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赤壁初交锋,曹操大意失利
孙刘联盟
目录
第一章 曹操的请君入瓮之计
第二章 力排众议,曹操远征乌丸
第三章 张绣郭嘉殒命,曹操连折两员爱将
第三章 张绣郭嘉殒命,曹操连折两员爱将
第四章 狭路相逢,曹军大破乌丸骑兵
第五章 战后整顿,曹操大肆集权
第五章 战后整顿,曹操大肆集权
第六章 罢黜三公,恢复旧制
第七章 襄助刘琦,刘备暗谋荆州
第七章 襄助刘琦,刘备暗谋荆州
第八章 曹操称相
第九章 刘表暴毙,荆州归降曹操
第九章 刘表暴毙,荆州归降曹操
第十章 赵云护主,长坂坡之战
第十一章 孙刘联手抗曹
第十二章 赤壁初交锋,曹操大意失利
孙刘联盟
第十三章 暗布奇兵,周瑜的苦肉计
第十三章 暗布奇兵,周瑜的苦肉计
第十四章 千年经典一役,赤壁之战
第十五章 步步惊心华容道
第十六章 战败总结,曹操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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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比张飞明白得多,虽然心中亦是不忿,却手捋长髯默然不语——说是两家联合,无论地盘、兵力、资财都是孙权占优,统一指挥便于操控,人家势力大,又有个仗义相助的好借口,不给行吗?
“蹴鞠、斗鸡、美酒、妇人,什么好玩就玩什么,他爱玩什么就玩什么,外面塌了天你都不要管。这位公子心志不怎么坚定,若兵临城下他动了投降之心就不好办了。你就哄着他玩,只要他不出来碍手碍脚,就是你大功一件!”
“主公……”陈到仍不放心。
“哈哈哈……”周瑜仰天大笑,一摆衣袖站了起来,“刘豫州太多心。设使战事不利,贵军果真丧失殆尽,恐怕那时我周瑜早就丧于曹兵刀下啦!”
“已恭候多时。”童儿做了个请的动作,先行领路。
这童子年纪虽小,胆子可不小,瞪着小眼睛撅着小嘴道:“你当我家都督何等样人,岂会偷施暗算?你们又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那是自然。”话虽这么说,周瑜却并没有再次打开的意思,而是把地图往袖中一塞,泛泛而论,“荆州大半已失,唯留江夏之北,曹操布武江陵整备水军,撰文檄我江东,必要自长江而进,先攻江夏后图江东。我想主动出击,扼曹军于夏口以南,勿使敌人兵临江夏,可保刘豫州与刘公子无恙……”说到这儿顿了片刻,又补充道,“若刘豫州无恙,则我江东亦得安。”这倒是肺腑之言,现在刘备与孙权是一根绳上拴的蚂蚱,救刘备的目的实是为了救江东。周瑜本可朗言自己是仗义相助,却没讲那些场面话,实话实说不图虚名。
关羽开口便问:“用兵之事可曾谈妥?”
刘备一阵苦笑:“周瑜叫我把所有兵马都拨给他指挥,一起沿江而进抵御曹操。”
直到这时刘备才感到,这个貌似文雅的年轻人实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一个可以信赖的盟友,或许更是一个强敌……
简雍到这会儿都不忘了玩笑:“你呀?什么都不会,干脆从今天起别吃饭了,给军队省粮食吧!”
“那程都督呢?”
赵云、陈到和那童儿这会儿已经上来了,见他二人落座交谈,也不敢再聒噪,各自溜到主人身后垂手而立。
赵云、陈到保着刘备,须臾不敢分离,眼看东吴将士来往穿行,竟没一个主动过来见礼的,谁都没拿他们当回事,可能连他们来了都不知道,心中越发不平,暗骂周瑜狂妄至极;刘备却安之若素,自由自在跟着童儿,一个字都没说。
周瑜见刘备哑口无言,才把话往回收:“既然如此,那还是偏劳末将吧。”
众人一阵哄笑,刘备却道:“有件最重要的差事非你莫属。”
“过誉了。这么说刘豫州答应了?”
“都病了?”周瑜不禁皱眉。
糜竺回头看看孙乾、简雍:“咱们征调粮草保障辎重,也要多加用心。”
这童儿方才挺伶俐,这会儿却吞吞吐吐:“老将军说他连日行军身体不适,不能立刻听用。”
周瑜斜了赵云一眼,并不理睬,却对刘备道:“刘豫州若信不过末将,我也可将江东之兵尽数交您统领,如何啊?”
刘备再能忍,话说至此也不禁泛出怒意:“都督此举不合适吧?”
刘备一愣,随即绽出和缓的笑容:“未知都督可有破敌之策?”
刘备倒是放心,八成仗打完诸葛亮就回来了,那还问什么呀?他真拿这个周公瑾没办法了,索性敞开窗户说亮话:“周都督,您似乎千万百计不让我知道用兵细节,这是为何?”
刘备越发称奇,此人明明坐在这里,怎么什么都知道?莫非世间真有能掐会算之人?他左顾右盼一番,终于发现了蹊跷。原来就在这亭子对面有一排柏树,恰好生在崖边,虽不太明显,但只要用心观察就会99lib•net发现,透过树间缝隙看去,恰是樊口港汊,进出船只一览无余。而在周瑜右手边也有一片这样的林子,从树缝间看下去,就是山下的营寨——周瑜哪是坐在这里抚琴为乐,这是观察全军动向啊!
“三万。”
“行!”刘琰全无羞赧之色,“别的咱不成,若论吃喝玩乐、谈天说地,我是祖宗!”
“主公快看!”陈到手指北方打断了刘备的思绪,“关将军的船!一定是大家不放心,赶来迎咱们。”
“不会的。您刘豫州是何等人也?您是识大体、做大事的人,若但逞匹夫意气,早就在当阳拼杀至死了。您既然奋力逃脱,必有纵横之志!岂会因一时屈伸而败大事?”说这话时周瑜的表情分外凝重,似笑非笑双眼满是真挚,紧紧注视着刘备。
周瑜连连摇头:“陈力就列,不能者止。现在只有末将能统率全局抗击曹军,那我只能当仁不让。我想您一定会答应。”
刘备暗自捉摸——我一个人先上来,他怎知我是谁,这倒奇了。心中诧异,嘴上却寒暄道:“想必先生就是吴侯帐下周都督吧?”说完这话刘备自己都觉好笑,到底是先生还是都督?也难怪他语无伦次,这个年轻人一副风流文士的做派,哪像个统兵之人?
刘备头也不回,昂头寻找那琴声的来源,竟把赵云、陈到远远甩在身后。其实这山并不高,只转过两道弯路,见苍松翠柏之间有一座毛竹小亭,亭内坐着个年轻人,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面庞温婉眉清目秀,正举目眺望着远方,信手拨弄着琴弦——斯人、斯景、斯琴,人间竟有如此潇洒之士。
生病只是托辞,其实是程普、黄盖这帮老将不满周瑜自专。他们都是跟随孙家两代浴血奋战之人,资历高威望大,怎甘心听一个晚辈全权指挥?尤其程普,按理说应该是左右都督并驾齐驱,而孙权明显更器重周瑜,这口气更是难顺。周瑜深知其中利害,大战在即,若不把这些老爷子哄好了,何谈齐心破曹?打发走童儿,他默默展开地图,直勾勾看着那个朱笔圈好的地方,陷入沉思——捍卫江东的魄力他是有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更是不缺,拒敌地点也大致选好了,但面对十多万敌人,这仗究竟怎么打?孤注一掷可没有赔的本钱啊!外人看来周瑜举重若轻坐谈欢笑,可其中艰辛又有谁知……
周瑜知他隐约看到了地图,缓缓道:“稍有设想,尚未成熟。”
众人大骂周瑜狂妄,刘备倒很坦然:“江东之兵毕竟算咱们搬请来的,若拒而不往有失同盟之意。为解眼下之难,莫说是屈就周瑜,就算龙潭虎穴我也得走一趟!放心吧,大敌当前贵在同舟共济,我谅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为展现诚意,刘备只命赵云、陈到左右护卫,三人乘一叶扁舟悠悠荡荡渡过长江。
刘备根本没心思吃他这顿饭:“军务紧急不便讨扰,我这便回去调兵。请周都督代我致谢吴侯,就此别过。”说着话已起身。
走了好一阵子,穿过营寨已来到樊山脚下,童儿兀自前行。赵云实在憋不住了:“你这娃娃,带我们去哪儿?”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就不怕逼我反目?”
周瑜对那童儿道:“你还得下去。黄老将军督率的后军快到了,刚好在刘豫州后面,你去把老将军请到中军帐,一会儿我有事相问。另外再把程老将军请来,他就在前营大帐边站着,我与他同为都督,理当一同会晤。”
关羽、张飞得知消息忿恨不已。刘备固然屡次受挫,但毕竟跻身群雄,当过徐州刺史、豫州牧、左将军,周瑜算个什么东西?孙权麾下左都督,一个杂牌的建威中郎将,三十出头晚生后辈,不过江拜望已先失礼,竟然还99lib.net要让刘备屈驾去见他,如此以下傲上,明摆着没把江夏诸将放在眼里。
“为何不到中军待命?”周瑜跟刘备说话,眼睛可没闲着,早把山下情形看了个清楚。
刘豫州这个称呼许久没人叫了,当年刘备在曹操帐下为豫州牧,故有此称呼。如今的刘备连荆州都保不住了,何谈豫州?周瑜一见面就这样称呼,刘备听来颇有些刺心的感觉,强笑道:“正是我这落魄之人。”
“那就行了。从今起咱们各司其职,誓为平定天下而战。”对于一个朝不保夕的人而言,朗言平定天下,是不是太可笑了?可这就是刘备,虽屡战屡败,却百折不挠愈挫愈勇,不堕青云之志。他傲视着滚滚长江,沉吟道,“昔日我曾随卢植习学经书,可惜学之无用但求声名,大半已忘记,但《易经》中有句话我永远忘不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场会晤就此僵住了,刘备心中忽生厌恶之感,但毕竟身在人家地盘上,忍了忍气,没有纠缠下去:“未知都督带来多少兵马。”
糜竺不禁蹙眉:“莫非你又有遁去之意?如今咱们已退无可退,倘有精锐就该前锋对敌,怎能畏首畏尾?若叫周瑜知道,岂不笑咱们怯敌?”糜夫人虽死,但他与刘备毕竟有郎舅之亲,故而说话直白。
刘备听他把自己想说的全说了,却仍不示弱:“还望都督说到做到,战事之后务须完璧归赵。”
“请刘豫州将麾下兵马借与末将,我统领这四五万众与曹贼周旋,豫州但观瑜破之。”
刘备挤出一阵无奈的笑容:“周都督,两军联合理当彼此相敬,可不要逼人忒甚。”
“恨少矣!”
周瑜望江沉思之际,刘备已经登船,水手一阵摇橹,那叶扁舟飘飘摇摇又向江北摆去。时至深秋,西风强劲,自樊口回夏口是向西北行进,几个水手顶着大风奋力划船,累得汗流浃背。刘备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周瑜要主动出击,争取隔江相斗,这主意是不错,至少可以避免曹军打到自家门口。但曹军是自长江顺流而下,孙刘联军却逆流而抗,若再顶着强烈的西北风,单就天时而言,完全不占便宜。孙权处在江南多少还有个地利,可江夏处在曹操势力的半包围中,也无地利可言,倘若周瑜有个闪失,江夏又再无兵可派,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刘备见其有搪塞之意,立刻追问:“既是两家为盟,可否让我也闻知一二?”
迎面驶来的是一艘斗舰,关羽、张飞、糜竺、刘琰等皆在其上,还有许多甲士。两船相遇搭过踏板,刘备三人登上大船,众人都着实松了口气,他们唯恐周瑜心怀不轨特来接应。
“玩?玩什么?”
刘备观览着优美的景致,想着那个传说故事,心下不禁有感——鄂县也属江夏所辖,但黄祖死后江南之土尽归孙氏,反倒成了他们的地盘,细想起来我与孙氏也曾为敌,现在却要觍着脸来见人家,这样的联合又有几分真诚呢?
“怠慢了……”周瑜满脸堆笑赶紧还礼,眼瞅着刘备渐渐下山远去,才转脸吩咐童儿,“你带几个亲兵把刘备送来的酒肉牛羊都抬到几位老将军营中,并替我转告他们,军务繁忙有失拜望,请他们安心养病,晚间我过营探病,这几日我处置有何失当之处还请他们不吝赐教。”
刘备摇了摇头,森然道:“以利相交者,利尽则散。倘若战败自不必说,一旦得胜周瑜必趁势北上,咱们若不能突施奇兵立下大功,到时候凭什么和他瓜分荆州?”事到如今刘备仍没忘诸葛亮隆中之谋,仍没忘夺取荆州。
好狡猾的小子,嘴比河堤都严……刘备白费心机,也不好意思99lib•net再问了,猛然转移话题:“先前子敬过江相迎,孔明又去面见吴侯,若无他二人穿针引线,今日也不能与都督相聚。何不把他们叫来共同商议?”周瑜不说,鲁肃就没准了;即便鲁肃嘴也严,诸葛亮还能不说吗?
周瑜迎出亭外欠身施礼:“末将拜见刘豫州。”
“不假。”周瑜也不隐晦,“末将也不明白,刘豫州似乎千万百计非要弄清楚用兵细节,这又是为何?”
“好!有劳……有劳……”刘备这两句谢,与其说是主上对臣下的赞许,倒更像是一种朋友间的语言。
张飞闻听此言,眼睛都瞪圆了:“周瑜小儿也忒狂妄,两家联合非为主从,凭什么咱们的兵归他们调遣?”
众人品味着话中滋味,心头热乎乎的,仿佛眼前将要迎接的并非困兽之斗,而是一场逐鹿中原的战争。
周瑜这次有反应了,断然拒绝:“末将受吴侯之托处置机要,不得妄自委署他人,您若要见子敬,改日另行约会,我也可以叫他过江拜望您。今天就免了吧。”
正嗟叹间,小舟已缓缓靠岸。来迎接的既不是将校,也不是谋士,却是个十几岁的小童,穿得倒挺干净,梳着总角发髻,模样怪可爱的:“小的奉都督之命在此迎候,您一路辛劳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彼此间并不信任。虽说两军联合,难免考虑私利,交战时谁损失多谁损失少,谁担子轻谁担子重,乃至战后获利大小。周瑜要是都告诉刘备,倘刘备从中取巧,岂不是耗江东之力反为他人谋利?反之,刘备若不打听明白,怎知周瑜葫芦里藏的什么药,若是把江夏卖了怎么办?
“既然如此……末将恭送刘豫州。”周瑜也没打算真挽留,兵都要到手了。多少大事等着,哪有工夫瞎客套?他毕恭毕敬转出亭外,想亲送刘备登舟,哪知刚迈出亭子就见派去的童儿回来禀报:“黄老将军所部人马已到,他正在船上休息。”
“凭什么由你统领!”亭外赵云怒冲冲插了言。
众人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无奈而笑。刘备的目光逐一掠过他们脸庞,拍着胸口道:“你们是不是觉我想得太远?别忘了我出身贫贱,却有一颗平定天下之心。你等肯跟着我辗转奔波,想必也是有安定天下、博取功名之志!我既不肯屈于曹操,又岂能效力孙权?我就是我,坟头再小,我占住了也是一座山!任他曹操、孙权再强,我拼尽全力也要与他们鼎足而立!”
“不!”刘备却打断他的话,“我是答应他了,但绝不能给他全部兵马。我只把刘琦所部连同水军划拨给他,咱自己的部队得立刻接管江夏各县,曹操在襄阳一带还驻有七支部队,也不得不防。另外……云长、翼德,你们回去后挑两千最精锐的部队,由你二人亲自统领,以备不时之需。”
赵云、陈到见周瑜不肯亲自迎接,都有些恚(huì)怒之意。刘备却毫不在意,笑道:“周瑜行事也真有趣,哈哈哈……”信手抓了一把童儿的小髻,“你家都督何在?”
这番话慷慨激昂道尽英雄之志,震荡着在场每个人的心。关羽、张飞一左一右牢牢抓住刘备的手:“兄长不必多言,跟随您之日就已决心生死共,调兵之事交给我们,您放心吧!”
“谁不老实?若非我家都督军务繁忙,也不会劳烦你们过来。你以为我们欺负你们?你看看,到底谁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你现在还抓着我不放呢!将军欺负小孩子,传扬出去,嘿嘿嘿……”那小童嬉皮笑脸,抬起小拇指在鼻子上刮了三下,“羞藏书网!羞!羞!”
“不必了。”刘备不讨这没趣——你们私下串通好了不说,即便派到我那儿又有何用?又问,“我家孔明先生呢?”
刘备万没料到周瑜有这一手。由他管辖江东之众根本不可能,且不论统军之才,江夏之兵仅仅两万,而且操练不勤相对疲软,真正的骁勇之士不过数千,而且还得分派守卫郡县,怎压得住人数、船只都多于自己的江东军?就算周瑜肯给他,他也接不住。
童儿越发语无伦次:“程老将军……也病了。”
刘琰急得直跺脚:“我干什么呀?”
刚想到此处,忽闻山上传来瑶琴之声,那曲调婉转悠扬,似百鸟争鸣般悦耳。刘备虽出身贫寒,却自幼热衷此道,在襄阳时常听刘表帐下乐工演奏,那帮人也算雅乐高士,可相较之下,竟都不如这操琴人手段之妙。宫商流转间,每个音仿佛都摄人心腑,令人倍感舒畅。刘备微微一笑,也不用那小童带路,竟寻着琴声大踏步上了山。
糜竺也道:“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帮周瑜就是帮咱自己,依我之意……给他!”
为将者当仰知天文,俯察地理,瞧破这一点,刘备又对这年轻人高看一眼;进而观察得更仔细,见周瑜案头有张打开的羊皮纸,似乎是江汉一带的水道图,有处地方赫然用朱笔圈着,莫非周瑜已有御敌之策?刘备正要仔细看个明白,周瑜却毫不客气把它卷上了:“末将请刘豫州前来乃为破敌之事。”一句客套话都没有,直奔主题。
周瑜嫣然一笑,微微拱手:“豫州勿怒。用兵之道贵在同心,若你我各自为战,只恐竞相逐利不能得胜。若由末将……”
“我家都督在山上。”
“什么事?”刘琰来了精神,“你说的我可得办得了。”
这倒把陈到问住了:“你、你老实点儿!”
刘备那股悲意渐渐释然——我也并非一事无成,辗转逃亡大半个天下,但还有一帮兄弟死心塌地追随我。曹孟德、孙仲谋,你们有这福气吗?你们一个占天时,一个占地利,我刘备靠的是人和。有人斯有土。
赵云笑道:“先生所言极是,主公已经答应周瑜。”
刘备与他对视半晌,默默点了点头:“公瑾真知我者也!”
刘备一旁看得哈哈大笑——好一个聪明的童子,瞧见他就算瞧见他主子了,若非通达机智之人,岂能调教出这样伶俐的仆僮?
魏延、刘封、霍峻、士仁那帮小将更是叫嚷:“不就是跟着周瑜打仗吗?主公放心,我们领兵去,带多少兵去带多少兵回来,绝不叫咱的人受损!”
伊籍瞧瞧身边的向朗,笑道:“咱们的兵都丢了,好在任职荆州多年,这张脸还有用,回去激励将士把守城关,防备曹军来犯。”
着急又有什么用?刘备只能采取一贯的选择,隐忍和等待。他回想方才与周瑜的交涉,想起那个年轻人英俊的相貌、潇洒的举止、透着些许傲慢的话语,心中竟莫名其妙生出几分嫉妒。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风流倜傥,可如今呢?
樊口乃长江南岸的一处港汊,是樊溪入江之地,相对于夏口更靠下游,属江夏郡鄂县境内。刘备从未到过这里,随着船儿渐渐接近,不禁被沿岸的景色吸引了——樊溪比汉水平缓得多,樊口更没有夏口的喧闹,不过多了几分宁静与柔和,尤其紧邻樊口有一片重峦叠嶂的群山,虽是深秋时节,却松柏繁茂毫无萧索之气。刘备听诸葛亮提过,鄂县曾是春秋吴国的旧都,这山地处鄂县以西,故而名曰西山。传说昔日吴国境内只要天旱,吴王就派巫师燔山祈雨九-九-藏-书-网,只要山火一起就会降下甘霖。“燔”“樊”二字同音,久而久之,百姓不再把这山叫西山,反而唤做樊山。于是樊山之溪谓之樊溪,樊溪入江之口谓之樊口。一切都起于那个燔山的传说,颇有些传奇色彩。
想至此,刘备不免苦涩,轻轻梳理起胡须,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不经意间瞅见一根白须,便用力将它掐断;可刚刚掐完又发现一根,连忙再掐。如是者三,他终于罢手了——日日奔波已经忘记,自己早就年逾四旬了,白胡子、白头发还数得清吗?年轻时常听人言“英雄老矣”,今天他算是切身感受到这种悲凉了。曹操虽然是宦竖子弟,但早年就跻身官场小有名气,度尽劫波成就霸业;孙权虽英姿勃发英雄气概,但若非继承父兄基业又有何能为?唯独刘备出身草鞋贩子,天天喊着汉景帝玄孙,却是白手起家未得祖上丝毫恩荫,辛劳半生却一事无成。眼看年近五旬白发丛生,与刘琦共据半个江夏尚且朝不保夕。人与人的命运如此迥异,老天爷,你公平吗?
陈到的手如同被锥子刺到了,赶紧撒开:“你……咳!”气得无可奈何。
陈到性子更急,不由分说一把攥住那童儿衣领:“你实话实说,这山中可有埋伏?”
刘备自然高兴——周瑜自愿拒敌于夏口之南,使江夏免于危机,当然最好不过,不过到底在哪里用兵,如何用兵呢?刘备再次试探,不过这次委婉许多,只轻轻叹道:“唉!说来容易做起来难,且不论敌我悬殊,水道绵长蜿蜒百里,何处才能用兵?真叫人不安啊……”他以为周瑜听了这话便会随口道出,哪知人家低头摆弄着琴弦,跟没听见一样。
“孔明先生高才,又有结好之功,被我家主公留下款待,过几日自会回来,请您放心。”
刘备没料到孙权办事这般爽快,短短半个月工夫,周瑜、程普的水军已开至樊口,与江夏隔江相望成掎角之势。这支援军来得如此之快,犹如从天而降。刘备大喜过望,忙派糜竺、孙乾带着数十头牛羊过江犒劳。周瑜毫不推辞照单全收,又叫二人捎句话回去——请刘备亲自过江商讨抗曹之事。
“我知道。这些兵马只是暂时配合我行动,等战事完毕还叫他们回到江夏,另外贵军粮草皆由我方支应。这总可以了吧?”
正思虑间已入樊溪,但见港汊之地泊着许许多多大小战船,刘备见了颇觉惊诧,他原以为孙氏水军船只不及荆州水军多,长年征战未有停歇,想必船舰都已饱受疮痍。但事实并非如此,这些船非但船舷护板修缮完好,而且被水兵擦得一尘不染,明晃晃湿漉漉的船板被阳光一照,隐约泛着金光,仿佛新造的一样。这能看出周瑜、孙权的治军之道,如此用心保养,精益求精,难怪战无不胜。天下辈有人才出,这对年轻人可了不得。
“渡江而来多有辛苦,相赠此曲为您解乏……”周瑜一边说,一边收住琴弦,但不是戛然而止,而是拨弄得越来越轻,渐渐才停下,宛如一只鸣叫的鸿雁越飞越远。
“嗯。”刘备的底线都被人家看穿了,焉能不答应,“不过……”
哪有张嘴要人家兵的?刘备怀疑自己听错了:“都督何意?”
“请……”周瑜手指亭中坐榻。
周瑜却道:“确实少了些,听闻刘豫州与公子帐下还有两万兵,可否暂时拨与末将调遣?”
“放肆!我与周都督说话,岂容你多言?”刘备嘴上申斥,心里却暗暗称快。
“当然办得了。”刘备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从今天起你就干一件事——陪刘琦玩。”
刘备虽未听懂他们说什么,但却瞧出周瑜脸色不好:“都督军务繁忙,不劳您相送。一水之隔后会有期。”说罢抢先施了个礼。
“军中设宴,请刘豫州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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