坐在被告席左边的长凳上,他可以从那里观看她介绍他的案子。这对他来说是少有的乐事。他可以看清她的侧面。深黑色套装和长袍衬托出苗条挺拔的身材,一根纤细的手指不时捋顺假发下一缕凌乱的头发,她的声音清晰、低沉又极具说服力,引起他胸腔某处的共鸣。所以,他感觉像又回到了自己的青少年时期。他真傻,他当然知道:她结了婚,有两个成年的孩子和丈夫让她牵挂;她偶尔会跟他说些亲密的、挑逗性的话,但那只是非常自然的、带有女人味的礼貌举止而已,再没别的了。平常见面时,她总是让人感到愉快,但也直率、尖锐,公事公办——这正是一个职业女性的身体语言,对她来说,对时间的有效管理也是一种职责,犹如呼吸般自然。
“今年5月21日,星期日下午,大卫·基德叫救护车去他位于约克郡吉里加特的公寓。救护人员到达后,发现他女朋友谢莉·沃尔特斯倒在满是血水的浴缸中,手腕被割伤,血流不止,脸没入水中。他们将她带到医院,不到一小时后,她死于心力衰竭,这是由两个因素共同引起的——手腕割伤处大量出血和在洗澡水中局部溺水。”
“把我吓得全身僵硬?我可不去,年轻人。”萨拉摇了摇头,大笑起来。“我也不止一次看到你们斜侧着身体驶入弯道。你的贝琳达真是个勇敢的女孩。”
萨拉转身传唤她的第一位目击证人时,他们目光交会,他微笑了一下,缓缓地摇了摇头。
“所以,女士们,先生们。其它微小但很重要的细节,会在审判时曝光。不过,以下是控方提请你们考虑的重点。首先,谢莉之所以去大卫的公寓,不是像大卫对警方说的那样,是出于爱或同情。她去那里是为了收拾她的物品,然后永远结束他们的关系;其次,他们并不只是进行了平静友好的谈话,他们有过激烈争吵;第三,她被发现死在大卫的浴缸里,手腕被刀割伤,刀上有大卫的指纹。控方认为,这足以证明,谢莉·沃尔特斯的死因不是大卫·基德企图伪造的自杀,而是残忍的蓄意谋杀。”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