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红大年的目光由纸钱边缓缓移到村口的老槐树，似乎在目送回家探亲又离去的亲人。而我们什么也看不见。挡在路口的人们纷纷躲闪到路边，生怕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扶着爷爷过去观看。纸灰并不是意料中的一沓一沓，而是稀乱没有规律。

“这些人没有一个你不认识？”爷爷指着火焰跳跃处问道。他们俩像是在给周围的人表演技艺精湛的双簧。

红大年和爷爷闭眼默神一会儿，重九九藏书新睁开眼睛。

“没有，没有。”红大年摇摇头。

红大年又向火焰那里打量半天，迷惑不解的说：“没有不认识的，这些捡钱的都曾经是我们村的人。”

“纸钱还是没有烧好。”一个站在纸灰边的喊道。

爷爷做了个深呼吸，说：“让红村长休息一会就没事了，这事情很耗费体力。”

爷爷挣扎着站起来，精神十分疲惫。

这时众人的表情各异，不过从中很轻易判断出哪些人期待九九藏书网得到已故的亲人的信息，哪些人害怕被揭露。

其实那几包纸钱已经烧透了，不然红大年不会说亡人已经走了。说没有烧完，只是中心的一块圆巴巴的地方艳红，如还未熄灭的炽炭。

那几包纸钱的封皮已经烧成灰烬随着火焰飘散在空气中，但里面的纸钱灰烬仍一张一张一沓一沓的整齐排列。烧过书的人会有这样的经验：书的封皮和前几页会被烧得蜷缩起来，然后跟随烟火升腾到空气中飘散ｈｔｔｐ://ｗww.９９lib.neｔ，而中间的书页被烧成灰后仍然能保持原来的形状，让人造成错觉——整本书并没有烧毁而只是掉进了墨汁中。

红大年双手撑住膝盖努力站起来，可是身子刚刚站直，立即又双腿一歪，跌坐在地。围观的人慌忙涌上去，七手八脚抓住他的双臂把软塌塌的他拉起来。

“你姥姥的脸成了花猫脸了，得空了快去把你姥姥的墓碑擦擦。我记得你姥姥在世的时候重男轻女，最疼你这个小子了。虽然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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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还在世要你服侍，但是看在你姥姥曾经疼你的饿份上，有时间就去看看吧。”红大年挥手道。

爷爷叹口气，说：“闭眼吧，不要乱动。”

火焰吞噬了最后一点纸钱，迅速弱下来。爷爷和红大年的影子在门板上消融不见了。火焰一灭，大家这才发现天已近黑，一只隐藏在槐树里的乌鸦嘶哑的鸣叫。

“这边还有几包纸钱没有烧完呢。”一人叫道，众人马上聚集过去看。

“是不是穷渴鬼知道了你会叫我们来，今天就9９ｌｉｂ•ｎeｔ躲着不出现？”爷爷猜测道。

大家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这几包燃烧比较慢的纸钱。

“不对呀，没有穷渴鬼这纸灰应该不是这个样子啊。”爷爷皱眉道。后面的人也唏嘘不已，议论纷纷。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悄声打趣道：“根生啊，我上次说了有牛屎溅到你姥姥的墓碑上，叫你去洗洗。那时你偏不听也不去看。”

爷爷拖着沉甸甸的腿走到我旁边，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那只手施加了爷爷全身的重量，压得我的肩膀疼得似乎要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