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审判
第十四章 病理医生
目录
第一部 血洗浴室
第一部 血洗浴室
第二部 审判
第二部 审判
第十四章 病理医生
第二部 审判
第二部 审判
第三部 猎枪与婚礼
第三部 猎枪与婚礼
第四部 报复
第四部 报复
第五部 抉择
第五部 抉择
第五部 抉择
上一页下一页
“依我看,伤口情况与谋杀更加吻合。但是自杀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恐怕这也说不准。这取决于很多因素——受害者的年龄、体重、伤口严重程度,等等。遗憾的是,从来没有人做过精准的实验,来研究这类问题。你也知道,这可不怎么道德。”
“显而易见。”他看着萨拉说,好像觉得她智商有问题似的。“当别人割破她的手腕时,情况恰恰相反,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年轻女士,过来一下,我来做个示范。”
“很好。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来谈谈瘀伤吧。您在报告中提到,死者头部和颈部周围有皮下瘀伤,您可以给陪审团解释一下吗?”
“嗯,要是这个女孩神智清醒的话,会强烈反抗,割她的手腕会很困难,双方肯定会拉扯打斗。这样的话,我认为应该会有其他割伤,尤其是她想自卫时,胳膊上可能会被意外割伤。但我并未发现这样的割伤,所以很可能是凶手先把她按入水里,直到被害人慢慢失去意识。接着,再去割腕,就轻松多了。”
“很好,我们来看看她手腕上的割伤。请陪审团看照片一和照片二。”庭警把照片册子发给了几位陪审员,他们看到里面的照片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塔克曼医生,您能描述一下这些伤口吗?”
“那么,显而易见,您无法判断她是死于溺水,还是失血过多?”
“当然。”老病理医生把手伸进夹克的胸袋里,来回摸索着。陪审团成员好奇地低声絮语,医生最后掏出来了一把小型解剖刀,刀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把自己的左手放在前面的证人席上,手掌朝上。“一个惯用右手的人通常会用右手拿刀,像这样,然后从左手腕的外侧开始割,靠近拇指根这儿,一直往里割进去,就这样。但是手腕里有很多肌腱,所以一定要割得很深才行,而且要用力从外向内割断。这可不是好受的,所以,很多割腕自杀的人都是已经喝醉了。喝醉了才能麻痹疼痛。”
这个执拗的老人很可能是要给她个下马威,但萨拉莞尔一笑,权把这当作赞美之词了。毕竟,年龄是相对而论的,这个老人在萨拉出生前一年就已经开始从事病理这个行当了。
“那倒没有。她血液里有少量酒精——也就是喝了一小杯红酒或是啤酒。但是,设想一下这种割伤的后果吧。你决定要自杀,又像这个女孩一样惯用右手,所以你这样割左手腕。为了能做个了断,你左手又拿起刀,就是那只伤口汩汩流血的左手,试着割开右手腕。还记得吗,这是你不常用的那只手,那么,哪只手上的割九九藏书伤会更深呢?”
“谢谢您,医生。那么确切地说,她的死因是什么?”
“当然可以。死者是一名约二十岁的年轻健康女士。她由于手腕割伤,尤其是右腕的尺动脉被刺穿而导致失血过多。她的肺内有血水的痕迹,嘴里和喉咙残留有粉色泡沫液体,这些都是溺水的典型症状。除此之外,我注意到,她头部及颈部周围有一些皮下瘀伤,右臂上有条环形的瘀伤,估计是使用止血带后留下的印迹。”
赛文德拉坐下的时候,萨拉强忍住笑。“那么,塔克曼医生,以您的专业眼光来看,凶手将受害者按入水中,直到她失去意识,于是确认已经淹死了她,对吗?然后,再割开了她的手腕,伪装成自杀。”
“你不确定要怎么割,是吧?”医生说,“你也完全可以由内往外割,但我相信陪审员们应该也看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你惯用右手,所以,你割我的右手腕比左手腕更有信心。所以,你在右手腕上割出的伤口比左手腕更深,也更致命。”
“那么,依您看,这些瘀伤是暴力袭击的又一个证据了?”
“对,是有这个可能。”
“三十九年了,年轻女士。”
“您无法确定哪个是主要原因吗?”
“是这样的,人们想要割脉自尽时,通常不知道要怎么割才准确。割腕会感到很疼,所以往往不可能一次成功。因此,在很多割腕自杀的案例中,我们总能在最终的致命伤口旁边发现几条试切创,浅浅的试切伤痕。而在谋杀案件中,试切创则不怎么常见。”
“那您可以确定在这之前她一共流了多少血吗,医生?”
“这些瘀伤在您看来说明了什么?”
“然而,右手腕上的割伤,却严重很多。尤其是,被刺穿的是尺动脉——并非桡动脉。这处割伤会导致即刻大出血,也就是我之前提到的主要死因之一。要是未采用止血带止血的话,她可能早就死了。”
“很好。”萨拉被医生讲话的样子逗乐了。她可一点都不担心,医生讲的内容能给她的案子提供很好的证据。“塔克曼医生,想必您也知道,基德先生说这是自杀,他说这一切都是在他离开公寓以后发生的,是谢莉·沃尔特斯自己造成的伤害。以您的专业眼光来看,这些伤口和基德的解释吻合吗?”
“那为什么不能确定是溺水还是失血过多致死的呢?”
“那么您的经验一定很丰富了,医生。据我所知,您为谢莉·沃尔特斯做了尸体解剖,您可以在法庭上总结下您的解剖结果吗?”
“那本案中您发现任何试切创了吗?”
“皮下瘀九九藏书伤是指皮肤表面受的伤没有表层以下的部位那么明显。我从她的头盖骨往下剥皮时,发现骨头上有被人紧紧抓过的痕迹。你们可以看下照片四和照片五。”
“根本没有。”病理医生露出得意洋洋的微笑。
“这种瘀伤通常是人体受到压迫,被人用力往下按造成的,尤其是在溺水事故中,受害者有强烈的求生欲望,袭击者不得不用尽全力压制受害者。所以在我看来,是有人把她的头按进了水里。”
“大有关联。她的两个伤口都是由外向内割的,但是右手腕上的割伤更深——刀子深深切了进去,刺穿了靠近小拇指的尺动脉,而左手腕上两处动脉都没有割到,只切断了几根血管,要是她握拳或是施压的话,就能止血。而右手腕却严重出血。让她致命的是右手腕上的割伤,而不是左手腕。”
“她死于心力衰竭。这是由右手腕的尺动脉失血过多与溺水引起的创伤共同造成的。”
“那样的话,假设她惯用右手,结果就恰恰相反了。左手腕的伤口会更严重,右手腕如果有伤口的话。则相对轻一些。”
“是有这个可能的,对。尤其是像这个案子,动脉只是被刺穿了,没有被割断。而且,这和颈部动脉切断不同,打个比方——颈部动脉切断的话,伤者都是即刻死亡。但手腕上的压力,或者及时使用止血带,都可能止血。而遗憾的是,这个案子里,看起来,这些救护措施都太晚了。”
“好的,双肺都有积水,除此之外,呼吸道及嘴周围还有粉色的血泡。这是典型的溺水症状。”
“在我看来,这确实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是这样的。”
“试切创?”萨拉眉头一皱。“您方便给陪审员解释一下吗?”
这个时候,医生已经面对着陪审席了,像是在授课一样。萨拉看到,几个陪审员似乎听明白了,正认真地点着头。就在一个陪审员像学生一样刚想举手回答问题时,萨拉开口了。“塔克曼医生,我觉得您是指左手腕的割伤会更深,是吗?”
“那您能讲讲她肺部的情况吗?”
陪审席上传来了一阵赞许的笑声。萨拉左手伸向前,抓住老人瘦骨嶙峋的右手腕,把手掌稍稍一翻,露出了血管和肌腱,然后她将那把邪恶的小解剖刀放在他的手腕上方,从大拇指根部向内轻轻一划。病理医生欣赏地轻声一笑。
“辩方可能会提出,被告声称在发现受害人快要死亡前的十分钟里,他都不在公寓里。如果情况属实,他离开公寓前不可能割她的手腕,因为如果是他割的话,他回来前她应该已经流血而九-九-藏-书-网死了。塔克曼医生,或许您能帮帮我们。受害人手腕的动脉被刺穿后,任其流血的话,多久后会死去?”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大眼睛毫不畏惧地迎着萨拉的目光,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很遗憾,我不能给出绝对肯定的说法。不过在我这个行业里做得久了,就会发现这确实是事实。但如果坚持认为这是自杀,可得好好解释几个与自杀并不吻合的因素了。”
病理医生耸了耸肩。“特殊情况下,有人在经历这样的创伤后,存活了半个小时。不过不得不说,大部分人撑不到那个点。”
“恐怕说不准。你知道,她在医院接受输血了,所以,无法得知她体内有多少血液属于自己。”
法官很有耐心地微微笑了笑。“确实,博斯先生。但纽比夫人只是让这位知识渊博的医生从伤口来判断是否凶杀,如果是的话,那么凶杀是如何发生的。纽比夫人,请继续。”
“那您从事法医病理这一行有多少年了?”
病理医生薄薄嘴唇上讽刺的笑意把萨拉吓得够呛。她朝医生皱了皱眉,像在警告他一样。可千万别提死亡集中营里的那些技术。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然后接着说。
像这样被证人吆来喝去的情景萨拉在律师学院可没学过,但为了尽可能地让法庭气氛活跃一点,她匆匆看了一眼法官,确认他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后,就离开了法庭律师席,走向了证人席。病理医生把解剖刀递给了萨拉,这让她觉得很好玩。看得出,这是个极其致命的小工具,如果使用不当,足以让人即刻死亡。她右手握住了刀。
萨拉注视着陪审团,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照片。几个陪审员非常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册子,萨拉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这位老人说的话。
“可以请您解释一下吗,医生?”
正如萨拉预料的那样,赛文德拉站了起来,提出抗议。“法官大人,据我所知,塔克曼医生是位病理医生,并非心理学家。他是证实受害者尸体情况的专家证人,不是探究凶手想法的专家——更别说,有没有凶手现在还不得而知。”
萨拉理了理长袍,朝赛文德拉微微一笑,笑容带着些许嘲弄,然后坐了下来。
“那依您看,沃尔特斯小姐还有可能活着——就像急救人员到达现场时看到的那样——在她的动脉被刺穿十五九九藏书或二十分钟以后?”
萨拉想,他可真是乐在其中呀,这个傲慢的老傻瓜!她身旁的赛文德拉认真地用潦草的笔迹记下最后这句话。
“无法确定。她的死因两者兼有。”
萨拉对这个脾气暴躁的老病理医生心怀感激,看来,他真是个星级证人呀——他提供的证据陪审员们可不会轻易忘掉。
“没问题。你们看,左手腕的伤口相对来说较浅,几条屈肌腱和静脉被割断了,但是并未伤及其它主血管。手腕割伤后,很可能会向后弯曲,导致桡动脉滑进桡骨中,而桡动脉正是自杀未遂案件中经常伤及的动脉。这是人们试图自杀时经常遇到的问题,割断别人手腕实际上也会遇到这种情况。”
“好,现在,想象一下,你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浴缸里。”病理医生伸出了双手,手腕朝上。“现在,年轻女士,抓住我的一只手腕,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假装割我的手腕。轻轻地,不要带出太多血。”
“确定不了。据我所知,救护人员到达时,她还活着,他们用止血带帮她止血。送到医院后,也尝试了各种方法救她,包括输血和电疗。可惜这些都没用,她伤得太重了,心脏很快停止跳动。”
“总的来说,我认为凶手先使其溺水,然后割腕的可能性更大。”
“很好,还有什么其它的证据让您觉得这是他杀,而非自杀吗?”
“这些不吻合的因素是?”
萨拉把手伸到他身体的另一侧,去抓左手腕。这个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不大自然。她把刀片放在手腕上方,正要开始如法炮制地从外向内划动时,她迟疑了一下。
“我是阿诺德·塔克曼医生,是名顾问法医病理医生。”
“第一点,致命的割伤是在受害者的右手腕,而不在左手腕。一个惯用右手的人更趋向于割伤自己的左手腕,而不是右手,并且,割左手腕更容易达到目的。”
“那如果她是自己割腕的话,结果会是怎样呢?”
“请您在法庭上陈述下自己的姓名及资质吧。”
“那伤者手腕的尺动脉被刺穿后,最多能存活多久?”
萨拉皱了皱眉,假装很困惑的样子。“可是他都知道她已经淹死了,怎么还认为有必要割她的手腕呢?”
“为什么这样说呢?”
萨拉把刀还给医生,然后,回到律师席的桌子旁。“那这和谢莉·沃尔特斯的伤口有什么关系呢,塔克曼医生?”
“谢谢您,塔克曼医生。”萨拉感激地冲着这个又高又瘦的老人笑了笑。“请您稍等。博斯先生或许也会问您一些问题。”
“很好。”萨拉得意地扫了赛文德拉一眼,然后,才开始她99lib•net的最后一击,大卫·基德不在场证明的时间问题。
“因为两种伤害差不多同时发生,而且在医院都未得到妥善处理。”这位年长的病理医生瞪了萨拉一眼,仿佛她是个固执已见却又不怎么聪明的小学生一样。“年轻女士,在过去的四十年里,我了解到,死因往往不会像律师希望的那样简单明了。就这个案子来看,我只能说,显然两种因素都是致死的原因。救护车到的时候,这个年轻女子已经奄奄一息了,恐怕要救活她已经太晚了。”
“很好。”开始提下一个问题前,萨拉静静地仔细端详着陪审员们。他们大部分都在看着照片或是病理医生,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厌恶。“但我们还是不能确定,这个可怜的年轻女子是在快溺亡时,才被人割腕的,还是两者颠倒过来。塔克曼医生,您能帮我们分析一下吗?”
“我猜想,凶手是想掩盖死因,让这场谋杀看起来像是自杀。”
“半个小时。谢谢您。”赛文德拉辩护的又一条关键通道被堵死了。“这么说,就像我们刚才讨论的那样,基德先生也有可能割断她的手腕,随后离开公寓十分钟左右,制造出不在场证明,然后回到公寓时发现谢莉·沃尔特斯还奄奄一息?”
萨拉的第一位证人特里·贝特森描述了他和侦缉警长利瑟兰搜查大卫公寓的过程。他们发现谢莉的衣物散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在血迹斑斑的浴室里,还找到了一把沾满谢莉鲜血的菜刀。在他之后出庭的是病理医生阿诺德·塔克曼,他虽步履有些蹒跚,却快速走到了证人席上,单凭记忆重复了一遍誓词,丝毫未理会庭警举在他面前的词卡。这个满头白发的瘦削老人双手紧紧地抓着证人席,注意力全都转到了站在那里等他讲话的萨拉身上。那副金丝边眼镜将他的眼睛放得很大,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萨拉。萨拉瞬间感到一丝不安,如同突然被画眉鸟发现的虫子一样。
“是的,这确实是最可能发生的。”
几位陪审员看到册子里的照片觉得十分恶心,连忙转移视线。萨拉对于他们的举动很是理解,但她更担心的是谢莉的父母。病理医生,特别是那些已经做了快40年的医生,分析案件时都不大敏感。但是,萨拉无法减轻谢莉父母的痛苦。当然,沃尔特斯夫妇可以离开,但萨拉猜测,站在他们的角度,亟需知道每个可怕的细节,他们会克服这种恶心。
“还有。在手腕上并未发现试切创。”
“很好。你注意到了吧,你本能地抓住了我的右手腕,而不是左手腕。现在,也割一下另一只手腕。”
“这个女孩喝醉了吗?”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