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头号文化首长”
《文汇报》总编辑眼中的胡乔木
目录
第一章 最后的日子
第二章 走上红色之路
第二章 走上红色之路
第三章 初入延安
第四章 来到毛泽东身边
第四章 来到毛泽东身边
第五章 “中共中央一支笔”
第五章 “中共中央一支笔”
第六章 新闻首脑
第六章 新闻首脑
第七章 “大手笔”
第七章 “大手笔”
第八章 “大跃进”年代
第八章 “大跃进”年代
第九章 庐山风波
第九章 庐山风波
第十章 “病中吟”
第十章 “病中吟”
第十一章 “文化大革命”风雨
第十一章 “文化大革命”风雨
第十一章 “文化大革命”风雨
第十二章 毛泽东之后
第十二章 毛泽东之后
第十二章 毛泽东之后
第十三章 “头号文化首长”
第十三章 “头号文化首长”
《文汇报》总编辑眼中的胡乔木
第十三章 “头号文化首长”
《文汇报》总编辑眼中的胡乔木
尾声
上一页下一页
接着,乔木着重向我阐述了他认为应该定义为“社会主义人道主义”的道理。他讲到学雷锋,讲到见义勇为、治病救人,讲到社会公共道德,都是发扬人道主义精神,但他又强调地说,人道主义绝不能等同于马克思主义,资产阶级学者要把马克思主义偷换成人道主义,是要麻痹人民,欺骗人民。在社会主义历史阶段,我们要的人道主义是社会主义人道主义,是社会主义思想的一种表现,这和资产阶级讲的人道主义是有原则区别的。由于当时谈话记录稿的档案找不到了,我无法把他大段大段的讲话一一复述出来。我仔细听取他的阐述,看来他的思想已酝酿了一段时候,也是有准备地向我讲,藉此教育和说服我的。我一面认真领会他的话,一面思考:在肯定人道主义,并认为人道主义与马克思主义、与社会主义不是水火不相容的这一点上,他与我的观点并无分歧,而且我从来没有反对社会主义人道主义的提法。乔木强调,只能提“社会主义人道主义”才符合我国国情,才是正确的,但他对社会主义人道主义的范畴、内涵也并未说得十分明白,看来这还是一个需要继续进行探讨的问题。
1986年初秋,文汇报驻北京办事处突然接到胡乔木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说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胡乔木关照,请马达立即到他家里谈谈。接电话的同志愕住了,因为文汇报是在上海编辑出版的,马达人在上海,如何能立即赶来呢?经过联系,我第二天乘飞机赶到北京,第三天一早,由“北办”记者陪同前往。
胡乔木作为“头号文化首长”,其“管辖”范围并不限于作家、诗人,更多的是新闻媒体。胡乔木是新闻媒体的“舆论总管”,是名副其实的“头号文化首长”。在新闻媒体面前,胡乔木往往以发号施令者的身份出现。
我想,这次谈话的主题明朗了,主题就是反资产阶级自由化。可能在他看来,反资产阶级自由化,在北京阻力不小,他想通过和我的谈话,能够在上海有所进展。但我九-九-藏-书-网毫无思想准备,一时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反精神污染时,中央一家大报在第一版有五条新闻,标题内容都是反精神污染,知识界意见很大。我也不甚理解,曾向中宣部作过反映。上海领导部门也有人布置我们,要把反精神污染上第一版头条,做大标题,而且还要搞十个头条。我说这不是又在搞运动吗,不同意这样做。我对反资产阶级自由化所说的“散布对党对社会主义不满的言论”这一条,曾要求领导上明确作出具体的界定,不然自由化这顶帽子可以到处去套了。这次谈话虽然只有一个多小时,我似乎感悟了一些什么,真的要好好领会。这时,有人通知他要出去开会。我回到北京办事处打点行装,准备下午启程回上海。
我第一次和乔木谈话是在1985年,初秋时分。他到上海来检查身体,并治疗肩周炎。一天,他找我到他住的市委兴国路招待所,要我参加修改共青团九大的报告。我在1963年到1965年间担任市委副秘书长,写过不少市委向中央的报告和讲话,可能别人向他推荐过,因此他找我参加修改文件的班子,同时参加的有李传华、钟沛璋、张德勤等。乔木对我们说:“共青团九大报告还要大改。”他讲的修改报告的意见,主要是着重写社会主义社会劳动的目的、意义和劳动态度,以后围绕这个主题又找我们谈了两次。他还给我专门写了两封信,主要内容也是讲报告中一些段落的提法和结构问题。乔木是党内一位学识渊博的大理论家,又长期做毛泽东的政治秘书,给我的印象是,他对待文件的起草,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斟字酌句,极端精细,有学者的风度。
“为什么文汇报要连载刘晓庆的《我的路》呀?”乔木首先提出了问题。我回答:“那是她写自己从事电影活动的经历。”我没有想到这次谈话,是从一个演员写的连载故事开始的。“什么我的路呀,那还不是鼓吹个人奋斗,个人成名……”我连忙说:“倒也不是,她个九_九_藏_书_网人奋斗,也是在党的领导下奋斗的。”乔木听了有点不高兴,严肃地说:“马达同志,你是个老党员,你们提倡个人奋斗,走个人奋斗的道路,党性原则到哪里去了。”既然已提到原则高度来批评,我也就无话可说了。这是一段开场白。果然,不出我所料,谈话不会轻松。
乔木一直坐在沙发上,想想说说,说说想想。谈话已持续三个小时,近中午了。我说:乔木同志,你太累了,你休息一下吧。他点点头。我连忙起身告别。邓力群自始至终坐在那里听,和我一样不断地抽烟,一句话也不说。回来的路上,我不断地思索,这次谈话意味着什么?如果是为了批评《我的路》和批判人道主义,按过去一贯的做法,打个电话,或写个批示就行了;如果是为了同我讨论关于社会主义人道主义问题,谈话中并无讨论,而只是他所作的一次宣讲;如果是启发我运用文汇报带头宣传社会主义人道主义,由于我学识浅陋,虽然尽力去领会,但仍有不少疑问,比如人道主义是否都和社会制度挂钩?人道主义是否都要打上阶级的烙印?社会主义人道主义是怎样形成的?宣传社会主义人道主义要达到什么目的?等等。回报社后,我曾与理论界一些同志讨论过,他们都认为还要再考虑考虑,不肯马上动笔写文章。
对于1986年这次乔木找我谈话,我没有思想准备,不知道要谈什么。我有点担心,关照随行的记者要详细记录。在靠近中南海的一条胡同里,乔木的秘书已在门口迎候,我们穿过一个面积不大但花草茂盛的庭院,来到会客室。四面是顶到天花板的又长又大的书橱,屋中间放着一张长形条桌,桌子四周摆满沙发。我们进门时,乔木欠着身手指着沙发要我们坐下。他和中共中央宣传部长邓力群一南一北对坐在两边,我坐在朝南的中间沙发上。由于房间光线较暗,又不透阳光,显得怪沉闷的。我先开口问:“乔木同志肩周炎好些吗?”他说:“今天不谈这个,不谈这个……”一下子把九_九_藏_书_网我的话挡住。我预感到,今天的气氛不像是谈话,而更像是要挨批了。正好桌上放着一盒北京产的友谊牌香烟,我不客气地点上一支又一支烟,等待他发话。
接着,马达回忆了与胡乔木的笫一次谈话,那是一次长达三小时的并不轻松的谈话:
马达在文章中,首先写了胡乔木与他的最初交往。胡乔木给他的笫一印象,即“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斟字酌句,极端精细,有学者的风度”: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讲一段插曲。大致在这次谈话的半个月以后,文艺部记者给我看一份复印件,是乔木写给北京电影制片厂厂长汪洋的一封信。因为给我的印象太深了,至今我还默记得出它的大意,信上说:“汪洋同志,最近我看了刘晓庆写的《我的路》,我认为很好,她的个人奋斗经历是不容易的。听说最近她积极要求入党,希望你们热情帮助她,鼓励她进步。此致敬礼。乔木。”看了这封信,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需要考证就可以判断:一、在这之前,乔木找我谈话批评我时,他并未看过《我的路》,可能是听别人说了什么,也可能是看了哪个部门编发的内部情况反映了这件事,于是,他就匆忙下了断语;二、随之而来的,是对演员刘晓庆的态度也起了变化,从“个人奋斗”是一个罪名到热情加以鼓励了。时间相隔不长,从一次谈话到一封信之间的反差太大了。
乔木和我的谈话仍在继续。乔木一面整理自己的思路,一面继续发挥他的观点:“解放以后,我们的人道主义不断发扬起来,比资本主义的人道主义不知要高出多少。”他又说,如果抽去了人道主义的阶级属性,对我们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将会起什么作用?把人道主义无限制地夸大,是要犯错误的。
紧接着,胡乔木在翌日上午又与马达进行了笫二次谈话。这九-九-藏-书-网一回的谈话主题依然是非常严肃:
我回到报社后,反资产阶级自由化的风已吹开了。按照上级部署,责令我们检查一年来的报纸。对外界关于文汇报、文汇月刊几个有议论的问题,我又得考虑如何做检讨了。这时,忽然想到,我一位老朋友,也是老报人说过的一句话:“我们这些老总,不但会编报,而且还有一个别人很难学的本领:会写检讨。”再一次回味回味这句话,只有苦恼人的笑……
接下来,第二个话题是关于人道主义,由此引起他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讲话。他的中心意思是,我们共产党人不能宣传抽象的人道主义,不能把马克思主义归结为人道主义,这是资产阶级也可以接受的,是资产阶级的观点,这是思想上的倒退,等等。其实,我心里明白马克思着作中如何论述人道主义,马克思主义并不排斥人道主义,人道主义作为资产阶级革命的一个口号,也可以为无产阶级、为社会主义服务。
第二天早晨,又接到乔木秘书电话,要我上午再去谈话,并关照不要带记者来。我走进乔木的会客室,他面带笑容,站起来和我握手,看来今天情绪比昨天好。邓力群仍然坐在原来的沙发上。乔木一开头就说:“我还想和你谈一些事。”停了一会儿,他说:你可能已知道了(他昨天已告诉我了),前两天我到人民日报宣布了中央对胡绩伟、王若水的处理决定;这件事,书记处讨论过,中央很认真地考虑过,希望这件事对新闻界会有积极影响,得出有益的教训。他详细向我说了胡绩伟关于党性和人民性问题,以及王若水关于矛盾异化问题的争论情况。他一再表示,老胡在延安就认识,是老朋友了,拨乱反正他有积极贡献,但他太固执了,对党向他打的招呼也听不进;说王若水是有才华的,他受社会上错误思潮的影响,卷进去了,他曾找他们谈过,耐心劝过他们,可是没有效果。停顿了一下,又说,党对错误倾向是不能迁就的,他的心里也很难过,我们一些老同志为什么在形势转折的时候就不清醒了……说着九九藏书说着,表示出心情沉重的样子。
快言快语的马达曾经担任上海《文汇报》总编辑。在他退下上海《文汇报》总编辑的岗位之后,写了《马达自述:办报生涯60年》一书,于2004年11月由文汇出版社出版。在这本书中,马达专门写了《胡乔木同我的三次谈话》一节,回忆了他与胡乔木的交往。
刚刚躺下休息,乔木秘书又打来第三个电话,要我下午三时再去谈话。我只好把机票退了,按时前往。秘书把我引入乔木家里的办公室,四周也是书架,他坐在一张大写字台的旁边,我坐在对面。他看我有点诧异的样子,连声说:“我想到一点具体的事,请你帮我传达给市委。”我掏出笔记本一一记下。他讲的事,有上海文联要更换主席,对某某人的问题要严格批评,以及汉语大辞典编纂、毛选印刷问题,等等。我听后感到,身为中央首长,权力真够大,管的事也真够宽的。乔木交代的事,我回沪以后如实地向市委负责人汇报。我为乔木做了一次临时的义务传令兵。几件具体的事交代完,乔木把我一直送到大门口。
乔木接着说,反资产阶级自由化,有人不积极,反精神污染半途夭折,他们也不愿意反资产阶级自由化。他说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是立国之本,这场大是大非的斗争是避免不了的。他还说在文艺界、理论界、新闻界,都存在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踱了几个方步,若有所思地说:最近××(指一知名作家)写给我一封信,他在信上说,要我解释什么是资产阶级自由化。资产阶级自由化就是资产阶级自由化,难道他连这点也不知道吗?他那些话、那些文章,有利于党、有利于社会主义吗?有些人,党内有,党外也有,就是搞资产阶级自由化。他情绪有点激动。
胡乔木在两天之内约上海《文汇报》总编辑马达作了三次谈话。所幸马达是老报人,当时作了记录,后来又详细地写入回忆录之中,为后人研究胡乔木提供了一份可贵的笫一手资料。
就在马达打算打道回衙的时候,胡乔木又约马达在当天下午作笫三次谈话: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