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灰色和黑色的安排
第4节
目录
第一部 长腿美女萨莉
第一部 长腿美女萨莉
第二部 特别献给左手的挽歌
第二部 特别献给左手的挽歌
第三部 未知之云
第三部 未知之云
第四部 混蛋布鲁斯
第四部 混蛋布鲁斯
第五部 通过化学作用实现美好生活的良策
第五部 通过化学作用实现美好生活的良策
第六部 灰色和黑色的安排
第六部 灰色和黑色的安排
第4节
第六部 灰色和黑色的安排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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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女没有叫他们进行训练,而是展示了她自己的书法技艺,在黑板上挥动手腕,表现自己书写草体字母的天赋。她说明如何写出斜线,如何画圆圈,强调把字母放在横线之间的必要性。她要他们拿出钢笔,模仿她的两手在空中的轨迹。他们遵命行事,一起挥动手腕,画出圆圈,写出一个狂放的大写字母T,那样子就像在暴风雨中行驶的划艇。
每天早上,尼克搭乘工厂里另外一个包装工人的顺风车。他先在黑暗、寒冷的角落里等候,然后坐车到了布朗克斯区的尽头。在那里,一条河流与另外一条河流交汇,冰淇淋工厂就坐落在那片荒草地里,如同赞比西河沿岸上的一座俾格米人监狱。在交通高峰时段,搭车比坐火车强,没有那么拥挤,那么乏味。
“我看着。”
“听到这些话,我感到吃惊。蒙在脸上。”
她告诉阿尔伯特:我在你父亲身上看到的,我从你父亲那里听到的,只有失去的机会,你干吗要提他呢?
“女人穿的袜子,尼龙袜。”
在卧倒隐蔽的训练过程中,他心里产生一种奇怪的归属感。这里的人模样相似,行为相似,一个个脑袋向下,肘部夹紧,屁股朝天。这个孩子脑袋里想着国际象棋的三十二个棋子,想着数以亿计的国际象棋走法,这时喜欢待在预定的位置上。修女重复告诫和命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就像是在另一个难以名状、烟雾弥漫的日子里的警笛一样,时高时低。
她停下来,让大家明白将会出现什么事情,但却没有时间猜测究竟是什么事情。
“我已经和人谈过了。你在货车上干,可以挣更多的钱。不是送啤酒,而是苏打水。把货送到商店和超市。七喜。”
克拉拉走进阿尔伯特的母亲的房间,坐了下来。这个女人醒着,扭头看着克拉拉,这个动作似乎耗费了她的全部力气。不过,精疲力尽就是她的状态,当然,这也不是真的。她的动作依然具有力量,颤颤微微,然而不乏坚强。这样的动作说明,这个女人意志坚强,可以挥手拒绝其他人的意见。
她告诉阿尔伯特:时间到了,我要死了。
她坐在这里,和一个并不了解的、濒临死亡的女人一起,欣赏佩里·柯摩的歌曲,身边摆着这把椅子,这盏电灯,就在这幢房子里,就在这条街道上。克拉拉发现,这个时刻非常不可思议,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乔治有两份工作,一直过着单身生活,与八十岁的奶奶住在一起。如果不上班,他有时候整天打台球。如果既不上班,也不打台球,尼克就可以在这里找到他。两人玩一种名叫王牌的扑克游戏,一种老年人喜欢的游戏,完全是为了消磨时间。此外,招待员乔治身上有某种东西,它让尼克深感兴趣。
他说:“哼,杂种,这个给你。”
“马修,想好了吗?”
“干粗活,就这么变。在夏天,你简直会累得想死。我干了一个夏天。真他妈的难以相信,两天之内瘦了二十磅。”
朱朱从球场上出来,伸手从雪地里抓起一块冻得僵硬的狗屎。他没有戴手套,抓起来之后,塞在那个家伙的脸上,头发上,耳朵里。
假如她问他这些东西,他该怎么回答呢?
“什么怎么回事儿?”
拔掉面包机电源。
乔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阴沉,空洞。
克拉拉坐在床前,和女儿聊天。过了片刻,她走进空房间,站在画架前,审视自己的创作。画了些什么呢?她觉得自己不想知道。
不过,他已经度过了那个阶段,在很大程度上克服了坏脾气,改掉了他和母亲生闷气的做法。有时候,他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试图用浴帘闷死自己。
“这些木棍火柴,我们过去叫荧光棒。”
“我不知道,乔治。没错,干吗不呢?”
“比你现在的多一点,更稳定,更安全。不过,第一周你会累得疝气发作,夏天来了之后累得中风。这会让你变成男人,尼克。”
“你刚才问我是否替朋友安排?什么样的安排呢?”
下班以后,他在动物园附近下车,然后步行向西,经过弟弟的学校。他看见一个家伙推着坐有六个家伙的另外一辆车。到了他家的公寓楼前,他转向多纳托的食品杂货店,走了三十码,进入狭窄的街道。然后,他拐进一个通道,下了一段水泥楼梯,进入五六幢大楼之间的小巷网络之中。
他无法接受失败。失败太恐怖了,令他身心疲惫,勃然大怒,在公寓里徘徊,两条胳膊像风车一样不停舞动。他哥哥敲击他的脑袋,这使他更加愤怒。他身体矮小,瘦弱,无法容纳自己的怒气。挫败感已经超过了让他号啕大哭的程度,他浑身颤抖,气喘吁吁。他无法理解对方身材那么矮,年龄那么小,几乎临时上阵,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让自己屡遭败绩。
乔治卷起左边的衣袖。胳膊上面满是圆形疤痕和伤疤,肘弯里有一团深色,破损的血管和损伤的皮肤已经溃烂。
“她怎么样?”
男孩们和女孩们在座位上仰面大笑,安内特·埃斯波西托展露身体曲线的反常行为让他们有些兴奋。他们目光游移,闪闪发光,有的咬着自己的指关节,有的吞着口水,喉咙里发出黏糊糊的响声。安内特·埃斯波西托昂头挺胸,快步走向教室门,每个同学的目光全都盯着她的方向。当然,他们全都无一例外地盯着那对高挺的乳房。在六年级学生的生活中,它们并不是常见的思考对象。
“台球室被人抢了?”
“对这世道。”乔治说。
“你看着的?看吧。”
理查德·斯塔夏克承担开关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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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工作。他把钩子的一端顶在窗户下面的横杠上,用钩子拉住窗户上面的圆环,这样就可以自如地开关窗户。理查德身强体壮,非常适合做这件事情。
“该走啦。”尼克说。
“乔治,我是认真的。”
“只是第六感觉而已,我还不能透视墙壁。”
多年以来,孩子们在下院子里玩追踪游戏,还有赢小钱的骰子游戏。在天热的日子里,年龄较大的孩子可以索要一个小桶饮料,站在荫凉处喝几杯。女人们站在窗口,一边呼吸空气,一边抱怨自己遭到的责骂。
“我晕针,乔治。那东西离我远点。”
孩子们顿时懵了,头脑麻木,呆头呆脑,无法思考,行动缓慢,笨手笨脚。他们开始从座位上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书本撞落一地,互相推搡,急促奔向三面预先规定的墙壁,半蹲下来,就像站在土豆袋子里。
第四面是靠窗的墙壁,有人告诉他们,应该避免蹲在那个位置上。
尼克喜欢乔治说话的口气。两人又玩了一阵扑克,尼克发现乔治的目光有些异样,正在打量着他。
她命令孩子们回到正常位置。他们站起来,找到散落在地上的书本,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两眼望着埃德加修女,以便确定自己应该觉得多么愚蠢。
乔治笑了起来,觉得开心。他把展示的东西全部放进抽屉,点燃一支香烟,坐在那里吞云吐雾。
乔治说着,两手在腰部旋转几下,就像一个炫示手枪的墨西哥匪徒。尼克很少见到他这么轻松活泼。
“我做了一点汤。”
修女对他们的表现并不满意。她俯身对着讲桌,两手紧紧按在桌面上。他们看见她的指关节已经失去了血色。
另外一个家伙跪在地上,觉得自己的样子有些尴尬。尼克蹲伏着,摆好架势,挥手一拳。他知道打这一拳没有必要,然而刚才那几拳轻飘飘地打在对方脸上,他很想实实在在地给对方几下。这是一个机会,他肯定不愿放过。他冲着对方眼睛下面就是一拳,一个短距离的冲拳。在他的击打下,那个家伙身体往后一扬,两手捂着面孔,这让尼克心里感觉好了一些。
尼克认为,一个人没有必要一辈子守着一份工作,没有必要成家,没有必要住在房子里,没有必要每天晚上6点准时吃晚饭。他想到了乔治。乔治年龄比自己大,失去了许多东西——哦,不是失去,而是从来没有拥有什么东西。然而,他还是走过来了。乔治玩牌,打台球,和女人上床,口袋里的美元屈指可数,没有多少时间思考。去你妈的,我一个人去死。这就是乔治在心所说的话。
“昨天晚上。那里遭到抢劫。”
不要接听电话。
在许多夜里,他和一个名叫冯塔纳的家伙玩拉米牌,地点就在冯塔纳父亲的管件商店里。一个点值五美分,如果玩牌获胜,就与朱朱和帕西一起,在半月意式烤饼店里吃一块烤饼。那些夜晚总是以失败结束,不知何故心里总觉得有些失望。有一次,他在糖果店给洛蕾塔打电话,知道洛蕾塔和她母亲、弟弟、祖父和别的人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于是他说,他手里抓着自己的小弟弟,然后仔细听着对方的反应。有时候,他很晚的时候走到楼下,站在多纳托的食品杂货店的门口,独自抽烟,不时把烟草碎末吐入风中。
阿尔伯特回家时,她正在厨房里。
“你闻到什么了?它没有气味。”
“你这里有没有避孕套?”
“你推一下注射器,瞧见了吗。”
“他们抢劫了扑克室。”
修女对教义问答书上的内容倒背如流,马特对每天学习的东西倒背如流。现在,做课外作业的时间越来越多,马特心里暗暗对埃德加修女产生了尊敬之情。埃德加修女面孔轮廓突出,脸色苍白,两手干枯,冷冰冰的,似乎随时准备伸出来抓人,让人毛骨悚然。所以,在整个学校里,大家私下叫她骷髅骨。
接着,修女要求学生们掏出各自的身份识别牌,放在衬衣和上衣外面,让她逐一检查。她想确定每个学生都带着身份识别牌。在核大战爆发以后,这些身份识别牌可以帮助救援人员识别迷失、失踪、受伤、残废、截肢、昏迷或者死去的孩子。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的。”
“我有第六感觉。”
“她还是把酒卖给了我。”
修女的声音尖利,在教室里面回响,蹲下躲避,卧倒隐蔽。孩子们你推我搡,争夺位置,然后进入屈膝状态,脑袋对着地板,眼睛紧闭,两手捂着面孔,防止爆炸闪光的伤害。
“我不会。我告诉谁呢?”
马特看见,弗朗西斯·X.卡瓦诺跌跌撞撞,径直撞在桌子角上,不禁觉得自己腰部一震。
想象一下尼基看见这个场面时的评论吧。
绘画的人应该有线条感。克拉拉觉得自己信手涂鸦。
“他没露面。这就奇怪了。”
“因为我相信你,尼基。”
两人重新聊起了抢劫的事情,过了片刻,说话的口气恢复正常。
一、影坛杂志。
尼克在昏暗的通道中转了一个弯,走出去,进入一个靠墙堆放着垃圾桶的小院。他顺着后面的楼梯,拾级而上,经过笨重的金属大门,进入自己的公寓楼。
“说到买啤酒的事情。”
“走之前到我这里来。”
乔治挥舞着弹性带,尼克觉得自己必须站起来,到房间另外一侧去。年龄较大的人喜欢看到他这样的反应。
“马修·谢。”
她告诉克拉拉:去干你自己的事情吧。我不值得你花费时间,不值得你如此关注。
她说:“没有戴牌子或者戴着别人牌子的人会倒大霉。”
www.99lib•net治把一叠扑克推到桌子中间,尼克坐下。
“不过,她还是把酒卖给了你。”
“什么?”
“怎么回事儿?”
“你把那针头扎进自己的胳膊?哎呀,那东西我见着就害怕。”
这时,乔治挥舞着针头,已经陷入迷狂。
“我在这里。”乔治说。
尼克洗牌,然后出牌。
下院子,这就是此地的名称。
“三个带着手枪的男人。你在那里吗?”
行了。乔治在和他开玩笑,没有改变态度。乔治直率,说话慢吞吞的,疲惫不堪,头发稀疏,长指甲上沾满烟油。
乔治把手伸进抽屉,掏出一段松紧带,像是医用的,是某种用来捆扎的物件。他把它扔到火柴旁边,然后看着尼克。
“昨天,在学校的院子里,你和几个人围在一起,看一本杂志。”
“让我看一看吧。”他说。
修女近距离凝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马特把两手放在背后,想把咬烂的指甲和边缘上的皮屑藏起来。
“她不是姑娘,是女人,不适合你。我快满四十了,尼基。你不可能不花一个子儿就得到你需要的东西。”
二、丽塔·海华斯和拉娜·特纳的整页照片。马里奥·兰札的歌曲《我心依旧》。还有介绍他从未听说过的名星的文章,以及法国睡衣广告和舞蹈连裤袜广告。
他们做祈祷的姿势可能是来自任何地方的任何人,就像来自乌兹别克斯坦的撒马尔罕的虔诚教徒,正在顶礼膜拜自己的神灵。唯一重要的事情是自卑的恳求,对威力无比的蘑菇云表示崇拜。四十个充满活力的孩子沿着墙根排列起来。
如果那本杂志是天主教道德联盟公布的禁书,她问是谁带来的,我该怎么回答呢?(其实,她在句子结尾从来不用介词。)
修女在过道上来回走动,俯身察看每个牌子,有时嗅到浆洗的气味,有时嗅到熨烫的气味。她的指甲涂抹了一层亮油,腰带上挂着念珠,就像佐特套装搭配的钥匙链,光焰夺目。她弯下腰,嗅到了牙膏和清洁剂的气味,嗅到了用擦洗粉洗过的皮肤发出的气味。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位置,渐渐安静下来。
“不。我不想让你看这里面装着什么。”
“我本来想买一点啤酒。”尼克说。
用手帕捂住嘴巴。
“谁会把酒卖给未成年人呢?”
“保重。”乔治说。
“你想看一看我这里有什么吗?”
这里的建筑一幢紧挨一幢,晾晒衣服的绳子横七竖八,电灯晃晃悠悠,花园无人打理,野草丛生,臭椿树光秃秃的。防火楼梯固定在木窗外面,墙壁污秽不堪,有些地面铺上了水泥。
这两个女人心知肚明,最后这个手势和眼神并不是真诚的。
“怎么回事儿?”他问。
假如他可以选择,要么对埃德加修女撒谎,要么背叛同学,他只得被迫告密,立刻坦言,无怨无悔。不过,怎么解释杂志封底上的那些丰乳霜广告和隆胸广告呢?
“谢谢。”
克拉拉坐在那里,和老人聊着。她把窗户微微推开一点,让房间里霉味散发出去,让从老人躯体中慢慢逸出的废气散发出去。她听到消防车的警报声在远处时隐时现,看着窗外的光线逐渐减弱。
“我下午6点去餐厅上班,11点回到那里,打了一局,然后回家了。抢劫很久以后才发生。他们抢劫了扑克室。”
修女背诵巴尔的摩教义问答书上的问题,学生们齐声回答。马特喜欢这样做,听到指定的问题,然后背诵正确答案,这是上课时最自在的事情。
“如果你看见我和某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她肯定不是来这里的女人。你没有看见我和谁划船吧,你这个鬼精灵。”
“你用这玩意儿?”
尼克把小袋还给乔治。
现在,他快满十七岁了,有了一点钱。他把挣来的大部分钱交给他母亲,不过至少不是腰无分文。他去看电影,与阿里和雷坐在一起,他们两个家伙喜欢反驳影片中角色的台词。如果影片并不是你以前看过的,过了片刻之后你能说些什么呢?
“多少?”
“这是什么呀?快去处理掉。下次你来,我不想看到它们。”
“工钱不错吧?”
马特笃信巴尔的摩教义问答书上的内容。上面记录着所有相关的问题,既提供全部相关的答案,涉及爱、恨、诅咒,也教人如何观察别人的双脚。上面记录了耶稣如何遭到鞭笞,如何背负荆棘,死去后如何复活。它讲述关于天使、牧童、小偷和犹太人的故事,还有最崇高的和撒那。
修女检查完毕,什么也没有说,这让学生们大吃一惊。他们以为会进行训练,就是那种卧倒躲避训练。在配发身份识别牌以前,他们进行过这样的训练。现在,他们有了这个写着自己名字的小牌子,这种训练是常常要做的事情,而不是什么遥远的东西。当然,核战争爆发之后也是如此。
“她吃了吗?”
孤身一人与埃德加修女相对,这让马特心生恐惧。
“你用这玩意儿。”
“我不知道。”
“吃了一点,溢出了一点。女儿感冒了,是从保姆那里染上的。”
“戴着袜子面具。三个人。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就是站在门口的那个别着手枪、满脸凶相的家伙?那个叫沃尔斯的人当时跑到哪里去了?”
她的一只手在下巴前一晃,嘴巴嘟起,眼睛闭上,脑袋一偏。这样的动作并不表示实际的事物,涉及的是另外一个层面的东西。
他把手伸进抽屉,掏出一盒火柴和一个勺子。
“喝那玩意,我浑身发抖。”
乔治把手伸进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起来的小袋子,摇动几下,然后重新放进口袋。
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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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的院子里,理查德·斯塔夏克午餐之后做出了令人吃惊的举动。马特看在眼里,当时并不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理查德·斯塔夏克穿的内裤非常破烂,肮脏,他解开裤子拉链,伸手进去,直接脱下内裤,然后猛拉一下,扯出破烂不堪的裤子,一把扔向玛丽·菲利。她往后一跳,两手捂着嘴巴,仿佛看见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乔治掏出那个小袋子,递给尼克。尼克翻开小袋口,试着吸了吸里面的粉状东西。
“听到这些话,我感到吃惊。”
没错,乔治让他威风扫地,但也教他懂得了如何处理严肃的事情。
她告诉阿尔伯特:小心听着,这就是我的意思。
克拉拉觉得,自己的女儿很像她奶奶,眼眸里带着一些哀痛的神情。然而,这个孩子年龄还这么小,这不是真的,对吧?那神情中有一种阴郁,一种对不幸事物的沉思。不过,克拉拉觉得,自己并非刻意而为,并非刻意寻找这样的信号和兆头,对吧?
他觉得吃惊,深受鼓舞,试探性逐步减弱,开始描述某些明星在好莱坞的豪宅。修女问了一些带有引导性的问题,目光投向窗外,尽量掩饰她的兴趣。他这时有了信心,变得坦率,语速加快,几乎口无遮拦。如果无法回想一则报道或者一张照片的细节,他会随口杜撰,心里有一种急不可待的快感。修女听后,一一照单全收。
两人玩了一阵扑克,乔治俯身打开桌子下面的抽屉,伸手摸索香烟,眼睛没有离开手上的纸牌。
“你就发抖去吧。你卸下装着饮料的板条箱,然后把空箱子搬到车上。这使你变成男子汉。”
“他没露面。”
克拉拉在房间里,在那个空余的房间里,一点一点地绘画,后来站在画架前,仔细斟酌。
“海洛因。”他说。
“你有兴趣?”
“蒙在脸上?”尼克问。
“她是干什么的?相信我吧。我会告诉别人?是不是我那天在公园里看见和你一起划船的那个?”
第一个冲进球场的人戴着黑色帽子。尼克用拳猛击另外一个人,两人脚步不稳,在结冰的地面上滑动。
“没错,干吗不呢?”
她上了楼,接到孩子,下来时嘴里说着小女孩该换尿不湿了。不过,特雷萨这时并不需要换尿不湿,只是精神不佳,举止有些怪异。她让母亲明白,现在她并不想睡,回答问题语气坚决,表示自己的需求和拒绝态度。
他的脑袋里想着自己的回答。
“不,穿在脚上。哎呀,我本以为你这个孩子很聪明。”
她告诉坐在她身边的朋友:上帝并不知道一切,只知道他必须了解的东西。
那个厨房用具是普通的勺子,底部污秽,与乔治的手指头差不多,不过颜色更暗,像是涂抹了一层大理石粉。
全班学生齐声回答:“我们说,耶稣将会复临,对死人和活人进行审判。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最后审判日,我主将会对曾经活在世上的所有人进行审判。”
马特坐在那里,几乎入迷,用哥哥的那支老派克真空式上水钢笔,在空中书写起来。那一款笔带有绿色条纹,笔夹呈箭头状。午餐铃声响起,修女对着他伸出食指,轻轻一钩,他的情绪顿时一落千丈。
“睡着了。”
“使我变成男子汉,怎么变?”
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家伙,所以用拳猛击。对方要么被他打得跪倒在地上,要么滑倒在地。尼克看一看运动场上的情况。朱朱正在追赶第一个家伙,这时脚下一滑,猛地跌倒,一条腿高高翘起。朱朱在地上坐了片刻,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家伙跑向通往下一层的阶梯。球场上一片白色,寂静无声。秋千悬挂,上面空荡荡的,桌椅表面上覆盖着一英寸厚的积雪。
后来,他们全都走进教室。
“戴着袜子面具,真让我吃惊。”
句尾不能使用介词,句首不能使用and。
过了片刻,尼克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他没有尝试过的东西。毒品。附近有人使用毒品?他无言以对,觉得困惑突然变得非常小了。
“我希望你知道,我谢谢你。”
老人的皮肤颜色越来越深,头发越来越白,两手斑纹遍布。然而,她身上依然显示出某种强有力的东西,某种让阿尔伯特害怕的东西。那也许是一种判断力,一种逐渐消失的信念。
“我仍然看着呢。”
现在,他已经不下象棋,已经改掉了那些坏脾气。布龙齐尼先生将它称为安息日。这是他使用的词语之一,是他拼写出来、加以解释、付诸行动的词语之一。马特用他自己的字眼来说明这种情况——有病。
“你看着?”
她靠在讲桌的一个角落上,轻轻地旋转念珠,上面的那个大十字架来回晃动,耶稣的身体似乎要从十字架上落下来。
“他们先抢了桌上的钱,接着让打牌的人挨个把口袋翻出来,然后抢了记账的麦克。麦克保管着当天的营业收入,还有台球室的收据和押注。”
马特坐在靠近衣帽间的那一排座位,是三个在指定时段里负责开启和关闭衣帽间的学生之一。他们三人一起动手,完成这项任务。
“对,什么呀?”尼克问。
修女正在黑板前面分析一个复合句,画出的图解非常复杂,层层叠叠,有点像大多数孩子住的公寓楼外墙上的防火楼梯。
“开始时慢慢来,皮下注射,不要碰到血管。”
乔治再次把手伸进抽屉,掏出一个皮下注射针头。一个连着沾满灰尘的注射器的针头。乔治拿起来,凑到尼克面前。
她把目光投向女儿的房间,看见孩子已经睡着了。接着,她把目光投向阿尔伯特的母亲,看见凯歇尔夫人坐在母亲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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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穿衣服。凯歇尔夫人穿衣服的时间似乎一天比一天早。从技术上说,白天变得越来越长,也许凯歇尔夫人每天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已经无法长时间陪坐在阿尔伯特的母亲身边了。
“我有兴趣。”尼克说。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散乱。她走进空房间,抽了当天的最后一支香烟,两眼呆呆地望着墙壁。她把烟蒂靠在浴室的镜面上,动手一转,把它灭了,扔进抽水马桶,放水冲走,然后上床睡觉。
“蒙在脸上。这样就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她长着鼓鼓的蓝色眼睛,嘴唇很薄,鼻梁附近的皮肤坑坑洼洼的,有些粗糙。
“你觉得我这里的抽屉里有避孕套?”
他的童年时光有一半是在街道上度过的,有一半是在这些院子里度过的,与房顶和防火楼梯为伴。
“首先,我想知道那本杂志的名称。”
“还戴着袜子面具。”
“你替朋友安排?”
突然,她大声叫喊:“卧倒隐蔽!卧倒隐蔽!卧倒隐蔽!”
马特系上蓝色领带。天主教教会学校的男学生穿白色衬衣,系蓝色领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母亲帮助他系领带。他不知道怎样穿上短上装,怎样让一只胳膊钻进一只袖子。有时候,他不得不把短上装平放在地上,然后坐在前面,把一只胳膊伸进一只袖子,几乎躺下来,让身体钻进衣服。
尼克无言以对,觉得自己像是在小巷里遭到别人的猛击,脑袋里轰的一声。他差一点把一只手放在后颈上。
“对谁?”
“三个带着手枪的男人。手枪。”
“我看着呢。”尼克说。
她的动作似乎标示着一种绝望状态,源于心灵深处,文字无法表达。
事情发生在当天课程快要结束的时候,完全出乎大家的预料。这肯定是她刻意计划的,发生在转瞬之间,叫人猝不及防。
“这份倒霉的工作,你说什么呀?”
不要触摸东西。
马特喜欢这个方式——在回答问题之前首先重复问题。
最初,没人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来,全班学生反应过来——她的眼光落在安内特·埃斯波西托的胸部上,落在那件蓝色上衣下面高高耸起的乳房上。
尼克穿过狭窄的通道,不时弯下腰,以便避开悬挂的绳索。有的门上挂着铁锁,有的半开半掩。地下室通道与杂品储藏室连接起来,壁龛上摆放着垃圾桶,破旧的煤桶被用作火炉。有的储藏室里堆着商店里的存货。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潮湿石头发出的气味,夹杂着发霉的气味,令人恶心,不寒而栗。尼克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被保留在空气之中,各种气味浓重,湿漉漉的,与霉味、咖啡渣和大水槽里的拖把发出的气味混在一起。
保持镇定。
“什么时候,昨天晚上?”
“我会让她好起来的。”他说。
克拉拉没有告诉阿尔伯特,她有时候觉得,坐在他母亲身边让她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宽慰感。在他们两人的父母中,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还在世上,不过已经奄奄一息。克拉拉给这个老妇人播放了流行歌手佩里·柯摩的唱片。她把女儿叫来,这样奶奶就能触摸她的小手和脸蛋了。老太太眼神不好,看东西会出现重影。她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孙女的小脸,仿佛是在回顾,让人惊叹不已。
他可以超脱出来,置身场外,听到自己讲话的声音,看见那个口若悬河的少年,面对戴着兜帽的修女时显得应对自如。然而,他并未完全失去警觉。毕竟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她,是身穿修女服、头戴兜帽的她。她浑身裹着布料,用经过洗涤的布料构成了一面墙壁。她是一个用特殊布料隐藏起来的女人,她身上的那种布料使人胆怯。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你只想和女人上床。怎么回事儿?”乔治说。
不要驾驶机动车。
修女一个箭步,冲向迈克尔·卡伦卡。修女服裹住了迈克尔·卡伦卡,他实际上顿时不见踪影。后来,他被她推着,脑袋向前,撞向黑板。冲击的力量很大,先是砰的一声,接着是一阵呻吟,整个壁板震动起来,全班的男女学生一下瘫倒在座位上,目瞪口呆,大惊失色。迈克尔·卡伦卡站在那里,一下子懵了,像是一个布娃娃,畏畏缩缩,满脸内疚,露出一丝苦笑,完全不知所措,耷拉着胳膊,身体瘫倒。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冒出来,简直惊呆了。
后来,他用雪洗了手,到麦克的台球室去打球。
修女在讲桌与黑板之间的空地上来回走动,她身上穿着颜色单调的衣服,沙沙作响,擦洗干净的两手不停挥动。她背诵巴尔的摩教义问答书上的问题,学生们齐声回答,声音清脆。
克拉拉听见阿尔伯特给特雷萨讲故事,那些他小时候听到的莫名其妙的故事,角色的名字押韵,听起来非常滑稽。他用夸张的口气说话,以便实现某种效果,声音圆润,富于旋律。然而,她再也不想听到那些故事了,于是关上了厨房门。
“哼,拿开吧。”
修女重新开始教义问答,提出问题,要学生们回答。这时,八年级学生安内特·埃斯波西托走进教室,带来了校长的便条。修女读了便条,看着安内特·埃斯波西托,然后问:“这是什么呀?”
也许,这就是乔治身上让尼克觉得有趣的东西。在他认识的人中,乔治最孤独。这种孤独感体现在乔治的步态中,体现在他说话的声音中,体现在他的姿势中。如果台球室里人声鼎沸,辱骂此起彼伏,笑声粗俗刺耳,乔治所在的那个角落却冷冷清清,即便他在和别人打球时也是如此。乔治把这种孤独感带到他去的任何地方,似乎对此不www.99lib.net以为然。这一点让尼克觉得有趣。也许,乔治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生活,也许,实情并非如此。不管怎样说,他让这种方式显得没有什么问题。
“别关心我这里有什么。”
她熟知那些名星的情况,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味道,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遭到了最厉害的蚊虫叮咬,知道他们上中学时在舞会上没有舞伴的境遇。而且,她还知道他们在整容手术和悲剧性婚姻之中的常人生活。她望着窗外,问他诡秘的测试性问题,不时提出只言片语的评论。
他不知道最崇高的和撒那究竟是什么意思,然而却不敢开口提问。学生们都害怕开口提问。一周之前,迈克尔·卡伦卡在回答简单问题时言辞粗鲁,埃德加修女抓住他的脑袋,用力猛撞黑板。从那以后,大家一直心有余悸。当时,他们在课堂上学习巴尔的摩教义问答书的第六课。那一课讲的是创世记和人类的堕落。修女指着书上的一幅图画: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苹果树下,几乎一丝不挂,一只胳膊上缠着一条大蛇。埃德加叫迈克尔·卡伦卡说出书上的男人和女人是谁。这个问题非常简单,可是迈克尔·卡伦卡站起来,呆呆地看着图画,反复思考。修女说:“他俩是我们大家的父母。”迈克尔·卡伦卡想了一下,咧开嘴巴笑了,回答说:“泰山和珍。”
“来吧,我给你捆扎一下。”
他们等着她发出重复训练的命令。
“一万两千。”
“她那样做带着恶意。”
他们知道,在别的班级,一个男孩与一个女孩交换身份识别牌,以便表示一种原子弹式爱抚。
阿尔伯特讲故事时绘声绘色,娓娓动听,跌宕起伏,很有个人特点。她把晚餐摆在桌子上,叫着他的名字。
“全部。我听说一万两千多。我听说是这么多。谁知道多少呢?”
“她吃东西没有?”
“你的这种感觉能不能告诉你半夜在台球室发生的事情?”
没错,阿尔伯特认为,绘画可以帮助她放松,让她从其他事情中解脱出来。
“你什么也不用说。也许他们会雇用你,也许他们不愿意。”
“不。那样做会是大错。你会告诉别人的。”
“其次,我想知道上面的主要内容。”
“你可以透视墙壁。”
有时候,阿尔伯特的妹妹劳拉前来探访。她无法接受母亲即将死去这个事实,心里非常恐惧,情感上难以割舍,内心有一种遭到背叛的感觉。克拉拉可以想象,那一天到来时,劳拉可能会不顾一切扑向坟坑。
“我告诉多纳托的妻子,我已经十九岁了。她说:你觉得我是傻瓜吗?”
“还戴着袜子面具。什么袜子?”
马特把脑袋靠在离他最近的衣帽间门的角落上。他喜欢卧倒隐蔽。这种训练有一种同步行动的感觉,让他感到开心。这个动作与两个同学一起开启或者关闭衣帽间门没有什么两样,与齐声回答修女提出的教义问答上的问题没有什么两样。数字让他产生愉悦感。蹲在地板上,姿势与其他人基本相同,这让他觉得舒适,安全。突然袭击带来的混乱过去之后,学生们现在镇定下来。这是应对原子弹袭击的第一条规则,保持镇定,不要激动,不要让他人激动。另外一条规则是,不要触摸任何东西。
这一天天色灰暗,单调乏味。六年级的学生一共有四十个,分别坐在课桌后面,身体笔直,两脚并拢,眼睛看着埃德加修女。
让马修就范根本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要他立刻回答,说出实情。他告诉她那本杂志的名称,封面女郎是谁,里面刊登的是什么内容,强调了浪漫故事和明星们的伤心往事。修女看来很有兴趣,非常满意。
后来,接孩子的时间到了。在那一瞬间,她忘记自己把孩子放在什么地方了。要么在楼上,和那个常来的女孩在一起,要么在街道对面,和为犹太教祭司制作服装的那个裁缝的女人在一起。
他系上领带之后,出门去上学。首先,他把新的身份牌套在脖子上,小圆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和校名,以便遇到原子弹攻击后容易识别。接着,他系上蓝色领带,步行五个街区到学校去。
卡特琳·康韦的工作是每个星期五拿着黑板擦到校园后门去,把它们拍打干净。粉笔灰刺激着双眼。
“在麦克那里见。”
尼克经过一个炉子间,最后推开过道尽头的一扇门。招待员乔治在一个狭小的储藏室等着他。乔治说,这间房子是他的另外一个家。乔治看见尼克,点头示意,要他进去。乔治与公寓管理员达成交易,可以使用这个房间。这里摆放着一张小床,一张桌子,一个捕鼠器,两把椅子。两只灯泡在天花板下面悬荡,地上排着一些油漆桶和修理管道使用的工具。尼克已经打听清楚,这个交易涉及一个女人。她到这里来,他付钱和她上床,公寓管理员让乔治使用房间的条件是免费和她上床。那女人定时到这里来,满足管理员的欲望,费用由乔治支付。
在两个同伴的帮助下,马特拉开衣帽间,取出自己的外套。他等着同学全部离开教室,然后走到修女的讲桌前。
“这玩意儿我不需要。”
“你干吗老是重复我说的话?”
“他们会看着你,心里说,这个家伙整天就想着和女人上床。我们最好去某个地方找一个波兰人吧。”
“保重。”
“这份倒霉的工作。我觉得,你应该待在学校。”
他是否得给她解释,在女内裤的裤腿上绣两个跳狐步舞的人,就做成了舞蹈连裤袜?
修女问:“我们说,耶稣将会复临,对死人和活人进行审判。这句话是意思呢?”
“三个带着手枪的男人。”乔治说,嘴里哼着电影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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