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惜遗才深忧重虑,应乡试意马心猿
卖婆点拨
目录
序言
第一章 谋复出贿通首辅,巧机变宠夺专房
第二章 冒公子求援尚书府,众社友纷争寒秀斋
第三章 顾眉娘妙曲钓金龟,阮大铖无聊排新剧
第三章 顾眉娘妙曲钓金龟,阮大铖无聊排新剧
第四章 遇淫威宛娘惊虎口,激义愤书生斥牙行
第四章 遇淫威宛娘惊虎口,激义愤书生斥牙行
第五章 争名位兄弟阋墙,辩正邪师生反目
第五章 争名位兄弟阋墙,辩正邪师生反目
第六章 痴情女梦迷病榻,失意人夜访半塘
第六章 痴情女梦迷病榻,失意人夜访半塘
第七章 钱谦益心灰意冷,柳如是妇唱夫随
第七章 钱谦益心灰意冷,柳如是妇唱夫随
第八章 游金山泪承谑吻,走尸林悲动长吟
第八章 游金山泪承谑吻,走尸林悲动长吟
第九章 惜遗才深忧重虑,应乡试意马心猿
第九章 惜遗才深忧重虑,应乡试意马心猿
卖婆点拨
第十章 借戏班小计赚胡子,斥阉孽私语动侯生
第十一章 乱象纷呈上书碰壁,奇器迭出传教有方
第十一章 乱象纷呈上书碰壁,奇器迭出传教有方
第十二章 施援手三招制恶,谈时局一夜惊魂
第十二章 施援手三招制恶,谈时局一夜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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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嗯……”
“这……”董小宛的脸红了一下,她想解释说,冒襄家里只有妻子,尚未讨妾,但是动了动嘴,却没有说出来。
“可是、可是他宁可自个儿来,也不去接我!”董小宛可怜巴巴地说。一提起冒襄,她的眼圈就红了,差点没掉下泪来。
听了陆卖婆这番开导,董小宛才有点如梦初醒。本来作为自幼在妓院里长大,而且开门接客也有好几年的小娘,对于这个道理她也未尝不知。只是,秦淮河上的名妓,向来是讲究各人有各人的风度派头。像顾眉的雍容华贵、李十娘的柔弱妩媚、寇白门的风流放诞、李香君的机灵狡黠等等,而文静端庄、清高自命,则正是自己之所以显得与众不同的一种特色,曾经使许多风流狎客大为倾倒。她虽然不想故意做作,但总以为像冒襄这样见多识广的公子哥儿,尤其会喜欢这一套,却没想到……她不由得回想起与冒襄相处的那些情景,越想越觉得陆卖婆的话有理。她着急起来:“啊,那、那该怎么办?”
“哼,什么瞒得过我!若他不是名士头儿,你这小妮子会这等恋着他?我瞧那冒公子虽则心气高傲,脸皮子却薄——你不见他在金山时明明回绝了你,后来叫他那帮子朋友一起哄,就顿时软了。嘿,如今这世道也越变越奇了!我在姑苏常听人说:要当大名士,光有文章还不够,连逛窑子也得格外知情识趣,才会受人抬举奉承!好嘛,他越是怕人起哄,你九九藏书网就越要把这事张扬开去!赶明儿你就回你的曲中去,寻着你那帮子什么手帕姐妹、干爹婶娘,逢人便说这事,闹它个满城风雨、人人皆知。只要四面八方这一哄起来,就不怕那冒公子不乖乖儿就范啦!”陆卖婆一口气地说完了,得意地瞅着董小宛,“妹妹,你瞧,姐姐这条计策如何?”
“姐姐不是都知道了么?”
董小宛耷拉着脑袋,没有立即回答。她在心里掂量来掂量去,觉得这确也是一个办法。但她又担心,万一被冒襄发现了,会弄巧反拙。不过,如果不这么办,事情只怕就更加没有希望……她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轻声说:
“哎,我不是说了吗,他不来接你,兴许是给事情绊住了,分身不开,兴许是临时一忙,就忙忘了,兴许……”
“不成!前时你回我话的样儿,像煞那阔小姐偷汉,说一半,留一半,吞吞吐吐。今儿我要听个有根有蒂、有枝有叶,才好给你出主意!”陆卖婆随口吐掉一瓣瓜子壳,立即又拣了一颗瓜子搁在嘴里嗑着。
陆卖婆是个已届中年的小户妇女。鹅蛋脸,小尖鼻,细眉细眼,颇有几分姿色;加上生就一张巧嘴巴,能言会道,便不甘寂寞,单身匹马出来闯江湖。她专门出入大户人家,做那一类兑换金珠首饰、贩卖包帕花绒、篦头插带、牵线说媒的帮闲活计,混得久了,也就见多识广,胆大心雄。她住在姑苏半塘,离董小宛的家不过隔着九-九-藏-书-网十来间房子,平日常有来往。那天,陆卖婆接了几件首饰,想找主儿兑换,顺脚过来问一声,看见董小宛在独自流泪,问起情由,得知是这么回事,便竭力撺掇她到南京来找冒襄,还自告奋勇陪她一道来,只要董小宛肯担当她的一应花销脚仪就行。董小宛眼见等候无望,也曾动过这念头,只苦于自己孤身一人,她爹董子将又要守着家,分身不开,忽然听说陆卖婆答应相陪,自然十分感激。当下立刻打点行李,择日出门。一路上晓行夜宿,终于在八月初六这天,来到三山门外。
陆卖婆眼珠子一转,似乎明白了,她笑起来:“妹妹只管放心,一切都算在姐姐身上,妹妹只当不知道就是!”
“好了好了,莫哭了,哭肿了眼睛,待会儿上岸怎么见人?如今合计合计,怎样摆布你那心上的人儿是正经!——妹妹,不是姐姐要说你,这事弄成今天这局面,妹妹你也有不是哩!”
“他若不是成心,就该给我捎个信。这两三个月,我不歇央人带信给他,叮嘱提醒这事。起初他还答应得好好的,可后来……”
“啊,怎么?”
“妹妹,我问你,那些公子哥儿,有财有势,吃穿不愁,家里又都放着三妻四妾的,怎么还要出来找你们姐儿白相胡缠,你想过么?”
陆卖婆却没有劝止她,仍旧管自嗑着瓜子。待到把最后一颗嗑完了,她就站起身,用蒲扇兜着瓜子壳从船篷下往外一倒,又在船帮上扑九*九*藏*书*网打了两下,这才放下扇子,转过脸来,拍了拍董小宛的胳膊,说:
“不!”董小宛悲戚地摇摇头,“他是成心这样子,我都想过了!”
由于一直盼不到冒襄的音讯,在惶急无计的情况下,董小宛终于下决心到南京来寻他。而促成这个行动的,则是现在正同她在一起的这位姓陆的卖婆。
董小宛已经渐渐停止了哭泣,听了这句责备,她不由得抬起头,迷惑地瞅着陆卖婆。
董小宛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也不是全不理,就是……”
董小宛呆呆地瞅了陆卖婆一会儿,终于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幽幽地说起来。她从三年前如何第一次认识冒襄起,说到今春的冒襄再度来访,她如何挽留他,后来又怎样随他到了镇江。冒襄开始怎样拒绝她,后来由于朋友们的督促他又怎样回心转意,这一次他又怎样突然反悔,背约不来……一五一十向陆卖婆和盘托出。她还特别谈到了冒襄同陈圆圆的关系,最后哽咽说:“我知他心里想着陈姐姐。我自问万万不敢同陈家姐姐比,若是陈家姐姐还在,我也不敢存这份心思。只是现在……”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了,用双手掩着脸,背过身去,失望地、凄苦地哭泣起来。
“哦,不——”董小宛慌乱地说,连脖子都羞红了。她怕陆卖婆再说下去,只好使劲点点头。
“你那位什么陈家姐姐,我没见过。”陆卖婆继续说,“她到底怎么个天上有、地下无,妹妹到底比得九-九-藏-书-网上她比不上,我也不晓得。不过,这些年姐姐我在江湖上走动,绝色的美人儿也见过几个,未必妹妹就不如她们。若论文才品位,妹妹反觉高出一头。只一样,妹妹却差得太远。你降不住冒公子的心,原因只怕也就在这上头了!”
“啧啧,瞧,这才是我的好妹子嘛!”陆卖婆顿时高兴得眉开眼笑,她把头探出舱外,朝船家一扬手,“喂,老大,怎么还呆着?快开船!你奶奶我今儿要上石城门去游耍,你若荡得快时,那两盅儿黄汤,少不了你!”说完,一扭身,又坐到董小宛身旁,拉着她的手:“好妹妹,你只管放心好了,有老姐姐在,你那宝贝冒公子他飞不上天去!”
“答应得不那么爽利了,对不?”
“姐姐怎么知道?”
“嗯,这就对了!”陆卖婆神气地挥了挥手,“这是第一要紧的,若再见到冒公子时,你可得记住了!嗯,还有,你这冒公子必定是个名士头儿什么的啰?”
董小宛确实已经到了南京。她知道眼下正是考试最紧张的几天,怕扰乱了冒襄的心思,所以没有进城,还暂时留在三山门外的船上。
现在,她们在船上已经住了三天。陆卖婆从不曾来过南京,她这次自告奋勇陪董小宛,一半是出于情分,一半也是想乘机见见大世面。所以船到第二天,她便扯着董小宛上岸游逛。董小宛本没有这份心情,但拗陆卖婆不过,只好倒过来陪她。前天和昨天,她们已经游了莫愁湖和凤凰台,可是陆卖婆毫不满足,九_九_藏_书_网游兴越来越高。她不知听谁说,石城门内的关帝庙求签最灵验,今天又嚷着要去。董小宛实在有点厌烦了,便推辞不肯。不过,陆卖婆却不是那么轻易摆脱得了的。她心眼儿又多,嘴巴子又会说,何况有许多事情,董小宛还得靠着她。所以最后,董小宛依旧只好乖乖儿吩咐船家解缆向北,撑到石城门去。
“怎么办?”陆卖婆撇撇嘴,“拿出你的手段来啊,莫非还要姐姐教你?”看见董小宛面现难色,她就奇怪地皱起淡淡的眉毛,“怎么,连这都不会?你那死鬼老娘,当年可是远近闻名的骚姐儿哩!难道就不曾点拨你几下子?”
陆卖婆也不理会她,只管自己说下去:“哼,无非是想换个口味儿罢咧!这也如同吃腻了山珍海味的人,便想尝尝山桃野杏,图个泼辣新鲜。对付这等主儿,你不放出那轻狂风骚的骚劲儿,把他撩拨得爱又不是,恨又不能,丢不开,放不下的,还能指望他死心塌地娶你?妹妹,你输就输在太文静服帖,一本正经呢!”
“但凭姐姐做主。只是姐姐可千万别说是我……”
“后来他就不答理了?”
陆卖婆斜睨着董小宛,转了半天眼珠子,末了,“扑哧”一笑,安慰说:“妹妹,瞧你急的!只要他不曾把口儿封死,事情就完不了!哪怕他封了口,我们也还有法子拆开它!你愁什么!”说着,她探身从矮几上抓了两把瓜子,塞了一把给董小宛,一边嗑着,一边说:“好吧,如今你再把这事从头到尾给姐姐说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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