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利枝子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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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利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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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利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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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利枝子
第一部 利枝子
第一部 利枝子
第二部 彰彦
第二部 彰彦
第二部 彰彦
第二部 彰彦
第二部 彰彦
第三部 莳生
第三部 莳生
第三部 莳生
第三部 莳生
第三部 莳生
第三部 莳生
第四部 节子
第四部 节子
第四部 节子
第四部 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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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大家三言两语地揶揄过后,彰彦重新坐正。
“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喜欢看推理小说,但推理小说其实分成很多类。有一种是两小时就能看完的温泉美女全裸杀人美食之旅,书后还印有赞助厂商名称。老实说,我常看这类推理小说,随时间经过,案件会被完美解决,也不用去烦恼夜里某个服务生为何会在庭院雪地中留下脚印,而下次的温泉旅行也会像这样莫名得到解决。近年来出现一种就算没有合理动机也行的划时代作法,那就是将凶手设定为精神异常者。这些精神异常者既万能又无敌,就算杀了目击者、家人、警方后,作者也不用费心解释他们为何会成为精神异常者就能结束整个案件。这些现代社会黑暗面与犯罪手法的描写是一种实验性写法,但我认为这其中破绽百出,根本称不上是悲剧,而且要点出那些破绽轻而易举,因为世上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作者这么写的用意只是为了给读者结局很悲惨的强烈印象。为了让小说大卖,也只好如此。譬如好好调查节子结婚时有没有向老公借钱这件事,这不叫悲剧,充其量只有警世意味。从以前开始,悲剧从不会改变,不论在多古老的作品里,人类永恒的悲剧情节一直都在,而现在市面上泛滥的满是破绽的小说中,究竟有多少能成为悲剧作品而流传下来?
“没错!没错!这种情形常有,而且不论什么会议都会出现这些话,仔细留意还会发现它们都是有顺序地出现,而且比起认同,它们给人的感觉反而比较像怀疑的语气,然而一旦反问‘哪里不同’、‘为什么时间还早’,得到的只有‘不,总觉得……’这类含糊的回答。”
走廊两旁陈列了多部自动贩卖机。除了酒类之外,还有很多软性饮料,连牛奶都有。正当我烦恼着不知该买什么时,节子已将零钱投入,自动贩卖机随即发出“叩咚”的一声。
“原来你是认真的?”我问。
“听说莳生离婚了。”九_九_藏_书_网
彰彦继续说着他的开场白。
“真没礼貌。”
“孩子呢?”
“根本想不到有什么符合主题的内容吧!”
“要让大家都能接受?这未免太难了吧?首先,要让你心服口服就不简单了。”节子狐疑地望着彰彦。
“那么,我们又为何要旅行?品尝美食、欣赏美景、畅饮美酒后醉瘫成大字型?这些都是旅行的基本诉求,但是只有这些吗?不,最重要的是,我们想追求‘不平凡’。当然,所谓的‘不平凡’是不存在的,与平时不同场合的‘不平凡’,其实只是他人的‘平凡’,却能让我们‘不论看见什么都能唤起回忆’。为了追求平时唤不出的回忆,所以我们才会旅行。虽然我很讨厌‘自我省察’与‘面对自我’这种话,但这两句话用在这种情况确实很贴切。我们为了找回过去而旅行,而且也拥有充足的条件:能唤回十几年前的时间与自己的成员,以及一个与世隔绝、能令人好好沉思的地方。如此一来,我们才能专心寻找与生俱来的‘美丽之谜’。”
“再者,什么是谜?三崎彰彦眼中的‘谜’究竟是什么?开门见山地说,就是‘过去’。唯有在‘过去’中,才有真正的谜。这些‘美丽之谜’埋藏在过去的时光、记忆、街角,甚至是声音之中,如今残留在我们手中的只是片段,我们要往回追溯,找出过去曾发生什么,曾有过什么样的事物。当然,这恐怕是一件非常浩大困难的工程。我们的大脑每天都有无数的脑细胞死亡,证人也陆续离世,而这个世界也经常破坏古老的事物,将之埋葬并遗忘,我们的记忆也从不将它们当成一回事,因为我们的大脑每一个瞬间都在进行记忆的汰旧换新,将之变得更美好、更井然有序、更迎合自己的需求。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认为‘过去’中才有真实,才有答案,而且我也认为,探求‘美丽之谜’是人类无意识中的一种活动,原因很简单,因为九九藏书网我们都是旅行的动物。
“你是从彰彦那里知道的?”
我直觉地认为,他们会离婚是因为莳生的花心。不,不能说是花心,应该说莳生总是一派冷静,绝对忠于自我。
“不行,天机不可泄漏。”
我一时之间哑口无言。是啊!没错,莳生就是这样的人,我应该比谁都了解这一点的。
彰彦仍一脸兴奋,我们像是等待玩游戏的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听说他付了一大笔赡养费。”
看到学生时代那个阴郁的彰彦如今变得愉悦满足,我不禁为他感到高兴,笑问:“彰彦,你这么快就要违背自己的誓言了吗?你的话题已经有点迂腐啰!”
“利枝子,有件事……不晓得你知不知道?”节子故意将声音压低说。
“嗯,他们之间好像出现一些问题。”节子看着一脸惊讶的我说。结果她也选了啤酒。
“真的吗?但从他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
“什么事?”
“让我看一下。”
“不愧是利枝子,再度切中核心!”
“不会吧?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竟然会在旅馆里做这种事,真难想像。”我震惊地说。
“真的吗?”
“他们已经离了半年多了。”
“那么,各位,从现在起,属于我们的‘不平凡旅程’就要开始了。对了,还需要一段开场白,不然就没那个气氛了。”
“我还是不太懂,说是这样说,但应该还是会复合吧?”
“究竟什么才算‘解答’?”我开口。
“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应该跟不上你的速度吧!”莳生打岔,脸上仍保持一贯笑容,“当你井井有条地做一连串说明时,一定会有非得插进几句话不可的人,而且都是一些抽象的言词,譬如‘那不是有一点不一样吗’或‘时间不是还早’。”
原来如此,彰彦似乎对自己目前的地位与扮演的角色——高傲多金又饶舌——乐在其中。日本一般上班族不但对这种人敬而远之,更常在背地里批评抱怨,然而,一旦面对面,随即又被对方99lib.net的气势压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再加上彰彦是个精明严谨、得理不饶人、工作能力又强的人,因此在职场上,那些能力不如他的人都还得仰赖他,即使吃了暗亏,也只能聚在一起默默舔舐伤口。这些人在会议中想向上司进言时,往往只会仰赖彰彦,祈祷他能代为发言,一旦彰彦不在了,他们一定会立刻陷入互相猜疑、互扯后腿的地步,导致团队分裂、瓦解。
“我想到一、两个,但我们还在船上,现在就说出来好吗?”
“有,绝对有,不论是谁,都一定想得到。”彰彦态度坚决地说。
“没错,那时他们才刚离婚。”她点点头道。
“还是节子有一套——你们真的不再仔细想一下吗?”彰彦喜形于色地说。
“等等。”节子伸手制止彰彦,“在那之前,我要先去买饮料。利枝子,你想喝什么?”
此时,一股奇妙的预感突然掠过心中。
我有些慌乱地按下自动贩卖机的按钮。“叩咚”一声,我脚边响起饮料罐落下的声音。
“嗯,昨晚彰彦告诉我的,他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我倒不这么认为,至少我觉得莳生没打算重修旧好。”
“哈哈,从出了社会之后吧!我老是在听一些老家伙碎碎念,不论我问他们什么,或想深入话题,他们都只会说些嗯或啊之类无意义的发语词,我觉得这很浪费时间也很伤精神,所以就养成先将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的习惯。”
“对了,我想到了,昨晚的事件还没解决!”节子突然抬头说。
彰彦一说完冗长的开场白,节子便赶在他继续开口前打岔。那股虚幻的气氛瞬间消失,小舞台恢复成原来的宽广船舱。
“哪个男人不这么说?”
“但莳生不是那种会虚张声势的人,不是吗?”
“哇!了不起!这是全部吗?”莳生探身向前道。
“再一罐啤酒。”彰彦与莳生举起手里的空啤酒罐,异口同声地说。
“什么?不是要抵达岛上,旅程才算开始吗?现在就开始了99lib.net?”
“啊!我也一起去好了。你们两个要吗?”我站起来问。
“问个问题,譬如节子提出一个‘美丽之谜’,如果我们不先解开这道谜,是不是就不能往下一题迈进?”我问,同时看到莳生似乎打算将空的啤酒罐当成烟灰缸,但他一看见船舱里标示的禁烟标志后,又乖乖地将香烟收起来。
“这我早就决定好了,能让我们四人接受的说明就是解答。如何?很利落的做法吧!”
“昨晚?事件?你是指什么?”彰彦显得很惊讶。
“好了好了,我们都了解了。”
“真是服了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演讲了?”两手撑地,双脚交叉的节子问。
“没错,旅行早就开始了,我们已经在海上了!你们都有先做好功课吧?”彰彦像一位神经质的教师,环视大家。
被他看着的众人只是耸耸肩。
“别担心!像我这么直率的人,只要了解就一定立刻说‘了解’的。”
“如果他们已经离婚半年多……那之前我们在高田马场聚会时,他们就已经……”我直视节子的眼睛说。
这一瞬间,一种置身舞台的错觉袭来:我们四个是坐在方形小舞台上的演员,依照剧本分别担任各自的角色,舞台布幕正被拉开,一盏聚光灯打在彰彦身上,黑色T恤从淡蓝色衬衫里露出来,让他看起来俊俏亮眼,比三流演员更像演员。而他后面似乎还坐着某个人——在聚光灯的光影之外,完全融入黑暗——是她,那个女子。
“当然。”彰彦得意地抬起下巴。
“不,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地方比在出差时的下榻旅馆做这种事更适合的了。舒舒服服地冲个澡,坐在简单干净的床上,开瓶啤酒小啜,双腿交叠、优雅地坐在附有小台灯的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抬头仰望天花板,文思便泉涌而出,流泻在笔记本上。”
“咦?”太过突然的消息让我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离婚?和他太太?”
“你们这样怎么行?你们忘了当初是怎么说的吗?这次旅行的主题九_九_藏_书_网是‘不平凡’!节子刚才那些话虽然是很好的教训,但是太过迂腐了,如果不抛开平时的那些牢骚,我们就无法成就一趟非凡的旅行了!”彰彦像是突然想起似的,急忙正襟危坐。
“我大概听完就忘了,你要不要再说一次?”彰彦伸伸懒腰说。
“离婚的理由呢?”我已经无法看清眼前的果汁有哪些种类,也不想喝软性饮料了,于是将钱投入节子面前的那台自动贩卖机。
“利枝子,怎么连你也这么过分?我连出差时都还在旅馆中深思至半夜,认真地埋首在笔记本当中啊!”彰彦吃惊地两手一摊。
“啊!抱歉。”彰彦搔搔头说。
“你别忘了自己这句话。”
我若无其事地以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宽广的船舱里只有我们四人,从被封死的窗户中,还是只能看见同样的天空与水平面,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我们正坐在虚构的布景里,窗外的海景只是由照片张贴而成,门口对面有个阴暗角落,许多工作人员正在其中待命。
“在哪?在哪?让我看。”节子伸出手说。
“好,就让你们看一下吧!”彰彦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小的褐色皮革笔记本,然后摊开给大家看。只见摊开的笔记本内满满地都是文字,引起大家一阵惊呼。
“两个都归太太。”
“我只知道这些。”节子耸肩说。
“咦,你忘啦?我认为那个才叫‘谜’。”
“嗯,好问题。我们要一个一个来,必须针对各案例进行彻底的讨论,但若怎么也找不到解答,我们就先跳过,或许稍后再回头讨论就有解答了。”彰彦神气十足地说。
“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彰彦在写什么嘛!”
彰彦该不会与我想着同样的事吧?难不成他是因为这样才企划这次的旅游——无数的问号涌上,心不禁沉了下来。这个“不平凡”的主题是圈套吗?彰彦这个“安乐椅侦探纪行”的提案竟是个陷阱?突然间,我发现自己变得很神经质,全身不知不觉地绷紧,手臂与颈后窜上一股冰冷、静电似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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