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传言是怎么一回事吗？没有谁告诉你，你只是听到而已。”
“她还在生气，我已经没事儿了。”
“什么？”
他冲了一个澡，穿好衣服，把我送到酒店。我很快冲了一个澡，穿上衣服，抓起旅行袋，回到车上。高速公路边有一个男子，就在堤岸上，冲着车载收音机点了点头。他坐在草地上，膝盖上横着什么东西。西姆斯说那是一支步枪，我说是一副拐杖，是那种带着前臂支具的金属拐杖。我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西姆斯是在开玩笑——那不过是高速公路上使用的语言而已。
“我不知道。在你这样的人面前，我简直太小了。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说。”
她示意不用，执意自己开。那是她想干的事情。
“是什么呢？”
一组曲目结束之后，一阵倦意向我们袭来，让人产生一阵厌倦感。西姆斯对着我的肩头吐出一股烟雾。我把一个冰块放入酒里，用一个指头摆弄，看着它上下浮动。
“觉得心里有疙瘩，沉甸甸的。”
“等一等。我愚蠢？”
“我们从不吵架。我们的朋友吵架。”我说。
“可是，数字很大，操作起来很难。事情是明摆着的，也许是母亲们的原因，”我说，“一千万母亲告诉孩子们，躲起来，躲起来。”我说。
“如果那是实际数字，那就是实际数字啰。”
“想象一下吧。”
“很棒的照片。”我说。
“西姆斯，就是你我两个人。”
在酒店房间里，我站在洗面池前照镜子。我两手扶着墙壁，身体前倾，看到自己额头上伤痕累累，瘀血斑斑，凝固的血痕周围泛起葡萄酒那样的颜色。我用冷水清洗伤口，然后上床睡觉。可是，脑袋一碰枕头，便觉得头晕目眩，只好在椅子上坐了一个小时，让那种感觉慢慢缓解。
“不知道。这个数字非常危险。真实数字让你有了多大的威胁感？我提醒你，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你所说的是巴达拉图？他叫马里奥。那人我在电视上见过一次，”他说，“当时，他们让他上了一辆普通轿车，送他去受审。有个侦探把手放在他的头上，以免他的脑袋撞着车顶。我坐在这里，心里纳闷，为什么警察非常注意保护那些罪犯，不让他们的脑袋受伤呢？最近，当犯人上车时，警察特别注意用手保护犯人的脑袋。”
我挣脱他的双手，用头撞击他，两手抓住他的肩头，用头撞击他的额头。我很有兴趣地看着他，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有可能。干吗不呢？我得尊敬他，因为他对你父亲不错。”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可能是长滩、圣摩尼卡，也可能是郊区的某个记不起名字的地方。这是当晚我俩光顾的第三家夜总会了，我的方向感几乎荡然无存。那天晚上，大个子西姆斯言语不多，神情严肃，态度坚决，端着半杯酒，走出房门，仿佛是史诗中一个被人赋予使命的男人。
“我那时年轻，在上中学。我只和他聊过那一次。可是，我父亲早就认识他，他曾经给我说起这事儿。巴达拉图给我说的，不是我父亲给我说的。他们是朋友，是熟人，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我们点了酒，听了一阵。这时，西姆斯靠近我。
“你不觉得白人会感到非常沮丧，觉得受到真实数字的——我不愿这样说——威胁。”
“现在还吹吗？”
“我们背靠，”西姆斯说，“一片非常辽阔的大海。”
我看着一个牌子上面的说明，发现杰夫没戴帽子，正在追一只地松鼠。我没有作声，心里说，好小子，别说我们没有警告你。后来，我心里一软，把他叫过来，掏出汽车钥匙，递给他。看着他懒散的样子，自己心生怜悯，放宽心态，表达爱意。这是举手之劳，看似微不足道，然而却不易做到，非常之难。我叫他过来，给他钥匙，知道他会感到高兴。我要他拿上帽子，锁闭车门，把钥匙还给我。他转身离开，高高兴兴走向汽车。
“这意味着他认识他。”
“有时候我想，只要我喜欢他们，我有时几乎有冒名顶替者的感觉。他妈的，这样的感觉一直让我觉得不舒服。”
“自从我来到这里以后，这样的情况出现过两次。他们把枪掏出来。我的生命挂在某个警察的弯曲手指上，要么因为我和某个疑犯相像，要么因为我的汽车尾灯没有亮。他下了车，叫我下车。他说，我要你马上下车。我下了车。他又说，我要你把手放在车顶上，手掌摊开。可是，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我们盯着对方，眼里透出杀人的欲望。在某个意义上，这令人感到非常困惑，在另外一个意义上，这又非常自然。”
“你在说什么呀？”
“我不想看比赛。”
我枪击乔治·曼扎之后，开始理解这种感觉的性质。他们把我塞进一辆载着抽烟警察的警务车，把我送到纽约州北部，一个显示刑法制度的古怪特征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微缩型高尔夫球场，九洞的，配有角楼和风车漫画。你知道吗，我们这帮人是年轻犯人，也许训导员认为，我们在那些幼稚造型和明亮色彩中，在高尔夫球和球洞的陪伴下生活舒适。这一点我不知道，那时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可是，伙伴们和我全是一些D级重罪犯，E级重罪犯，有的扭断了别人脖子，有的夜里行窃。我们种族不同，信仰不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的人夜里发出喊叫声。我们常常走过肮脏不堪的窗户，表情轻松，看着下面院子布局：循环道路、隧道和小湖泊，地上覆盖着光亮的草皮——我们管它叫加利福尼亚。
这时，我俩思维敏锐，视力清楚。聊了一夜，喝了一夜，这是头脑非常清醒的时段之一。
“那么，跑吧。”他说。
“躲着。”
对于过去，我有自己的考虑，带着私念，心存戒备。我不知道应该采用什么样的方式让玛丽安了解那些岁月。而且，我觉得，保持缄默是审判你的罪行时你所接受的条件。
“你心里有疙瘩。”
“我不关心它们叫什么。”
“说下去，仔细调查吧。”
“他的目光投向画面之外，投向画框之外。”
对我来说，凤凰城更好一些。我需要私密的生活。如果人的感觉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人内心的强烈情感以及可９9lib•net以保留在小房间里的东西全被暴露在白色的光线之下，变得很大，固定下来，让人无法与环境和天空分离开来，人怎么可能拥有私密的生活呢？
“你相信那些数字，例如，相信美国只有两千五百万黑人。”
“为什么。这个问题问得好。我那时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我不知道她的想法。我躲藏起来。两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写字夹板。她说，请进来，躲着吧。”
“有人说，是海洛因。有人说，是中央情报局运送海洛因，以便为某个秘密行动提供资金。不过，我们不相信，你和我。”
“我要去坐飞机。”我告诉他。
他冲着我眼睛一鼓，撞了一下我的前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喝了一个晚上之后的一种冲动行为。我们两人说话声音嘶哑，喉咙冒烟，几乎醉得不省人事。他的举动要么宣告这个晚上正式结束，要么是某种刻意而为。
“我们去看比赛。”他说。
“淤泥船，这证明传言是正确的。”
我想到了杰西·德特威勒，那位垃圾考古工作者，很想知道他是否会提出那些人放弃定居点的原因是垃圾。他们自己制造的垃圾越来越多，把他们包围起来，他们失去了生活和呼吸的空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想法是有道理的，或许可以解答那些具有浪漫色彩的居民留下的疑案之一。这个答案就在我们的面前。
“听我说，这就是你应该做的，”我告诉他，“回家去，说你很抱歉。在浴缸里弄一点起泡的东西，洗一个澡，然后睡觉。”
“你我之间应该说实话。”我说。
当然，那样的动作让人觉得疼痛，剧烈跳痛，砰的一声。那样的撞击是一种打击，产生从头到脚的震撼，一道电流穿过后脑勺，进入颈部和肩膀。
“告诉她你感到抱歉。回家吧，西姆斯。”
不知对方姓名，没有考虑后果。这就是萍水交欢的约定。可是，我给她说了自己的姓氏，那不是什么漫不经心的做法，对吗？那是一场邂逅中的古怪做法，我喜欢与她取得联系，平定她的呼吸，让她没有呼吸，是的。朵娜身上有某种东西，让我说不清，道不明。后来，我有了内疚感，觉得玛丽安就在我的身边，在黑暗中安睡。
“在这里可以叫出租车吗？回家吧，和她和解吧。如果这事耽搁十个小时，你俩都会胡思乱想。”
“我们有权知道人口数量。”
“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鞍脊鞋，那叫作休闲皮鞋。”
“查利·帕克穿着白色上装，出现在纽约的一家夜总会里。”我说。
我们跑步向前，穿过烟雾弥漫的洼地，经过新修的狭窄道路两旁一幢幢的房屋，进入绿树成荫的地带。那地方一片寂静，房顶上覆盖着白色的尘土，看上去像是一层火绒，给人一点就燃的感觉。也许并非如此，我可能在设计自己的纪录片场面。
小号手终于上场了，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戴着金项链，门牙中间缺了一颗，脚下穿着凉鞋，一身度假打扮。
“你突然唠叨起来了。”
“你告诉我，我的头发有点白了。我应该知道，为什么这比完全秃顶更糟糕。”
“他们根据它拍了一部电影。我当时在德国。”他说。
我们两人再次攻击，各自一次。那个家伙手里拿着汽车钥匙，在旁边看着。
“这些家伙演奏得不错。”
“我俩从不吵架。”
“我觉得自己到了天涯海角。我们在这里住了四年了，我每天早上醒来，都要想想自己身在何处。这里远离一切。”格雷塔说。
“什么问题？”
“那只是人口普查。”
“你认为他们不可能。”
“你知道？我不知道。它是我的照片吗？我们是在我家里说的？”
“换句话说，我得表示尊敬。我提到他的名字时，应该恭恭敬敬的。那个家伙操控一个犯罪集团，从事毒品、敲诈和别的违法活动。谋杀、试图谋杀，以及别的什么勾当。”
“改天我们去看一场比赛吧。你几个月以后就会回来，对吧？我们去看比赛吧。”
“我说得对吗？你我之间应该说实话。我们并不相信事情背后的东西组织有序，非常邪恶，我们得从中编出一种理论。”
“音乐不错，音乐。”
下一个地方在洛杉矶市中心。洛杉矶市中心——这名称拥有神秘生命，我无法清楚解读。乐队正在休息，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烟雾。
“等一等。”
“这没关系，真愚蠢。”
第二天晚上，或者是第三天晚上，我向玛丽安坦白了在莫哈维斯温泉与朵娜之间发生的事情。我觉得自己必须告诉她。这样做是为了我们两人，为了挽救我们的婚姻。当时，她在床上看书。在那之前，我极度痛苦，不知道应该选择什么时候开口。后来，我突然说话，不再犹豫。我没有告诉她我向朵娜说了些什么，也没有告诉她朵娜出现在那家酒店的原因。不过，她也没有追问。我站在扶手椅旁边，手里拿着衬衣，觉得她没有做出什么强烈反应。她知道，这是一个孤立事件，我与陌生人在酒店里邂逅，萍水相逢，已经结束。我告诉她，我觉得必须向她解释清楚。
我告诉她，自己难以启齿，然而隐瞒真相更是难上加难。她点了点头。我觉得，她没有做出什么强烈反应，只是听我陈述，没有追问其他的事情。房间里有一种使用策略的氛围，有一种对感觉的敏感性。我站在扶手椅旁边，等着她翻动书页，然后我可以脱衣睡觉。
玛丽安出生在大十镇，在安全环境中长大，处处受到保护，没有受到社会习气的侵蚀，感情未因此遭到剥夺——一方面享有特权，一方面遭到剥夺，这样的情形具有美国特征。她看电视时遇到这样的场景会皱起眉头：本地发生了犯罪案件，街道上躺着尸体，死者亲友悲痛不已，疑犯潜伏隐藏。玛丽安甚至不愿看到侦探按着疑犯的脑袋，把他塞进没有警方标记的汽车。那是一种暴力，给精神带来损害。可是，她希望听我的故事，我的事情，无论涉及多么强烈的场面都无所谓。
“可是，你记得自己当时在什么地方。”
“对，那又怎么样呢？”
“干吗不信呢？”
“你认为这个数字没被压低，没被压低40？”
“等一等，你知道那家夜总会吗？纽约的一九九藏书网家夜总会。”
“一个地方停电，影响了三千万人。可是，他们说，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中，只有两千五百万黑人。”
“两千五百万。没错，干吗不呢？”
“你只能这样说。其实，我们面对的情况需要——用你的词来说——仔细调查。”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在当天晚上的最后一家夜总会里。那里表演布鲁斯，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气息。那里的招待员与之前的两三家夜总会里的那个老招待员相像，模样类似。他一身标准的招待员打扮，我觉得那样子很像那个穿着足球T恤衫的招待员。那人我们在之前的三四家夜总会里见过——别管之前的第几家吧。那人穿着T恤衫，鼻孔里塞着一团棉花。
“为什么？”
“回家吧。”
他动手脱去衬衣，采用大个子的方式，两手拉起衬衣，脱了下来，晃动几下，带着几分优雅，胸部一起一伏。
“嘿，西姆斯，回家吧，好吗？你不喜欢听音乐，我不想看到你胡思乱想的样子。”
“你干吗说仔细调查是我的词呢？”
“我曾经吹奏小号。你知道吗？”
“回家。”
“你说得对，我们走吧。”我说。
“真的吗？”
这就是我们当时的状态，我们头晕目眩，视线模糊，只有撞击留下的感觉，两眼瞪着，浑身疼痛。
“法官发出了指令，一项禁止令，严禁他们倾倒那些淤泥，因为里面埋着尸体，”西姆斯说罢，喝了一口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
“装载的是经过处理的垃圾。”
“它是用词上出现的混乱。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坐在长着青草的高速公路边，腿上横着一根金属拐杖，车辆从几码之外的地方飞驰而过。即使那不是步枪，他究竟在那里干什么呢？
“她说，躲着。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想的什么，不知道她当时想的什么。”
“早扔掉了。”他说。
“今天晚上，我听到你提到多少次纽约了？”
“说真的，回家吧。我没事。我喜欢这些家伙，音乐充满阳刚。”
“告诉我实话，你觉得我所说的话里没有事实。”
“哪一个词？”
我俩不喜欢对方，这种感觉通常出现在晚上外出玩乐之后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们厌倦对方的样子和声音，厌倦对方说话的语调，甚至厌倦最细小的动作。你已经看过它一千次了，它非常简略，然而告诉你许多含义，让它们一览无余。其实，那是错误的。当我们——玛丽安和我——有这种体验时，我觉得原因是这样的：我们已经让意义消耗殆尽，让两人之间的亲和力消耗殆尽。晚上出去玩乐引起这样的感觉。不过，我们其实没有耗尽任何东西，还有尚未度过的时光，尚未讲述的事情，尚未完成的事情。玛丽安就是在这些方面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
“什么意思？头发有点发白并不是男人遇到的最倒霉的事情。”
“我母亲要我躲藏起来。”
“等一等。”
“不是隐藏人，而是瞒报了数字。这样做很容易。”
“好好哄她，”我说，“回家去，和她谈谈，学乖一点。你知道这个说法吗？学乖一点。圣路易斯的黑人小孩使用这个说法。西姆斯，你知道吗？”
“你相信人口普查吗，尼克？”
“你脸上怎么啦？”格雷塔问我。
很快，我自己也变得像西姆斯了，要么眼里看到的全是垃圾，要么把垃圾与什么情景结合起来。
我们出了那家夜总会，走进另外一家。那里摆放着小桌子，墙壁上画着斑马纹。人比较多，乱哄哄的，有的戴着飞行员眼镜，有的穿着银色衬衣。
“为什么呢？”
“从当铺买的一把旧小号，后来扔掉了。”
大个子西姆斯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一种反射性笑意，不过眼睛没有放光。
“这是另外一次谈话。我是在这里谈话时说这番话的。你想一想吧。”
格雷塔要送孩子上学，然后要去她任教的学校。学校背靠大海，她每周在那里教三天化学课。
“低俗、随意。”
“还有别的事情。”
他与我们在三四家之前见到的那个人不同。这并不是说他的模样像谁。他与我当天早些时候——或者前一天——遇到的那个出租车司机相像。那个家伙说：“点一支好彩吧，该抽烟了。”
工作人员说到了几个原因，解释那些沙漠居民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她提到了洪水、干旱、外族入侵。不过她说，这全是猜想，没人知道事实的真相。
“也许，应该感到内疚的不是我。想过这一点没有？谁引起的？”
“回家。帕克穿的鞋子叫什么来着？我老是记不清。告诉她，你很担心。别让事情恶化。老式的两色鞋。”
“我的头发快要掉光了，可是你的头发只有一点点白。”
“纽约的一家夜总会。”
不知怎么的，我想到我们的表情是如何变化的，想到如何在别人眼睛里发现信号，知道我自己究竟多么焦虑。不过，这样的信号同时也告诉我，我应该回避别人的目光，直到自己找到了解周围情况的机会。在这里响起的口哨声和抱怨声中，我俩看来形成了共识：假如我们的面孔与这些人的相同，我们就可以免于任何伤害。
她面对他，两眼却看着正在吃早餐的孩子。我们三人都看着那孩子。
过了片刻，孩子们开始唱歌。
“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西姆斯说罢，声音提高了，就像一个二手车车商，一个吹牛的人。我哈哈大笑。“这真有意思，关于谣传的最妙的之处。”
我心里稍感宽慰，应该说有点高兴了。在此之前，我坐在那里冥思苦想，时而觉得自责，时而心里在想，也许她一直另有新欢。我怎么知道自己不在家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也许，另外那个地方没有爵士乐。也许，曾经有过，后来停止了。他们制定一项关于爵士乐的政策，后来成为不准演奏爵士乐的政策。如果你仔细想想，那大概是相同的东西。”
“他们是找不到尸体的。那尸体不过是另外一种装饰而已，”他说，“主要的问题是那船本身。”
“告诉她，你很抱歉，然后洗个澡。”我告诉他。
“尼克先动手。”他告诉她。
莱妮站在前排座后面，有时候把肘部放在玛丽安和我之间，身体前倾，对着挡风玻璃，指出路上其他人愚蠢的开车动作。她对这样的行为非常愤怒，她的这个习惯熄灭了我自己的怒火，熄灭了玛丽安的怒火，让我们原谅这样的驾驶行为。
“不知道。”
十分钟之后，我们站在那家夜总会外99lib.net面，等人把车开过来。西姆斯伸出两手，抓住我的肩头。
我漫步返回主体建筑，站在十来个游客中间，听那个工作人员讲解。那个女人身材矮胖，不时挠着胳膊，告诉我们说，这座建筑有三层，顶部的图画依稀可辨，没人知道它的用途。我发现，自己对起到保护作用的遮雨篷很感兴趣，超过了这座古老建筑本身。工作人员说，建筑完工大约一百年以后遭人遗弃，建筑和整个定居点都被遗弃，目前尚未找到确切原因，这成为那个族群消失之后留下的疑案之一。可是，我自己却仔细观察了那个起到保护作用的遮雨篷。它的巨大柱子倾斜着，高度大约七十英尺，整个房顶由格子结构的框架支撑。
我们驶入一条小路，两旁长着巨形仙人掌和野花，巨形仙人掌上有刻痕，是在上面筑巢的小鸟留下的。后来，我们到了州际公路，汇入飞奔的车流之中。
“你俩从不吵架，玛丽安和我也从不吵架。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时——”
“好吧，我想一想。”
“说的是泥浆里埋着的那个人。”
“他们到这里来进行人口普查。”
“你觉得人口普查局隐藏了一千万黑人。”我说。
“听到有关船上货物的什么情况吗？”
“我想让你知道我们的情况。”
“好吧。不过，你应该回家了。告诉她你很抱歉。”
我让莱妮去找弟弟，看一看他用车钥匙干了些什么。后来，我们动身回家，就像几个没有看到雕像流泪的衣衫褴褛的朝圣者。
“听起来像音乐死亡了，被埋葬了。”
“我们——你和我——没有这样的词汇，它可以表示黑暗力量的理论，表示促成活动的东西，记得吗？我们既不接受这个词，也不接受这个理论的合理性。你还记得那次谈话吗？”
“在旧金山海岸。”
“对。”
“你愿意接受这个数字。”
我问：“要我开车吗？”
“你知道那家夜总会吗？”
“在纽约的一家夜总会。”我说。
“有一点我是正确的，传言显示，那不是一艘普通的船。”
“也许，她应该这样对我说。”
“到其他地方去想吧。”
“我不关心他穿哪种鞋子。”
“我当时没有问是什么鞋子。我不关心他穿什么鞋子。”
“三千万人受到影响。”
“黑人音乐。”他说。
“不是生气。如果你这么看，这就算生气吧。”他说。
那天之后的第一个空闲的周六，第一个我不去办公室上班的周六，我们带着孩子，驱车向南，去看一处古老的废墟。
我走进房门，玛丽安问我：“你的脸怎么啦？”
我撞击的位置刚好在他的鼻子上方，自上而下，让他疼痛不已。这一点我看得出来，我那一撞肯定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因为我们是有责任感的人。”
“值得保留的东西。一把旧小号？顺便说一句，它们不叫鞍脊鞋，鞍脊鞋不是我刚才所说的两色鞋。”
我俩把酒喝干，离开那家夜总会。不到十五分钟，我们已经坐在另外一家夜总会里，听到小号奏出的响亮声音。四个乐手头戴土耳其毡帽，身穿阿拉伯男式上衣，齐声吹奏小号，一名鼓手高声歌唱，声音凄厉。
大厅里几乎空无一人，他们演奏着布鲁斯。
“这是音乐，一口干了吧。”他说。
“这就是我内心难受的原因。”
“怎么说呢，我在电梯里和人干了一架，就在酒店里。伤痕明显吗？我以为已经消失了。打了两个醉鬼，一个黑人，一个白人。”
“回家，对。不过，先告诉我，你在生谁的气？”
“我愚蠢？”
他让我浑身一震，撞击我的力量非常巨大，我后退两步，头昏脑胀，一个踉跄，挣脱了他的双手。那个家伙已经把车开来，站在一旁观看。
“喜欢这里吗？”我问。
“这是第二次了。”他说着，对我伸出两根手指。
“他总是在法庭台阶上被人拍照，他是法庭台阶之王。”
“是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
“你知道人们管海洛因叫什么吗？。它叫scag，它叫horse，它叫H，它叫smack，它叫this，它叫that。还有什么叫法呢，尼克？”
“它叫shit。”
“没有还更好一些，更像一些。突然之间，电灯全部熄灭。”
“值得保留的东西。人们收藏这样的东西。二手小号，很棒的藏品。”
“面对这个问题吧。”他说。
“可是我觉得，你不用带我去看什么风景。回家吧。我再待一会儿，坐出租车回去。”
“明白了吧，船上装的不是海洛因，船上装的是shit。”
“我可以感觉到我们将要涉及某种棘手的话题。”
“你问我当时在什么地方。我在一家酒吧里，与这里差不多，”我说，“死气沉沉的灵魂，情绪悲伤的爵士乐，墙壁上画着棕榈树。”
“如果那是实际数字，那就是实际数字啰。”
“谁的尸体？”
疼痛的感觉像电流一样穿过我的身体，我觉得浑身麻木，头晕目眩，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小了。
“有一个我曾经见过的人。我不认识他，曾经见过一面。那时我还年轻，”我说，“他到台球室来。”
招待员端来了酒。
那处废墟已有六百多年时间，主要建筑是单体的，附近有几个分散的遗迹，是附近某处墙体的痕迹。我们冒着中午之前的灼热，听那里的一名工作人员讲解，几分钟以后便一个个散开——其实，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东西。
“你和格雷塔吵架了。”
“他穿着白色套装，脚上的鞋子我记不清叫什么来着。”
“当然喜欢。”
我说：“让我来开吧，我开。”
“怎么说呢，这实际上是一个好问题。”
他瞟了我一眼。
儿子只有五岁，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着早餐吃麦片所用的碗和一把大号勺子。他叫洛亚尔·布兰森·毕格斯，文静，帅气，天生一副漂亮脸蛋，完全吸引了我。我和他的父母谈话，两眼却一直看着他。因为看着他，他俩也看着他。我提醒他们，小孩随时都会让他们觉得惊讶。
“你相信。”
他瞟了我一眼，目光之中带着令人愉快的神色。
“我当时在德国，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是什么原因呢？”
“躲着。”
我们上车十分钟之后，玛丽安开始哭起来。她在开车，脸色不错，可是却轻声哭泣。莱妮从她站立的地方往后退了一步，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两手放在大腿上。杰夫看着车外的风景。
“因为我遇到过，我的家人遇到过，”他说，“９９ｌiｂ•nｅt我应该谢顶，我会这样的。她说，躲着吧。”
“要忍住。”
“还有一个地方。”
“我们不能让自己沉迷于低俗、随意的幻想之中，西姆斯。”
“你的头顶有点秃了。”
“你的头发怎么啦？”
他坐在那里，领带松开，短上装皱巴巴的。他重新点燃已经熄灭的雪茄，下嘴唇突起部分的上方出现了一道粉红色的痕迹。
“好好想想吧。”
爵士三重奏，外加一个歌手。她披着红色头发，皮肤呈铜色，把话筒靠在缀满亮晶晶饰片的大腿上，伴奏者给她提示歌词。
我们两个人穿着短裤，站在厨房里，不愿挪动，担心流淌的汗水会弄脏什么地方——刚刚跑了几英里，一路上要么是起伏不平的丘陵，要么是灼热的人行道。格雷塔给我们倒了水。她长着棕色头发，两只手很长，身体枯瘦，简直可以说瘦骨嶙峋，仿佛是透视出来的X光图像，突出特征几乎一览无余。
“听我说，回家去吧，告诉她你很抱歉，然后洗澡，睡觉。”
我看着洛亚尔用勺子搅动牛奶。
“我不关心他穿哪种鞋子。”
他再次向我撞来，我脑袋一扬，后退一步，想要减轻撞击的力量。他抬起头来，两眼怒火喷射。
我笑着，吻了吻她，她抓起电话。孩子在后面大声说话，我们的孩子和邻居的孩子在一起，正在玩着莱妮设计的游戏——这一点我是从他们发出的尖叫判断出来的。莱妮搞了一些恶魔游戏，它们会形成富于刺激的痛苦和羞辱场面。
“黑人音乐。你喜欢有你喜欢的原因，我喜欢有我喜欢的原因。改天我给你看看我家里的一张照片。非常棒的照片，我不知道确切拍摄日期，大约是20世纪50年代吧。查利·帕克，穿着白色套装，在某个地方的夜总会里。很棒很棒很棒的照片。”
“你说的没错，我们走吧。”我说。
我们欣赏着音乐，从吧台一端传来使用收银机的声音，从后面某个房间里，传来时隐时现的收音机或者电视机的声音。
“出了什么事了。家里有什么事可出的？”
“喜欢你的孩子，对吧？”
我个子比西姆斯高，然而身体没有他那么壮实，以前从来不把脑袋当作武器，像中世纪人那样进行攻击。
“从一个港口驶向另一个港口，已经航行了近两年时间了。”
我走进房间，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小孩在玩耍，收音机播送着新闻和交通信息，电话铃声响个不停，洗碗机循环注水。
严格说来，夜总会里人不多，算上西姆斯和我，一共七个客人。演奏台有四个人，一名蓄有山羊胡须的萨克斯手，还有三名俯身伴奏的乐手。
“我俩也从不吵架。我们的朋友吵架。”
杰夫比莱妮小两岁，只有六岁，喜欢蜷伏在后排座位上，身体蜷作一团，侧向车门，完全与周围的东西分离开来，用这样的姿势来做白日梦。
“别提了，”他说，“一口干了吧。”
“你想要我说什么呢？没错，我相信它。不，我不相信。”
“我相信这个数字。它对我来说是可信的。”
“你相信什么呢？”他问。
“因为你用过。”
“我喜欢这个地方。”
我欣赏那名布鲁斯小号手的演奏。他年轻，穿着破旧上装，皮肤呈非洲人的那种黑色，就是非洲大陆某个地方的人具有的那种饱和的黑色，沙漠中的某个游牧部落的肤色。不过，就动作和站立姿态而言，我看见他在演奏即兴重复片段的过程中，吐了一口唾沫。他是本地人，来自下城某个地方，打扮大众化，走路拖着脚步。
“可是你还有。”
“而且你认为，他们不可能压缩实际数量。”
“我们走吧，好吗？”
“你们两个还在生气？”我问。
她提到她母亲，两年前的今天，她母亲去世了。我给孩子重复了她的说法，孩子们心里稍稍平静一点。我伸过手去，从莱妮那里弄到一片口香糖。两年前的今天发生的事情，玛丽安肯定知道。但是，我们当时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没有探问这件事情，现在感到一丝宽慰，孩子们也是如此。不管怎样说，还是有一个原因，至少这不是父母刻意掩饰的滑稽表演，至少这不是孩子们假装一无所知的事情。
莱妮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几乎可以说靠在我的臀部上。那方式显示，她觉得非常无聊。
“很大的错误，西姆斯。”
他看着我，上下打量。
我们沿着城市街道向前，大道两边风景如画，有某种堕落的氛围，一种不合时宜的气息包含在明显的遗憾感觉之中。
“我正听你说呢。”
“你瞧，西姆斯，这就是那东西。”
他们把我塞进那辆巡逻车，也许他们那时管它叫无线电联络车。不管怎么说，那辆车绿白两色，开车那个警察抽着烟——他不应该那样做，穿着制服执行公务的警员不应抽烟。我记得，一个警官伸出双手，把弥漫在他两膝之间的烟雾捧起来，那动作让我觉得惊讶。我开枪打死了一个人，觉得自己将被送入一个管制系统之中。那里的规则严格，恒定不变。我记得另外一点是，自己被塞进那辆警车，没有人把手放在我的脑袋上。原因显而易见，他们那时并不这样做，这种做法是后来出现的——让重罪犯上车时，伸手进行保护，以免犯人撞伤脑袋。
“我没有说我想离开。我不想离开。”
“你的头发有点白了。”他说。
“真的妄想。这就是我在这个问题上看到的唯一的真东西。”
墙壁上装饰着太平洋爵士乐专辑的封套。我们扭头看着演奏台，感觉到音乐的力量。这种爵士乐具有质感，深奥微妙，仿佛向人诉说生死。
“没谁记得。三千万人，没有一个人记得。”
“一艘船在大海上漂荡了两年，不断改变船名和船员，这也许是另外一个故事。最近，那艘船完成了另外一段航程，从东海岸到了西海岸。淤泥运到了加利福尼亚，准备作为化学品加以处理，就像是普通的海运货物。”
“可是你留下了，现在还在。”
我告诉他：“对，对，我的头发有点白了。不过，我不理解，为什么这比完全秃顶更糟呢？这就是你自己承认的宿命。”
“关于泥浆中的那具尸体，你听说了什么没有？”
这样的撞击让人脸对着脸，两眼鼓起，形成一种对抗空间，没有回旋余地，没有其他的接触点。可以表现的敌意到达一定数量，填充了人的整个视野。对方瞪眼怒视，目光咄咄逼人。也许，那是一种隐蔽之下的姿态，一种睡眼矇眬的攻击动九-九-藏-书-网作，眼睑下垂，沉默无语。
“谁的尸体。你希望是谁的尸体？那是谁的尸体？我听说，是某个歹徒的。采用枪决方式，在脑袋上打了一个洞。”
“你先对她说吧。”
“愚蠢。你应该把它留下来。”
他似乎喜欢这样，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目光投向一侧，愉快的样子中带着些许严肃，审视着人际交流的本质中可能存在、使人具有可预测性的东西。
我感觉南加利福尼亚太有趣了。飞机进行实验飞行，系统错误频出，汽车遍地，烟雾弥漫，简直就像地狱，女人来历不明，街道帮派猖獗，活动明目张胆。我到那里出公差，去过第一次之后，后来便尽量缩短行程。这个地方的特出之处潜入无害的言论中，并引领疏离的感觉。
“所以就成了我的词？”
当然，那件事情发生在东部。来到这个地方以后，我常常听到东部这个词语。不过，我觉得，这根本不是表示地理位置的标记，所指的仅仅是时间。它是一个与时间相关的说法，一个与存在和经历的密度相关的说法。它是伪装的，它是抽烟时间，变化无常的烟雾时间冒出来，成为某种稳定安排的场所。人们使用这个词语时，所说的是他们迁徙到这里以前的方式，世界过去的方式，并非仅仅是新泽西州或者南菲利市的方式。也许，他们所说的是自己父辈或者祖父辈迁徙到这里之前的方式。在某种个人信奉的相对论中，事物依然以那样的方式存在，是某种变换不定的心理层面。也许，它存在于其他男人和女人以这种方式来到这里的时段。那些人坐着康内斯托加式宽轮篷车，来到这里——在中学时，我们学了康内斯托加式宽轮篷车这个词语，一个东部人使用的词语，源于那种马车产地的名称。
“我对他穿什么鞋子不感兴趣。”
我可以感觉到，身穿锐步鞋子的西姆斯心里一阵窃喜。
我不知道如何应对。
“你希望成为我的朋友，你得听我把话说完。”他说。
“休闲鞋。”
“其实，我们从不吵架。”
“什么事情？”我问。
我问：“出了什么事？”
“我们他妈的从不吵架。”
“那么我们就离开吧。”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转向道路。孩子们继续唱歌，从九十八一直倒数到一。玛丽安抓着方向盘，一边哭泣，一边开车。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脸上眼泪依然。我觉得，那笑容是面部肌肉的一种抽搐，不过也是真实的笑容，里面包含着她母亲的影子。
“而且，我知道他穿的那种鞋子。”
“你不觉得这个数字太小了。”
“男高音演唱。”
“一个黑帮成员。他是谁？”
“你父亲认识他。这意味着——什么呢？”
“什么问题？”
西姆斯和我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喝水。
“那鞋子有一个名称，我正在想是什么。”
“而且，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西姆斯说，“因为船上的货物不是海洛因，不是有毒化学品。它既不是工业余烬，也不是海洛因。”
“可是，你我之间应该说实话。我们逆流而上，西姆斯。流行的做法避重就轻，不负责任。我们是负责任的人。我们确定了这一点，不相信有什么破坏我们生活的秘密力量。”
“不要只说人口普查。”
“等一等，等一等，等一等，等一等，等一等。”
“我想要你说，你相信。”
“我不用这个词，你使用过。”
“运输废品。”我说。
“理了，喜欢吗？”她回答说，依然和谁在电话上交谈。“你的脸怎么啦？”
“早扔掉了。”
一个老招待员把我们的酒端来。他的鼻孔里塞着一团棉花，身上穿着的T恤衫上写着：星期一晚上在罗伊厄尔利的强力球场举行足球比赛。那天不是星期一，我们不在那里地方。
“你不觉得这个数字完全被报低了？”
钢琴师最先出场，接着是贝司手。鼓手系着头巾，戴着墨镜。
“我们跑吧。”他说。
我们带上防晒霜和饮用水，带水是玛丽安的主意。那地方只有低矮的沙漠植物，温度非常高。
“你不觉得有人可能担心，如果真实数字被公布于众，白人会觉得浑身无力，黑人会觉得深受鼓舞。黑人会说，嘿，这些我们应该多得一点，那些我们应该多得一点，应该比别人多得一点。”
疼痛仅仅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信息。
我走进门，看见光线洒在冰冷的墙壁上，让地毯颜色凸显出来——杏黄色、紫红色、炫目的黄宝石色。
“你没有保留？”
“他穿着白色裤子，棕色鞋子，是两色鞋，不是鞍脊鞋。”
他看着我，嘟起下嘴唇。
“我只是说说而已。”
“他们说，他头发有点发白，他就冒火了。”西姆斯说。
“那艘船回来了，”他说，“你知道吗？”
“对。”
“留下干吗？太难听了。”
“这地方让我想起一件事情。你知道吗，人们总是这样的，某件事情发生时，你在什么地方？肯尼迪遇刺时，你在什么地方？怎么说呢，还记得那次停电吗？这地方让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次东北地区的大停电。”
“我们从不吵架。玛丽安和我。回家吧，和她好好谈谈。我去叫出租车。在这里可以叫出租车吗？”
“充满阳刚、自由奔放的音乐。”
“这么说，你相信。”
“你确实知道呀。”
那感觉在我脑海里不断出现，我试图深入理解它，理解那种震颤。我俩的面孔映射在酒杯中的冰块上面，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这并不反映我自己的感觉，仅仅让我理解隐藏在所经历的事情之中的触发点，理解形成生存状态的那些深孔和突然变化。
“两千五百万，不算小了。两千五百万哦。”我说。
次中音乐器奏出了立体音符，我们喝下几个半杯，鼓手打出一阵激烈节奏。在噪声之中，在陌生夜色里更大范围的错位中，我试图理解西姆斯所说的意思。
孩子们正唱着：“墙上摆着九十九个啤酒瓶，九十九个啤酒瓶。如果落下一个瓶，还有九十八个啤酒瓶。墙上摆着九十八个啤酒瓶，九十八个啤酒瓶。”
“我让你知道了某些东西，对吧？你得接受这一点，”他说，“我在这里，你却不在。”
“他穿着白色套装。”
“这地方的墙壁上没有画棕榈树。”
“我是不是应该问你当时在什么地方？”他说。
“干吗不信呢？”
她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我点了点头，等着他说下去。他坐在那里，神色非常严肃，两眼望着杯子。
“答案呢？”
“我相信人口普查。干吗不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