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康诗人与江左诗风
第二节 左思与刘琨
目录
绪论 魏晋南北朝文学的基本特征
第一章 建安风骨与正始之音
第二章 太康诗人与江左诗风
第二节 左思与刘琨
第三章 陶渊明的生命境界与诗歌成就
第四章 从“元嘉体”到“永明体”
第五章 南北诗风的融合与南北朝民歌的风貌
第五章 南北诗风的融合与南北朝民歌的风貌
第六章 魏晋南北朝的文赋
第七章 魏晋南北朝的小说创作
第六章 魏晋南北朝的文赋
第七章 魏晋南北朝的小说创作
上一页下一页
揽辔命徒侣,吟啸绝岩中。
自非攀龙客,何为歘来游。
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
去家日以远,安知存与亡!

弃置勿重陈,重陈令心伤。
刘琨(271—318),字越石,中山魏昌(今河北无极)人,汉中山靖王刘胜后裔,祖父刘迈在曹魏后期为相国参军、散骑常侍,父刘蕃为晋光禄大夫。琨少时即得“俊朗”之目,后与范阳祖逖俱以雄豪著名,二人素有大志,并情好绸缪,尝中夜闻鸡起舞,希望在乱世中为国立功。身为贵介公子,刘琨也难免染上那个时代浮华放浪的习气,他青年时曾在洛阳与弟刘舆一起参与贾谧的“二十四友”集团,“八王”之乱时又参与诸王的混战。只是到永嘉元年出为并州刺史后,他身历“国破家亡,亲友凋残”的剧痛,“然后知聃周之为虚诞,嗣宗之为妄作”(《答卢谌书》),明白自己对社会和国家的责任,这才由承平时的浮华公子变成了乱世的救国志士。十几年来转战于河北并、幽、蓟等地,在极端艰难困苦的情况下力图恢复,与各路军阀和武装集团苦战,直至最后以身殉国。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

顾瞻望宫阙,俯仰御飞轩。
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
只有攀龙附凤的名利小人,才去奔走于峨峨高门之下,才去侍候于蔼蔼王侯之前。诗的前半九_九_藏_书_网部分写宫室的巍峨壮丽,豪门的显赫辉煌,但诗人对此不仅没有半点垂涎和艳羡,反而在极其夸张的描写中隐寓着极度的轻蔑;他不仅不想涉足“紫宫”挤进高门,反而扪心自问:我自己并非喜欢巴结权贵的小人,为什么要跑到这种是非之地来呢?最后两句语气既激烈,情感更激昂,表现了诗人对权势、荣华、富贵不屑一顾的态度。沈德潜在《古诗源》中称这首诗“俯视千古”,就“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的气概而论,沈氏的评价一点也不过分。诗人再也不会由于上流社会不承认自己而羞愧痛苦了,他已全不在乎那些志满意得而实则颟顸无知的豪右们的毁誉。《咏史诗》之六说:“高眄邈四海,豪右何足陈!贵者虽自贵,视之若埃尘;贱者虽自贱,重之若千钧!”既然贵与贱两种价值标准,在豪右与寒士之间是完全颠倒的,那么,自身的价值为何非得要这些权贵们来认可呢?
君子道微矣,夫子固有穷。

咏史诗自班固至陆机代有继作,诗人们大多是围绕客观史实来生发感叹,这一类咏史诗都以“史”为主体,如东汉班固的《咏史》写缇萦救父的故事,基本上是以韵文的形式叙写一段史实,锺嵘批评此诗“质木无文”(《诗品·序》)。左思的《咏史诗》则是借史抒怀,诗的主线不是客观史实而是个人主观情感,“不必专咏一人,专咏一事,己有怀抱,借古人事以抒写之,斯为千秋绝唱”(沈德潜《说诗晬语》卷下)。他的咏史诗可说是此类诗歌发展的里程碑,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长。
系马长松下,发鞍高岳头。
慷慨穷林中,抱膝独摧藏。99lib•net
麋鹿游我前,猿猴戏我侧。
锺嵘在《诗品》卷上论左思说:“文典以怨,颇为精切,得讽谕之致。虽野于陆机,而深于潘岳。”这一段话明显是指其《咏史诗》而言的,诗中大量征用前朝典故,所以说它“典”;诗人借历史以发牢骚,所以说它“怨”;能精当贴切地借古以讽今,所以说它“精切”。“野于陆机”之“野”的本意是“粗野”,古人认为过于朴质就“野”,如《论语·雍也》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锺嵘这一评价流露了南朝人看重词采的审美趣尚,很难获得后人的首肯,明清人对此多有辩驳。
《晋书·左思传》说他“貌寝口讷,而辞藻壮丽”,《续文章志》也说他“思貌丑悴”。他从小就讷于口、丑于形却慧于心,“少学钟、胡书及鼓琴,并不成”,他父亲不无失望地“谓友人曰:‘思所晓解,不及我少时’”(《晋书》本传)。父亲这个不负责任的评价对聪明敏感而又自尊好强的左思,其打击和侮辱之重是不难想象的。外貌丑陋的儿童其天才不容易被人承认,从小就遭到各方面的冷眼和轻视,成人善意与恶意的调笑,小伙伴们无知的侮辱与揶揄,使他很早就感受到生活的不公平,承受着比正常儿童更重的精神负担。左思的“口讷”可能是他“貌寝”的结果,是他在别人面前缺乏自信的表现,由此可见他从小就与自己生活环境的关系比较紧张。青少年成长的道路上没有摆满鲜花,他进入社会后也有不少障碍。魏晋十分看重一个人的姿容,左思外貌的丑陋有时甚至影响到他的人格尊严。《世说新语·容止》载:“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左太冲绝丑,亦复效岳游遨,于是群妪齐共乱唾之,委顿而返。”洛阳的文人集团开始好像并不接纳他,陆机听说左思在创作《三都赋》,“抚掌而笑九九藏书,与弟云书曰:‘此间有伧父,欲作《三都赋》,须其成,当以覆酒瓮耳。’”(《晋书》本传)他以十年时间写成《三都赋》,就是由于他自身的生理局限激发他对优越感目标的追求,而他参与贾谧的“二十四友”集团,就是为了寻求社会对自己的承认。
左手弯繁弱,右手挥龙渊。
左思是诗、赋、文的多面手,各体之中他更看重其辞赋,在《咏史诗》中再三表白自己“作赋拟子虚”(之一),“辞赋拟相如”(之四),其《三都赋》的确曾使“洛阳纸贵”,但现在看来,辞赋只给他带来一时盛誉,而让他垂名千古的却是他个人不那么看重的诗歌,心高气傲的谢灵运就说:“左太冲诗,潘安仁诗,古今难比。”(锺嵘《诗品》卷上)
峨峨高门内,蔼蔼皆王侯。
一个人的优越感目标不会一成不变,它随着对人生与社会认识的加深而呈现为一个动态过程,八首《咏史诗》真实地表现了诗人由急切希望介入当时的上流社会到厌恶这个社会,由希望得到这个社会承认到不屑于世俗毁誉,并最终远离和鄙弃上流社会的心灵历程。
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
据鞍长叹息,泪下如流泉。
挥手长相谢,哽咽不能言。
左思与刘琨同为西晋诗人,二人还同为贾谧“二十四友”成员,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诗风都承续着建安风骨。
左思家世儒学,父亲曾官殿中侍御史,但他出生的门第并不高贵,其妹左棻在其《离思赋》中还发出过“蓬门”之叹,直到左棻以才华选进宫时,他们全家才得以迁居京城洛阳。不过,诗人的出身并不能完全解释《咏
九_九_藏_书_网
史诗》中的寒士不平之鸣,如家世孤贫的张华,出生寒素的石苞,起自“寒微”的郑冲,都没有像他那样对时世如此愤慨激昂。除上面的社会学解释之外,这里我们试图从其生理和心理的角度,探求形成他性格特点和感受方式、审美趣味和文学成就、对生活意义和生命价值独特领悟的内在原因。
何焯《义门读书记》评此诗说:“左太冲《咏史诗》,‘郁郁’首,良图莫骋,职由困于资地。托前代以自鸣所不平也。”涧底茂密高耸的“百尺”苍松,反而被山上矮小低垂的小苗所遮盖,才高的寒士被愚蠢的世族所压抑,“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是对这一不合理社会现象沉痛的控诉。“著论准《过秦》”“畴昔览穰苴”又有何用,还不照样沉沦下僚吗?第五首是《咏史诗》八首中笔力最为雄迈的一章:

被褐出阊阖,高步追许由。
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
烈烈悲风起,泠泠涧水流。

资粮既乏尽,薇蕨安可食。
金张借旧业,七叶珥汉貂。
惟昔李骞期,寄在匈奴庭。

浮云为我结,飞鸟为我旋。
朝发广莫门,暮宿丹水山。
忠信反获罪,汉武不见明。
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藏书网
清沈德潜说首章是诗人“自言”(《古诗源》卷七),表现了他对自己才能高度的自信,“弱冠弄柔翰,卓荦观群书。著论准《过秦》,作赋拟《子虚》……虽非甲胄士,畴昔览穰苴。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吴”,同时也抒写了盼望施展雄才的用世心情,“铅刀贵一割,梦想逞良图”。第二首便对压抑人才的门阀制度大加挞伐:
左思情感既慷慨豪迈,笔力又强劲有力,《咏史诗》题材虽为咏史,但写来兴会淋漓一气挥洒,充分显示了他的雄才、盛气、壮怀、大志。《咏史诗》的杰出成就,使左思高视阔步于太康诗坛,清成书在《古诗存》中说:“太康诗,二陆才不胜情,二潘才情俱减,情深而才大者,左太冲一人而已。”
皓天舒白日,灵景耀神州。
此诗为诗人出任并州刺史途中所作,时并州已成为匈奴、羯等少数民族乱军角逐的战场,《晋书·刘琨传》载:“并土饥荒,百姓随腾南下,余户不满二万,寇贼纵横,道路断塞……府寺焚毁,僵尸蔽地,其有存者,饥羸无复人色。荆棘成林,豺狼满道。”在晋室朝廷不振、国势衰微之际,他怀着匡扶晋室的壮烈情怀,甘愿冒险犯难身赴并州,此诗真实地表现了赴并途中的艰辛之状和自己满腔的忠愤之情,悲凉酸楚,慷慨沉郁,难怪锺嵘说刘越石“善为凄戾之词,自有清拔之气”了(《诗品》卷中)。
虽然他年轻时“文咏颇为当时所许”(《晋书》本传),但他前期的诗作全都佚失,现存《扶风歌》《答卢谌诗》《重赠卢谌诗》三诗均为后期作品。其清刚挺拔之气,悲壮苍凉之情,远祧建安而雄盖当世,元好问《论诗绝句》中以刘琨匹建安诸子:“曹刘坐啸虎生风,四海无人角两雄。可惜并州刘越石,不教横槊建安中。”《扶风歌》是他的代表作:
列宅紫宫里,飞宇若云浮。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