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施援手三招制恶,谈时局一夜惊魂
抱病理财
目录
序言
第一章 谋复出贿通首辅,巧机变宠夺专房
第二章 冒公子求援尚书府,众社友纷争寒秀斋
第三章 顾眉娘妙曲钓金龟,阮大铖无聊排新剧
第三章 顾眉娘妙曲钓金龟,阮大铖无聊排新剧
第四章 遇淫威宛娘惊虎口,激义愤书生斥牙行
第四章 遇淫威宛娘惊虎口,激义愤书生斥牙行
第五章 争名位兄弟阋墙,辩正邪师生反目
第五章 争名位兄弟阋墙,辩正邪师生反目
第六章 痴情女梦迷病榻,失意人夜访半塘
第六章 痴情女梦迷病榻,失意人夜访半塘
第七章 钱谦益心灰意冷,柳如是妇唱夫随
第七章 钱谦益心灰意冷,柳如是妇唱夫随
第八章 游金山泪承谑吻,走尸林悲动长吟
第八章 游金山泪承谑吻,走尸林悲动长吟
第九章 惜遗才深忧重虑,应乡试意马心猿
第九章 惜遗才深忧重虑,应乡试意马心猿
第十章 借戏班小计赚胡子,斥阉孽私语动侯生
第十一章 乱象纷呈上书碰壁,奇器迭出传教有方
第十一章 乱象纷呈上书碰壁,奇器迭出传教有方
第十二章 施援手三招制恶,谈时局一夜惊魂
抱病理财
第十二章 施援手三招制恶,谈时局一夜惊魂
抱病理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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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听啊——”他说,放下笔,兴冲冲地拿起锦笺,“《鹅行——闻潜山战胜而作》,这是题。下面是诗:
“嗯,这马大人倒是一位不可小看的人物哩!”
“嗯,把马大人比作东汉马援,仿佛高了些儿。不过既想哄他高兴,也只能如此。”柳如是一边看诗,一边说,“那么这花马刘想必是刘良佐了?何以相公独点出他来,而不及黄得功?”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又生谁的气?噢,还把这些破账册都搬来了!你身子不好,该好好歇着才对,又弄这些劳什子做什么?”他一边责备地摇着头,一边偷眼打量对方的神色。
唔,就先把这诗给马瑶草寄去,算是祝捷。你看如何?”钱谦益说着,得意地把诗笺递给柳如是。
柳如是微微一笑:“相公,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妾觉着前些年,你未免把复社那伙书生瞧得太重。其实他们一无权,二无兵,光凭两片嘴皮子整天穷嚷嚷,到底成不了什么大事!”
“啐,我可不稀罕!”柳如是撇撇嘴,随即佯嗔地板着脸儿说,“相公须得另外谢我!”
可是柳如是十分固执:“不管怎么说,我那几个人是决计不去做庄头的!”
柳如是叹了一口气:“我的相公,你平日的聪明机警到哪儿去了?这眼前不就是绝好的一个题目么——潜山大捷!”
钱谦益见她这样子,却不由得暗暗摇头。出海贸易,那自然是最能获利的买卖。以往钱谦益也一直在做,还一度拥有过十多艘大海鳅船。可是后来几次出海遇上了风暴,那些船沉的沉、毁的毁,损失了大半,剩下几艘,前几年因为吃官司,急着要银子用,都卖掉了。以现在的经济状况,九九藏书网想重新去造船,真是谈何容易!而自己没有船,想要出海经商,就只能去搭伙。这样就得受船主和主商的剥削和控制,更别说还得缴纳很重的引税和水陆两饷了。而且弄不好,随时都会给人扣上“结盗”“通番”的罪名,上一次,本县奸民张汉儒向朝廷诬告他,就是把这当成一条罪状,使他受了许久的追查。钱谦益是栽过跟头的人,实在再也没有柳如是那种雄心勃勃的劲头。不过,他也不想立即扫她的兴,只好含糊其辞地说:
柳如是点点头:“那么,这‘病妇’自然是说我了。相公送诗给马瑶草,却把妾扯进去做什么?”
“……”
钱谦益瞧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地说:“那么,你还打算让他们出去?”
“怎么?真的把流贼打跑啦!”柳如是接过塘抄一看,顿时欢快地叫起来,“这下可教人放心啦!你别说,前些时风声紧张那阵子,可把我担心死了,夜里翻来覆去净做些噩梦,真可怕!”
钱谦益错愕了一下,“哦,算了!”他摆一摆手,“如今时局不靖,生意难做,也未可全怪他们。何况这几个人,又不是惯做生意——自然,你亲自挑选的人,必定是得力可靠的。如今乡下有几个庄子,庄头都老了,我久想换下来,不如就委了这几个人去,却是正好。”
“怎么回事!前一回派出去的那四个人,原来都回来了,都不敢来见我。今日一查这账,才知道他们全都把本钱消折了!每人一百两银子出去,弄几个月,只剩得个三五十两回来,有两个还说留在行里,不曾结得账,只怕连这个数也不够!你说气死人不气死人!哼,亏他们临去时赌咒发誓地说得好听http://www.99lib.net,如今折了我的银子不算,连我这脸也给丢尽了!”
“行啊,请夫人只管道来!”
“你是说,我应当下点工夫去联络马瑶草?”
“哼,这回呀,马瑶草可是得意喽!”钱谦益冷冷地说,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钱谦益依旧沉着脸:“倒不曾见面,不过我知道他,他也知道我。天启时,我曾在徐元叹那里见过他给元叹集子写的一篇序,文章是会做的。”
钱谦益吓了一跳,本能地停住脚步。急切之间他闹不清这话是冲谁说的,迟疑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哎,你倒是说话啊!”柳如是生气地嚷。
柳如是点点头,沉思地说:“不过,这一回我不是让他们走内地……哼,我要打发他们出海!”她说,蓦地抬起头,目光闪闪地瞅住钱谦益。见他没有作声,她就用了突然兴奋起来的大声说:“听我说呀!如今内地是兵荒马乱,生意难做,可是海外不打仗,也没闹饥荒,正好做生意!顶多就是风波凶险一点。可是我派人分几起出去,这趟不着那趟着,只要有一起人回来,就不蚀本;两起回来,就是一倍的赚头!要是运气好,弄到些犀角、象牙、苏木、胡椒,或者别的什么稀罕宝贝回来,还怕不奇货可居!这样一年别说去三回,就是两回吧,已经非同小可。再营运数年,哼,我担保还你钱牧斋老爷一个货真价实的常熟首富,你信也不信?”
“啊,这个么?”钱谦益凑过来,笑着说,“那是要让马瑶草知道,我这河东君柳夫人,乃是一位身在病榻,而心忧天下的奇女子呀!”
钱谦益慢慢地捋着胡子。当弄清柳如是的火气不是冲自己而来,他就放了心。他知道柳如是自从接管了家中的财权之后,急于有所建树,前几个月亲自挑选了四个她认为得力可靠的家人,各带银两,分别到山东、浙江和福建去经商,满指望能大大赚几注彩头,一来填补家中的亏空,二来也显示她理财有方。谁知竟折本而回,也难怪她又急又气。不过,钱谦益这会儿却没有心思来管这事,因为同潘道姑今晚的私会又开始来挑动他的思绪,使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99lib•net
“都是蠢货!没有一个争气的!”
钱谦益的笑容僵住了。他本能地打算反对,可是一接触到柳如是变得冰冷起来的目光,他就决定妥协了。
钱谦益笑了一笑:“夫人果然心细!我自然有意如此。须知自崇祯五年,山东莱登巡抚谢琏陷于贼之后,一直废而不设,到去年才重新增置。莱登二州与辽东隔海相望,位置异常重要,我对此职瞩望已久,唯是苦于缺乏有力者推荐。这花马刘乃系前漕运总督朱大典之旧部,当年平定莱登一役,花马刘战功卓著。我若有朝一日出抚莱登,对此种人物自不能不加以留意。”
柳如是冷冷地说:“这几年不是水就是旱,光守着那几亩田,能有几多入息?而且也太慢!如今想快赚大赚,还得靠经商这条路!”
“噢,可以可以!只要夫人喜欢。就是别太操劳,千万保重身子,才是顶要紧的!”说完他眼珠子一转,又赔笑说,“我还得赶紧写封信给马瑶草,连这诗www•99lib.net一道寄去。另外,左良玉那里,我也想给他去封信。那么,今儿晚上我就歇在书房那边,不来陪夫人了?”
“唔,有道理,很有道理!”钱谦益把膝盖一拍,站了起来,“其实又何止马瑶草!如今天下方乱,真正有力量的还是那等手握兵权的将帅……对,这主意好!”他连连点着头,倒背着手,兴冲冲地在室内踱了几步,忽然又站住,“只是,我与马瑶草素无交往,这‘联络’二字,却又从何措手?”
“相公说呢?”
柳如是怔了怔,随即眼波一转,似乎明白了。她沉默下来,半晌,问:“这马大人,不知相公可认识?”
柳如是说到这里,故意顿住了。钱谦益的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
督师堂堂马伏波
花马刘亲斫阵多。
三年笛里无梅落,
万国霜前有雁过。
捷书到门才一瞥,
老夫失喜两足蹩。
惊呼病妇笑欲噎,
炉头松醪酒新!
“嗯,这也是个好主意……不过,再从长计议吧!”这样说完之后,为着转移话题,他就从袖子里把那份塘抄掏出来,“我倒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个好消息哩!”
钱谦益摇摇头:“你别小看那几千亩田!说到底,那才是根本。有了它,吃喝穿用全有了。只要守得住,便是一辈子不出去,也冻不着,饿不死。出外经商不是不藏书网好,到底是没准头的事儿,若赚得到时便好,万一消折起来,倾家荡产也只是一年半载的工夫!如今都说徽州人善会经商,出了几个大富翁,便人人眼红起来,都要学他的样。不知徽州地方,向来山多田少,地又瘦瘠,不宜稻粱。为求活命,不得已才出外经商。由此暴富的也有,但本钱蚀尽,漂泊而死的又岂在少数?我们现守着六七千亩田,经不经商本属其次,又何必把这事看得太重呢?”
柳如是越说,越被这个突然闪现的诱人计划所激动。她一挺腰坐了起来,苍白的脸上现出两片红晕。仿佛她已经把一根魔力无穷的网绳攥在手里,只要轻轻扯动一下,大批的财富就会源源而来似的……
“哎,到底是怎么回事?”
“哼,不管,不管行吗?都快气死人了!”柳如是圆睁着眼睛,怒声地说。
钱谦益不说话了。他捋着胡子,斜瞅着柳如是,仿佛在考虑什么,然后慢慢地踱开去,绕了一个圈子,又一个圈子……最后,他在书案前停了下来,随手拿起笔,蘸了蘸墨,在一张锦笺上很快地书写起来。
当钱谦益匆匆穿过庭院,向寝室走去时,忽然想到,刚才自己那些举动,会不会被柳如是在屋子里看见了?于是,就怀了一份小心,放轻脚步,先隔着门帘偷瞧了一下。他发现柳如是依旧躺在床上,却把一张书案移到床头,案上堆满了一厚本一厚本的账册,她自己怀里也抱着一本,正在那里静静地翻阅,对于刚才屋子外发生的事似乎毫无知觉。钱谦益放下心来,正要撩开帘子走进去,忽然听见“啪”的一声,账本合上了,柳如是恨恨地骂:
“真的么?你说这话可不许反悔——我要的是,你答应我派人出海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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