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特别献给左手的挽歌
第6节
目录
第一部 长腿美女萨莉
第一部 长腿美女萨莉
第二部 特别献给左手的挽歌
第二部 特别献给左手的挽歌
第6节
第三部 未知之云
第三部 未知之云
第四部 混蛋布鲁斯
第四部 混蛋布鲁斯
第五部 通过化学作用实现美好生活的良策
第五部 通过化学作用实现美好生活的良策
第六部 灰色和黑色的安排
第六部 灰色和黑色的安排
第六部 灰色和黑色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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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我向上帝问好。我会煮好咖啡,等你回来。”
“我相当小心,已经失去狂热了,”她说,“你会把这不锈钢磨穿,磨出洞来的。”
“为了适应你对弈中出现的变化,我们给你找到了更合适的对手。”
“我不知道。”她说。
他的眼睛闪烁,仿佛是冒泡的苏打水。
“对,你不想看。把你盘子里的芦笋吃了吧。”
“我有时研究理论,阅读一些象棋历史著作,知道对弈方式会反映棋手的个性。这是一种带有巨大对峙性的游戏。”
“他把它抹了,”她说,“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做呢?”
“你知道,对吧,在这些案件中,有一起被认为出自盲目模仿者之手。你能不能就此说几句呢?”
“那是平民特征最强的活动,”他说,“是基本训练中最棒的内容。”
“你在国内,对我来说,离我很近。”
“空中快巴。”
“他们把你派到那里去了。在那些日子里,我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不眠之夜。”
他们再次播放录像带。电视在空房间里开着,录像带上出现了受害者坐在方向盘后面的图像,那个随机出现的驾驶中型道奇车的男子在阳光下重现——他们再次播放那一段录像。
在屏幕上,开车的那个男子轻轻挥手,对着镜头,对着未来,对着观看录像的人,态度友好,动作含蓄,一只手在方向盘上方僵硬地摇晃。
“你会把它擦穿的。”她说。
那个声音说:“我打电话是要澄清事实。有人在报刊上撰写文章说,有人在广播电视上说我根本不知道那些人说的是什么。我觉得,我自己的情况被人歪曲,他们把电脑上储存的其他许多人干的事情强加在我的头上。我常常听人说,我没有自尊,他们总是唠叨这一点。使用你自己的判断力吧,苏·安。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开车,另一只手扣动手枪扳机,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怎么可能如此精确地开枪杀人?那样得需要多好的驾驶技术?”
这个人的两只眼睛里露出笑意,一阵温暖的嘶嘶声中包含着一种急迫性,一种了解的愿望。他的好奇心,这就是剩下的东西。他显得非常苍老,枯瘦如柴,脸颊轮廓就像盒子。过去的布龙齐尼鲜活,生动,不乏色彩;他现在的模样是原来形象的一张底稿。他已经几天没有刮脸,须茬包围着没有修剪的小胡子。马特觉得,这个人已经把握了老年状态,并且以一种不在乎后果的赞同态度,从心里接受了它。
“通常并不开。不过,如果你看见开着,我想它就是开着的吧。有点反常。”
“亚利桑那州的情况怎么样?”
显然,这个人已经忘记了最近见面的事情。他们坐在窗户附近的一张桌子旁,喝着泡好的热茶。布龙齐尼现在和他妹妹住在一起。她没有结过婚,坐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说话抑扬顿挫,声音甜美。他说,不过信息打了折扣,经过了大量压缩。但是,一旦他习惯她的重复话语,习惯她经过减弱的声音,他开始发现,她的在场是一种巨大的安慰之源。他说,减缓了来自他内心的激昂情绪。
“对。”
她接着说:“显然,这不是那个人的声音,与我们在电话上听到的不同。这是刻意控制的声音,经过处理的声音。”
“我不想看它。”
“你的航班是什么时间?”
最后一只猫从卧室里出来,那只胆怯的白猫。马特把它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画面切换到桌子上方的面孔——正在直播的女主播,肘部靠在桌面上,两只手托着下巴。马特很想知道,这姿势究竟意味着什么?位置的每次变化都表示新闻状态的变化。那双绿眼睛www.99lib•net从屏幕上凝视观众。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继续说着,语调平稳,编排适当,实际上是在聊天,显得自信,有上媒体的感觉。女主播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听着,观众看着她聆听的样子。在大雾弥漫的俄罗斯北方城市莫曼斯克,人们也看着她的面孔。
他父亲出去买烟的那年,他刚要读完一年级。他发现了一本棋书,杰米将它保存在一个五斗柜里。那是一个重大发现,他读完了那本书,摆好棋盘,进行对弈推演。他哥哥常常走进房间,把棋子打下棋盘,一言不发地离开。马特捡起棋子,一一放到原来的位置上。他希望研究黑棋的防御方法。他哥哥还会走进房间,把棋子打下棋盘,然后再次离开。
他去看布龙齐尼,那位曾经教他国际象棋的老师,一个脾气特好的人,一名不太心甘情愿这样做的教练。现在,布龙齐尼住在一幢环境糟糕的房子里,门口到处可见城市贫民的样本——喷涂的油漆、尿液、唾液、颇像血迹的黑乎乎的斑点。电梯坏了,马特爬了五层楼梯。楼梯平台上有一只小孩的凉鞋。他敲了敲门,等着里面的回应。他觉得,在猫眼的另外一侧有一只眼睛。他想到了自己居住的那条街道和房子,想到了已经实现电脑化的那个郊区的生活,想到了收费高速公路旁边的那些拥挤的飞地——那些地方的位置让人望而却步。他还想到了出售十一种——不知何故,种类总是不够——法式羊角面包的便利店,想到了自己在那以前所过的生活,想到了他研究和参与改进的武器,想到了在沙漠里的那段经历。它与基本现实,与自己要见的这个人完全没有联系。他觉得,在猫眼另外一侧,那个人观察着他周围破烂不堪的环境。他就出生在这个这样的星球上。
“对,你的主意很多,变化无常,将来很快就会拒绝考虑我的建议。当然,你看到我看不见的东西。你的技术不错,不乏洞见,这一点令人振奋。但是,我也感到自卑,我缺乏大师那种深层次感觉。”
陶瓷碗里放着成串的大葡萄,已经用水冲洗过,闪闪发光。他等着她开口说起,或者吃上一颗。
“让我这样说吧,嗯,警方干警方的,我干我的。”
“对,我看不到。”
“你不愿遭到冲击,不愿指责任何人。可是,你去了老街。”
“好的,不去。”
母亲进来时,他正用一枚短柄刷子擦洗炒锅。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马特望着窗外,把目光投向运动场,荒芜的模样触目惊心,篮球场洞坑遍布,空无一人,只有一面篮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在他的正下方,意大利式室外保龄球场长满荒草,不见人影。在第二层上,垒球场也是空荡荡的,只有两三个人。沥青地面上热气腾腾,露出一种沉重、膨胀的慵懒,破碎的玻璃在黑色表面上闪闪发光。他看见他们站在靠近左外野的围栏边上,有点死气沉沉的模样,仿佛是意大利人拍摄发行的美国西部牛仔片中的角色:身体枯瘦,没有名字,满脸胡茬。他觉得,他们并不知道平均寿命意味着什么。
“他把它抹了。”马特说。
“我今天去了那边。好些房子没有了,留下空荡荡的地面,停车场上没有汽车。看到那场面,我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突然看到了天际线。”
“他瘦了。”
“别激动。”
“电梯没开。那么,我看你得走路了。不过,别耽搁,”布龙齐尼说着,眼睛一亮,“树林里有危险。”
在屏幕上,驾车的人被击中,画面令人毛骨悚然。那辆汽车在一段时间里慢慢靠近,接着落在后面。九九藏书
“我到611号去看了看。”
“没有。去阿瑟街看一看吧,马特。看一看那些商店,看一看那些顾客,他们称鱼,割肉。这将让你恢复精神。有一天,我领着你母亲去了那家猪肉店,让她看了看天花板。几百根意大利蒜味香肠挂在上面,鼓鼓的。那地方充满香肠的气味和质感,整个天花板都挂满了。我说,罗斯玛丽,你瞧。一座用猪肉组成的哥特式大教堂。”
他做好晚饭。空调好像出了问题,只起到一半作用,他们让电扇开着。
“我本来一直觉得你做事比较小心。”
“越南那个国家并不小。如果他们在溪山开战,我在那时所待的地方是不可能被击中的。我坐在室内,舒舒服服的,做单调的工作。”
马特进来,发现电视开着,吃了一惊,在屏幕旁边的踏脚凳上坐下。录像带播放时,他无法将头转开。录像带没有播放时,他根本不考虑与它相关的任何事情。后来,他通过网站传给了他家附近的超市。那家超市安装了电视机,以供顾客在收银处观看。那些电视机播放了这段录像,一共有九台或者十台电视机,全都播放着这段录像。
“那些人。他们是谁,站在那里,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穷人。他们的样子令人震惊。”
马特穿过附近的街道,想看一看那一幢老房子,门牌号是611,闲暇之间很想知道住在他们原来那套公寓中的人是谁。讲什么语言。家里有多少过着单调生活的人。不过,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主要形象还是九岁的尼克,还是尼克坐在那口荣耀无比的大锅上的情形。还有别的什么人会给他们朗读连环漫画书上的故事,表演罪犯恶魔与勇敢英雄之间的激动人心的戏剧对话呢?
“顺便说一句,正确的术语不是狙击手,不是一个人手持步枪,从较远的距离射击。你是运动的,你在移动,希望尽量靠近,同时又不能让两辆汽车接触,避免留下油漆摩擦的痕迹。”
他说:“有时候,我坐火车到城里去。格林尼治村里有一家国际象棋俱乐部,那里也是咖啡店,我在那里下一两局。我输了,但是并不觉得尴尬。有时候,我和一个邻居在下面的运动场里下棋,在长凳上下。他们——那些小孩——不打扰我们。”
“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我说了吧?你快要变成古怪老头了。”
“然而,这就是你曾经住过的地方。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回忆时光流逝的仪式,对吧?探访旧居。首先,你会怀疑,你当初怎么会心甘情愿,住在这样糟糕的环境里?与记忆之中的情形相比,街道更狭窄,房子更矮小。你仿佛回到了小人国。还有,再想一想那些房间,想象一下那些狭小的浴室——一家人共用,外加爷爷、奶奶,还有尚未成家的叔叔。可是,你还看见别的什么吗?这些人你几乎没有正眼瞧一瞧,怎么可能清楚地看到他们?你看不到。”
“你为什么杀人?”
“我不想去。”
女主播听着。
“我坐空中快巴。”
“对,他们是这样的。”马特说。
他听到,西面传来雷声,给闷热的夜晚带来了下雨的希望——遥远的过去留下的记忆之一。
那个声音说:“怎么说呢,这是一种伪装声音的装置,大概有三英寸高,两英寸宽,可以放在电话听筒上,让声音变得无法确定。”
马特买了晚餐,然后直接走向动物园的西区,返回母亲的住所。他看见,在远处那片树林的上空,有一道喷气式飞机在高空形成的白色航迹云。那一道蒸汽慢慢变形,开始散开,渐渐变淡。当然,他想到了那片沙漠,想到了排列在九九藏书那里的武器,想到了航线。就他可以看到的情况而言,压缩气流在空中出现的方式是人类活动的唯一标识。一个城市男孩在野外露营,将他灵魂的挣扎带到偏远地区,飞机以两倍音速掠过天空,隆隆响声传到地面,蒸汽在天空中形成一条冰尾巴。
“我不下棋。”马特直截了当地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再说了,这锅已经干净了。不管你感觉如何,你也不会让它变得更加干净。”
他说:“我一直在徘徊。这件事情很复杂。我觉得自己不愿接受标准的对应走法。”
“你订票没有?”
“你的发展遇到了墙壁。不,不是墙壁,你的进步不再呈指数式增长。”
“要是没有座位怎么办?”
“我就待在这里吧。”她说。
“你看到你住的房子,周围肮脏不堪,空荡荡的场地周围拉着有刺铁丝网。”
他们又开始播放那段录像,画面上的那个男子驾驶着一辆中型道奇车。
“难以对付。”
“你哥哥请求我,要我让你放弃。不过,你给我出了难题,”布龙齐尼说,“我需要别人帮助,以便对付你。”
说话人询问亚特兰大的天气情况。画面从录像带切换到现场直播:桌子上方的一个人的面孔,一个长着红色头发、眼睛碧绿的女人。女主播。女主播告诉打进电话的人,气象预报员说,下雨。
“什么怎么样呀?”她问。
当然,阿尔伯特说得没错,马特笑了起来。集中起来的力量,棋盘上黑白棋子具有的内爆式生命,取得胜利的那种专横之美,回荡在心间的无法掩饰的骄傲感觉。他击败男人、男孩、老年的智者、充满活力的快手、波希米亚咖啡馆里的诗人。他们有的和颜悦色,有的臭气熏天。可是,在他十岁或者十一岁时,他看到自己的锐气开始消退,承受了一些失败,常常遭遇使他觉得恶心和软弱无力的大逆转。
“我去机场,上飞机,飞到波士顿。除非我上错了飞机,那样的话,我会飞到华盛顿。”
“我要去听早弥撒。”
“我其实并不需要眼镜,有时候戴一戴。它们是我的教师行头的组成部分,我的教书装备。上电梯吧。”
“我看到了尼克,他当时正要离开酒店。我告诉他,你的状况不错。”
“作为一个团队,我们可能有些不稳定。但是,我们还是维持了好几年,分享了一些荣誉,阿尔伯特。我可以告诉你,我不喜欢那个小孩,不愿想到他。”
“他们将把所有检查报告寄给我。”
“我逐渐讨厌所使用的这种语言,”马特说,“摧毁对手。这并不是一个输赢问题。摧毁对手,消灭对手。让对手没有尊严,没有男子气概,没有女人风度。毁灭对手,让对手公开受辱,被视为低人一等的家伙。然后,当着对手的面,露出洋洋得意的样子。后来,我开始讨厌所有那些曾经给我纯粹愉悦的东西。”
“我去看了布龙齐尼先生。”
女主播两眼盯着镜头,当然,她只能看镜头,没有别的选择。对着她的是镜头,不是打进电话的人。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他仅仅是一个声音,或者说,连声音也不是。古怪的发音,使有声之音变为无声之音,声音的轮廓和变化被过滤了。声音经过电子处理,然而依然带有真人说话的音色。马特觉得,这声音带着一种轻微转向的痕迹,是竭力表达的尝试。最简单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内心冲动。
接着,她和那个人通话,问他打进电话的原因。
“电梯没开。”
“你想要我几点醒来?”
在图像下端,出现了一行文字。
“我进来时,电视是开着的,”他说,“你通常让电视九-九-藏-书-网开着吗?”
画面切换到那段录像,画面上的那个人正在驾驶一辆中型道奇车。
“他可能干别的什么呢?”
“对。”
“你为什么这样干?”
“我写了很多封信,告诉你我离战场非常远。”
“你究竟和她谈过没有?”
“我猜想他可能干别的什么。”
“他给你说了什么吗?”
两人用了晚餐,马特走进厨房,拿来他刚买的水果,很大的无籽葡萄,深红色,还有带叶的桃子。
得克萨斯州公路杀手打进来的电话。
“你比许多人的运气都好。”
“让我们澄清事实。我在成长过程中脑部没有受过什么创伤。大致说来,我儿时的生活属于健康的类型。”
“不用操心。”他说。
“也没有给我说。”
“我不需要订票。”
“你说什么?”
“我到那里的时间。”
房门附近传来一声响动。他暂时没有动,躺在那里,侧耳聆听。雨越来越大,倾盆而来,击打在窗户上,啪啪直响。他听到又一声响动,于是站起来,戴上眼镜,从猫眼往外看。他慢慢打开门,把目光投向过道。过道很长,灯光十分昏暗,就像监狱,两边是关闭的房门,没有什么动静。他是待在母亲家里的一个成年男人,过道里传来的响动让他害怕。
“我以前在军队干过这样的事情,我喜欢。这是军队中最值得留念的事情。”
两人默默地吃饭。两只猫从卧室里跑出来,从他们身旁溜过,皮毛光滑,宛如液体。
“我不去那里。”罗斯玛丽说。
“你想问我,你干吗还在这里呢?我在市场上看到你母亲,聊过这事儿。我们不想看着这些老街,心里哀痛。我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们抱怨,但不哀痛,不悲伤。这里有些东西,这里的人显示了最高尚的人品,没人看到。有谁到这里来看呢?我的根子深深扎在这里,无法离开。我仅仅说我自己,根子深扎这里,视野狭窄。我的内心肯定可以接受任何东西,然而我的生活难以改变。我不愿意再去适应。我是一个老派的罗马式禁欲主义者。不过,我总是太老派,视野太狭窄。克拉拉曾经因为这一点攻击过我——她不是攻击我,她责骂我,要我换个方式看待事物。”
“阿尔伯特。他是夏天绽放的最后一朵玫瑰。我上次看到他时,我告诉他,去理发吧。他穿着室内拖鞋出门。我说了他。”
那个声音说:“我希望我们的谈话有助于更好地理解现在的情况。就我而言,要求与苏·安·科科伦一对一交谈是刻意而为的事情。我看过你搞的访谈节目,你曾经说过,你希望保持自己的职业生涯,这样便可养家糊口。我觉得,一个人不应该因为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而受到惩罚,所以你供职的这个超级电视台应该负起责任,保留这个位置,对吧?”
“洗锅子,擦盘子。”
她说:“扼要重述一遍。我听到一个自称得克萨斯州公路杀手的人打进的电话。他告诉我们的信息只有杀手本人和有关当局知道。我们已与有关当局联络,核对了信息的真实性,以便证实这个人的可信性。”
“他教了我不少东西。我们练习如何开局,下了许多局。我们还下快棋玩。他管它叫高速交通。”
“我在机上付款。”
“他们开始这样做时,我在什么地方?空中快巴。除了我之外,人人都知道。”
她道了晚安,然后进了卧室。他整理沙发时,那些猫消失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尼克总是主题。每个话题最后都会归结到小尼基,要么归结到远处那个成人版本的尼基,要么归结到那个准备打人的年轻笨蛋。这些就是家里人的谈话方式。他躺在黑暗九九藏书中,聆听雨声。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价值,微不足道,前途渺茫。他妻子也没有什么价值,他的孩子个头矮小,他们在世上的言行是不会引人注意的。他们是无辜的。他身上有一种无辜之诅咒。与他哥哥相比,与那个危险和愤怒的高度相比,他只能摆出自己低人一等的事实。这让他脱离内疚,获得怯懦的自由。
这时,画面上的汽车慢慢滑向公路护栏。打进电话的那个声音古怪,送气平稳,尾音轻微颤抖。那是古怪的电子风暴,就像有人试图利用经过条码化处理的信息,发出人说话的声音。
母子俩坐在那里,水果放在两人之间。他听到雨滴在窗户上一扫而过,感觉空气凉爽,清新。他看着母亲,她并没有把带叶的桃子当作艺术品。
“让我这样说吧,我所在的地方天气不错,风和日丽,白云朵朵。如果这一背景提示了我所在的位置,你可以把它当作提示。如果这一切全是游戏,你把它当作游戏。”
“什么是空中快巴?”
“没有。”
“请你不用客套。现在,你叫我阿尔伯特吧。你气色很好,非常健康,我觉得惊讶。在我的记忆中,你是一根火柴棍,一根长着灵敏脑袋的火柴棍。”
对,这就是他所说的画面。马特看到这里就想大声呼叫,珍妮特,快来,就是这里。让她感到恼火,对录像带,对马特感到恼火。他们播放的次数越多,他叫喊的声音越单调。快——来,快——来,就在这——里。一种充满焦虑的玩笑,包含在某个人声音之中的玩笑,其目的不是为了搞笑。珍妮特骂他,说她受够了。但是,并不够,根本不够。
马特看着她,有点着迷,那双眼睛令人惊讶,仿佛是从飞机上面看到的近海的绿色。
“他说了什么吗?”
他们在门口握手。
“尼克?”
“你过去是戴眼镜的,阿尔伯特。”
“我很想知道,你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教了你那些走法,不过我怀疑他是否在认真下棋。我对他不够了解,不便提及这个话题,不便提及任何话题。我们是否可以说,他并不是那种鼓励别人提问的人。”
“你确定不想走?”
“可是,我进步得慢了。”
但是,这次有所不同,出现了旁白,声音隐隐约约。他转过身体,找到遥控器,摁了两下按钮,那声音变大了,内容与录像带的图像相关。那声音与图像一样,毫无掩饰。一个男子的声音,不太清楚,没有多余的内容,说的是天气。
“我搭下一班飞机。那是空中快巴,一架起飞之后,另一架正在那里等着的。”
“他们停止使用机票时,我在什么地方?”
那辆汽车在一段时间里慢慢靠近,接着又落在后面。
“我常常听到大脑受伤的病史。你听我说,在那种情况下,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马特很小的时候,他哥哥常常坐在大锅上,给一群小听众朗读连环漫画书上的故事。那些邻里的孩子大约四岁,本该由附近的一名大人照看。马特站在门口,随时准备大喊报警的信号。尼克坐在大锅上,裤子耷拉在膝盖下面,朗读神奇队长或者持盾士兵的故事。他绘声绘色地展现角色的对话,时而慷慨陈词,手舞足蹈,时而模仿恶棍的声音,时而模仿女人的声音,时而模仿流氓夜里驾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装腔作势地吓唬那些小孩子。接着,他稍停片刻,嘴里发出粪块拉出来、噗咚噗咚地落入水里的声音。这是自然中最滑稽的声音,听众的脸上露出带着敬畏的兴奋表情。那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超过他能在带有插图的书页上找到的任何东西。
“因为你开始输棋了。”阿尔伯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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