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力排众议,曹操远征乌丸
通渠运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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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曹操的请君入瓮之计
第二章 力排众议,曹操远征乌丸
通渠运粮
第三章 张绣郭嘉殒命,曹操连折两员爱将
第三章 张绣郭嘉殒命,曹操连折两员爱将
第四章 狭路相逢,曹军大破乌丸骑兵
第五章 战后整顿,曹操大肆集权
第五章 战后整顿,曹操大肆集权
第六章 罢黜三公,恢复旧制
第七章 襄助刘琦,刘备暗谋荆州
第七章 襄助刘琦,刘备暗谋荆州
第八章 曹操称相
第九章 刘表暴毙,荆州归降曹操
第九章 刘表暴毙,荆州归降曹操
第十章 赵云护主,长坂坡之战
第十一章 孙刘联手抗曹
第十二章 赤壁初交锋,曹操大意失利
第十三章 暗布奇兵,周瑜的苦肉计
第十三章 暗布奇兵,周瑜的苦肉计
第十四章 千年经典一役,赤壁之战
第十五章 步步惊心华容道
第十六章 战败总结,曹操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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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曹公!”四人再次谢恩。
田畴又道:“君子之为善,非特以适己自便。古之所谓大智者,知天下利害得失之计,而权之以人。难道您就非要与小民锱铢必较?此人已自首,难道明公就不能宽宥其过?天理人情何在!您就不怕失天下人之心?利害得失请明公三思!”
何夔顺利招降海盗管承,又在张辽、乐进协助下消灭了暗通辽东的豪贼王营;另一方面,夏侯渊与臧霸、孙观、吴敦等将合兵济南,彻底剿灭了流窜劫掠的青州黄巾。至此,自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兴起的黄巾义军及其残余势力全部覆灭。青州的战火逐渐熄灭,北海、平原、阜陵等诸侯国也纷纷改制。曹操又在淳于县驻军数月,把善后事宜安排妥当,令三军将士回邺城休养,自己却带着一帮亲信掾属马不停蹄赶去视察河工。要在短时间内修出两条运河绝非易事,董昭主动请缨全权负责,又调河堤谒者袁敏参议工程,几乎征调了沿河郡县所有百姓服徭役。眼瞅着严冬降临寒风刺骨,工程依旧毫不松懈地进行着……
“对。辽西乌丸实力最强,聚众五千余落,虽然人数上比难楼少,但都是勇猛强悍之徒。二十年前勾结叛臣张纯作乱的就是辽西的首领丘力居,当初他自号‘弥天安定王’,率三郡乌丸寇略青、徐、幽、冀四州,残害我大汉子民无数,朝廷派公孙瓒将他们击退。”说到公孙瓒,田畴忧郁的双眼烁烁放光,他至今都没释怀刘虞之仇。
“俺孙婴子给曹公见礼!”孙观最憨直不过,跪倒雪地连连磕头,臧霸三人也赶紧跟着行礼。
“已经停工三天,不能再耗下去了。”曹操的好兴致一扫而光,“即刻传令开工,叫百姓给我凿冰,务必使河道畅通!”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曹操挖苦道,“晚矣……”
孙观完全不懂他们弄什么玄虚,只憨笑道:“曹公乐意就成啊。俺还怕俺那婆娘崽子没规矩,城里人嫌弃哩!”
“不敢。”田畴只是微拱了拱手,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也不看曹操一眼,“乌丸与鲜卑同属东胡诸部,原本并非大族。前朝匈奴冒顿单于击溃东胡,退守鲜卑山的一支部落便改名叫鲜卑,退守乌丸山的那一支就叫乌丸,都是以所居山脉得名。”他一边说一边拨弄炭火,这些典故信手拈来,“乌丸人善于骑射,以弋猎禽兽为生,逐水草而放牧,居无常处;以穹庐为舍,东向拜日,视作神明;食肉饮酪,以毛裘为衣。后来朝廷为了对抗匈奴允许他们入关内附,世俗习惯有所改观,但剽悍天性不改。贵少而贱老,怒则弑父杀兄而不害其母,部落首领都由勇健好斗之人担当。”
“但说无妨。”
那人叩头如鸡啄碎米一般:“老大人发发善心,饶我一条活命。草民情愿凿冰,再也不逃了。”
依旧是孙观抢着道:“您老人家对俺们好,几年不见了,俺得来看看您。”这话倒也不假,曹操当年任命孙观为北海相,又加封其兄孙康为城阳太守,孙氏一门两郡将,这恩惠确实不小。
北上远征先要解决军粮问题,幽燕之地产出不足,需从中原征调粮草补给大军。曹操采纳董昭之计,调集军民兴修渠道,引呼沲河(今河北滹沱河)入泒水(今河北沙河),命名为平虏渠(即现今南运河);又从沟河口(今天津宝坻东部)凿入潞河(今北京通州北运河),命名为泉州渠(泉州县,今天津市武清县;泉州渠,即现今蓟运河)。这样不仅可以漕运军粮,还将中原与河北、辽东的水道联系起来,加强了对周边的控制。
曹操一愣:“老夫并未征召他们。”
邢颙抱拳拱手:“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田畴坐在一旁片语不发,手里攥着根小木棍儿,拨弄着盆里炭火,似乎对刚才的谈话充耳不闻。曹操瞟了他一眼,心里充满了疑惑——藏书网同是隐士,脾气秉性怎会相差如此之多?拉拢邢颙几乎水到渠成,可田畴到现在还是不冷不热,莫说推心置腹,就连一声“主公”都没叫过,仿佛他身前有座无形的壁垒,无论花多大心思都翻不过去。这种感觉让曹操想起了贾诩,但贾诩因身负祸国之罪才谨小慎微,田畴又没什么包袱,为何拒人千里之外呢?
“哦?”曹操一听雪小了,立刻站了起来,“我看看!”
不待亲兵动手,鲜于辅抢着掀开帐帘——外面的雪果然小了不少,虽然还未停,却已零零星星,天色也十分明亮。曹操紧紧裘衣,迈步走出大帐,邢颙、田畴也跟了出来。
大雪已把天地间染成一个无瑕的世界,目光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远方的山峦和近处的营帐都被覆盖,变成了大大小小的雪团。本已落叶干枯的树木这会儿都有了“琼枝玉叶”,恰似粉妆玉砌般。曹操虽已年过半百,却没见过燕赵之地的雪景,倒也观之有趣;深吸一口凉气,倍觉精神抖擞,干脆徒步出了辕门往渠边而去。
曹操以上宾之礼厚待邢颙,不过数日光景已使其推心置腹,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正式任命他为冀州从事,给他十名亲兵一份厚礼,又亲手写下一道辟令,命他回山搬请田畴。田畴本是让邢颙探探曹操品行,哪料连司空辟令都捧回来了。他暗自埋怨邢颙行事草率,也只得接受任命共赴曹营。曹操久闻田畴大名,对其礼遇更胜邢颙。
那个侥幸不死的年轻人趴在地上哭了一阵,茫茫然站起身来——曹操叫他逃,可又往哪里逃?回家一掏一个准,不回家又能去哪儿?冰天雪地衣衫单薄,跑不出多远就得冻死。天下虽大难有容身之地!
曹操急于求成,已经对他有些厌烦,但还是强压怒火道:“早日完工方可起兵,不杀此人何以立威?老夫也有苦衷啊。”
田畴反感别人替公孙瓒说好话,不等曹操讲完就抢着道:“那场叛乱是我家主公刘虞招募勇士刺杀张纯才结束的,不算公孙瓒的功劳。”
正在此时有亲兵来报:“徐州刺史臧霸和孙观、吴敦、尹礼三位将军求见。”
曹操左手拉住孙观,右手拉住臧霸:“这儿太冷,咱回帐说话。家眷先在营里委屈几日,来日回转邺城我把他们带过去。你们在青州不必挂心……”话未说完,忽见山丘后窜出一个破衣烂衫的人影。
另一个吃惊的人是田畴。他本就没有仕途之意,完全是赶鸭上架。曹操公然以刘邦、刘秀自比,脸不变色心不跳,何等野心还用问吗?
众百姓噤若寒蝉,再不敢逃窜,只能忍受这悲苦命运。田畴看得肝胆俱裂。曹操却冷笑道:“天下之人如流水,障之则止,启之则行!生杀予夺尽在我手,我叫他们怎样,他们就得怎样!明天雪化些咱就启程回邺城,岂能为些许小民耗费光阴!”说罢便领着众将回营去了。
“那就偏劳田先生了。”曹操很客气。
田畴瞧着可怜:“小兄弟,你……”
帐帘一掀,鲜于辅带着凉风进帐跪倒:“末将拜见曹公!”
田畴见他出语搪塞,争辩道:“在下实不忍百姓受苦。古人云:‘仁乃人之安宅,义乃人正路。’明公以佑护天下苍生为志,岂能旷安居而舍正道?”虽然这话绕了个弯,但与指责曹操不仁不义有何分别?
许褚、孙观等人眼明手快立时一拥而上,七八只大手一起将那人按倒在地。尹礼扯那人发髻厉声喝问:“哪来的刺客!从实招来!”
“很好,你就暂时留在我身边吧。”曹操满意地点点头,“这一路顶风冒雪,辛苦了吧?”
曹操与田畴都想驯服乌丸,但两者目的却不相同。田畴是欲解除北部边患,为汉人出口气;曹操固然也有此意,但他更为追杀袁尚、袁熙,防止袁氏余孽借尸还魂。正如田畴所说,三郡尚有十万多汉人,还有些幽九_九_藏_书_网州土豪自愿跟随袁氏逃亡,天长日久倘被袁氏兄弟煽动起来,再加上剽悍的乌丸人,实力不容小觑。曹操沉吟半晌,森然道:“我本准备派部将代劳,现在看来必须亲自出马,还要多多仰仗二位之力!”
“就是辽西乌丸收留的乌延和袁氏兄弟?”曹操打断道。
“进来。”是曹操特意把他从无终郡调来的。
“无终可有乌丸动向?”现在曹操最关心这个。
曹操焉能不知他们心里想什么,笑道:“你们驰骋疆场忠心为国,何必非要如此呢?也罢,昔日萧何派遣子弟入侍,高祖没有拒绝,耿纯焚烧自家房舍追随光武帝,光武帝也没辜负他好意。老夫也不便更改前人之法,就如你们所愿吧!”
“主公想些什么?”邢颙察觉到曹操出神凝思。
“你小子倒比他们机灵,跑到我眼前自首乞活。”曹操一阵冷笑,“惜乎老夫令行禁止,既已传令斩首,断无留你性命之理。”
董昭摘下斗笠,露出凝重的面孔,根本没心思说笑:“主公,这雪误了咱们大事。”
正在此时外面亲兵禀奏:“度辽将军鲜于辅求见。”
曹操不禁冷笑:“没有伦理道德的野蛮人。”
“但是……”
天公偏偏不作美,连着三日下雪,早不停晚不停偏在这时候停。雪一住风就起,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再多层布也不挡寒,这阵风吹得众百姓摇摇晃晃,却不敢上岸躲风——士兵手持皮鞭盯着他们呢!这种罪岂是人受的?
“地上坑坑洼洼都叫雪盖上了,主公要小心些!”许褚赶紧带着士兵跟了出来。
田畴对公孙度父子还有些特别的情愫:“咱们汉人这些年来争权夺利自相残杀,反倒是公孙度这么个土皇帝拓地外藩,虽说其人阴狠霸道心术不正,但也不算给咱汉人丢人吧!蹋顿地盘上还有十万多汉人,受尽胡人奴役,明公务必要将其击败,这也是为了解救我大汉子民啊!”
田畴触目惊心,却见曹操漠然注视着河面,似乎把这一切都看成理所应当,忍不住张口道:“曹公,修渠之事还是暂缓几日吧!”
那人衣衫褴褛满面污垢,年纪却不大,看样子还不到二十岁,被这帮凶恶的大力士擒住,浑身的骨头被他们攥得咯咯直响,吓得魂飞魄散,光是惨叫,什么也说不出来。
幽燕之地的大雪无可避免地到来了,天地间皑皑茫茫。时而狂风呼啸,卷着万丈冰凌混沌一片;时而又万籁俱寂了无声息,只有鹅毛雪片洋洋洒洒扑向大地。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不知何时才能停。曹操已将青布军帐换成了牛皮的,又添了好几个炭火盆,即便如此还是不觉暖和。田畴、邢颙左右相陪,他俩都久居河北,早习惯了此种天气,披着曹操赏赐的裘皮大氅,守着炭火盆,头上都快冒汗了。
邢颙也笑了:“属下没有子泰兄广览多知,还是请子泰兄为主公解惑吧。”他也感觉到田畴对曹操甚是疏离,故意把机会让出来。
曹操听他当着自己的面直呼刘虞为“我家主公”,心里甚是不悦,脸上却仅仅一笑置之。
说话间臧霸四人已赶到河边,都未穿铠甲未带佩剑,自己牵着坐骑。臧霸人高马大狞目虬髯,孙观肥头胖脸肚大十围,吴敦面似蟹盖五官丑陋,尹礼满脸刀疤殷红可怖,这四个人的相貌举止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田畴、邢颙未知曹营还有此等人物,看得心惊肉跳。
曹操倒能理解袁绍的心思——袁绍想稳住后方先将我消灭,以后再慢慢收拾那帮野蛮人,却不料在官渡失了手。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顺着田畴说:“袁绍因小仁而误国啊……刚才您提起辽东首领苏仆延,此人与辽东公孙氏可有瓜葛?”
曹操从来令行禁止,既然决议无可更改,不过难得田畴主动谏言,回答还是很婉转:“这里风大,田先生回帐休息吧。”
曹操反倒笑了:“先生http://www.99lib.net训教的是。不过事有轻重缓急,难道您不愿早日征讨乌丸解救奴役之民吗?”
那人闻听此言越发泣涕横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跪爬几步抱住曹操的脚,哆哆嗦嗦只是哭——冰天雪地里这么挣命干活,就算不被冻死,手指、脚趾也得冻下来!可逃跑抓回来又立时身首异处,里外都是死,哪还有活路?
“放开他。”曹操却沉得住气,“谅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许褚等人松了手,那年轻人趴倒在地,颤颤巍巍道:“我是凿冰的百姓……请曹公开恩饶命。”原来他也是逃役之一,没被士兵抓住,反倒偷偷绕过来向曹操自首。众人刚刚只顾说话,这时才发现,河滩上已绑了十几个人——大部分逃跑的已被逮住,等候斩首示众。
凿冰?说的倒是轻巧,真干起来可不是弄着玩的。顶风冒雪跑到冰面上干活,一不留神就掉到冰河里。而且不是凿过去就完,这种天气没多大工夫就上冻,得拿杆子在水里不停搅,倘若上冻还得重凿。冰天雪地如此折腾,百姓怎么吃得消?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欲谏,曹操却抢先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此渠关乎军情不可拖延。老夫就站在这儿监工!”
军令传下不久,百姓就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幽燕之地甚是贫瘠,不少人连御寒的羊皮都没有,衣衫外裹着破麻布,草鞋上也缠得一层一层,行动甚是不便,深一脚浅一脚蹒跚向河滩。凿冰要大量的冰锥、凿子,军中储备不足;刀枪剑戟又不能给他们用,一来怕生锈,二来也防备百姓作乱。大多数人都是拿石头砸,还有些手上有冻伤的举着木头橛子在冰上挣命。
田畴颤颤发抖——目光所及尚且如此,这蜿蜒几十里的冰河都在动工,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受苦!
曹操被他说得怒火中烧,却不能翻脸——打乌丸还指望此人呢!只得把衣袖一甩,一脚蹬开那个年轻人,恶狠狠道:“放你如同自毁军令,杀你又有人不忍。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找地方藏起来。我还要派人去抓逃役,抓不住算便宜你,抓住了依旧斩首!”
曹操把狐裘围得紧紧的,不住抱怨:“郭嘉、张绣都病倒了,这该死的鬼天!早知如此不该放华佗回乡。”
拿自己与已经败落的袁氏父子比,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田畴还欲再言,却被邢颙岔开:“主公也是为了战事着想,宁要短痛不要长痛嘛。”田畴惊诧地望着邢颙,仿佛第一次见到眼前之人。
“哦,冰天雪地地赶来看望老夫,难为你们啦!”曹操笑容可掬。
曹操一挥衣袖:“你们靠后些,不要坏了老夫的兴致。”说罢一手挽住邢颙,一手又要去拉田畴,却被人家巧妙地躲开了;曹操也不强求,望着四下的景致,随口吟道,“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诗经·邶风·北风》)
田畴没发觉自己言语莽撞,还接着往下说:“刘虞对少数民族宽厚有德,丘力居自削王号,此后数年胡汉之间并无大冲突。我刚到徐无山的时候,倒是被乌丸侵扰过,跟他们干了一仗,后来他们得知我是刘虞旧僚,又跟公孙瓒有仇,态度马上转变,送来牲口与我们交换粮食,彼此相安无事。丘力居死后名义上是其子楼班统领部落,但楼班年幼,由丘力居之侄蹋顿掌握实权。蹋顿勇武而有谋略,实际上已总摄右北平、辽西、辽东三郡乌丸,不啻为大单于。昔日袁绍战事告急,就是与蹋顿联手才打败公孙瓒的。事后袁绍为了表示酬谢,矫诏把蹋顿、难楼、苏仆延都封为单于,赐给他们华盖、白旄以助威严,还把袁氏之女嫁到乌丸和亲。其实坏就坏在袁绍手里,怀柔也需有个限度,对待胡人应当恩威并用,一味封赏只会助长蹋顿的野心。”
许褚立刻警惕起来:“他们可曾带兵?”当年官渡之战在即,曹99lib•net操为了早日安定青徐沿海,默许臧霸、孙观、尹礼等人自治。虽然他们也为曹营效力,但兵马不归曹操直接调动,所管辖地区也不由朝廷派遣官员。所以相对曹营嫡系而言,他们也是外人,不得不戒备。
曹操手捻胡须语重心长道:“忠诚仁义,唯人心之所独晓。赤诚所在何须言表?只要你们一心一意追随老夫,其他的我自会替你们操心,有些事不一定非要说出来才周全。”回收青徐沿海是迟早的事,但臧霸等人在当地有很大影响力,突然改弦更张势必引起动荡。所以曹操力图潜移默化,并不希冀一朝一夕。
“公孙伯圭这个人啊,”曹操似乎有点儿惋惜,“本是一员猛将,手持两条长枪,率三千骑兵纵横疆场,当时被胡人称为‘白马将军’。可惜后来走上穷兵黩武之路……”
“怎么会呢?”曹操拍拍孙观肩膀,“平定青州你们功劳不少,我加封你们为亭侯。臧霸晋升威虏将军,领徐州刺史如故。孙观晋升偏将军,兼领青州刺史。”
“我等原是草莽之辈,在刀尖上混日子的,婆娘崽子们跟着我们没少吃苦。听闻曹公在邺城建府,军中不少将领的家眷都迁到邺城。我等也想让家人搬过去住,叫那帮婆娘们享享富贵,崽子们也念念书,别像我们一样当不识字的睁眼瞎。还请曹公体谅。”臧霸点头哈腰满面微笑,与他强壮的身材颇不相符。
“目前没有,天寒地冻他们不会来骚扰。”
“但愿如你所言。”曹操无奈叹口气,低头瞅着帅案上的羊皮纸——那是平虏、泉州二渠的工程图。因为下雪不得不暂停修渠,若按前些日子的进度估算,至少还要两个月才能完工,运粮过程中再耽误些时间,整个征讨乌丸的计划都要推迟。征讨乌丸一旦推迟,意味着南下荆州、夺取江东、统一天下乃至问鼎九五的各个步骤都将拖延,曹操能不急吗?但是再急也斗不过老天爷,雪不停就只能等。
亲兵回道:“并未领兵,但是带来三四辆车,好像是家眷。”
臧霸却道:“实不相瞒,除了看望您,末将还有不情之请。”
“明公为国操劳不避寒暑,末将岂敢言辛苦?”鲜于辅很会说话,“这会儿雪已经小了。”
田畴点了点头:“现今各郡乌丸的首领都是勇猛善战之人,不过他们打仗各自为战没有阵势,凭明公之师破之不难。上谷郡乌丸首领名唤难楼,聚众九千余落。右北平郡首领名唤乌延,麾下八百多部众,自称‘汗鲁王’,已随袁尚逃亡。还有辽西郡……”
“为何?”
田畴还欲再言,曹操抬手道:“够了!我已经给您子了,难道您非要把我说成独夫民贼不可吗?我请您来是为商议征讨乌丸的,您还是多想想如何用兵吧。”说罢朝着河滩一扬手——众士兵齐挥大刀,十几个逃役顿时身首异处,喷涌的鲜血把雪地染得一片殷红。
曹操摆了摆手:“臧奴寇、孙婴子、吴黯奴、尹卢儿,老夫没记错吧?哈哈哈……”
“末将明白!我已派部将巡查,一旦发现乌丸游骑,立刻传书营中。”
董昭指向远方:“您看看,沟渠都已被雪覆盖,下面还有厚厚的坚冰,天寒地冻能克服,可修渠的石料在下游,河面结冰运不过来,用牲口拉又得两三天。”修渠不是简单的挖沟引水,新河道需用石料或木桩固定,如不加固水流一冲土壤松动,就变成拥塞的泥塘了。
田畴呆呆站在那里。虽然他习惯了此地的气候,可这会儿也觉得冷了——浑身上下都冷透了。
军营就在河边不远,周边是劳役之人住的帐篷。大伙走了一会儿,见董昭、袁敏正披着蓑衣站在一座小丘前,身上已落了不少雪,比比99lib.net划划的在商量什么事。
“苏仆延虽号称‘峭王’,统领辽东部落,其实已被公孙度赶出辽东,只是蹋顿的附庸。公孙度在世之时东伐高句丽,西击乌丸,拓地外藩威震边陲,自称辽东王、平州牧,蹋顿都惧他三分,苏仆延岂是对手?”
曹操露出一丝庆幸的笑容:“公孙康前番渡海来扰,偷鸡不得蚀把米。我原先怕他与乌丸勾结,牵一发而动全身。听先生这么一说,连这点儿顾虑都没了。只要攻破乌丸,公孙康不足为虑。”
忽听“咔啦啦”一声响,不远处一大片河冰裂开了,有个倒霉鬼躲避不及掉进冰窟窿——凉水一激连扑腾都扑腾不动了,扯着脖子喊救命。冰面一阵大乱,众百姓吓得左躲右闪,有的想往岸上跑,监工士兵挥着鞭子抽打驱赶,大多数堵了回去;可还是有几个少年趁乱钻了出去,头也不回拼命逃向远方……曹操一阵皱眉,扭头吩咐董昭:“给我传令,若敢逃役格杀勿论。刚才跑了的抓回来当众斩首,我看谁还敢逃!不把冰河凿通,谁也别打算休息!”
田畴实在忍无可忍:“明公不可如此行事!岂不闻天下有三俭?众人用家俭,贤人用国俭,圣人用天下俭。明公为政不惜民力,百姓又怎会拥戴您?这样做与桀纣暴秦有何分别?”
“青州刚平定,还有不少事等着你们呢。为何跑到这儿来?”
孙观、吴敦、尹礼也一通笑,臧霸却颇感不安——时至今日曹操还没忘了我等的匪号!
“呸!”那年轻人的泪眼早已充满了仇恨,“用不着你假惺惺!你们当官的都是一路货色。老天啊!打仗逼人死,不打仗也逼人死,就不能给老百姓一条活路吗!”随着一声怒吼,他张开双臂发疯般地奔跑而去,不一会儿便消隐在茫茫雪原间。
此言一出吓坏两个人。徐州诸将皆草莽出身,唯有臧霸粗知史事。他听曹操提起萧何之事,便知自己心事已被看穿。昔日刘邦与项羽僵持于成皋,留萧何在关中征发兵卒,运送粮草。刘邦猜忌萧何权柄太重作乱于后,数次派人回去慰劳,萧何甚为不安。有谋士向其献计,把萧氏子侄数人送到成皋前线,名义上是侍奉刘邦,实际是充当人质,刘邦自此不再怀疑。如今臧霸玩的不也是这一手吗?青徐之地是曹操划给他们管的,几乎不受朝廷制约,权柄在手岂得心安?而且他们与昌霸关系密切,昌霸因谋反被诛,曹操会不会追究昔日旧情?这帮人虽粗率,但害怕自疑还是懂的。臧霸脸上一阵羞红,扭头看看孙观、吴敦、尹礼——这仨老粗全不知曹操说的什么,还傻乎乎乐呢!
“公仁!”曹操离得老远就扯着嗓们开起了玩笑,“老夫差点儿没认出你们,还以为是两个山野老农呢!”
曹操振振有词:“老夫并非无故刁难百姓。自击败袁氏接收河北以来,减免赋税严惩兼并,对黎民百姓比袁氏父子好得多。出工修渠算是朝廷徭役,此处不做工别处也要做,这些人赶上了只能怨他们命不好。再者若不破乌丸,不杀袁尚,日后他们难免再受刀兵之苦。今天他们出力干活,不单为老夫,也是为他们自己,忍一时之苦换万世之安,这不是很好吗?”
“修渠的事他们应该已经听说了,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哦。”曹操微微一笑,言不由衷道,“老夫在想,三郡乌丸究竟情势如何?我从没跟乌丸人打过仗,请二位为老夫详细说说。”
邢颙安慰道:“他们只是水土不服,将养几日就好了。主公不必忧心。”短短几个月间,邢颙已彻底转变为曹营之人,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清,究竟是如何被潜移默化的。
田畴却只轻描淡写说了句:“草民自当效劳。”曹操有些尴尬,却强忍没说话,暗暗又把当年收服关羽、张辽的劲头拿出来——等着瞧!你越不认我为主公,我越要让你低头!早晚叫你跟邢颙一样,俯首帖耳拜服我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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