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血缘
证人证言副本369A
目录
第一章 雕像
第二章 珍稀的花朵
第三章 圣歌
第四章 寻衣猎犬
第四章 寻衣猎犬
第五章 货车
第六章 六死掉
第七章 体育馆
第八章 卡纳芬
第九章 感恩牢
第十章 春绿色
第十一章 粗布衣
第十二章 舒毯
第十三章 修枝剪
第十四章 阿杜瓦堂
第十五章 狐狸和猫
第十六章 珍珠女孩
第十七章 完美的牙齿
第十八章 阅览室
第十九章 书房
第二十章 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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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狂跳
第二十一章 狂跳
第二十二章 当胸一拳
第二十三章 高墙
第二十三章 高墙
第二十四章 内莉·J.班克斯
第二十五章 醒来
第二十六章 登陆
第二十六章 登陆
第二十七章 辞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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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怂恿男人们,”贝卡说,“否则,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也有错。”
我很抱歉,我轻声说道。我想不起来你的样子了。现在还不能。
事到如今,我已明白给我留下这些卷宗的人只能是丽迪亚嬷嬷。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而且,她希望我有什么样的反应呢?我母亲还活着,但背着死罪。她一直都被视为罪人;甚至更糟,是个恐怖分子。我有多像她?我在某些方面已被她的罪行玷污了吗?要传达的信息究竟是什么?基列已尝试过追杀我那叛国的母亲,但都失败了。我该庆幸?还是应该遗憾?我应该效忠何方?
我把手抚在母亲的照片上。感觉温暖吗?我希望是。我希望爱和温暖能从这张照片里发散出来——照片没有把她拍得很美,但那不要紧。我希望那种爱渗透到我的掌心里。孩子气的自说自话,我知道。但那终究是抚慰人心的。
“是吧,也许你说得对,”杰德说,“我是说:是,英茉特嬷嬷,谢谢你告诉我。反正也痒得要死。”
“你应该清除这纹身,”贝卡说,“这是亵渎神明的。”
后来,我在冲动之下做了一件特别危险的事。确保没人看到之后,我把贴有她们照片的那两页从血缘谱系档案文件夹里抽了出来,叠了几下,藏在我的袖筒里。说不清为什么,我只觉得自己无法忍受从此和她们分开。那样做很愚蠢、很任性,但并不是我做过的唯一一件愚蠢又任性的事。
记忆,那么残酷的东西。我们不能记住我们已经忘记的事。那些被迫让我们忘记的事。那些我们不得不忘却的事,只为了能在这儿、假装用任何一种正常的样子活下去。
杰德看看我,又看看她。“受害者有罪论?”她说,“当真?”
“男人的身体是强健的,”贝卡说,“他们在心智上也很强健。女人的强健在于99lib•net精神。不过,这里允许适度的运动,比如散步,只要到了可以生育的年纪就可以散步。”
还有她左臂上的纹身。纹的是上帝,两个词呈十字排列。她声称那标志她皈依了真正的信念,但我很怀疑,因为有一次她不经意地说到她认为上帝是个“想象中的朋友”。

关于血缘档案的保存及其目的,阿杜瓦堂会对所有恳请者做一番说明。档案的内容包括使女在担任使女之职以前是谁,她们的子女是谁,子女的父亲是谁:不仅要记录法定父亲,还要记录不合法的父亲,因为有很多女人急切地想要生育——无论是夫人还是使女——她们会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但不管怎样,嬷嬷们会记下一切真的血缘关系:考虑到有那么多年长的男性娶了年轻女性,有可能发生父女乱伦的罪恶,但基列不能冒那种风险,所以不能没有追踪纪录。
“她不懂规矩。”我说。
喜悦之情涌上心头——我有个妹妹!但也感到害怕:如果妮可宝宝现在就在基列,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呢?应该有普天同庆的场面。为什么要特别告诉我?我感到很纠结,好像被看不见的线网束缚住了。我妹妹有危险吗?还有谁知道她在这儿,他们会对她做出什么样的事?
丽迪亚嬷嬷露出老萝卜般皱纹横生的微笑。“记住,她刚从加拿大来,”她说,“所以她什么都不懂。外国皈依者刚来时总是那样的。眼下,你们的任务就是教会她在言行举止方面更保险一点。”
有天上午,我发现案头有一份档案馆的文件夹。封面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小纸条:艾格尼丝·耶米玛的血缘纪录。我屏住呼吸打开文件夹。里面有一份凯尔大九-九-藏-书-网主教的纪录。宝拉也在这个文件夹里,还有他们的儿子,马克。这个血缘谱系里没有我,所以我也没有被列为马克的姐姐。但顺着凯尔大主教的血缘谱系,我发现了那个可怜的奥芙凯尔的真名——克丽丝特尔,死于难产的使女——因为小马克也归属于她的血缘谱系。我想知道会不会有人跟马克提及她。照我的猜想,他们肯定能不说就不说。
杰德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时,我们常会听到跺脚和闷闷的喊声。那是某种野蛮的祷告方式吗?我最终忍不住去问她到底在房间做什么。
这段注释下面写着血亲父亲,但他的名字也被涂掉了。没有照片。注释写道:目前在加拿大。据说是“五月天”工作人员。地点不详
里面有一张我母亲的照片。两张一组,就像我们在通缉使女逃犯的通告上看到的那种:正脸一张,侧脸一张。她的头发颜色很淡,拢在脑后;她很年轻。她正视前方,看进我的眼里:她想告诉我什么?她没有笑,但说到底,她为什么要笑呢?她的照片肯定是嬷嬷们拍的,要不然就是眼目拍的。
妮可宝宝。
“上帝是真正的朋友,不是想象出来的。”贝卡说。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在尽力表现出她很生气。

“顽固,”丽迪亚嬷嬷说,“我不会觉得奇怪的。时间会治愈这一点。你们要尽力而为。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我们侧身后退出办公室,因为离开丽迪亚嬷嬷办公室时大家都用这种步法:背对着她就太失礼了。
我记得她吗?我努力地回想。我知道我应该可以记起来,但过去的记忆太黑暗了。
“好吧,这么一刀切倒是很方便!”杰德说,“所以,你们就该让他们为所欲为?”
我翻过那一页,后面还有一份文件。我藏书网母亲生了第二个孩子。那个孩子还在襁褓中时就被偷偷送去了加拿大。她的名字是妮可。有一张婴儿照。
“我们一直在努力,丽迪亚嬷嬷,”贝卡说,“但她实在——”
“以免有人侵犯你呀。你得知道怎样把你的大拇指戳进他们的眼睛,怎样用膝盖顶撞他们的蛋蛋,怎样挥出一记让心脏停跳的重拳。我可以给你们示范。瞧,要这样握拳——弯曲手指,把你的大拇指包在指关节里面,手臂伸直。瞄准心脏。”她一拳砸进了沙发。

56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彻底颠覆了我对自身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的看法,令我对上帝的神圣造化产生了崭新的感恩之情。
虽然我已经获准阅读《圣经》原文了,还有人给我看了不少危险的机密文件,但我还没获准查阅血缘谱系档案,那些资料都归置在一个上锁的房间里。进去过的人说,那间屋里有一排又一排的文件柜,文件都根据等级依次摆放在架,只有男性国民的资料:经济人,护卫,天使,眼目,大主教。在这些大类别里,血缘谱系是按地点索引的,姓氏是次级索引目录。女性的资料都在男性的资料夹里。嬷嬷们没有文件夹;她们的血缘关系没有被记录在册,因为她们不会有子嗣。这对我来说是种不可告人的悲伤:我喜欢孩子,一直都很想要,我只是不想要随着孩子而来的那一切。
上面那段文字下面也有一行用蓝墨水写的注释,字迹略显飘忽:最高机密。妮可宝宝目前在基列
我和我母亲长得像吗?我希望我可以这样想。
最后,我找到了自己所属的血缘谱系——不在它应该被归置的地方,也就是凯尔大主教和他的第一任夫人塔比莎有关的资料里——而是在这份档案的最后,作为单独的附件存在九九藏书网
“算了。你们的意思就是谁也没法赢,”杰德说,“不管我们怎么做,我们都完蛋。”我俩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没有答案就是一种答案,丽丝嬷嬷曾这样说过。
这简直不可能。
“抱歉,如果我对你们的文化信仰有所不敬。”杰德这样说,却丝毫没能抹去贝卡眼神里的指责:与其说上帝是想象中的朋友,说上帝是一种文化信仰甚至更恶劣。我们意识到,杰德认为我们都很蠢;显然,她认定我们都很迷信。
“锻炼,”她说,“和做操差不多。你必须保持强健的体魄。”
“死比痒厉害得多,”贝卡说,“我会为你祈求救赎的。”
杰德非常邋遢。她把自己的东西留在我们公用的房间里——她的袜子、刚领到的恳请者制服上的腰带,有时甚至是她的鞋。她用完马桶也不是每次冲水。我们在洗手间地板上看到她梳下的头发飘得到处都是,水池里还有她的牙膏渍。她在不合规定的时间里冲澡,直到我们坚决制止才改正。我知道这些都是小事,但积少成多,问题就严重了。
杰德来了四天后,丽迪亚嬷嬷把我和贝卡叫去她的办公室。“和新珍珠相处得如何?”她问。我正在犹豫,她又说道:“说话!”
“你为什么认为你需要保持身体强健?”我问她。我对她的异端信仰越来越好奇了。
但我要先完成珍珠女孩的传教使命,才能获准进入档案馆。我一直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可以去追我母亲的下落——不是塔比莎,而是那个当过使女的亲生母亲。在那些秘不示人的档案里,我可以找出她的真实身份,或是曾用过的身份——她还活在人世吗?我知道那有风险——我可能不会喜欢最终发现的结www.99lib.net果——但我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我甚至可以追查出我的父亲是谁,尽管可能性很小,因为他没当过大主教。但只要我能找出生母,就能摸索出来龙去脉,而不是一无所知。哪怕这个未知的母亲未必会出现在我的未来,我也将有更完整的身世,我的过去将不限于自己的过往。
贝卡震惊得无以复加,不得不坐下。“女人不能打男人,”她说,“也不能打任何人,除非是法律规定的,比如在众决大会上。”
“好吧,”她说,“但我无论如何都要锻炼。”
“你说什么?”贝卡说。
罪行档案依然持续出现在希尔德加德图书馆的我的书桌上。我想不明白,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有时候,我觉得成为正式的嬷嬷是有福的——可以知道所有嬷嬷们精心维护和积攒的机密,行使隐秘的权力,分派奖惩。但隔上一天,我又会觉得,假如自己那么做,灵魂——我确实相信自己有灵魂——将变得何其扭曲、何其堕落啊。我那泥泞般绵软的头脑变坚硬了吗?我会变得铁石心肠、钢铁意志、冷酷无情吗?我要舍弃体贴、柔韧的女性特质,去模仿男性的锐利和残忍,把自己改造成一个不完美的翻版吗?我不想变成那样,但如果我渴望成为嬷嬷,又怎能避免那种改变呢?
妮可宝宝,我们在阿杜瓦堂的每一个隆重场合都会为她祷告。妮可宝宝,她那阳光般灿烂无邪的小脸蛋经常出现在基列电视台里,作为国际社会不公正对待基列的象征。妮可宝宝,几乎就是世人公认的圣人、烈士,当然也是一个符号——那个妮可宝宝竟然是我的妹妹。
照片下的名字已用浓重的蓝墨水划去了。但有一条新写的注释:艾格尼丝·耶米玛,亦即维多利亚嬷嬷之母。已逃往加拿大。目前为“五月天”恐怖组织情报部门工作。遭两次清除行动(均告失败)。当前位置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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