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猎枪与婚礼
第三十一章 结婚纪念日
目录
第一部 血洗浴室
第一部 血洗浴室
第二部 审判
第二部 审判
第二部 审判
第二部 审判
第三部 猎枪与婚礼
第三十一章 结婚纪念日
第三部 猎枪与婚礼
第四部 报复
第四部 报复
第五部 抉择
第五部 抉择
第五部 抉择
上一页下一页
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特里后退着,露出一个短暂而鼓励的微笑,接着就走开了。他迈开长腿,很快就沿着过道走到出口处。他离开时,心中很是懊恼,低声自言自语。你以为自己是谁呀,可以宽恕别人?上帝?归根结底,如果他确实存在的话,他就知道为什么基德被放掉了,这不是那位牧师的过错,是韦尔·丘吉尔和我的过错。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我祷告了,上帝就会派那个牧师告诉我答案吗?这是个令人作呕的笑话吗?万能的上帝啊!
“走开。”他这会儿离得很近了,可以听见她说话了。凯瑟琳的声音低沉而急切,带着点恍惚。“我不需要你,走开。我完事后你再回来。”
“我不想吗?为什么不?你伤害了我。”那支枪摇晃着。“你搞砸了,不是吗?你失败了。”
“过了那家酒吧,长官,在城墙下面。从市长路穿过花园。有位妇女很可疑。”
“沃尔特斯夫人,请为了我把枪放下。”
“如果你现在把它放下,法庭会理解的,每个人都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也没有人受到伤害。凯瑟琳,请把枪给我。”
他注意到,枪管正在下垂。有一阵子,她没有回答。她喘着粗气,泪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你为什么在这儿?你不应该来的。”
基德?当然!他的公寓就背靠着城墙。特里仔细往下看去,穿过两棵树之间的空隙,他果然看到了二楼上的屋顶花园,在谢莉·沃尔特斯死后,他调查公寓时,曾看到过这个花园。窗户上也透着灯光,因此,或许大卫在里面。
“虽然如此,如果我做些什么的话,可能会救了她的命!”
“啊,鲍勃,这很好,但是我去不了,今晚没空。我有一个诉讼要点要读。”
她俯下身子去读上面的卡片。十八年的幸福时光。全心全意爱你的鲍勃。看来,他并没有打算为自己之前的态度道歉。不过,她当时说的话也不怎么好听。她拿起彩色皱纸包装的花束,抱在怀里。“我最好把花插进水里。我们有花瓶吗?”
整个下午,特里都在录一位美国女士的口供,她的旅行团证实,她有一个坏习惯,就是把手提包敞开挂在肩上,结果,当她离开圣殿时,发现自己携带的个人财物比进去时少了大半。录完口供后,特里逗留了一会儿,静静地坐在礼拜堂里,听着晚祷的咏唱,感受着赞美诗停顿之时整个大楼的寂静。这里让人感到安宁和舒适:低语声向上飘来,模糊不清,在他头顶上方石林般的柱子之间飘荡,声音飘得越高,就越是不清楚,听不出是什么人的声音。特里想,这或许就如祷告一样。数百万人在此发出声音,有些是真诚的,有些是轻佻的,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逐渐向
99lib•net
上飘去,像烟雾一样,与云彩汇合在一起。
“真的吗?为什么?”
但回到家后,就没有时间打电话了。她打开前门,还没来得及换下皮衣,就被一大束礼品鲜花绊倒了。门后面,站着她的丈夫鲍勃,脸上带着焦急而得意洋洋的笑容。
“你想怎么称呼都行。这是给你的礼物。”
“你知道吗,我睡不着觉。如果他死了,我就能睡着了。”
赛文德拉看起来也很不舒服。他知道些什么,打赢官司并没有让他高兴。出于行规,萨拉忍着没和赛文德拉讨论这次审判,但是,她需要找个了解此事的人谈谈。她想到了特里·贝特森。我要给他打电话。
他走到台阶底部时,她把枪举到了肩膀的高度。他背后的声音变成了尖叫声。那个女人听到叫声,转过身来,看到了他。
这样的事情前所未有。记得他们结婚纪念日的通常都是萨拉,而鲍勃,迄今为止,总是忘记。过去,他们会为此而争吵,直到萨拉做出让步,心想算了吧,结婚这个事实才至关紧要,而不是仪式,再说,我们两个也太忙了,没时间做任何特别的事情。在过去的两周里,他们俩连走路都像熊一样小心翼翼,但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和解的礼物?”
“我理解。真的。但你知道,这无济于事。你只会感到更糟。”
特里从仪表板上一把抓过麦克风。“侦缉督察贝特森正在附近。我在圣列奥纳德。我去处理。到吉里加特的确切距离有多远?”
她焦虑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说了些什么,但声音传到城墙上,听起来如同女孩子在激动时发出的咯咯声和尖叫声,由弱到强,很难听清楚。他缓慢地登上台阶,逐渐靠近她。
“我是侦缉督察贝特森。我在吉里加特后面的城墙上。到底是哪栋房子?”
可眼下,得先找到这个女窃贼,谁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他观望的时候,发现下面的灌木丛里有东西在移动。那个地方很阴暗;城墙和树木遮挡住了大部分日光。但是,某样东西——或者是某个人——正在移动。他心跳开始加速,充满了追捕的喜悦。
“你以前用这支枪射击过吗?”
“嗯,也许吧。”他假装在思考这个问题,“是的,我猜是送给你的。”
约克大教堂自建立以来,每年都吸引了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的参观者,但不是所有来教堂的人都心怀诚意。很多人每天都来祈祷,希望他们的罪过能得到宽恕,但有些人——虽然为数不多,却值得注意——到此的目的,是打算作奸犯科。参观大教堂的游客中,很多人比较富裕,而他们中有些人却也很粗心,会成为受害对象,因此,警方时常被叫来调查情况。
“所有九九藏书警队注意,需要紧急出动到吉里加特。有人举报有一可疑女性在城墙下面的花园里。有没有警队可以做出反应?”
她提高声音,但隐隐约约仍能听到日本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别充当英雄,手册上是这么警告的。特里焦虑地看了一眼左边透着灯光的门。现在,大卫·基德随时可能听到吵闹声走出来,那么,我该怎么做呢?袭击这个女人,让她没时间开枪,还是等着她把他的内脏炸飞到墙上?
“拜托了,萨拉。我难得这样做。”看着他的面庞,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她犹豫了。她想,我在做什么,让他恳求我吗?这么多年来,我总是抱怨他不在乎我。现在他送我鲜花,请我吃饭,我却拒绝他?
“是的。”他看起来小心翼翼,但充满期待,就像一条渴望不被鞭打的狗似的。她感到纳闷儿,我是该称赞他呢,还是鄙视他?他毕竟是我选择的丈夫,与我度过半辈子的人。
“结婚周年快乐,亲爱的。”
你该如何对付一个携带武器的攻击者?可不是像现在这样。手册里准确无误、慎重周全的应对程序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个。并且无论如何,这儿还有件私事,一个必须解开的谜团。他只能看到这个女人的背影,穿着深色长外套,看不清体形,但是,他觉得很眼熟。如果他认识她的话,他们可以谈一谈,他对此很有把握。
“别废话了。诉讼要点和审判哪天没有。这可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凯瑟琳,请把枪放下。”
“晚上好。”他说,“凯瑟琳·沃尔特斯,是吧?我是一名警官。我叫特里·贝特森。”
一名男子的身影从公寓亮着的窗户前经过,与此同时,那位妇女也走到了荒地尽头的最后一棵树那儿,从外套下面取出某样长长的东西,用一个动作,把它变弯,这个动作既突然,又令特里惊讶的熟悉。她咔嗒一声把它弄直,然后,走了出来,到了草地上,手里赫然拿着一杆猎枪。
“好吧。只要我们不待得太晚就行。”楼梯上到一半时,她想,不,这样的语气也不合适。她趴在栏杆上,冲他闪过一丝微笑。“谢谢你,鲍勃。谢谢你的惊喜。”
这个小个子男人情绪激动得全身发抖。特里把一只手放到他肩膀上。“听着,神父,这不是你的错。我们都会犯错误,每个人都会。是人都会这样。当然,你的上帝……”他抬起头,看到夕照穿过彩色的玻璃窗照进来,石柱沐浴在柔和的色彩中。“……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上帝,他理解这点。他不会责备你。”
她点了点头。“做这件事的本应该是他,不是我。”
“我向主教忏悔时,他也是这样对我说的。但是,尽管我祷告了,我还是无法九*九*藏*书*网放松。”
“嗯,我出庭作证了,而他是个粗暴的人……你知道,我仍然搞不明白,我做的是否正确。要睡着觉真难,但是我祈祷……我的意思是,那天我听到他们吵架,如果我进去了,你觉得我能救那女孩的命吗?”
她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撞车。输了起诉大卫·基德的案子,她至今仍感到愤懑,需要通过这种莽撞行为来消消气。这个案子让她的心情糟透了。不管谢莉是如何死的,基德都是导致她死亡的原因。然而,当谢莉一家人饮下失败的苦酒时,这个讨厌的家伙却像小鸟一样自由。萨拉想,如果我是那个女孩的母亲,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我看到大卫·基德在这辆摩托车前,我会……一辆大厢式货车带来的反流几乎让她失去控制,她只好猛地转变方向,在回家方向的出口处减慢了速度。她告诉自己,别傻了,再疯那么一下,你可能就会失去一切。不管对我自己,还是对沃尔特斯一家来说,都是不值得的。但是,如果法庭和刑事司法体系让人失望的话,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凯瑟琳,那是你丈夫的枪吗?”
“你怎么知道?有人杀死你女儿了吗?”
“你做得很对,神父。你出庭作证了,你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
两天后,萨拉骑着摩托车离开约克市区,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她放慢黑色川崎500的速度,穿过拥堵的车流,然后,把油门开到最大,驶入了A64公路的外车道。她放低身子,尽量避开迎面而来的风。当她驶过厢式货车和卡车时,摩托车在气流突然形成的漩涡中左右摇摆,她看着速度计上的数字逐渐攀升,渐渐逼近了90。
“神父,这根本说不准。他可能已经割了女孩的手腕……”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线消失了,一股凉风沿着城墙袭来。特里的双臂起了鸡皮疙瘩。他心中充满疑惑,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她要接近大卫的公寓?
特里看了看前面堵塞的车辆,心想,还是步行快些。他把车开到艺术馆外面铺着鹅卵石的广场上停了下来,跳出车子,开始跑起来。但是,是哪条路呢?吉里加特的花园入口情况很糟糕,通常都锁着门,很难进去。这很可能是一个窃贼,或者是误警报,但是,有事情可做,也算是种解脱。
特里迅速站了起来,但为时已晚。令他惊讶的是,这竟然是卡农·罗兰兹,参加大卫·基德审判的那位牧师。如果此刻溜走,想不引人注意,又不显得粗鲁无礼,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他点点头。“下午好,神父。”
她到达台阶顶端后,背对着他站在那儿,盯着透着光的那扇门。他朝她走过去,背后传来女孩子们叽叽喳喳讲日语的声音,像八哥似的。
混蛋,特里九九藏书想。他正在家里做什么呢?看电视?做饭?用我们在浴室地板上发现的菜刀切肉?我可以教他怎么用刀,特里想。不过,要切的可不是牛排。
“沃尔特斯夫人,请放下枪。你不想伤害任何人。”
“走开。”她提高音量,发出呜咽声。“走开吧!这件事我必须要做。”
他从三米高的地方跳了下去,落在软软的腐叶土上,由于身体失衡向前踉跄了几步。还没站稳,他就一路跑下了斜坡,直到设法用双臂抱住一棵树,才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那个女人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专心致志地看着目标。她已经到了大卫公寓外面那条通向露台的石阶上。特里放开那棵树,走到下面的草坪上。
特里告诉自己,这就是为什么操作规程坚持要你呼叫后援的原因。我需要射击手来掩护,再让人警告受害者,让他躲到安全的地方。受害者——竟然是大卫·基德!这位妇女可能会成为凶手。这就是我们把事情搞砸的后果。
“是的,当然在餐厅里。城堡附近新开张的那家法国餐厅。”
“我对裁决感到很遗憾,沃尔特斯夫人。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长官,据报告,她正沿着城墙正下方的荒地移动。经过市长路顶端的养老院。沿路不是住着你的一位熟人吗?大卫·基德?”
上车时他仍然在诅咒,他发动汽车,在人群中缓慢行进,跟在一辆游览马车后面,这辆车上的导游正在给当天最后一批游客介绍景点。特里向右拐到圣列奥纳德,然后排在两辆长途客车后面。他等待的时候,车内警用频道的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什么?你是说,在餐厅里定位?”
“鲍勃,我去不了。我……”
那些花了成百上千年的时间来建造这座古老教堂的人们,肯定拥有这样的信仰和坚定的意念!由于起诉失败,特里感到很痛苦,希望自己从小就是一个天主教徒,可以选择通过匿名和秘密的方式,进行忏悔。那样会缓解心中的疼痛吗?他曾经见到过韦尔·丘吉尔操控真相,这次却还是没有提防他。因此,至少从这个角度看,基德被宣告无罪,是自己的过错所致,沃尔特斯一家的痛苦都应归罪于他。他默默地在空无一人的礼拜堂里偷偷跪了下来,把一只手放在弓形的额头上,努力回忆祷告的方法。自从上次他试着这样做以后,已经过了太长的时间了……“上帝,饶恕我的罪过吧……”
特里小声嘀咕着“打扰一下”,挤过一群正在忙于拍摄夕阳照耀下泛着玫瑰色光芒的大教堂的游客,爬了几层台阶,到了一个哨塔上,在那儿,他的视野更好。他通过手机呼叫控制中心。
“基德先生被宣判无罪,我听说了。”仔细打量,这名男子的脸色紧张得发白,他的微
九*九*藏*书*网
笑传达的不是同情而是焦虑。“我已经被迫搬出公寓了。”
她把枪放在身边露台的墙上,双臂交叉着叠在胸前,转身离开了。后面的城墙上传来激动的尖叫声。特里快速拿过枪,打开弹匣,把子弹滑入口袋里。然后,他把一只手放到她的肘部。“我们走吧,亲爱的,好吗?趁他还没走出来发现我们。否则,那会使一切变得更糟。”
她看着眼前的情景,感到很惊讶。“鲍勃!这是送给我的吗?”
特里迟疑了片刻,不知道该做什么。如果这个女人打算杀死大卫的话,为什么不旁观,稍后再逮捕她呢?但是,他不能这样做,当然不能,这是真正的谋杀,即将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他从塔楼向下望,看到右边城墙的落差要小一些。于是跑下台阶,爬上城墙,费力挤过一群日本女学生——她们每个人都惊愕地把嘴张成完美的O形,然后用一只手捂着嘴——跳了下去。
“花瓶准备好了,在厨房里。我去插花,你换衣服吧。我已经订了位,今晚8点。”
她在那儿!一个穿着深色长外套的女人,正在树木之间鬼鬼祟祟地缓慢移动。她从市长路尽头过来,那里的花园并没有被墙分开。她的注意力好像在房子的背面,而不是城墙上面。在大卫·基德的公寓对面,她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穿过荒地,朝花园走去。她在一棵树后面站了一会儿,审视着前面的窗户。
“我知道枪是怎么用的,如果你是指这个的话。走开。”
“好的。我去查看一下。正在路上。”
这些喃喃低语似乎很恰当,但不知怎地,却似乎并无必要。如果真有上帝,那么他已经知道了整个过程;如果他不存在的话,那么,这纯粹是浪费口舌。虽然如此,他还是待了一会儿,直到膝盖和背部开始疼痛,这也算是一种小小的修行吧。他抬起头来,看到一个牧师正朝他走来,脸上带着同情的微笑。
“好吧。我总归还是要吃饭的。”她说,只是没打算去那么优雅的地方。“你说是什么时候——8点?”
马路对面是布斯汉姆酒吧,它那古老的中世纪大门曾被用作防御工程,人们通常是从这个地方去城墙那里。特里飞快地冲过马路,迅速登上石阶,穿过中世纪的城楼,出去以后,沿着城墙防御工事后面那条狭窄的人行道奔跑。他的右边,是约克大教堂,左边是吉里加特的住宅、公寓和商铺的背面。起初,酒吧附近房屋的背面只比城墙高出几米,但再往前,出现了又长又窄的花园,又高又细的树木挡住了部分视线,在花园的尽头,有很多这样的树木,正好在城墙的下面。
特里停下了脚步,他正走到台阶中间。猎枪正对着他,像在微风中摇摆的一根树枝。她的脸仍然在暗处,但他终于认出了她。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