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光慈朝前探了探身子：“不着急，你慢慢说。来了一个什么电话？找你的还是找……”

闵江说，大约天黑的时候，来了一个找施天放的电话。她解释说，由于自己的社交圈子太小，所以没有什么朋友，一般电话她是不接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实验室里只有施天放和她。她指了指施天放所在的位置和自己所在的位置，刚好处在电话机的两端。她说施天放接电话的语气听上去充满疑问。欧光慈在这里打断了她。

欧光慈道：“你刚才说，来电话的时间大约是在天黑的时候，对么？”

“知道你们就会问这个。这么说吧，你们听到的是个似是而非的说法。不错，我确实私拆过他的东西，但是你们可能不清楚，那些资料是寄给我们实验室的，仅仅使用了他的名字而已。不信你们可以调查。”

“来了一个电话。”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然后看着欧光慈的脸，“来了一个……电话。”

事后小郝说：“这个女生很可怕。”

闵江说：“对不起，这个问题我实在回答不了，因为我很少关心时间，真的。”

欧光慈道：“我还听人说，你和施教授有很多近似的地方，你们很谈得来是吧？”

闵江先是摇了摇头，接着突然想起来似地用力点头。她说：“噢，想起来啦。施教授问对方是谁，然后嗯嗯地点着头，这说明那是一个他熟悉的人。后来我回忆了一下，觉九*九*藏*书*网得那不是孔全。他对害怕的人是不会那样的。”

闵江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十分认真地把欧光慈上下看了一番，最后很严肃地摇摇头：“不，调查案子是你们份内的事，该说的我会无保留地说，可是和案子无关的东西我不想说。而且，说了你们也许不信——我并不怎么了解施教授。”

闵江动了动脑袋，算是点头了。欧光慈发现这确实是个皮肤过于黑的女孩子，在白亮白亮的日光灯下，那张不大的脸让人觉得她比实际年龄要大许多。

“好像是吧，我觉得是。施教授很生气，但是生气有什么用呢？孔教授出事那几天施教授的情绪很不好。”

“孔汉青？”闵江对欧光慈突然转移的话题似乎不太适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是一个进入淘汰期的所谓权威。”

欧光慈看看大马又看看小郝，然后盯住闵江：“你不了解施教授？”

“能谈谈今天晚上你所知道的情况么？”

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什么情况？”

“两个人半斤八两吧，差不多。他们来搞这个项目纯属是误会。不说了，再说就变成人身攻击了。”

闵江用差不多的目光看着他：“你们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但是事实不是这样，我真的不了解施教授，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对，我放下百叶窗的时候外边已经黑了。”

“施教授也想的不是很多么？”

谈话九九藏书就这样结束了，好像多问一句都显得多余。他们告辞出来的时候，闵江把他们送出了实验室门口，欧光慈提醒她已经很晚了。这样一座实验大楼，而且刚刚死了人。闵江好像一点儿也不怕，说施教授死了，她更应该抓就时间干下去。

闵江继续道：“接下来施教授一边点头一点听着，最后说：‘好好好，我马上来，马上来’。然后他就把电话压断了。他到卫生间洗了洗手，脱去工作服就出去了。”

“闵江，我想多问几句你不介意吧？”欧光慈道，“你能不能多给我们讲讲施教授，我们对死者想多些了解。”

“听说你私拆过孔教授的科研资料？”

“不不不，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觉得你有些抵触这个话题。为什么？”

面对闵江那理直气壮的样子，欧光慈适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他问：“闵江，你对孔教授的眼睛被搞瞎怎么看待？这和前一个问题不太一样。”

三个警察互相看看，欧光慈点头说：“当然。”

他拉了把椅子在闵江的对面坐了下来。

后来闵江的哭声弱了下去，模样很疲惫地坐在了椅子上。欧光慈又叫了一声闵江。

看来谈话可以进行了。外边的夜很静，死亡所带来的那种感觉突然间更集中地弥漫在眼前这个空间里。欧光慈虽然只见过一次施天放，却也莫名其妙地体验到施天放的影子无处不在。的的确确，这个偌大http://wｗｗ•９9lｉｂ.nｅt的实验室是和施天放的名字连在一起的。他估计这种感觉不仅仅自己才有。他试图找到吴仁光的“存在”，但是他失败了。

“那当然，施教授是我的指导老师，我们几乎总是在一起。而且施教授是个很认真的人，在教学方面从来是一丝不苟的。有些人说他自私，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在我看来，施教授一点也不自私，这是真的。”

“好了，这段时间我们可以推算出来。你继续说吧。”

大马问：“这期间大约有多长时间？”

欧光慈道：“你比我们想象的要直率，闵江。那么请问，你对孔汉青怎么看？”

“闵江，有些情况我们想找你谈谈。”

闵江想了想，道：“很怕好像不是，但终究还是有些畏惧。请相信我，那个电话的确不像是孔全打来的。”

闵江垂着头，默默地系上了白大褂最低下的一个扣子。然后神经质地把一只手在工作服的口袋里没有道理地活动着，看上去好像在玩弄一个什么东西，后来那只手停住了，飞快地抽了出来。

“对不起，你还能记起他说了些什么吗？”

实验室的灯亮着，长得又瘦又小的闵江在灯光下发呆。警察的出现并没有使她怎么惊慌。她依然那么默默地站着，好像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的确，这个女子的表情仿佛就是为了让你觉得她永远在思考问题。三个警察观察了她一会儿，然后轻99lib.net手轻脚地关门走了进来。欧光慈走到窗口朝外边看了看，见运尸的车子正在发动。他顺势靠在墙上叫了声闵江。

“不不，是找施教授的。就是那个电话机——”闵江朝不远的一个电话机指了指。

“对方好像说了些什么，施教授一声不响地听着，后来突然提高了声音说：‘什么？’我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感觉出施教授非常意外。真的，他平时很少那样，怎么说呢……一惊一乍的。”

“没有。”闵江回答得很干脆，“他做什么从来用不着跟我说，已经养成习惯了。我没有太在意这个电话，继续我的工作。直到楼下出了事情。”

闵江看着欧光慈：“还说什么，我已经说到出事了。我听到了外边的动静，于是顺着楼梯下了楼，跑到四楼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切……施教授死掉后的样子太可怕了。”说话时她又开始悲切。

欧光慈抬抬手：“哦，施教授很怕孔全么？”

欧光慈直了直腰：“最后问一个问题，你觉得吴仁光这个人怎么样？还有那个顾明？”

欧光慈等人听得很认真，没有谁打断她。

欧光慈看看电话机，然后又把目光停在她的脸上：“请继续说，我们听着呢。”

“至少施教授的死你是很难过的。”

闵江站起来一下，随即又坐下了，她说：“我可以去一下卫生间么？”

“好好，请继续。”

闵江说：“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估计是孔教授招惹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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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对头吧，我想的不是很多。”

“和施教授有关的情况。”欧光慈加重语气说。

“是的，不了解——我知道你们不信。”

“对不起。”闵江抽噎着抬起头来，“施教授死得太突然了。我……”

闵江突然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得脸都紫了。随着那咳嗽她开始哭，哭得惊天动地不可收拾。感觉得出，这是那种憋了很久的大喧泄，完全是无法控制的。哭声中充溢着一种强烈的绝望感，能感觉出施天放在她生活中的重要性。欧光慈和他的两个伙伴相互看看，就那么无声地站着，这种时候没有必要干扰她。

“是，这是事实。至于别人说我和施教授所谓‘近似’的地方我知道是指什么，说我们都很各色是吧？是的，我们个性当中这一点很接近。”

卫生间在实验室的另一端，闵江进去以后把动静搞得很大，不知道她在折腾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看上去像是洗了脸。坐回原先那个椅子上时，她的神情看上去好多了。

三个人的共同感觉是：闵江除了个性突出以外，属于内心很冷的那种人，外界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他们的确把那个试验项目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他没说去什么地方么？”欧光慈问。

实验室里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看来事情是很清晰的，施天放是天黑后不久接到一个电话后下的楼，随即便遭了毒手。从时间上计算，等于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孔全不是凶手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