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残破的圆环
第六节
目录
第一章 失踪的女子
第二章 唯一的线索
第二章 唯一的线索
第三章 僵冷的风土
第三章 僵冷的风土
第四章 死胡同
第五章 梦幻的都市
第六章 第二宗命案
第六章 第二宗命案
第七章 艰难的走访
第七章 艰难的走访
第八章 大地之水
第八章 大地之水
第九章 残破的圆环
第九章 残破的圆环
第六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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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困难了。因此,你才会把孩子放到神社的香资箱后面,是吗”中村吉造警官顺势推断着说道,“后来,土屋昌利经常到你住的地方找你,还把孩子的消息告诉你,这样就慢慢取得了你的好感?”
“男孩。第三天晚上,我又到六本木那家神社去看了看,孩子已经不在那里了。我四处看了看,心想孩子一定是被人抱走了,正想回去,突然一个穿着警察那种制服的人,把我叫住了。我吓了一跳,转身就跑,但下雨路滑跑不快,马上就被他抓住了,他揪住我的胳膊,把我带回到神社的办公室里,问了我很久。没想到那个人一点都不凶,我以为他是警察,其实不是,他只是个保安。我到东京来以后,还没碰上过这么好的人,就什么都对他说了,包括孩子的事。他不但没生气,还十分同情我。告诉我会帮忙,打听一下孩子的去向。”
“不爱,我只爱他一个人。”
“那后来为什么又答应了?”
“你一个人在家里把孩子生了下来?”
“我觉得对他说了也没用。”
中村吉造一直在努力回忆,那天在咖啡馆里,由纪子为什么会哭出来?……但脑袋里一片空白,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
“我母亲刚来东京的时候,带了很多店里的东西,说是要拿去送给永井家,可我觉得太丢人了,一直没送出手。连我都不习惯东京的生活,就更别提我母亲了……”
“我生长在越后寒川,家里很穷,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门,我到过的最大的地方,就是读高中时待的村上镇了。所以,头一天我刚到上野车站时,听说到北千住,还要换乘电车,简直吓傻了,完全无法理解。最后我是走路去的,一路上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街上那么多人。走着走着我就想,真是太可怕了,以后我就要在这种地方生活了。那种感受,是你们这些在东京长大的人,所永远都无法理解的。”渡边由纪子边说边抹起了眼泪,“刚刚上班的时候,单位里的同事,总是喜欢欺负我。但我一直忍着,想着终究有哪一天,自己一定会赢过他们的。”
“有时几星期都不见,当然,也有连续十多天,都在一起的时候啦。”
“真的吗?……”
过了一会儿,由纪子缓缓地再次开口了:“我再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了,真希望能有个人依靠。而且,我也不想再做陪酒小姐了。”
“是啊!……”渡边由纪子谨慎地点了点头。
“那你……最后怎么办了?”
中村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事,竞有些慌乱起来。
“她巳经回去了,说在这里住得不习惯。”
“真可怕!……”中村叹了一口气,“后来你骗邻居,说是朋友的孩子。暂时放在你这儿的?”
真是个捉摸不透的女子,独来独往,又偏偏十分固执,遇到事情,不喜欢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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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
“那个人是不会和我结婚的。”
中村吉造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站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这桩案子终于了结了,为此足足花了他一年的时间.
“我从小就没有父亲,没受过什么教育,更谈不上社会经验了。所以,不但对城市里的一切一无所知,包括对自己自身,也几乎什么都不了解。跟菱山发生关系后,我的月经停了,然而我却一点也没有在意啊……”
渡边由纪子默默地点了点头:“我说过,那个时候的我,连医院在哪儿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做,就只能在屋子里哭!……”由纪子的情绪,不由得变得有些激动。
“这些我都想到了,他那个人,一直过于自信,完全不把警察放在眼里。总觉得不管你们如何防备,到头来他还是会得逞,所以,他那天肯定会去那里。其实,我并不是非杀他不可,即使一辈子被他勒索,我也认了。这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是,我要保护我的孩子,所以必须杀了菱山。”
“担心他会被雨淋着?”
中村吉造第一次听出,在由纪律子的话里,居然带着那么浓重的越后口音。
“我那时很怕东京,不……现在也怕。”
“不……不是的,我本打算拒绝他的。”
“哦,这么说,他就是土屋昌利了?”
“所以,你就想先下手为强,在他带的饭里下安眠药,杀了他?”
“邻居们都没有发现吗?”
当然,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已经无从知晓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办法抚养他,我想过送人,也想过干脆把孩子扔了。”
由纪子沉默了一会儿。
自始至终,这个女子都是孤单的,也因此才发生了许多不幸。而在这座即将迎来晨曦的都市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和她一样孤单地活着。
“见到他……我确实感到高兴,一段时间不见,还会想念他呢。”
“怕他知道后会来闹?”
“啊?……”
中村吉造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个样子的,他呆呆地看着由纪子。
“他住在箪司町,离我在矢来町的公寓,走路只要五分钟。”
“孩子在哪儿?”
“嗯。”
“有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对我说:‘你就是我的一切,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离开我。即使你偷偷地溜走,我也会把你找回来,宁可杀了你,我也不会让你跟别人在一起。’我觉得那个人是会说到做到的。”
“十二月一日那天,我看见他出了门,便马上出去,跟在他的后面。要是他在别的地方放火,我就袖手旁观,可如果他偏偏要选在那幢公寓下手,我就杀了他。结果,他果然……”
由纪子似乎猜到了中村的疑问,她淡淡一笑,慢慢地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过’什么啊?……99lib•net”中村催促道。
“那你想过要嫁给他吗?”
“是的。”
“我以前跟土屋一起,去过那户人家,他们正好就住在千代田区神田一丁目的那幢公寓里。我时常站在公寓旁边的马路上,向楼上望去,心里想着:我的儿子就在上面。有一次,我和菱山偷偷会面的时候,听他说过,下一个目标将选在神田,我的心马上就被揪了起来,整天坐立不安。后来又跑到那里,四处看了看,发现那附近,只有一幢公寓楼,其余都是商务大度。我一直追问菱山,要选在哪天动手,可他始终不肯向我透露于我。”
“嗯,连租房的钱,都是我出的。”
“这么说来……你还是喜欢菱山源一啦?……”
中村吉造起身缓步走到窗边,仔细打量着这座城市——菱山源一眼中的失败都市——大东京。夜色正慢慢退去,皇宫周围的森林,已经渐渐露出了轮廓。
“确切地说,是六月十六号凌晨。孩子是六月十三号生下来的,那天是星期六。”
“是的。”
“我跟他……不是兄妹关系。”
“孩子?你和菱山的吗?……”
“牵挂那个孩子?”
中村吉造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都市正在慢慢地苏醒。忙碌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东京又恢复活力了。
“朋友呢?井比敦子跟你不是好朋友吗?”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结婚?”
“我把收音机的声音放得很大,别人听不见。”
“是吗?……那我大概知道了。她一直就对我看不顺眼,她那时大概想向您举报菱山吧。”渡边由纪子低声愤愤道,“菱山也说过,井比敦子这个女人,对我十分有危险。我想,那天菱山是刚好去了她那里。”
“他不爱我,这让我很伤心,所以才一度想离开他。更要紧的是,我怕他对孩子,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渡边由纪子慢慢地点了点头,肯定地答道:“是的。”
“什么?那你的工作呢?……你那时不是一直在‘梦丸’酒吧里干着吗?”
“这次你就搬到了参宫桥那边。”
“那总可以跟井比说吧?”
“嗯,想过。”
“他经常打你吗?”
“就因为同情,而不在乎他做了多少坏事吗?”
“嗯!……”
“后来你跟菱山源一,还继续保持着关系,那你应该知道,他住在哪儿吧?”
渡边由纪子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知道他有很多地方不好,但你知道,他的内心,曾受过多大的伤害吗?”
“是男孩还是女孩儿?”
渡边由纪子慢慢地站起身来,微微欠身麴了个躬,在的押送下走出了屋子。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到神田去,在菱山放火的时候,把他杀了?……杀他的机会很多,专门挑在那里,你不觉得很危险吗?”
“那你爱你现在的丈夫,和之前的九九藏书网土屋昌利吗?”
这回轮到中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最后想问你的是,有关井比敦子的事情。你跟这件事有关吧?”
“畜生……为什么?……”在东京长大的中村吉造,简直无法理解由纪子话里的意思。
“对,这些事没办法告诉他。”
“那是因为他没办法提前告诉你。”中村想到,“他要等到合适的天气。自己也不知道,将会在什么时候下手。”
“有的事能跟朋友说,有的事不能。”
渡边由纪子没再说下去,中村吉造则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这也真是太凑巧了,就像是上天注定的一样,菱山源一竟然因为自己的儿子而送了命。
“的确就是这个样子的啦,他是头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说到这里,由纪子突然哽咽了起来。中村静静地等她平复心情。
“后来我终于知道,大概日期是在十一月底或十二月初。那几天,我从傍晚起,就坐在菱山住处,不远处的咖啡馆里,死死地盯着他家的方向。我知道,他每次都是在天黑时,出去放火的。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永井富美郎呢?是想让母亲过得好些?……而且,这些你都没有告诉过菱山?……”
“既然合不来,为什么还去找他,是因为有把柄在他手上,你不得不屈从吗?”
中村心里面还牵挂着渡边荣。
“啊?……”
“嗯。”
“我说到了母亲的事情,他说,可以把她接过来一起住。还说他们家在浅草桥那边,还有一套公寓空着,可以让她搬去那儿。如果我希望。他还可以再开一家店,让我当老板娘,所以我就……”
“这件事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井比很久都不和我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天半夜,就是土屋昌利先发现了孩子,正束手无策时,住在神社办公室的社长,恰巧起来上厕所,看到了这一幕。土屋急忙向社长说明了情况,社长说,有一对常来神社上香的中年夫妻,正想领养一个孩子。这户人家向神社捐过不少钱,对神社的大小事情都很热心,干脆就把孩子,送给他们收养。社长还说,告诉别人,孩子是捡来的,终归不大好,不如说,是自己一个亲戚的孩子好了。土屋昌利于是就把他探听到的这家人的住址,偷偷地告诉了我。”
“最后怎么办了呢?”
“她那天说想见我,有事要跟我说。”
“你们每星期都见面吗?”
“你的同事呢?”
“不,不是同情,他这个人还是挺有学问的,我是真的佩服他、喜欢他啦。”
“我从没想过要弄死这个孩子,想自已一个人把他养大.可是……”
“我刚来东京的时候,对这儿一点也不了解。”熬了三天,第四天的深夜,渡边由纪子终于扛不住,开口说话了。
“这件事情,你怎么不跟菱山说?”
“回家后,我心里一直不九九藏书痛快,于是我又搬了一次家。”
“这样啊,因此你怀孕的事情,也不能找他商量。”
“那你为什么还经常找他呢?……是因为想他?”中村吉造突然激动起来,语调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中村想起上次在咖啡店,和她谈话的时候,渡边由纪子眼里的泪水,就像断线的珠子一般,自己当时还曾心软过。但在接受审讯的这五天里,她却一次也没有哭过,还真够坚强的啊。
“我很瘦,肚子也不是很显眼,没有人发现,我自然也不会说。一直到生产前的三个礼拜,我才辞职。”
“为了攒钱结婚,光靠他一个人挣钱,我的心里总有点过意不去。我不愿意那样做啊。”
“离神乐坂也不远啊?”
“你母亲以后怎么办?……还回越后寒川吗?”
中村有些听不明白她要说什么:“混蛋,你在东京没有什么熟人或亲戚吗?”
“后来没办法,我只好在千驮谷的住处……偷偷地把孩子生了下来。”
“他有什么地方,竟然值得你喜欢?”
“跟她就更不能说了,要是传到老家去,那可怎么办?”
这种悲剧,今后一定还会发生,只要东京还存在孤单的人,只要自己还继续当警察,就一定还会碰见这样的悲剧啊。
不料,渡边由纪子却用力地摇了摇头:“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只会觉得难过,我跟他的性格合不来。”
“永井家的人没有察觉吗?”
“那我再问你,为什么你曾经要躲开他?”
“是啊!……”
“有一回我跟井比敦子一起,到六本木去,走在街上时,突然想到后面那条路上,有一个神社。我想,要是把孩子扔在那儿,神社的人总不会不管吧?……也许会把他捡去,没准还能收养他。”
“可是后来,‘布袋屋’的老板向你求婚,你的想法又变了?”
“商店在哪儿,医院在哪儿,警察局在哪儿……这些我全都不知道。到处都是髙楼,看得我晕头转向。遇到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去找谁商量。”
中村又想起大雪纷飞的越后寒川,去年到那里去的时候,正好也是十二月。
由纪子望着地上,不置可否,这使中村的兴致更浓了。
“嗯,他故意在我附近租的房子。”
“女同事都不正眼看我,男同事就更不用说了……”
由纪子用力地摇了摇头。此时她脸上的表情,中村以前见过很多次。
“是的,当时我受了不少罪,心里又害怕,好几回都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孩子的脐带还缠到了身上。”
“对,领养我孩子的夫妇,就住在那幢公寓里。”
中村吉造突然想起,上次在神乐坂附近的咖啡馆里,和渡边由纪子见面时的情景。那时感觉由纪子浑身上,都下充满了自信,原来那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现在看到的渡边由纪子,显得那么弱小、那么无助。
“幸亏九九藏书网没出什么大事。”中村暗暗叹息着,“后来呢?……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源一手里有他母亲留下来的遗书,里面写得很清楚。源一是他母亲和前夫的孩子,不是日高元太郎的。没有具体提到他的父亲是谁,只说是青森县一户大地主的儿子,比源一的母亲小四岁,他母亲曾在这个地主家当过用人。
“这样啊。因此,在去年的六月十五号,你把孩子扔在了出云大社?”
渡边由纪子沉默了半晌,答道:“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话没说完,就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记得还挺清楚的嘛,那后面的事情呢?”
千驮谷住宅的邻居们,总听见屋里有婴儿的哭声,原来那就是由纪子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每当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的时候,总是找不出什么特别的理由?”中村吉造心里实在想不明白。
“你跟菱山源一在一起的时候,感到很愉快,对吗?”
“我不让他往我这边的店里打电话,而且,基本上都是我上他那儿去的。”
“但是土屋昌利这个痴汉,却坚决不肯与你分手,是吗?”
“他常常问你要钱吧?”
“嗯,他好像很恨我。就像身体里附有他母亲的魂一样,经常狠狠地打骂我。”
“对!……”
“你说什么?……”中村吉造大吃一惊,几乎喊道,“贱人,你怀过孕?……”
“什么?……”
那个孩子是渡边由纪子和日高源一的,他们两个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难道,由纪子连这个也不知道?不可能,她心里肯定很清楚。
渡边由纪子于是继续说道:“我自己也很不放心,认为源一一定是元太郎的亲生儿子。但源一母亲留下来的遗书里面,却写得十分清楚,不可能有错,源一把遗书给我看过——当然,是在我怀上孩子之前……”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两人完全不存在血缘关系,孩子的健康也不用担心了。
“可是……”中村吉造开口刚说了一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混蛋,原来是这样!”中村吉造不禁暗暗想道,怪不得那天神社社长,像是故意隐瞒着什么事情似的。
“井比敦子有没有可能在勒索菱山?”
“啊?……我想应该不会吧。”
“对,后来才知道,他家和我家,在同一条电车线路上。”渡边由纪子含着泪叹息着说,“认识了以后,他经常到我住的地方来看我,还真帮我查到了孩子的下落。”
“对,搬家的那天,整整下了一天雨,我十分担心,心里牵挂得很。”
渡边由纪子回答得如此肯定,使中村不由得叹了口气。
“可后来为什么又去了‘布袋屋’呢?”
“你肯定也很累了,回家去吧。”中村对由纪子说。
“唉……”由纪子轻声叹了口气。
望着由纪子渐渐走远的背影,中村不禁感慨万千。
“那时你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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